滋溪文稿 · 滋溪文稿卷第三十

蘇天爵 《滋溪文稿》
○題跋三 跋歐陽公與劉原父手書 題諸公與智參議先生書啟 題孟天暐擬古文後 題魯齋先生手書後 題襄陽重刻墮淚碑後 恭跋御賜真草千文碑本 跋延佑二年廷對擬進貼黃後 題葛氏子還俗事 題楊氏肯獲堂記後 書羅學升文稿後 題晦庵先生行狀後 書孔子及顏子以下七十二賢像 題泉州士子贈崔宗禮詩後 題兼善尚書自書所作詩後 書泰定廷試策題稿後 題白太常三歲時所書字卷 題葛賡宋淳熙三年封承務郎致仕誥 題東坡制策稿 題高昌偰氏三節堂記後 題胡古愚隱趣園記 題黃太史休亭賦後 題諸公贈真定錄事司監野先明道詩後 書主簿康里君贈行詩後 題丘母周夫人貞節詩後 跋丘侯送行序後 恭書聖德頌後 △跋歐陽公與劉原父手書 歐陽文忠公生宋盛時,稟中和之粹,作為文章,雍容溫厚,炳然一代之制。片言隻字,皆有深意。今讀寄公是劉公手書,感慨系之。自昔君子小人不相為謀,雖亂世未嘗無君子,治世未嘗無小人,視 【 「視」原作「時」,從元刊本改。】 在上者用舍何如耳。當至和時,陳執中居相位,而天屢降 【 「降」原作「出」,從元刊本改。】 災異,兩制諸公多求補郡。公是上疏陳之,其略曰:「正臣常難進而易退,邪臣常易進而難退。呂溱、蔡襄、歐陽修、賈黯、韓絳皆論誼質直,不阿執政,有益當世。不宜許其外補,使四方有以窺朝廷啟奸幸之心。」仁宗亦悟,留歐陽公等不行。書中所謂「真性難移,加以權幸側目,交攻累年,乞外不得」者是也。又謂「子華喪弟,直孺之許為郡,漸有樂意。不平山更望增緝。」蓋子華,絳也;直孺,黯也。公是出知揚州,皆不得立於朝矣。夫君子在位,小人在野,天下之泰也。方慶曆初,韓、范、富諸公當國,知天下無事,士大夫弛於久安,慨然思正百度,共修太平。海內悚然,知君相之求治。而權幸小人不便,萬方沮之。已而三四大臣相繼罷去,天下事卒不復施為。嗚呼,以仁宗之忠厚明恕,在位日久,熟知臣下情偽,又得韓、范諸公為之輔相,可謂明良際遇。而羣邪壞之,世竟不克登於極治,庸非天乎。是卷御史敬公克莊所藏。公先相國文忠公實為先朝名臣,晚歲屢召不起,是亦難進而易退者,故表先正之事以為勸焉。 △題諸公與智參議先生書啟 右書啟兩卷,國初名公諸老寄贈洛陽智先生者也。先生諱迂,字仲可,少與竇公默流落漢上,丙申北歸。深明易學,屏居一室,焚香鼓琴,世務紛華,翛然不足以動其心。世皇在潛邸,聞其名,遣近侍持書及竇公同被召。入見,首陳王道。上問:「方今有如周公者乎?」先生對曰:「主上身其道,跡其事,心其心,非周公而何。」是時耶律公楚材領中書政務,命諸路置經籍所,以儒者司之,蓋欲士明經學,興起文治。先生分行京兆。會廉公希憲、商公挺開閫宣撫,辟先生參議其幕,立綱陳紀,興利除弊,畫贊為多。暇則講說經訓,以道義相切劘,官雖僚屬,誼同師友。久之,請致其事。世皇不忍其去,賜田宅,俾家於秦,仍歲賜銀三笏為養老資。先生辭之不可,止取其一。嘗有盜夜入其室,裂其幣在杼軸者以去,家人慾聞之官。先生止之曰:「此必閭里細民之貧者也,官若捕之,能無擾及善良,傷吾鄉鄰故舊之情乎!」盜聞愧之,復還其幣,時人以先生能化盜為善。少與兄相失兵間,後知兄居真定,既老猶屢省之。兄亡,載其喪還葬於洛,世共高其行義。中統、至元之初,廉、商諸公為相,收召海內賢才,布列有位。先生退老於秦,日以琴書自娛,不復仕終其身。昔者國家甫定中夏,一時人物皆金源氏承平百年學校貢舉封殖樂育者也,是以不死於兵,以遺於我。殆世祖立極,肇興制度,崇建官儀,朝廷之上,衣冠之盛,皆其人也。今觀卷中一一具在。惜乎行事多堙晦弗傳,故予略為述之如此。詩曰:「無競惟人,四方其訓之。」當國者可不以登攬賢材為務乎。 △題孟天暐擬古文後 太原孟天暐學博而識敏,氣清而文奇。觀所擬先秦、西漢諸篇,步趨之卓,言語之工,蓋欲傑出一世,其志不亦偉乎。昔歐陽公謂韓子為樊宗師墓銘,即類樊文,其始出於司馬子長。子長為長卿傳,如其文。惟其過之,故能兼之。夫文章務趨一時所尚固不可也,然欲求合於古,又豈易言哉。故韓子曰:「為文宜師古聖賢人,師其意不師其辭。」歐陽公亦曰:「為文勿用造語,模擬前人,取其自然爾。」三代以下,文之古者莫韓、歐若也,而其言如此,當與天暐評之。 △題魯齋先生手書後 右魯齋先生許魏公手書四幅,寄京兆呂君輔之及其子翰林侍讀學士伯充者也。初,世祖皇帝受封食邑於秦,至征大理,禡牙於斯。首聘魯齋,見於六盤山下,命教授京兆子弟。是以呂君獲納交於先生,翰林從之問學焉。而關輔教化淳美,其淵源有所本矣。嘗讀魯齋所述呂君墓誌云:「君生子未逾年,日買書為教養計。既長,擇師就學。學必以稽古踐實為貴。」又云:「翰林治喪,上稽司馬氏、朱氏,考訂古禮;下仿高陵楊氏已行故實。使古人送終之正,復見於今。」手書第四幅所謂「葬禮仿依古制,非信道之篤莫能者」是也。夫以呂氏家庭之所授受,師友之所講習,莫非彝倫日用之大,故其表俗惇禮,卓然有以異於人也。志中所稱高陵楊氏,即太史楊文康公,其執親喪動合古禮,魯齋之畏友也。嗚呼,宋、金季年,文習益漓,魯齋先生奮起草野,推明聖賢之遺經,篤實踐履,故一時及門之士操行悉有可觀,考呂君父子之事可見矣。天爵向官西台,訪求故家遺俗,蓋罹天曆兵荒之餘,文獻或不足征。今呂氏諸孫執禮奉常,受業冑監,是則詩書之澤獨能傳諸久遠,信知為善之有後乎。晚學趙郡蘇天爵書。 △題襄陽重刻墮淚碑後 古之君子立身制行,既足以儀形於家,居官臨民,又足以垂稱於後,是豈聲音笑貌所能致歟。太傅羊公之鎮襄陽,生則惠澤及於人,沒則流風傳於世,蓋有其實則有其名也。當時所謂墮淚碑者,石已解裂,後人思公重刊者三。夫以羊公之德,固不系乎碑之存亡,而人之思公非碑無以著其愛慕之誠也。然則碑之所存,蓋有懲勸之道焉。襄陽郡守呂侯、戍帥楊侯拳拳以是為念而不釋者,其亦有所見乎。昔召伯布政南國,舍於甘棠之下,其後人思其德,愛其樹而不忍傷。況金石之文,巨書深刻以表其善政,固所以傳不朽也。然自漢、魏以來,文之著於桓碑彝器以為無窮之計者亦多矣,其不幸消磨於風雨野燹之中,毀棄於樵夫牧子之手,使古人遺蹟餘韻泯沒無聞者,豈獨墮淚碑乎!不有好古尚賢之君子,其孰知愛重之哉。故歐陽公始克收而藏之,或正簡編之訛,或補政事之缺,非徒以資翫賞而已。尚書王君實博雅多識,好畜古文奇字。博士周伯溫精通六書,嘗奉勅臨摹晉人法帖。呂侯為政,深知追慕昔賢。楊侯將家,獨能崇尚文事。此其一時人物風致之美,後世不可及矣。至正五年秋八月丙寅,通奉大夫、山東東西道肅政廉訪使趙郡蘇天爵題。 △恭跋御賜真草千文碑本 聖天子纘承正統,恭儉愛民,深宮燕間,日閱圖史,蓋以怡神養性。臣於時譯文經筵,數從講官之後,瞻望清光。及備員省闥,參與政議,伏覩至正初詔,以勑入有經,誡勑近臣不可互奏賞賚。觀其以真草千文碑本頒賜臣下,則文物興隆,治化清謐,從可知焉。昔之人君以一嚬一笑皆有所系,未嘗輕賜予者,誠有為也。是本翰林學士承旨臣姚庸在宥密時所承賜者。臣庸揚歷台、省,為時儒臣,潔白廉正,溫雅醞籍,蓋於皇上所賜深有契焉。至正六年丙戌九月庚子,集賢侍講學士、通奉大夫兼國子祭酒、差充京畿道奉使宣撫臣蘇天爵頓首謹記。 △跋延佑二年廷對擬進貼黃後 延佑乙卯,仁皇初策進士,登第者五十六人。今三十二年,以文詞政術知名者十餘人,不幸才弗滿用而歿者又十餘人,官之崇卑則在所不論也。當是時,方內乂安,文物熙洽,而聖策所問,猶以稼穡傷於水旱、細民致於饑寒、未能家給人足為憂。嗚呼,聖慮恤民若此,禎祥其有弗格者乎。蓋自昔人君旁求俊彥,布列有位,於以敷宣治化而已。故學古入官議事以制,成周之治所由隆也。仁皇臨御,深厭法吏貪刻,銳欲登進賢才,丕變習俗。後之議者弗思聖慮深遠,第患選舉泛冗。夫選人之方固當澄汰,寧無闒茸雜進之流,不學無術者乎!聖天子克復舊章,多士興起,臣時備員省闥,獲觀盛事。乙酉之春,承詔與治書侍御史臣李好文、翰林直學士臣宋褧、工部侍郎臣斡玉倫徒充讀卷官,伏覽延佑儒臣擬進貼黃,益嘆先朝崇文之盛。通奉大夫、浙東海右道肅政廉訪使臣蘇天爵恭跋。 △題葛氏子還俗事 管子云:「古之四民不得雜處。士相與言仁誼於間宴,工相與議技巧於官府,商相與語財利於市井,農相與謀稼穡于田埜。各安其居而樂其業,是以財足而不爭,有恥而且敬。」夫古之民四,後世散為九流百家,由其田多水旱則稼穡之民少,由其利無奇贏則商賈之民少,其它失業者亦多矣。故游食之徒不歸於浮圖、老氏之流,則入於法家皂隸之列,衣食其身猶且不足,況能奉父母旨甘之養、足國家賦役之供歟!憂世之士不能感慨也。然則敦本抑末,化民成俗,獨不在於上之人乎。且董君以一邑之長猶能誘人去邪歸正,矧夫朝廷之上,公卿之尊,其綏來動和之效,當何如哉。 △題楊氏肯獲堂記後 余友河東僉憲楊侯築書堂於真定別墅,表曰:肯獲,永清史宗實為之記,保定張庭美隸書之,稾城董簡卿篆其額。蓋楊侯名堂之義,推本先考院判府君教子之方,俾後人奉之而不失也。且農夫菑辟其田又播植之,比其獲也,則有水旱之憂,耘耔之苦。人之承先業者,則無是矣,何為而弗肯獲乎?夫古者世祿之家鮮克由禮,今三君子皆出於王公將相之族,而文詞之奇,書法之古,豈惟克振其家聲,又將垂譽於後世。彼為士者起身寒家,獲登仕版,子孫可不夙夜戰兢,思無忝其所生乎!予與楊侯生同里,少同師,長則同仕於朝,每嘆近世衣冠之裔往往墜廢先業。甚矣,風化之弗古也。讀斯記者,豈不惕然有感於衷乎。雖然,德業之積可以裕子孫,詩書之澤可以貽永久。嗚呼,楊氏子孫尚思先世作室菑田之功,庶幾肯構肯獲之有望乎。 △書羅學升文稿後 泰定丁卯,廷策進士。予被命掌試卷,得浮光羅君學升之文讀之,愛其汪洋溫粹,詞博而意深,不極其至弗止。後聞調官江淮,士之從游者眾,或擢高科登膴仕。夫以國家取士之制,察行於鄉里,考言於朝廷,試之以事,而人才於是出焉。世以偶儷之詞,汗漫之文,織組以為工,繁縟以為美,既徼幸於中選,又苟且以終身,殊失設科求才之意矣。使非豪傑之士識見超卓,孰能逈出時輩不徇流俗之所好乎!予退休於里,學升方尹稾城,暇日以近作一編示予,蓋欲剷除科目之陳言,步武作者之雅制,豈世之因陋守舊不知變化之妙者所可及哉!是宜拔置館閣,以養其才,惜乎沈淪州縣而不克進也。然鶴鳴九皋,聲聞於天,士之抱負足以鳴世,雖居逖遠未有不達於朝廷之聽聞者也。學升當益養其和平以鳴國家之盛,不亦可乎。 △題晦庵先生行狀後 晦庵先生子朱子著述凡數萬言。自先生歿,大江之南儒者講明其說固不乏人,然而真知實踐者亦不多見也。我國家興隆之初,南北未一,覃懷許文正公始得先生諸書讀之,起敬起畏,乃帥學者盡棄舊學而學焉。既相世廟,遂以其學推行天下。迄今海內家蓄朱子之書,人習聖賢之學者,皆文正公輔相之力也。然朱子族系爵里出處言行,世或弗知,爰命杭州校官謝某刊其行狀,與多士共傳焉。嗚呼,考跡以觀其用,察言以求其心,庶幾致知力行不為空言而已乎。 △書孔子及顏子以下七十二賢像 古先聖及顏子以下七十二賢像,江浙行省平章榮祿公所藏也。公以太師國王諸孫踐揚台、省,允著材能,暇則好收法書秘畫,尤喜古聖賢像。當聖朝龍興之初,國王以征伐有大勛烈,受封食邑於東平。凡郡邑之長,悉聽其宗族子孫及部人為之。東平密邇鄒、魯,聖賢之教所由興也,故其人官於斯家於斯者,則有好賢樂善之心焉。平章初監東阿,進擢朝著,適際國家文明之治,宜其所好異於人也。天爵少讀孔氏書,見聖人居鄉黨,在宗廟、朝廷,動容周旋,無不中禮。門人熟視而詳錄之,宛然如聖人之在目也。況覽觀圖像,思慕言動,其必有所感而興起矣夫。至正己丑三月甲子,學者蘇天爵拜手謹記。 △題泉州士子贈崔宗禮詩後 七閩山川險阻,漢嘗處其民江、淮之間而虛其地。唐建中初,常袞為觀察使,始設鄉校,俾民知學,親加講導。由是閩俗一變,歲貢士與內州等。宋蔡忠惠公襄世家興化,歷知泉、福兩州,尤知閩之風俗,勸學興善,折節禮士,以變民之故。宋氏徙江左,龜山楊先生載道而南,豫章、延平相繼而出,子朱子擴而大之,聖賢之學遂因經傳復明於世。稾城崔君宗禮由登進士科贊浙省理問幕,出使泉南,廉平著聞。既歸,以士子所贈謌詩一卷示余,文詞之清潤,音韻之鑑鏘,誠一時之盛作也。方今國家四海為一,文治蝟興,人才之生,初不以遐邇有間,顧長民者教養何如耳。乃以閩中學術源流端緒告之,覽者其亦知所考求而用力於遠者大者乎! △題兼善尚書自書所作詩後 白野尚書向居會稽,登東山,泛曲水,日與高人羽客游。間遇佳紙妙墨,輒書所作歌詩以自適。清標雅韻,蔚有晉、唐風度。予猶及見尚書先考郡侯,敦龐質實,宛如古人,而於華言尚未深曉。今有子如此,信乎國家文治之盛。然人知尚書才華之美,而不知其政術之可稱也。每當論大事,決大疑,挺正不阿,凜然有直士風。而貢舉得賢之效,益可征焉。元泰身居方外,而與之友,寶其詞翰,亦有識之士哉。 △書泰定廷試策題稿後 右策題草稿四首,泰定丁卯三月廷試進士監試官治書侍御史王士熙、讀卷官翰林直學士馬祖常所擬撰也。既繕寫進呈,御筆點用其二。蓋自延佑設科以來,規制如此。洪惟國家承平百年,治化當興。然生財有道,制用未得其要;正俗多方,防範未盡其宜。將校驕墮而武備日弛,官士苟簡而廉隅弗修。是皆當世急務,宜所延問而詳陳者也。夫朝廷取士求言,惟期有裨於政務,非徒觀美而已。是舉得人凡八十有五,國子員阿察赤、李黼名冠第一。今二十餘年,同榜之士揚歷台、省,蔚有令聞。則貢舉得賢之效,成均養士之隆,益可征焉。時天爵待罪史館,承命收掌試卷,故藏策稿於家,謹裝潢以授黼。黼累遷秘書太監,方以材能進用雲。至正己丑夏六月甲戌,通奉大夫、江浙等處行中書省參知政事趙郡蘇天爵書。 △題白太常三歲時所書字卷 世之童子少以穎悟聞,長能以政術文辭顯,惟劉忠州、楊文公、晏丞相數人而已。蓋聰明既得於賦與,苟無問學以濟之,其克有成者鮮矣。鄉先生太常白公家世在金朝為名進士,國初昆季並擅才名,惟先生早最敏悟,三歲即能書八卦之名,諸老見者無不驚嘆。中年果以能官稱,惜乎老於詞林、容台而未盡大用。先生之孫行中書掾樞保藏所書八卦字卷。噫,白氏子孫時出而觀之,尚勿忘詩書之澤之所自乎。 △題葛賡宋淳熙三年封承務郎致仕誥 金溪葛元喆五世祖宣義府君,生平三遇慶典,累封承事郎,賜緋魚袋,晚加宣義郎以終。里人陸文安公志其墓。宋南渡至幹道、淳熙,一時號稱極治,宮庭父子之間,壽考尊榮,鴻恩霈澤,被及臣民。而人物之盛,若朱文公、張宣公、呂成公、陸文安公並時而出。蓋治化方臻,天地開泰,祥麟朱草,應期而生,理固然也。時金世宗在中原,專以仁厚為政,民以小堯舜呼之。朱文公聞而嘆曰:「彼欲為大堯舜,豈不由已乎。」考之葛氏誥辭,劉孝韙攝西掖所行用皇極斂福錫民為說。噫,方紹聖、崇寧之際,豐衍盛大,當國者妄生重南輕北之議,有識者憂其必啟分裂之兆。既久,其言果驗。今國家四海會同,朝野清晏,士生斯時,共樂一視同仁之治。而元喆又以文學登進士科,暇日出示先世封誥,感而為之書。至正己丑秋七月朔,趙郡蘇天爵書。 △題東坡制策稿 浙省掾蘇伯夔出示先文忠公擬試製策稿。觀之,忠君憂世之心,溢於文辭。或謂文忠天材有餘,非由學力,是不知老泉先生之所學也。先生年二十七,始發憤閉戶讀書,大究六經百家之說,考質古今治亂成敗、聖賢窮達出處之際,得其粹精,涵畜充溢。由是下筆頃刻數千言,縱橫上下,出入馳驟,必造於深微而後止。此先生所自得者,文忠兄弟學亦有所本歟。伯夔之子數人,方讀書治進士業,故以家學告之,尚知用力矣夫。 △題高昌偰氏三節堂記後 三綱,天地之大經。為人臣,為人婦,為人子,平居無事克盡其職者,固有之矣,及不幸而遇事變,能不失其節者,或數十年得一人焉,或千百里見一家焉。有國者尊禮而表異之,蓋以世教民彝之所系也。孰有節義出於一門,若偰氏之盛者乎。觀夫右丞忠愍公年未四十以死徇國;高昌太夫人守節自誓,肅立閨門;尚書忠襄侯方在髫齔,刲肉以療母疾;則其平居事君之忠,持身之潔,養親之孝,可知矣夫。君子讀書制行,將以儀刑於家,模範於世。今偰氏家庭之間,父祖之訓,嚴明若此,又何必他求哉!宜其子孫克承其教,繼擢高科,入館閣為名流,官郡縣為良守令,分持憲節,參預省政,皆赫赫有聞。是足以示天下彝倫之勸,表朝廷治化之隆,豈第紀一家之美而已。 △題胡古愚隱趣園記 太常胡先生懸車歸老東陽,有山林深邃之居,有圖書諷詠之樂,有子孫以具旨甘,有田園以供伏臘,又值國家承平之世,優遊以享高年,蓋亦福德君子哉。余舊見中州賢士大夫,宦遊四方,罷則無所歸,其清節可尚已。昔者范文正公將老,移疾家居,家人以居室未完美為患。公聞之曰:「人苟知道義可樂,雖形骸亦可忘。」是即「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之志歟! △題黃太史休亭賦後 蕭濟甫博學能文,身際熙寧、元佑之盛,卒不利於有司。士之進退,信知其有義命乎!此太史所為賦休亭也。先儒以屈子所賦,皆窮而呼天、疾痛而呼父母之詞,維作者必出於幽憂窮蹙怨慕之意,乃為得其餘韻。太史尤以楚詞自喜,惟其務奇太甚,乃獨取毀璧一篇,以其詞極悲哀,不暇作為故也。然太史孝友刑家,清節名世,生死患難不動其心,富貴利達不易其守,豈記覽詞章譁眾取寵者可方其萬一哉。 △題諸公贈真定錄事司監野先明道詩後 京師西南雄望之郡曰真定,郡之錄事司及附郭之縣則尤任其煩勞者也。蓋上有憲府、郡治之按臨,下有達官、朝使之迎候,繼以賦役訟訴之煩,加以民庶饑寒之苦,茲其所以不易為也。然而制其煩簡之宜,達乎通變之道,獨不在夫有能有為者乎!予世家真定,宦遊南北,邇者屢聞人言縣尹李侯公輔及錄事司監野先明道之賢。世亦未嘗無人,而事之煩勞亦寧有卒不可為者乎!蓋二子者以勤謹持身,以忠敬事上,以安靜撫民,以公平奉法,則人稱之也固宜。今公輔擢尹赤縣,明道行將見用於朝,郡中夫士皆作詩頌之。比年國家念雨暘之失時,閔民生之不足,嚴守令之選,申程試之方,遠近聞之鼓舞懲勸,則政務庶克興舉,黎元或可少休歟。予嘗讀漢元和詔,有曰:「俗吏矯飾外貌,似是而非。安靜之吏,悃愊無華,日計不足,月計有餘。襄城令劉方,吏民同聲謂之不煩,斯殆近之矣。」又唐開元時,張九齡上書曰:「乖政之氣,發為水旱。昔東海枉殺孝婦,天旱久之。一吏不明,匹婦非命,則天昭其寃。況六合元元之眾,懸命於縣令,宅生於刺史,天子所與共治尤親於人者乎!若非其任,水旱之由,豈惟一婦而已。」嗚呼,察守令之才者,當體元和之詔,任承宣之責者,當思九齡之言,天下何患其不治哉。至正庚寅三月乙酉。 △書主簿康里君贈行詩後 元統初,有劇盜撓青、齊,潛入幾甸,人或言之,輙殺其家以杜口。予方佐官西曹,力陳廟堂,起前雲南元帥往捕之,擇刑部勇士二十人與俱。不十餘日,賊果授首。宰臣奏賞其功,元帥進長宣閫,勇士二十人除官有差。康里君其一,由尉德平主真定簿。執事三年,勤敏不擾,民甚安之。嗚呼,自昔寇盜之作,多由官吏貪墨,賦役繁重,民不勝困,始相帥為盜矣。夫樂不仁而趨死亡,亦豈其本心乎。比者朝廷以有官者民之保障,或重內而輕外,數變易以擾民,故嚴守令之選,申課試之方。有治理效,不次升擢,否則黜之,蓋求治至切也。凡居民上者盍思所以報稱之哉。故因康里君行,書此以贈。 △題丘母周夫人貞節詩後 鄄城丘氏母周夫人在至元、大德間以貞節著聞,隨其二子來官江左。時故宋諸老猶有存者,觀其序述之言曰:「北方俗厚而教嚴,婦人多知禮義。」嗚呼,夫以中國風土渾厚,人性質樸,而慷慨忠義之士固多出於其間,則禮義之在人心,豈獨婦人之所能知而已。蓋諸老因周夫人之節,憫吳、越之俗,宜其深有感慨者哉。雖然,士大夫者風俗之表也,衣冠之族可不正其始乎。予昔為郎儀曹,見中州郡縣歲以貞節孝行登名於朝者不知其幾,則禮俗人性之善,從可知焉。矧鄄城密邇東魯,而丘氏又故金名族,諸老之言豈不信而有徵乎。 △跋丘侯送行序後 昔者至元季年,鄄城丘侯調浙東宣閫佐幕。是時宋亡十餘年矣,國家新令未洽,而浙東海隅頻年多盜,供饋殷劇,吏治鹵莽,民不堪命。丘侯下車數月,政事修舉,即庋陳年公案二萬有畸,俾猾吏束手不敢舞法以病民,而上下宴然無事。嗚呼,古所謂法令滋章,盜賊多有,詎不信歟。夫公以佐幕猶能若此,使大藩望郡皆得其人,則政令何有不善,黎庶何患其不安乎。今南北混一七十餘上,朝廷德澤涵濡至矣,而郡縣貪污苟且之徒,德既不足綏懷,威又不能臨制,假以號令,專務煩苛,其激之作弗靖者,蓋有所自矣。不然好生而惡死,喜安而惡危,皆人情之常也。東南之民,何獨異於人哉。當國者可不深謀長慮,以求其故歟!因讀鮮于公贈丘侯之言,感而為之書。至正辛卯秋七月,趙郡蘇天爵題。 △恭書聖德頌後 聖天子臨御方夏十有八年,嘆災異之屢臻,愍黎元之失所,數選宰輔,與崇治功。至正己丑之秋,圖任舊人共政。明年四月,遂下寬大之書,恩澤汪濊,誕洽臣民。於是東平鄉貢進士臣呂宗傑伏讀明詔,作為雅頌二十二篇,各述其美以傳。夫古者君臣交修,則治化熙洽,然頌者不獨專美盛德之形容。有虞之朝,賡歌之作,戒勑責難者切,故百工熙而庶事康。欽惟皇上命相未朞,百度具舉,是宜播諸頌聲天下歌之。宗傑方業進士,而乃屬辭摛藻,鋪張宏休,古雅富麗,蔚焉可觀。行將奏對大廷,以陳賈、董天人之學,仰稱國家求賢圖治之意,不其偉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