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溪文稿 · 滋溪文稿卷第三

蘇天爵 《滋溪文稿》
○記二 陝西鄉貢進士題名記 慈恩寺題名記 國子生試貢題名記 七聘堂記 新樂縣壁里書院記 新城鎮東嶽祠記 浙西察院題名記 江浙行省浚治杭州河渠記 新升徐州路記 常州路新修廟學記 鎮江路新修廟學記 △陝西鄉貢進士題名記 陝西行中書省每三歲當貢士十三人,解額或弗充者,非主司之罪也。承事郎、儒學副提舉張君敏裒集八舉計偕之士勒名於石,以記文為請。 昔我太宗皇帝平金之四年,干戈甫定,朝廷草創,即遣斷事官術虎乃、宣 【 「宣」原作「寧」,據李氏鈔本、適園本、徐刻本改。】 差山西東路,徵收課稅所官劉中巡行郡國,程試故金遺士,中選者復其家。蓋興文以為治,儲材以待用,已造端於斯焉。世祖皇帝建號紀元,制禮作樂,典章文物於是乎備。屢詔臣下,訪求治經術、學孔孟之道者。至元十有一年,乃命儒臣文正竇公默、文獻姚公樞、文正許公衡、文康楊公恭懿集議貢舉,條目之詳,具載於策書。是時賢能眾多,治化熙洽,故弗果行。成宗、武宗屢以是形於詔旨,至於仁宗,念故老之日亡,嘆人材之不足,於是遹遵祖武,損益舊制,辟進士科,網羅賢俊。今三十餘年,而陝西鄉薦登第者共十九人。夫雍州山川高厚而深遠,其人質直而慎重,導之以善,易於興起。始者世祖之居潛藩,賜京兆以為食邑,首征許文正公典司教載,所以作新斯文,表帥多士。郡人楊文康公以奧學篤行,模範鄉邦,名聞天聰,征入禁近,國有大政,謀猷是資。其後集賢蕭公■〈奭斗〉、贊善同公恕,皆能敦守名檢,崇尚經術,迄今海內慕其風采。方延佑賓興之初,陝西省憲屢延蕭公、同公較其文藝,則是邦文獻源流之盛,師友問學之傳,豈他郡所能及哉。蓋木之生也,非雨露長育不足致其材,士之教養豈異於是。且百工之為宮室器用,猶必資之規矩準繩,矧治天下者,可獨恃其材智所及而不師法於古歟?此自昔國家隆庠序以育士,制科目以取材,非特以備觀美而已。 然而興學作人,今朝廷責成於風紀之司,天爵忝貳西台,恆以弗克奉承明詔為懼。茲因張君之請,謹述列聖設科取士之本而告之。士之服官政者,當思行其所學,堅其所守,夙夜無懈,力圖報稱,勿負國家求賢圖治之意,庶乎其可也。至正四年秋七月壬寅,中奉大夫、陝西諸道行御史台侍御史蘇天爵記。 △慈恩寺題名記 至正甲申之仲春閏月戊辰,余偕侍御史買買,經歷納納實理,都事宋秉亮,御史觀音寶、尹忠、楊惟一、卓思誠、潘惟梓,照磨王頤,管勾房溫、護都不華,游於樊川。覽春陽之和暢,欣品匯之敷榮,觴詠倡酬,抵暮始還。是秋九月己酉,值簿領之清簡,樂歲時之豐登,又偕都事楊惟一,御史脫火赤、脫伯,管勾房溫、護都不華,游於慈恩寺。徘徊臨眺,迤邐至曲江而歸。一歲之中,凡再游焉。前時同行者則已別遷他官,存者獨予與幕府楊君、兩架閣而已。念夫游觀行樂之有時,出處聚散之不常,何必追尋陳跡,始興感慨耶! △國子生試貢題名記 至正五年春二月,大比進士。知貢舉翰林學士歐陽玄,同知貢舉禮部尚書王沂,考試官崇文太監楊宗瑞、國子司業王思誠、翰林修撰余闕、太常博士李齊,監試御史寶哥、趙時敏。於是國子積分生試者百二十人,中選者十有八人,將登名於石。天爵適長成均,進諸生而告曰:「自昔國家崇庠序以育士,嚴選舉以取材,豈直觀美而已,蓋非學校不足致天下之才,非賢能不克成天下之治。故舜命契為司徒,以敷五教;夔典樂,以教冑子。殆及成周,始有鄉舉里選之法。是則公卿貴冑之教養,凡民俊秀之賓興,豈不秩然而有敘歟。我世祖皇帝定一亟夏,興造功業,而禮樂之文,賢良之選,蓋彬彬焉。乃以中統二年,命相臣許文正公為國子師,而成均之教益隆。列聖承統,有光前烈,既增弟子之員,又進出身之階,而成均之制益備。天爵弱冠忝為冑子,伏覩祖宗建學育才之美,先賢設教作士之方,潛心有年,始獲充貢。今列官於斯,而又深嘆其規摹之宏遠,典刑之尊嚴。夫明經所以修身也,修身所以致用也。士負才能,遭時見用,豈但庠序之光,朝廷實有賴焉。然則諸生學古入官,佩服國恩,尚思所以報稱之哉。」是歲夏五月戊戌,集賢侍講學士、中奉大夫兼國子祭酒蘇天爵記。 △七聘堂記 士君子之出處,有義存焉。審其時而後動,合乎禮而後應。是以屢召而不行者,非敢故為亢也,蓋本諸道義之正,循於禮節之宜。自昔君子進退出處之際,莫不皆然。愚於故贈平章政事張文忠公,深有慕焉。公起諸生,致位至中執法,其牧民則為賢令尹,入館閣則曰名流,司台諫則稱骨鯁,歷省曹則號能臣,是誠一代之偉人歟。至治初,公由中書參預,以親老謝政而歸,屏居田裡凡踰八年。朝廷重其名德,七遣使者聘之而不果起。及聞西土凶荒,一命即駕,罄思竭力,出幣發粟,全活生靈,不知紀極。斯其胷中所蘊,豈尋常者能窺其萬一哉。 方公之西行時,適作新堂於濟南宣化里第,門生今翰林承旨張公名之曰七聘之堂,蓋以著公之節也。至正五年,天爵來作憲使,公之子太廟令引求記其堂。昔先子與公同朝雅厚,故不敢辭。嘗聞君子立身莫重於保守名節,大臣為政莫急於康濟斯民。伊尹耕於有莘之野,湯三使往聘之,既而憣然改曰:「予天民之先覺者也,予將以斯道覺斯民也。」思天下之民匹夫匹婦有不被堯舜之澤者,若已推而納之溝中。富鄭公安撫京東,會河朔大水,民多流亡。勸民出粟十五萬斛,益以官廩,隨所在貯之。公私廬舍十餘萬區,散處其人,以便薪水。於是活流民五十餘萬。是古之聖賢其出而用於世者,皆所以為天下也。然則公之去就,庶幾合於古人之道乎! 夫以公之文章傳海內,德業具國史,斯不待贊而彰也。特發其出處大節,以為世之師表焉。士之登公斯堂,思其難進易退之風,審其度時合義之制,則立人之朝,必無貪位苟祿之恥矣。是歲冬十月癸酉,趙郡蘇天爵記。 △新樂縣壁里書院記 古者學校之設,所以明彝倫而興賢材也。蓋彝倫不明,則不能以立教;賢材不興,則不足以敷治。甚矣,學校不可一日亡於天下也。故於家有塾,於黨有庠,於遂有序,於國有學。夫內外學制既嚴,教養之方又備,茲隆古治教之盛,後世有不能及者矣。我國家戡定中夏,治化斯彰,興學之典屢頒於詔書,而山林清曠之地,亦有建立黌舍,以為藏修游息之所者焉。新樂永壽鄉壁里書院者,趙氏兄弟作之以誨來學者也。初,趙氏僅有中人之產,其父孝弟力田,兼通陰陽五行之說,母亦賢明,延師以教其子。久之,鄉鄰從學者眾,黌舍至不能容,始捐家貲修建書院。中為禮殿以祠夫子,顏、曾、思、孟、十哲列焉。前樹儀門,翼以兩廡。後為講藝之堂。東西棲士之舍,合五十楹,堅完可久。割俠神里田三百畝,以廩師生。經始於至正四年三月,告成於七年五月。監察御史楊君俊民表以書院之號,郡縣之宮既蠲除其差役,復言於朝,請設學官,欲其規制永久而弗替也。 嘗聞先賢之言曰:善言治天下者,不患法度之不立,而患人材之不成。善言人材者,不患器質之不美,而患師學之不明。人材不成,雖有良法美意,孰與行之!師學不明,雖有受道之質,孰與成之!今海宇寧謐,法制具張,第患人才之不足爾。夫中國者,聖賢之教所由興也,禮樂之用所由出也,遠近之人所則效也。新樂雖曰小邑,近在邦畿之中,山川清淑之氣,朝廷治化之隆,豈無豪傑出而為世用者歟!書院之設,豈苟雲哉。蓋善風教而淑人心,明禮義以厚鄉黨,莫大於斯。故其幽深寂寞之濱,樸野醇一之俗,講誦乎詩書六藝之訓,訪求乎聖賢千古之跡,庶幾作新其人,觀感於善。不然,將見為狂為愚,倀倀冥行,無所依歸,豈國家化民成俗之意乎!苟非讀書好義之家,則亦孰知以是為重乎!嗚呼,世有田疇連阡,歲收萬鍾,終歲不捐一錢,寧肯興學作士以化其鄉里哉! 天爵間嘗行過新樂之境,瞻拜壁里先聖祠下,登堂以聽諸生之講習,蓋亦彬彬有足嘉者。方今朝廷開設貢舉,三年大比,旁求碩彥,聿修治平。他時壁里之士,將有經明行修以應有司之選,則中國文明之盛,人材長育之多,而遠近皆有所則效焉,非徒以稱觀美而已。趙氏之兄曰恕,開元路教授。弟曰願,好義,處士。孝友雍睦,為一方之楷范雲。是歲秋七月辛丑記。 △新城鎮東嶽祠記 真定之新城鎮,漢新市縣也,廢於晉,復於五代,至宋省焉。鎮有東嶽祠,不知始造歲月。金明昌間,穹殿修廊,規制甚偉,毀於貞佑之兵。國初,我先祖尚書府君帥里中父老新之,今已百年,水旱疾疫禱焉。夫山川之神,五嶽最大,而岱為之宗。古之王者,歲時巡狩,望秩以祀。後世人主登封降禪,禮文繁縟。民因一時之好尚,遂以成俗,茲東嶽祠宇所以遍天下也。雖然,山川之靈,能出膚寸之雲,不崇朝而澤及四海,其功利之博如此。矧今是祠有禱多應,民之報祀不亦可乎。 △浙西察院題名記 世祖皇帝既一四海,詔立行御史台於大江之南,歲命監察御史六人分行三省及十道憲司,於以振肅綱維,省觀俗化,察吏廉貪,詢民利病。凡有聞見,悉聽舉行,省府藩方吏牘,又從而稽核焉,其任不亦重歟。江浙行省總閩、浙、江東三十餘郡,地大人眾,其獄訟之所興,錢穀之所出,視佗省為劇,六察之官歲按臨者,號稱不易。至正八年,監察御史、承直郎、前進士高昌普公原理,朝列大夫海岱劉公廷干,以是秋九月由建業巡行,歷浙入閩,周數千里。明年二月,復歸至杭。凡所經過郡邑,留必旬余,民之訴訟者聽之,事之廢弛者舉之,官吏材能者薦之,貪暴者黜之。孳孳奉公,無不盡心。耆老為之驚嘆,官僚為之震悚。 先是杭有回祿之厄,察院既一新之,廳事猶未有名。二公於是表曰霜清,又將題名於石,征愚為記。嘗聞自昔國家造邦之始,莫不掄材以任官,勵已以圖治。迨夫承平既久,法制寬簡,人情不無怠■〈施,弓代方〉。而患得患失之徒,樂宴安苟且之習,天下之事日入於壞。故必登崇俊傑,修明憲度,肅清其政,作新其人,而治化之隆斯有望焉。惟我世祖皇帝肇建台憲,官秩之清峻,規模之宏遠,任賢去邪,正民表俗,其為後世慮至深遠也。今天子纂繩祖武,思致丕平,既尊耳目之寄,又嚴牧守之責,皆所以為民也。然地有遠邇,吏有能否,政有美惡,故必遣風紀之臣,盡咨諏之實,世之治忽始能悉焉。蓋上下之情通,則政平訟理,和氣熏烝,年歲其有不登,民庶其有不被其澤者乎!士君子極一時之選,居清要之途,高明足以察奸,廉平足以服眾,然後稱所任使,天下之事可得而治矣。今二公踐揚之久,名譽之崇,文學政術之美,來者以次書之,俾後人覽觀名氏,思慕風采,其克有以繼之哉。通奉大夫、江浙等處行中書省參知政事蘇天爵記。 △江浙行省浚治杭州河渠記 至正六年十月,江浙行中書省始命浚治杭州郡城河渠。明年二月卒事。宰臣慎於出令,僚吏勤於督工,民庶樂於趍役,於是河流環合,舟航經行,商旅由遠而至,食貨之價不翔,稚耄莫不皆喜,公私咸以為利矣。又明年冬,天爵承命參預省政,幕府奧林請紀其事於石。 古者立國居民,則恃山川以為固。大江之南,其城郭往往依乎川澤,又為溝渠以達於市井。民欲引重致遠,必賴舟楫之用。歲月既久,寧無湮涸,則加浚治之功焉。然勞民傷財,昔人所重。居藩省者,必得清慎之臣,知愛民為本,則能倡其眾。官郡縣者,必得廉能之人,知奉公為職,則能集其事。否則,克有成功者鮮矣。杭州為東南一大都會,山川之盛,跨吳、越、閩、浙之遠;土貢之富,兼荊、廣、川、蜀之饒。郡西為湖,昔人釃渠引水入城,聯絡巷陌,凡民之居,前通闤闠,後達河渠。舟帆之往來,有無之貿易,皆以河為利。或時填淤,居者行者胥以為病。在上者日理政務,有不屑為,長民者壓於大府,不敢擅為。觀望因循,天下之事日漸廢壞。有志於當世者,可不為之長慮乎! 歲在乙酉,天子念東南貢賦之煩勞,閔民生之雕弊,詔命國王丞相江浙省事。王威儀有度,中外具瞻。又命翰林學士承旨達世貼穆爾為平章政事。公讀書守法,不矜不揚。曾未數月,百度修舉。乃詢民之利病,眾以河渠不治為言。丞相咨於官僚而允合,謀於憲府而僉同。平章公總其事於上,檢校官李益、杭州路總管趙璉董其役於下,又以掾曹十餘人分治其工。南起龍山,北至豬圈壩,延袤三十餘里。尋以冬寒止役,春復役之。郡中郭外支流二十餘里,共深三尺,廣仍其舊,悉導湖水注之。為役四萬二千五百工,用鈔八萬五千貫。復慮上出塗泥值雨入河,命諸寺載而積之江滸。又新木閘者四,石樑者一。其經營謀畫,皆出平章公心計指授,鈔則鹽漕備風濤所 【 「所」原作「祈」,據李氏鈔本、適園本、徐刻本改。】 儲,工則僦諸庸保。恐民之不知,申以永久之利;防吏之為奸,嚴以煩擾之禁。公治事少暇,親行河上以撫慰之,以故人忘其勞,事克以集。 嘗聞自昔有天下者,皆立法制以維持之,又選材能以奉行之,下至封疆、城郭、河渠、津梁,各有官守,掌其厲禁。是以修治有方,啟閉有時,小大得職,民物安堵。況治水者當行其所無事,則績用有成。而鹵莽滅裂之徒,或者力欲僥倖,覬一時之功,未有不為民患者也。觀夫杭州浚治河渠之事,宰輔謀猷之賢,任人嚴謹,作事周密,誠足以為後世之法哉。故備述之,俾來者尚勿廢前人之功,永為一方之利也歟。 △新升徐州路記 至正戊子夏六月丙寅朔,詔升徐州為路,職從三品,割滕、嶧、邳、宿四州隸焉。越六日辛未,乃命同知浙東道宣慰司事卜顏禿為達魯花赤,海道府副萬戶雷好義為總管,都漕運司,副使塔海忽都為同知,江浙行省都事兀顏思溫為判官,廬州路經歷陳義為推官,雲南廉訪司經歷哈剌不花為經歷,賜印章,給乘傳。既已蒞事,頒布章程,敷宣政教,申畫其封疆,版籍其民眾,郡制凜然一新。明年,諸公以書屬天爵載之於石。 古者建邦置都,以域兆民,典則修而治化興,年穀登而人民育。殆夫承平歲久,任或匪人,姑息偷安,刑政日紊。民有嗟嘆之聲,災異因之而作,甚則饑寒無以為養,盜竊羣起。當國者懼,作新政令,撫綏黎元,期於天下無事而已。我國家治平百年,海內殷富。邇者甲申之秋,有盜起於沂、莒之間,擁旗鼓,入城邑,掠人民,纂囚徒,共益其黨,火廬舍,刼府庫,爭取其財。橫行曹、濮、滑、浚、相、衛諸郡,西抵太行,由磁、洺而歸。郡縣■〈施,弓代方〉於久安,盜至皆相顧無可奈何。朝廷聞之,遣兵馬使偕衛士發兵逐捕,老稚脅從多被誅夷,奸黠者或變姓名,潛匿隱處,伺官軍還復出為盜。而徐、泗、陳、蔡之民,連歲驚擾,河、淮左右,舟車幾不能往來,廟堂始以為憂。 丁亥之冬,詔遣工部尚書偰哲篤同僉樞密院事蔡受益相度便宜。二公行視山川形勢之險要,詢求郡國控制之緩急,皆一一圖上方畧。云:「初盜起時,樞府請於邳州之北黃堌城屯阿速軍士九百人,阨其行路。盜委曲避之,出入乎徐、宿、滕、嶧之境。徐、宿則隸歸德,滕、嶧隸益都,遠者相去六七百里,近者一二百里。每聞盜發,必請命於大府,大府又請命於朝廷,然後出號令,調士卒,盜已刼鹵而去,雖乘急傳,皆後時無及矣。此政令所以不行,盜賊所由滋也。徐之為郡,控扼南北,被山帶河以為固,其人悍勇尚力,蓋自古用武之地也。漢、晉皆號重鎮,在唐建武寧軍。當升徐州為路,滕、嶧、邳、宿地皆與徐相錯,宜以四州來屬。負郭之民,置彭城縣治之。遷滕之滕縣於薛城,裂滕之西南四鄉治之,東北六鄉滕自治之。分黃堌城軍士五百,自恩州甲馬營南至臨清,迤邐東至河、淮津渡,各守其要害。又以淮東宣慰兼元帥府總其軍政,移揚州一萬戶統兵戍徐。仍令淮東憲司按臨,凡徐之文移,悉得達於六部。俾上下節制有等,遠近救援得宜,事至不失其機,令行必中其會,庶幾國家經久之利。」宰臣以聞,天子悉可其請,官府民庶果皆稱便焉。 嗚呼,政有因革,事貴變通,古之人考方域,審形勢,分畫廢置,不守故常,皆所以為民也。且民之為盜,亦豈其本心哉。第以有司會斂之虐,加以比歲雨暘之愆,民罹窮苦,始有不幸陷於刑辟者矣。昔有以患盜為問者,孔子曰:「苟子之不欲,雖賞之不竊。」長民者誠能以仁愛存心,廉慎律已,民知有恥,相帥為善,又豈有寇攘之足患歟。漢渤海郡盜起,龔遂為守,盜乃悉平。朝歌有盜,連年未獲,虞詡為長,賊遂解散。此郡縣有盜,精擇守令為治之明效也。故有國家者,山川之修阻,城池之高深,固所以域民也,然而選求循良,惠養鰥寡,其先務乎!今徐州既升為路,爵秩之崇,任使之重,省憲臨制之近,官屬承奉之勤,可謂盛矣。然來者當思修政興化,扶善戢奸,俾郡人永享泰和承平之澤,仰稱朝廷建官圖治之意,不亦偉歟! △常州路新修廟學記 至正九年,天爵承命參預江浙省政。適年穀豐穰,政務清簡,方思所以導其民者奚先,正其俗者何尚。常州路儒學教授盛君以書來請曰:「昭起諸生,叨承郡學。自揆迂踈不足以為人師,朝夕是懼。顧瞻夫子之宮,歲月滋久,棟宇欹傾,丹艧漫漶,不有以新之,何以表朝廷尊崇之德,嚴士民仰止之心乎!於是謀諸郡守而克合,稽諸學廩則有餘,乃以八年三月經始,次年五月落成。改建大成殿三十二楹,闊六丈有八尺,高及深皆五丈,深又五尺,規制宏偉,可為浙右儒宮之冠。以東廡迫近,移而廣之。更作中門、欞星門。凡聖賢像設、戶牗、祠宇繪塑,有加於前。中唐左墄,悉用玉石。願為文記之,以示永遠。」 謹按郡乘,常之學肇於唐,李棲筠為刺史,創禮殿於荊溪館南,率諸生行鄉飲酒禮。宋太平興國中,改築於郡治西南,今廟學是也。我國家混一南土七十餘年,德澤休養,生齒繁庶,文教漸隆,不亦宜乎。且浙右之地,若蘇、湖、常諸郡,土壤肥沃,民務佃作,歲賦租米數百萬石,漕海以供京師。孔子嘗適衛曰:「庶矣哉。」弟子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今天下承平日久,治化當興。矧浙右民多富足,教之之道,當何如哉?昔者安定先生胡公之為蘇、湖教授,言行而身化之,使誠明者達,昏愚者勵。其為法嚴而信,為道久而尊,東南之士莫不以仁義禮樂為學,而當時太學亦取其法以為教。其弟子成德達才者,莫不皆有用於世,一時人物之盛,實造端於斯焉。嗚呼,胡公教養,其效若此,後世學校之制,獨不能有以繼之乎!或曰:「胡公之學,古學也。今學者方從事於貢舉,寧可同歟?」是不然。夫今之貢舉革近代聲律之陋,復隆古正學之規。朝廷立法既周,諸儒講論又至。試之以疑義者,所以使人通經學古,明乎道德性命之本,達乎詩、書、六藝之文,非章句括帖之是尚也。繼之以古賦、制誥、章表,所以驗其登高能賦,則可以為大夫,應制代言,則可以敷號令,非雕蟲篆刻之為工也。終則試之以制策,於以考古今治亂之原,推天地事物之變,民之利疚,政之美惡,皆得指陳。它日措諸實用,將見真儒善治之效出焉。雖然,此特試之以言也,不尚察其行歟?故必孝弟稱於鄉閭,信義服於朋友,始得賓興於鄉,薦之春官,貢於天子之廷,論定而後官之。其所學所能,不有胡公所謂經義者乎,所謂政事者乎! 常州自昔文物之邦,方宋盛時,士之同日賜第者五十三人,郡守、校官皆增秩受賞。近歲貢試浙省,亦有擢置倫魁者焉。夫國家之設貢舉,所以求賢才也。學校者,養士之原,賢才之所出也。然世有古今,而人之生同具此理,山川人物流風遺俗之傳,精神意氣之相感,寧無可望者歟!比者朝廷慨雨暘之失時,敦守令之所責,選賢求治,德至渥也。常州廟學初成,朝散大夫監郡某,通議大夫總管某,皆新領郡事,月朔謁拜頖宮,講誦聖賢經訓,當思作新其政,鼓舞其人,俾為經濟之學,以贊隆平之治。庶幾國家興學有材之美意,藩省化民正俗之至願哉。 △鎮江路新修廟學記 聖天子臨御多方,厲精為治,慨雨暘之失時,愍民生之不足,屢命中書選擇守令,惠養元元。條制六事,程其殿最,而學校興舉,其先務歟。夫學校者,所以化民隆治也,庠序不修,則治化何由而成。是以有國家者,當以興學為務,又必得良守令,而後其效著焉。 至正八年冬,天爵承命參預江浙省政,聞郡縣官屬有聲者十餘人,鎮江路總管李侯世安其一也。侯到官歲余,政事修舉,江南行台御史、浙西部使者往來郡境,民數百人共言其賢。朝廷聞而嘉之,遣使賜金織幣,表侯治效。九年秋,大修廟學,至冬告成。校官王鏞、韓天與以書來言曰:「始者李侯覩學宮故弊,議繕完之。乃稽學帑,擇士之老成者韋應紳、俞希魯司其出納,又得吏之廉敏者童克仁董其工程。凡殿廡、堂筵、齋講、庖庫、門庭大小二百餘楹,木之腐者易之,瓦之穿者補之,壁之欹傾者正之,丹艧之漫漶者新之,遠近觀者異焉。侯治事之暇,督視惟謹,工樂趨役,士喜來集。買地學舍之傍,為路以達通衢。植杏前山,其下為壇。選官民子弟八十人,朝夕肄業,延名儒春秋堂試,取業優者賓興於鄉。耆宿就食於學,醫卜雜流則去之。儒吏待補於郡,行能清慎則進之。於是文物之盛,課試之嚴,可謂備矣。願為文刻石,昭示永久。」丹徒縣尹吳舉亦以為請。 天爵伏念起由諸生,忝列大藩,喜承宣之得人,樂教育之有法,不敢以蕪陋辭。夫國家之興廟學,非第棟宇埠庭之偉,俎豆鍾鼓之修,崇尚儀文而已,蓋欲尊其道也。尊其道者,所以施之於政,化其民爾。故古者治之而爭奪息,導之而生養遂,教之而倫理明,非此不足以言政也。方今朝廷法隆古之治,精牧守之選,程之以殿最之方,期之以歲月之久,治化之興,誠有望焉。或謂江、淮民俗澆漓,喜相告訐,柰何純任德教治之乎?嗚呼,潁川,中國之地也,趙廣漢治之,俗易以暴,韓延壽、黃覇治之,俗易以善。豈潁川之俗異乎,顧長民者導之何如爾。蓋大江之南,土壤肥饒,其人喜夸而尚氣,少有所訟,則百計以求直。貪者舞文以撓政,縱慾以求獲,是以民被嘩訐之名,吏少清白之譽。夫好善而惡惡,人之常情,在上者因民富庶訓之以詩書,迪之以禮讓,則俗何以不古若哉。矧鎮江名郡,江山之高深,習 【 「習」原作「翼」,據李氏鈔本、適園本、徐刻本改。】 尚之樸野,又遇李侯修治學官,敦尚名教,將見風俗與化移易,仰稱聖天子養民圖治之意乎。 李侯世家京師,先參政忠靖公曆仕累朝,有聲中外。侯蚤承家訓,長游成均,由監察御史分憲淮東,擢拜是官。清慎有守,孜孜愛民,陳郡政不便者數十事,治獄訟未決者又數百事。扶壞拯廢,皆勇為之。監郡馬舍謨豈弟樂易,僚寀協恭不撓,故其政為稱首。因紀廟學之成而並書之,來者尚克繼之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