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與無意識 · 第4章 個體性擺脫集體心理的幾個無效嘗試
第一節 人格面具的倒退性重建
意識態度的瓦解可是一件非同小可的事!它往往是世界末日的縮影,因為一切已退回原初的混沌狀態。個體已失去支配力和方向感,就像一艘失去動力而任由他人心情操控的船隻。至少這些個體看起來就是如此。實際上,他們已重新落入目前取得了主導權的集體無意識里。人們可能會持續碰到這類案例,而且一些「可解圍的」想法、靈視(Vision)和「內在的聲音」還會在緊要時刻挾著絕對的說服力,出現在這些案例里,為案主指點迷津。同樣地,人們或許也經常碰到這樣的例子:意識態度的瓦解已無異於一場足以毀掉個人的災難。在這種悲慘的時刻里,病態的信念會穩固地存在著,或者出現同樣糟糕的情況,也就是理想的徹底毀滅!前一種情況會導致個體的怪異心理或精神異常(Psychose),後一種情況則使個體陷入彷徨迷茫和道德敗壞的狀態。不過,當無意識內容已進入意識,並以相當強大的說服力充滿意識時,人們就會問道:個體對此將如何反應?個體是否受到這些無意識內容的控制?或者,個體會一味地相信或否定這些無意識內容?(在這裡,我並沒有把個體出現批判性理解的理想狀態攬入考慮)個體受到無意識內容的控制,意味著本身患有妄想症(Paranoia)或精神分裂症(Schizophrenie);個體一味地相信無意識內容,會讓本身變成像預言家那般的怪人,或是停留在嬰兒期但卻已被人類的文化共同體(Kulturgemeinschaft)排除在外的人;個體一味地否定無意識內容,則相當於人格面具的倒退性重建(regressive Wiederherstellung)。
有鑒於這種說法聽起來具有高度的專業技巧性,因此,讀者如果據此推測這是關乎在分析治療過程中所能觀察到的複雜心理反應,似乎順理成章。但人們不該誤以為這種情況只會出現在心理治療之中。在實際的生活處境裡,人們也同樣可以——普遍來說,甚至遠比在心理治療里更容易——觀察到這種過程,它就在所有被殘酷的命運以毀壞性方式介入的人生歷程里。每個人都在面對可惡的命運,但命運所帶來的創傷大部分是可以癒合的,並不會留下傷殘的後遺症。然而,我們在這裡所談論的情況,卻和足以徹底摧折人們或至少持續扭曲人們的那些破壞性經歷有關。我們現在就舉某位行事過於冒險而招致破產的商人做例子:如果這位商人不但沒有因為破產的沮喪經驗,而失去冒險的勇氣,反而還堅定不移地保有冒險精神——或許已出現有益的緩和——那麼,他的破產所造成的傷口就會痊癒,而且不會留下殘廢的後遺症。反之,如果他因為破產而崩潰,此後便放棄一切的冒險,而在十分受限的人格範疇里以受驚嚇孩童的思維方式,輕鬆地從事絕對低於本身能力水平的工作,並經由這種方式,費力地試圖恢復從前的社會聲望,那麼——以心理專業技巧的角度來說——他就是以倒退性方式重建自己的人格面具。他因為受到破產的驚嚇,退回到比較早期的人格發展階段,而且還貶低自己,裝出一副仿佛自己仍面臨那個危急處境,卻束手無策,只能重複回想那場導致破產的商業冒險的樣子。或許從前他的企圖心曾強過實現事情的能力,但現在的他已不敢再跨出自己真正的能力範圍。
這種危難體驗會以各種可能的形式,出現在所有的生活領域裡——因而也會出現在心理治療的過程中——且亦關聯到人格的擴展,以及外在或內在性質的冒險。在心理治療里,這種危難體驗存在何處?前面那位主修哲學的女大學生案例已經透露答案:移情!就像我在前面指出的,患者在無意識中會忽略移情的阻礙;在這種情況下,移情的阻礙就不會成為患者的體驗,而所發生的一切也就不徹底。醫師期待碰到這樣的患者,全是出於本身的怠惰。不過,如果患者具有洞察力,就會自行發現本身存在著這個問題。如果醫師後來變成患者的父親情人——就像我在那位哲學系女學生的案例里所面對的情況——而承受如潮水般撲面而來的大量要求時,他就必須思考該如何面對這種衝擊,好讓自己不被捲入這樣的漩渦里,同時又不會讓患者受到傷害。因為,粗暴地中斷患者對醫師的移情會使患者的病情完全復發,有時甚至會造成病情惡化,因此,醫師必須更謹慎、更有策略地處理這個問題。當然,最可行的方式,就是期待這樣的「胡鬧」會「隨著時間流逝」而漸漸自行停止。一切當然會漸趨止息,但這種過程卻會持續很久。當醫師和患者都無法忍受他們所面臨的困難時,雙方就會立刻放棄「時間」這個輔助因素。
弗洛伊德的精神官能症理論,把患者的依賴解釋成(已取代合理的性活動的)嬰兒式性需求(infantil-sexueller Anspruch),這似乎已為「消除」(Bekämpfung)移情提供了一個遠遠更好的工具。至於個體心理學家阿德勒所提出的相關理論也具有相同的優點,[25]只不過他把患者的移情解釋為嬰兒期的權力意圖,以及「保衛的傾向」(Sicherungstendenz)。由於這兩者的理論相當切合精神官能症患者的思維方式,因此都可以解釋所有精神官能症患者的案例。[26]這個事實之所以相當值得注意,且必然可以獲得所有客觀人士證實,是因為弗洛伊德的「嬰兒期情慾」(infantile Erotik)和阿德勒的「權力傾向」(Machttendenz)其實是相同的東西——如果我們完全撇開弗洛伊德學派和阿德勒學派之間的意見爭執。「嬰兒期情慾」或「權力傾向」會顯露在移情現象里,它們根本就是已失控的(起先是不受控制的)與生俱來的驅力性質的一部分。那些逐漸浮現在意識表層的古老而原始的幻想形式,無非為這個事實提供了另一個證明。
醫師可以嘗試以這兩派理論讓患者明白,他們的要求有多麼荒誕、多麼不像話,而且還具有高度的嬰幼性!最終他們或許會因為這樣的告誡而回歸本身的理性。不過,我所治療的那位主修哲學的女大學生卻不在此列,而且她還不是唯一的例子。醫師會用這兩派理論來保全自己的面子,且還——或多或少基於人性——想方設法地讓自己擺脫這種難堪的處境。沒錯,情況就是這樣!有些病患確實不值得(或看來不值得)醫師的付出;然而,也有些案例顯示,醫師以這兩派理論對患者所做的告誡,對患者的心靈來說,簡直是一種愚蠢的傷害。由於我當時還無法了解這位女大學生的情況,所以只好放棄先前所採取的那些理性嘗試,以便讓她的本性有機會自行修正本身的「胡鬧」(在我看來,似乎是這樣)——當然,我那時仍禁不住對自己這種新做法感到的懷疑。然而,就像我前面曾提到的,我卻在這種情況里認識到某種非常重要的東西,也就是無意識的自行調節(unbewußte Selbstregulierung)的存在。無意識不只會有所「嚮往」,也會揚棄本身的嚮往。這樣的認識對人格的整合來說非常重要,但是,那些始終認為這種無意識現象只和幼稚型症(Infantilismus)有關的患者,卻對此渾然不知。他們將會背離這樣的認知,並認為:「這一切當然都是胡鬧!我是患有精神疾病的空想者,而且最懂得埋藏或拋開無意識,以及一切跟無意識相關的東西。」對他們來說,內心極度渴望的東西將只是嬰兒式的胡鬧。他們會了解,本身的渴望是荒唐可笑的,而且還學會寬恕自己和聽天由命。那麼,他們究竟能做什麼呢?他們畏於衝突的發生而退縮不前,如果他們儘量要讓自己做得更好,就會以倒退性方式重建本身所失去的人格面具,而拋除所有曾出現在移情里的希望和期待。如此一來,他們就會變得比以前更狹隘、更拘束,也更理性。或許我們不該認為,這樣的結果肯定對所有人來說都是不幸的。畢竟有太多人覺得自由的環境比較難以應付,而出現顯著的不適應,反而在理性的系統里有比較健全的發展。誰如果可以忍受自己以倒退性方式重建人格面具,就可以套用浮士德的這段話來表達自己:
我已充分洞悉這個世間,
而不再指望超越彼岸;
愚者才會瞇著雙眼望向那方,
臆想他的同類就在雲端之上!
他應當穩固地站立,
並在此地環顧四周;
這個世界不會對有為之士一言不發。
他何必漫步走向永恆!
他所認識的,都能掌握。
他就這樣度過在世間的歲月,
幽靈出現時,他依然我行我素……[27]
要是人們真的可以抽走無意識的能量,使其無法起作用,從而擺脫本身的無意識,那確實是圓滿的解決辦法。但從經驗來看,無意識只會被取走局部,而非全部的能量。原因在於,無意識包含了為我們注入心理要素的力比多(Libido)的根源,[28]甚至無意識本身就是力比多的根源,所以始終都在發揮效應。如果人們認為可以透過某種神奇的理論或方法,將力比多從無意識里抽取殆盡,繼而使無意識幾乎無法起作用,這將是錯誤的想法!人們如果已沉迷於這種想法一段時間,終究必以浮士德的這段話來表露心聲:
現在空氣中充滿了這樣的幽靈,
沒有人知道,該如何才能避開。
即使白天明朗而冷靜地對我們微笑,
黑夜卻使我們陷入夢的網羅里;
我們愉悅地從平疇綠野中返回,
有隻鳥兒呱呱地啼叫;它在叫什麼?不幸的事。
遲早會受到迷信的蠱惑:
或切中,或預示,或提出警告。
孤獨的我們是如此膽怯。
門嘎嘎地響著,卻沒有人走進來……[29]
人們無法任意剝奪無意識的效力。所以,認為自己可以使無意識失去效力,只是在欺騙自己,就像歌德在《浮士德》里(譯按:為一位名叫「憂愁」的婦女)所寫下的台詞:
如果我的耳朵無法聽到,
但願它在我的心裡隆隆作響;
我在已轉變的形象里,
發揮可怕的力量。[30]
無意識只有在面對明確的外在困境時,才會受到影響(但是,對本身的無意識比較了解的人,卻在外在困境的背後,也看到他們先前在內在困境裡所看到的樣貌)。內在困境會轉化為外在困境,而且只要外在困境確實——而不是裝模作樣地——存在著,心靈的難題通常就沒有施展的空間。因此,惡魔梅菲斯特會給討厭「神奇魔法」的浮士德這樣的建議:
好吧!有一種方法,不用金錢
不用醫生,也不用魔法:
你不妨立刻走向田間,
開始鋤土,開始挖掘,
讓你和你的感官停留在
一個很狹隘的範圍里,
讓你自己吃簡單的食物,
讓你自己像牲畜般地與牲畜為伍,而別認為有失身份,
而且你所收割的田地要自己施肥。[31]
大家都知道,人們無法裝模作樣地過著「簡單的生活」,因此,人們也無法透過模仿而讓自己可憐的聽天由命的人生變得一帆風順。迫於本性必須過著「簡單的生活」——而不是可能過這種生活——的人,將無法察覺而忽略這種生活所浮現的問題,畢竟看清該問題已超出他們的理解能力。即使他們可以體認到浮士德所遭遇的問題,但那條通往「簡單的生活」的出路,卻已被阻斷。當然,沒有人會攔阻他們過著「簡單的生活」——比如入住鄉村地區的一間兩房公寓、在花園裡四處掘土或生吃蕪菁——不過,他們的靈魂卻會嘲笑自己這種掩人耳目的欺騙手法。總而言之,只有人們真正的所是,才具有療愈的力量。
當人生的關鍵性失敗乃起因於個體本身的心理膨脹時,對人格面具的倒退性重建便成為個體的人生契機。這些人便會藉由矮化本身的人格,而回到自己可以達成的標準里。不過,在其他情況下,聽天由命和自我矮化卻是一種逃避,而且只有當精神官能症遲遲無法治癒時,這種逃避才會長期持續下去。從精神官能症患者的意識來看,他們本身的狀態當然不像逃避,而比較像是無法掌握問題。他們通常是孤獨的,而我們當前的文化卻難以或根本無法對他們有所幫助;當心理學強調他們的過渡狀態(Durchgangszustände)具有無可避免的古老而原始的嬰幼性,而致使自己無法被接受時,便只會以化約式觀點(reduktive Auffassungen)來反對他們。由於醫師無法想起任何可以幫助自己或多或少優雅地擺脫治療困境的臨床理論,因此,化約式的心理學理論便顯得極其切合精神官能症患者的本質,因為它們有助於改善醫師本身的處境。
第二節 對集體心理的認同
個體性擺脫集體心理的第二種無效方法,便是對集體心理的認同。或許對集體心理的認同等於讓本身接受了心理膨脹,但現在這種認同可能已被提升為某種系統;換言之,人們可能幸運地持有尚待發現的偉大真理,以及某種意味著人民福祉的總結性認知。這種態度(Einstellung)不必相當直接地去展現本身的過度自信,而是應該讓這種過度自信在改革者、預言家和烈士身上,以那種眾所周知的、和緩的方式流露出來。心智脆弱的人往往具有更強烈的企圖心和虛榮心,以及更不合宜的天真,並且還因為本身屈從於這類誘惑,而承擔著不小的風險。開啟通往集體心理的入口對個體來說,就是生命的更新;至於這種更新是否帶給個體舒服的感受,就無所謂了!人們希望生命確實獲得更新,有些人想藉此增強生活的感受,有些人渴望藉此大幅增長見識,而另有些人則想藉此發現促使本身生命轉化的關鍵。因此,所有不願放棄隱藏於集體心理的偉大價值的人,就會以某種方式努力讓自己確實和生命的根源重新建立連結。[32]對集體心理的認同似乎是一條最可行的途徑,因為人格面具消融於集體心理,的確會使自己和集體心理這個深淵結合在一起,而且在融入其中時,還不會留下任何記憶(erinnerungslos)。這部分的神秘主義是所有比較優質的人的特點——就像「眷戀母親」是人類與生俱來的特點一樣——他們會把該部分當作對自己出身根源的回顧。
就像我從前曾詳細指出的,在倒退性的渴望——曾被弗洛伊德解釋成「嬰兒式固著」(infantile Fixierung)或「亂倫願望」(Inzestwunsch),這是眾所周知的——里,存在著特殊的價值與特殊的必要性。舉例來說,正是人民當中最勇武、最優秀的人物——即人民的英雄——會依隨本身的倒退性渴望,並願意冒著被母方大怪物所吞噬的危險,讓倒退性渴望的特殊必要性,得以在神話里凸顯出來。正因為這些佼佼者最後非但未被大怪物吞下,反而還打敗它們——甚至不止一次,而是多次獲勝——所以,他們便成了英雄。只有集體心理的獲勝才能產生真正的價值,才能奪取寶藏、強大無比的武器、具有神奇魔力的防身用品,或神話所呈現的那些值得爭取的對象。因此,如果有人認同集體心理——也就是說,如果有人被大怪物吞噬(神話的表達方式),而且還化為大怪物的一部分——那麼,他本身就會受到極度的壓迫和損害,雖然他可以和巨龍(譯按:即大怪物)所守護的寶藏為伍。
當人們意識到認同集體心理有多麼可笑時,大概就沒有勇氣把這種認同提升為原則。對集體心理的認同之所以危險,是因為許多人缺乏必要的幽默感,或恰恰不具備幽默的能力:他們內心充滿激情,並認為一切似乎都蘊藏著意義,而使本身所有的自我批評都無法發揮應有的效應。大體上,我不想否認真正預言者的出現,但為了謹慎起見,首先我會質疑每一位預言者。由於人們對預言者的真偽充滿太多疑慮,以至於人們無法立即判斷預言者的真實性。真正的預言者首先都會以本身的男子氣概,反抗無意識對本身的預言角色的過度要求。所以,如果有人突然說出預言,人們最好記得,那是出於他的心理失衡。
除了成為預言者的可能性之外,還有一種更微妙、看來更具正當性的樂趣——也就是成為預言者的門徒。它對大多數人來說,簡直是一種美妙不已的方法,它的優點在於:「憎惡的尊嚴」(odium dignitatis)——即預言者不凡的職責——已轉變成更討喜的「閒暇的恥辱」(otium indignitatis)。這些門徒不具有價值,他們會謙卑地崇拜「大師」,並提防本身所產生的想法。精神的散漫遂成了他們的美德,而且他們還享有至少帶有一半神性的陽光。他們不用付出任何心血,就可以讓本身的無意識幻想的幼稚型症,以及古老的原始性完全獲得滿足,因為,他們已把所有的職責都推給「大師」。由於他們把大師當作偶像崇拜,而不自覺地使本身升上高處,並獲得偉大的真理。雖然該真理不是他們自己發現的,但至少是「大師」親自授予的。這些門徒之所以始終相系在一起,當然不是出於友愛,而是出於一個易於了解的目的:彼此的協調一致,可以讓他們在本身的信念里輕鬆地屹立不搖!
一方面是門徒對於似乎妥當得多的集體心理的認同,另一方面是預言者因本身的身份所獲得的聲望,以及連帶承擔的可能招致災禍的責任。雖然門徒本身不過是區區的門徒,但他們同時也因為這個角色,而成為大師所掘獲的大量寶藏的共同管理者。他們感受到身為大師的門徒所得到的一切榮譽和負擔,並把這樣的身份當作自己最重要的職責,而且在道德上,還必須攻擊所有想法不同的人、勸導人們改變既有的信仰,並徹底地揭示人性,仿佛他們本身就是預言者似的!正是這些認同集體心理而出現心理膨脹,並帶著看似謙虛的人格面具的門徒,會突然出現在世界這張銀幕上。畢竟不只是預言者,就連預言者的門徒也是集體心理的原初意象。
集體無意識在這兩者身上產生心理膨脹,而損害了這些個體的獨立自主性。但由於不是所有的個體都能長期擁有獨立自主的能力,因此,門徒的幻想或許是個體所能完成的最好的東西。至於與幻想相關的心理膨脹所帶來的樂趣,對個體所喪失的自由來說,至少是些許補償。此外,人們也不該忽略那些真正的,或被人們認定的預言者的生命,其實充滿著痛苦、失望和匱乏,因此,為其頌讚的門徒對他們來說,便具有補償的價值。這一切在人性上是如此清楚明了,因此,當某種使命還促使人們應該邁向進一步的超越時,人們或許會感到驚訝不已。
* * *
【注釋】
[1] 譯註:這裡所謂的「對上帝的戀慕」(Gottesminne)是從歐洲中世紀騎士對貴婦的愛慕之情(Minne)衍生而來的。
[2] 原註:Vgl. dazu über »transzendente Funktion«, in: Psychologische Typen, GW 6, § 908.
[3] 譯註:希臘文是《新約聖經》的書寫語言。
[4] 譯註:希伯來文是《舊約聖經》的書寫語言。
[5] 原註:關於這方面的詳細依據,請參照Wandlungen und Symbole der Libido, 1912. Neuausgabe: Symbole der Wandlung, GW 5.進一步的說明請參照《榮格全集》第五卷內容索引的詞條「風」(Wind)。
[6] 原註:Vgl. Flournoy: Des Indes à la Planète Mars. étude sur un cas de somnambulisme avec glossolalia, 1900 ; und Jung: Zur Psychologie und Pathologie sogenannter occulter Phänomene, GW 1, §§ 138f.
[7] 原註:Vgl. Definitionen, in: Psychologische Typen, GW 6, §§ 759—773.
[8] 原註:由此可見,人們對我提出「神秘幻象」(mystische Phantastik)這個觀點的批評,是站不住腳的!
[9] 原註:Hubert und Mauss: Mélanges d』Histore des Religions, 1909, S. XXIX.
[10] 譯註:Imago這個拉丁文詞語意指「肖像」「形象」或「影像」。在心理學領域裡,Imago這個概念是由榮格率先提出的。他在自己所創立的分析心理學裡,經常使用這個概念來指謂「與某個特定個人有關的內在影像、而且絕大部分是無意識的內在影像」。因此,在此譯者將Imago中譯為「無意識影像」。
[11] 原註:惡魔梅菲斯特在那位學生的紀念冊里,寫下「你將像上帝那般,能知道善惡」(Eritis sicut Deus, scientes bonum et malum)這個拉丁文句子。
[12] 原註:Maeder: Psychologische Untersuchungen an Dementia PraecoxKranken, in: Jahrbuch für psychoanalytische und psychopathologische Forschungen, 1910, S. 209ff.
[13] 譯註:梅德爾在蘇黎世大學附屬精神專科醫院(即布克霍茲利醫院)工作時,曾擔任榮格的助理醫師。梅德爾正是透過榮格——當時他尚未與弗洛伊德決裂——的介紹,而認識了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學,從而投身於這個領域。
[14] 原註:當我還在蘇黎世大學附屬精神專科醫院擔任精神科醫師時,曾帶著一位雖不屬於心理學和精神醫學專業,但卻很有洞察力的人士參觀醫院的病房區。當他參觀完之後,便大聲對我說道:「您得聽我說啊!這裡的病房區簡直就是個小蘇黎世!住在裡面的患者已足以涵蓋蘇黎世形形色色的居民!我們每天在街頭遇見各種類型的人最典型的實例,好像都聚集在這裡。從徹頭徹尾的怪人到擁有某種傑出能力的人,這裡真的什麼樣的人都有!」我當然不曾從這個面向看待精神病患,不過,他確實說得很有道理。
[15] 譯註:verrückt wurde在這裡是雙關語,它在德文里還有「變得瘋狂」的意思。
[16] 原註:Vgl. Definitionen, in: Psychologische Typen, GW 6, §§ 759—773. 法國民族主義作家雷昂·都德(Léon Daudet, 1867—1942)在《遺傳》(L' Hérédo)這部著作里,曾把這種轉變稱為「體內的自體受精」(autofécondation intérieure),並把這個概念理解為先祖靈魂的再生。
[17] 原註:Bleuler: Dementia Praecox oder Gruppe der Schizophrenien, in: Handbuch der Psychiatrie, 1911.
[18] 原註:Freud: Totem und Tabu, 1924.
[19] 原註:如果我們認為,猶太人的心理學(譯按:即弗洛伊德所創立的精神分析學)的結論具有普遍的有效性,就是犯下一個完全無法原諒的錯誤!另一方面,我們卻沒有想到中國或印度的心理學和我們有關聯,而考慮接受它們。人們曾依據猶太人心理學的批判,而以反猶太主義的那些空洞的言論來指控我,就像人們也曾以反中國人的偏見來譴責我一樣。世界上所有的種族當然都具有共同的集體心理,不過,在人類心靈發展的初期階段和低劣階段,雅利安人、猶太人、哈米特人(Hamite)及蒙古人之間仍未出現思維方式的差別。後來隨著種族分化展開,集體心理才出現了一些根本差別。有鑒於此,只要我們不把其他種族的精神當作一個整體而轉入我們的思維方式里,我們的思維方式就不會受到嚴重的損害,但卻有許許多多本能衰弱的人沒有阻止人們捏造印度哲學這類東西。
[20] 原註:關於「適應」(Anpassung)和「以完全融入的方式適應」 (Einpassung)這兩個概念,請參照Psychologische Typen, GW 6, §630.
[21] 譯註:請參照莊仲黎譯《榮格論心理類型》第十一章《定義》里的「個體化」這個詞條:「個體化是一種以個體人格發展為目標的分化過程。……由於個體的存在不只具有單獨性,而且還以集體的聯繫為前提,所以,個體化過程不僅不會導致個體的個別化,反而還會與集體形成更密切、更普遍的聯繫。」
[22] 原註:使個體意識到更豐富的內容,從而導致心理膨脹的結果,絕 不單單是分析治療的特點。因為,只要人們折服於某種知識或認知,就會出現心理膨脹。使徒保羅在《新約聖經》的《哥林多前書》第八章第一節不也寫道:「知識叫人自高自大」,因為,新的知識仍一如往常,總會使某些人入迷。心理膨脹和知識的種類無關,而只和這個事實有關:軟弱的人強烈地受制於新知識,以至於無法再看到和聽到其他的一切。新知識令他們著迷,並使他們相信,自己已因此發現了宇宙之謎的答案。然而,接受新知識也同時意味著自誇自大。這個發展過程是人類相當普遍的反應,《舊約聖經》的《創世紀》第二章第十七節便提到,吃分別善惡的知識樹的果實必定死亡。當然,人們會間接地明白,為何意識到更多東西而變得自高自大,是一件相當危險的事!《創世紀》已經表明,人類有所意識就是觸犯禁忌,比方說,人類會藉由知識而放肆地跨越神聖不可褻瀆的界限。我相信,只要意識出現更強大的發展,就是一種普羅米修斯式的罪責,所以《創世紀》的說法是正確的:普羅米修斯在一定程度上透過知識向眾神偷取火種,如此一來,無意識力量的所有物便脫離了自然的脈絡,被置放在意識的專斷之下。然而,占有新知識的人類卻忍受著意識的改變或擴大,因為,這樣的意識已不同於周遭人們的意識。他們雖然超越了當前的人性〔「你們便如神」(ihr werdet sein wie Gott);譯按,這句話出自《創世紀》第三章第五節〕,卻也因此和人們疏離。孤獨寂寞的折磨就是眾神的報復:普羅米修斯已無法再回到人間。他就像古希臘神話所描述的那般,已被眾神和人類遺棄,鎖在高加索山荒寂的懸崖上!
[23] 原註:夢境裡的集體要素,不只出現在患者接受分析治療的階段, 我想,這樣的說明應該不算多此一舉。集體無意識的活動會顯露在各種各樣的心理情況中,只不過這裡不是探討這些情況的地方。
[24] 原註:Flournoy: Automatisme téléologique antisuicide: un cas de suicide empêché par une hallucination, in: Archives de Psychologie, VII/1908, S. 113-137; und Jung: Psychologie der Dementia praecox, GW 3, §§304ff.
[25] 原註:Adler: über den nervösen Charakter, 1912.
[26] 原註:相關案例請參照榮格的論著über die Psychologie des unbewußten, GW 7, §§ 44ff.
[27] 原註:引文出自歌德《浮士德》第二部第五幕第四場《半夜》(Mitternacht)。
[28] 譯註:Libido亦被中譯為「欲力」,弗洛伊德將其定義為一種與性慾或性衝動有關的本能,而榮格則把它當作人類普遍的心理能量,不一定與性或生殖有關。
[29] 原註:引文亦出自歌德《浮士德》第二部第五幕第四場《半夜》(Mitternacht)。
[30] 原註:引文出處同上頁。
[31] 原註:引文出自歌德《浮士德》第一部第六場《魔女的丹房》(Hexenküche)。
[32] 原註:我想在此節錄哲學家康德在《論心理學》(Vorlesungenüber Psychologie; Leipzig 1889)里一段引人入勝的說明。康德曾在這本論著里指出:「存在於詭秘的觀念領域的寶藏,是我們所無法企及的、人類知識的頂點。」這種寶藏正是人類原初意象的總和——誠如我在《力比多的轉變與象徵》這份論文(亦請參照後來修訂的新版本,即收錄於《榮格全集》第五卷的論文《轉變中的象徵》)里的詳盡說明——而且力比多還被導入這些原初意象里,或更確切地說,這些原初意象就是力比多的自行展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