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學的 · 朱子學的卷之下

邱濬 《朱子學的》
上達第十一 朱子曰聖人只是理會下學而自然上達 朱子曰太極者理也陰陽者氣也動靜者所乘之機也氣行而理亦行太極立則陽動陰靜而兩儀分兩儀分則陽變陰合而五行具五行者質具於地而氣行乎天者也 朱子曰天地之閒一氣而已分而為二則為陰陽而五行造化萬物始終莫不管於是焉 朱子曰陰陽非道也一陰又一陽循環不已乃道也問一陰一陽之謂道便是太極否曰陰陽只是陰陽一乃是太極陰陽只是一氣陰氣流行即為陽陽氣凝聚即為陰非直有二物相對也陰陽若論流行底則只是一個對待底則兩個如日月水火之類皆是兩個一氣氣之分即一氣之運天地變化不為無陰然物之末形則屬乎陽物正其性不為無陽然形器已定則屬乎陰張忠定公雲公事未著字以前屬乎陽著字以後屬乎陰似窺見此意 朱子曰金木水火土雖曰五行各一其性然一物又各具五行之理不可不知五行之序木為之始水為之終而土為之中又曰天地生物先輕清以及重濁水火二物在五行最輕清金木次之土最重濁朱子曰盈天地之閒莫非太極陰陽之妙聖人於此仰觀俯察遠求近取固有以超然默契於其心矣問太極便是人心之至理朱子曰事事物物各有個極是道理之極至或曰如君之仁臣之敬便是極曰此是一事一物之極總天地萬物之理便是太極 朱子曰動靜相循如環無端而聖賢之學必主乎靜蓋火之宿也用之壯水之滀也決之長其理然也 朱子曰靜極而動聖人之復惡極而善常人之復問一陽之復在人言之只是善端蔭處否曰以善言之是善端方萌處以惡言之昏迷中有悔悟向善意便是復 朱子曰天地之化往者消而來者息非以往者之消復為來者之息 朱子曰始者氣之始生者形之始干男坤女當為氣化之人化其下化生萬物乃為形化者耳天之生物有有血氣知覺者人獸是也有無血氣知覺而但有生氣者草木是也有生氣已絕而但有形質臭味者枯槁是也是雖其分之殊而其理則未嘗不同 朱子曰天下之物無一物不具天理所謂寂然不動感而遂通者舉目無不在焉道之流行發見於天地之閒無所不在在上則鳶之飛而戾於天者此也在下則魚之躍而出於淵者此也其在人則日用之閒人倫之際夫婦之所知所能而聖人之所不知不能者亦此也這道體浩浩無窮 朱子曰大而天地之終始小而人物之生死遠而古今之世變只是一個盈虛消息之理 朱子曰鬼神者造化之跡神者伸也鬼者歸也以其歸也又曰鬼神自有跡者言之神只言其妙而不可測天地閒如消底是鬼息底是神生底是神死底是鬼四時春夏為神秋冬為鬼人之語為神默為鬼動為神靜為鬼呼為神吸為鬼鬼神二事古人誠實於此真見幽明一致如在其上下左右非心知其不然而姑為是言以設教也叔恭問何謂二氣良能曰屈伸往來是二氣自然能如此陳安卿因說鬼神曰鬼神事自是第二著無形影難理會且就日用緊切處做工夫 朱子曰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子思此三句乃天地萬物之大本大根萬物皆從此出入若能體察方見聖賢所說道理皆從自己胸中流出不假他求易言繼善是指未生之前孟子言性善是指已生之後雖曰已生然其本體初不相離也情有善惡性則全善未發之前氣不用事所以有善而無惡性善故人皆可為堯舜必稱堯舜所以驗性善之實性本善故順之而無不善本無惡故反之而後為惡非本無定體而可以無所不為也 朱子曰命只是一個命有以理言者有以氣言者天之所以賦與人者是理也人之所以壽夭窮通者是氣也理精微而難言氣數又不可盡委之而至於廢人事故聖人罕言之也聖人不言命凡言命者皆為眾人言也到無可奈何處始言命如曰命也是為景伯說如曰有命是為彌子瑕說聖人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未嘗到無可奈何處何須說命 朱子曰天有春夏秋冬地有金木水火人有仁義禮智只是四件問元亨利貞自有次第仁義禮智因成而發則無次第朱子曰發時無次第生時自有次第問四德之元猶五常之仁偏言則一事專言則包四者曰須先識得元與仁是個甚物事更就自家身上看甚磨是仁甚麼是義禮智 朱子曰健順之體即性也合而言之則曰健順分而言之則曰仁義禮智仁禮健而義智順也問仁義體用動靜何如曰仁固為體義固為用然仁義各有體用各有動靜禮者仁之著智者義之藏 朱子曰父子之親兄弟之愛固性之所自有然在性中只謂之仁而不謂之父子兄弟之道也君臣之分朋友之交亦性之所有然在性中只謂之義而不謂之君臣朋友之道也推此言之曰禮曰智無不然者 朱子曰四端之信猶五行之土無定位無成名無專氣而水火金木無不待是以生者故土於四行無不在於四時則寄旺焉其理亦猶是也 朱子曰惻隱羞噁心也能惻隱羞惡發揮之至於仁義不可勝用者才也才出於氣氣清則才亦清氣濁則才亦濁 問意志朱子曰橫渠雲以意志兩字言則志公而意私志剛而意柔志陽而意陰 問浩然之氣與血氣如何朱子曰只是一氣義理附於其中則為浩然之氣不由義理而發則只篇血氣 朱子曰人之一心湛然虛明如鑒之空如衡之平以為一身之主者固其真體之本然而喜怒憂懼隨感而應妍蚩俯仰隨物賦形者亦其用之所不能無者也常人之性因物有遷惟聖人為能不失其本 朱子曰道心是義理上發出來底人心是人身上發出來底雖聖人不能無人心如飢食渴飲之類雖小人不能無道心如惻隱之心是問人心可以無否曰如何無得但以道心為主而人心每聽道心區處方可聖人全是道心主宰故其人心自是不危若只是人心也危故曰惟聖罔念作狂 朱子曰操則存舍則亡出入無時莫知其鄉只此四句說得心之體用始終真妄邪正無所不備又見得此心不操即舍不出即入別無閒處可安頓之意人之一心在外者要收入來如求放心是也在內者又要推出去如擴充四端是也大低一收一放一闔一辟道理森然 敬之問夭壽不貳朱子曰不貳是不疑他若一日末死則一日要是當百年未死百年要是當這便是立命 問彝而言秉何也朱子曰渾然一理具於吾心不可移奪若秉執然 朱子曰堯授舜舜授禹都是當其時合當如此做做得來恰好所謂中也中即平常也湯武亦然如當盛夏時須要飲冷衣葛隆冬時須要飲湯重裘不如此便失其中便是差異矣庸是依本分不為怪異之事堯舜孔子所為只是庸夷齊卻不是庸了或問伊川雲中無不正正未必中如何曰如君子而時中則是中無不正若君子有時乎不中即正未必中又曰中重於正正不必中 朱子曰誠者物之終始誠是實理徹上徹下都是這個以理言之則天地之理至實而無一息之妄故自古至今無一物之不實而一物之中自始至終皆實理之所為也以心言之則聖人之心亦至實而無一息之妄故從生至死無一事之不實而一事之中自始至終皆實心之所為也 朱子曰誠者實有之理自然如此忠信以人言之須是人體出來方見得忠信只是一事而相為內外始終本末 問忠恕之別朱子曰猶形影也無忠則不能為恕矣維天之命於穆不已不其忠乎天地變化草木蕃不其恕乎 問思無邪毋不敬朱子曰毋不敬是正心誠意之事思無邪是心正意誠之事 朱子曰天地之閒自有一定不易之理要當見得不假毫髮意思安排不著毫髮意見來雜自然先聖后聖如合符節方是究竟處 朱子曰治心修身是本灑埽應對是末皆其然之事也至於所以然則理也理無精粗本末皆是一貫 朱子曰義者宜而已矣物之有宜有不宜事之有可有不可所謂義也精義者精諸此而已矣所謂精之者猶曰察之雲耳精之之至而入於神則於事物所宜毫釐委曲之閒無所不悉有不可容言之妙矣 古者第十二 朱子曰古者小學教人以灑埽應對進退之節愛親敬長隆師親友之道皆所以為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本而必使其講而習之於幼穉之時欲其習與智長化與心成而無扞格不勝之患也教小兒只說個大槩隻眼前事或以灑埽應對之類作段子亦可每疑曲禮衣毋撥足毋蹶將上堂聲必揚將入戶視必下此等叶韻處皆是古人教小兒語列女傳孟母又添兩句曰將入門問所存教女子如曹大家女誡溫公家范亦好 朱子曰教人者當隨其高下而告語之則其言易入而無躐等之弊教道後進須是嚴毅然亦須有以興起開發之方得只任嚴徒拘束之亦不濟事師友之功但能示之於始而正之於終耳若中閒二十分工夫自用吃力去做 朱子曰古人教人非獨教之亦須有以養之古者玉不去身無故不徹琴瑟自成童入學四十而出仕所以養之者備矣理義以養其心舞蹈以養其血氣故其才高者為聖賢下者亦為吉士由養之至也 朱子曰學常要親細務莫令心粗 朱子曰劉元城有言子弟寧可終歲不讀書不可一日近小人此言極有味 昔李起居成季見其侄漢老之文曰汝於文吾不能有所與但勿求人知耳餘嘗愛其言每為士友誦之 朱子曰科舉之習前賢所不免但循理安命不追時好則心地恬愉自無憂迫之累非是科舉累人自是人累科舉讀聖賢之書據吾所見而為文以應之則得失利害置之度外雖終日應舉亦不累人科舉之習蓋未嘗不談孝弟忠信但用之非耳若舉而反之於身見於日用則安矣 朱子曰人有此身便有所以為人之理與生俱生乃天之所付而非人力所能為也所以凡為人者只合講明此理而謹守之不可昏棄若乃身外之物榮悴休戚即當聽天所為而無容心焉 朱子曰聖賢之言具在方冊其所以幸教天下後世者固不遺餘力而近世一二先覺又為之指其門戶表其梯級而先後之學者由是而之焉亦甚易而無難矣 朱子曰古人讀書與今人異如孔門學者於聖人才問仁問智終身事業已在此今人讀書仁義禮智總識而卻無落泊處此不熟之故也夫子說非禮勿視聽言動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言忠信行篤敬孟子又說求放心存心養性大學又教人格致誠正程子又發明一敬字各自觀之似乎參錯不齊千頭萬緒其實只一理只就一處下工夫則余者皆兼攝在里許聖賢之道如一室雖門戶不同從一處行來都入得但恐不下工夫爾 朱子曰學者只是不為己故日閒此心安頓在義理上少在閒事上多於義理卻生於閒事卻熟學須是做自家的看便是切己今人讀書只要科舉用已及第則為雜文用其高者則為古文用皆做外面看 朱子曰士患不知學學矣而知所擇之為難能擇矣而勇足以行之內不顧於己私外不牽於習俗此又難也為學須要剛毅果決悠悠不濟事人氣須是剛方做得事陽氣發處金石亦透精神所到何事不成 朱子曰為學須是專一吾儒惟專一於道理則自有得無事則專一嚴整以求自己之放心讀書則虛心觀理以求聖賢之本意讀書則實究其理行己則務循其跡念念向前不輕自恕 朱子曰學問之道不敢自是虛以受人則自有得世上有一種人心下自不分明只是怕人道不會不肯問人 朱子曰今之學者多好說得高不喜平殊不知此乃合當做底事務反求者以博觀為外馳務博觀者以內省為狹隘墮於一偏此學者之大病也 朱子曰今之學者不知古人為己之意不以讀書治己為先而急於聞道是以文勝其質言浮於行而終不知所底止大抵今人讀書不廣索理未精乃不能致疑而先務立說此所以徒勞苦而少進益也 朱子曰人之為學若不從文字上做工夫又茫然不知下手處若是字字而求句句而論不於身心上著功體認則又何益程允夫問覺得如此講論都無個歸宿處曰講了便將來踐履即有歸宿 朱子曰某舊見李先生時說得無限道理也曾去學禪先生雲汝恁地縣空理會得許多面前事卻又理會不得道亦無元妙只在日用閒著實做工夫處理會便自見得後來方曉得他說故今日不至無理會耳 朱子嘗問學者曰公今在此坐是主靜是窮理久之未對曰便是公不曾做工夫若不是主靜便是窮理只有此二者既不主靜又不窮理便是心無所用閒坐而已如此做工夫豈有長進之理程子云學如不及猶恐失之不得放過才說姑待明日便不可也朱子謂此君子所以孳孳然愛日不倦而競尺寸之陰也 朱子曰須是在己見得只是欠闕他人見之卻有長進方可常人之情小有一善則自視哆然若有餘而其責報也欿然常若有所不足所以善日消而惡日長卒以陷溺於利慾之橫流而不自知也 問自覺賦性褊躁處事不洪未能克去如何朱子曰但以義理優遊涵養漸漸克去若便要盡銷磨轉成急迫矣問氣質弱者如何涵養到剛勇曰只是一個勉強然化氣質最難 朱子曰言有教動有法晝有為宵有得息有養瞬有存此語極好 朱子曰古人說學有緝熙於光明此句最好蓋心地本自光明只被利慾昏了今所以為學者要令其光明處轉光明下緝熙字人心惟定則明 朱子曰虛心看物物來便知是與非 朱子曰學問臨事不得力固是靜中欠卻工夫然欲舍動求靜又無此理問武侯寧靜致遠之說曰靜便是養得根本深固自可致遠 王近思問曰平時無事是非之辨似不能惑事至而應則陷於非者十七八雖隨即追悔後來之失又只如故今欲臨事時所謂可喜可怪可畏可沮者不能勝其平時之心其道何由朱子曰此是本心陷溺之久義理浸灌未透之病且宜讀書窮理常不閒斷則物慾之心自不能勝而本心之義理安且固矣以聖賢之意觀聖賢之書以天下之理觀天下之事 童蜚卿曰程子謂近思只是比類推去朱子曰程子說得推字極好又曰比類莫是比這一個意思推去曰固是如為子則當止於孝為臣則當止於忠自此節節推去 朱子日人之一身應事接物無非義理之所在人雖不能盡知然耍在力行其所已知而勉求其所未至須是說得分明然後行得分明 朱子曰天下萬事皆有一定之法學之者須循序而漸進 朱子曰大率議論要得氣象寬宏然其中自有精密透漏不得處方有餘味大著心胸不可因一說相礙 朱子曰自家猶不能快自家意如何他人卻能儘快我意要在虛心以從善講論義理只是大家商量尋個是處初無彼此之閒不容更似世俗遮掩回護愛惜人情才有異同便成嫌隙 朱子曰讀古書而能別其真偽者一則以其義理之當否而知之一則以其左驗之異同而質之文字元來真是難看彼才得一說終身不移者若非上智即是下愚也 朱子曰解經但可略釋文義名物而使學者自求之乃為有益耳尹和靖雲解經而欲新奇何所不至聞之令人悚然汗下經書有不可解處只得闕若一向去解便有不通而繆處解經不必作文字止合解釋得文義通則理自明意自足某之解經只是解聖賢語意看其血脈貫通處為之解釋不敢自以己意說道理 朱子曰大抵古書有未安處隨事論著使人知之可矣若遽改之以沒其實則安知其果無未盡之意邪 朱子曰學者輕於著書皆是氣識淺薄所謂聖雖學作兮所貴者資便嬛皎厲兮去道遠而 朱子曰論事當視己之所處與所論之事所告之人而為淺深則無失言失人之患出位曠官之責矣吾學若果未至若果未明既不能自信且不為人所信則寧退而自求耳論事只當言其理之是非不當計其事之利害 朱子曰伊川先生雲立言當含蓄意思不可使知德者厭無德者惑此言深有味 朱子曰觀人不於其所勉而於其所忽然後可以見其所安之實也 朱子曰艮之六五以中正而言有序而呂氏亦曰志定者其言重以舒不定者其言輕以疾然而言貌固皆內德之符不惟可以觀人學者雖以自省可也 朱子曰世閒萬事其閒義理精妙無窮皆未易以一言斷其始終須看得玲瓏透脫不相妨礙方是格物之驗 朱子曰道理在天地閒須是直窮到底至纖至悉十分透徹無所不盡則與萬物為一無所窒礙胸中泰然豈有不樂 或問所謂格物致知之學與世之所謂博物洽聞者奚以異朱子曰此以反身窮理為主而必究其本末是非之極至彼以徇外夸多為務而不核其表里真妄之實然必究其極是以知愈博而心愈明不核其實是以識愈多而心愈窒此正為人為己之所以分不可不察也[以上分四十二節] 此學第十三 朱子曰此學不明天下事決無可為之理 朱子曰道之在天下君臣父子之閒起居食息之際皆有一定之明法不可頃刻而暫廢故聖賢有作立言垂訓以著明之巨細精粗無所不備讀其書者必當講明究索以存諸心行諸身而見諸事業然後可以盡人之職而立乎天地之閒 朱子曰學以知道為本知道則學純而心正見於行事發於言語無往而不得其正焉 朱子曰天生一個人便須管天下事 朱子曰事變無窮機會易失酬酢之閒蓋有未及省察而繆以千里者是以君子貴明理也理明則異端不能惑流俗不能亂而德可久業可大 朱子曰惟知言則有以明夫道義而於天下之事無所疑養氣則有以配夫道義而於天下之事無所懼此其所以當大任而不動心也 問明德是自己事可以做得到極好處若新民則在人如何得到極好處朱子曰且教自家先用得盡然後漸民以仁摩民以義如孟子所謂勞之來之匡之直之輔之翼之又從而振德之如此變化他自解到極好處 問致中和天地位萬物育此以有位者言如一介之士如何得如此朱子曰若致得一身中和便充塞一身致得一家中和便充塞一家若致得天下中和便充塞天下有此理便有此事有此事便有此理如一日克復如何便得天下歸仁為有此理故也 朱子曰天人初無閒隔而人以私意自為障礙故孔孟教人使之克盡己私即天理不期復自復惟日用之閒所以用力循循有序不凌不躐則至於日至之時廓然貫通天人之際不待認而合矣問天未始不為人而人未始不為天者何也曰只是言人性本無不善而其日用之閒莫不有當然之則所謂天理也人若每事做得是則便合天理天人本一理若理會得此意則天何嘗大人何嘗小也先天不違謂意之所為默與道契後天奉時謂知理如是奉而行之 朱子曰天下之事有常有變而其所以處事之術有經有權又曰當事之常而守其經雖聖賢不外乎此而眾人亦可能焉至於遭事之變而處之以權則惟大聖大賢為能不失其正而非眾人之所可及也經有不可行處而至於用權此權所以合經也經是已定之權權是未定之經問權便是義否曰權是用那義底問中便是時措之宜否曰以義權之而後得中義似秤權是將這秤去稱量中是物得其平處 朱子曰士居平世處下位視天下之事意皆無難為者及居大位遭事會便覺無下手處信乎義理之難窮而學問之不已也世閒事思之非不爛熟只恐做時不似說時人心不似我心 朱子曰天下之事利必有害得必有失天下之事有本有末正其本者雖若迂緩而實易為力捄其末者雖若切至而實難為功 朱子曰古今聖愚同此一性則天下固不容有二道但在篤信力行則天下之理雖有至難猶必可至況善乃人之所本有而為之不難乎 問知之明非仁以守之則不可仁以守之非勇以行之亦不可三者不可闕一而知為先朱子曰此說甚善正吾人所當自力也 朱子曰在學者身上論之凡日用常行應事接物之際才有一毫私心便非王道便是伯者之習此不可不省察也 朱子曰吾人所處著個道理二字便自是隨眾不得惟君子然後知義理之必當為與義理之必可恃 朱子曰大抵人若不透得上頭一門則萬事俱低人須於大原本上看得透自然心胸開闊見世閒事皆瑣瑣不足道矣人若見道分明便不為利祿動 朱子曰今日仕宦既未免出來只得忍耐勉其力之所及而已隨分仕宦不起患得失之心何處不是安地用舍無預於己行藏安於所遇命不足道也蓋只看義理如何都不問那命了人當有以自樂則用舍行藏之間隨所寓而安之和靖先生雲如霽即行如潦即止此言有味或問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曾閔漆雕開亦能之曰舍之則藏易用之則行難 朱子曰富貴易得名節難保官卑祿薄雖不快意然比之一介寒士區區仰食於人者則已為泰矣若以為不足而妄有覬覦恐所得無幾而後日之悔將有不可追矣朱子曰此學不明天下事決無可為之理 朱子曰道之在天下君臣父子之閒起居食息之際皆有一定之明法不可頃刻而暫廢故聖賢有作立言垂訓以著明之巨細精粗無所不備讀其書者必當講明究索以存諸心行諸身而見諸事業然後可以盡人之職而立乎天地之閒 朱子曰學以知道為本知道則學純而心正見於行事發於言語無往而不得其正焉 朱子曰天生一個人便須管天下事 朱子曰事變無窮機會易失酬酢之閒蓋有未及省察而繆以千里者是以君子貴明理也理明則異端不能惑流俗不能亂而德可久業可大 朱子曰惟知言則有以明夫道義而於天下之事無所疑養氣則有以配夫道義而於天下之事無所懼此其所以當大任而不動心也 問明德是自己事可以做得到極好處若新民則在人如何得到極好處朱子曰且教自家先用得盡然後漸民以仁摩民以義如孟子所謂勞之來之匡之直之輔之翼之又從而振德之如此變化他自解到極好處 問致中和天地位萬物育此以有位者言如一介之士如何得如此朱子曰若致得一身中和便充塞一身致得一家中和便充塞一家若致得天下中和便充塞天下有此理便有此事有此事便有此理如一日克復如何便得天下歸仁為有此理故也 朱子曰天人初無閒隔而人以私意自為障礙故孔孟教人使之克盡己私即天理不期復自復惟日用之閒所以用力循循有序不凌不躐則至於日至之時廓然貫通天人之際不待認而合矣問天未始不為人而人未始不為天者何也曰只是言人性本無不善而其日用之閒莫不有當然之則所謂天理也人若每事做得是則便合天理天人本一理若理會得此意則天何嘗大人何嘗小也先天不違謂意之所為默與道契後天奉時謂知理如是奉而行之 朱子曰天下之事有常有變而其所以處事之術有經有權又曰當事之常而守其經雖聖賢不外乎此而眾人亦可能焉至於遭事之變而處之以權則惟大聖大賢為能不失其正而非眾人之所可及也經有不可行處而至於用權此權所以合經也經是已定之權權是未定之經問權便是義否曰權是用那義底問中便是時措之宜否曰以義權之而後得中義似秤權是將這秤去稱量中是物得其平處 朱子曰士居平世處下位視天下之事意皆無難為者及居大位遭事會便覺無下手處信乎義理之難窮而學問之不已也世閒事思之非不爛熟只恐做時不似說時人心不似我心 朱子曰天下之事利必有害得必有失天下之事有本有末正其本者雖若迂緩而實易為力捄其末者雖若切至而實難為功 朱子曰古今聖愚同此一性則天下固不容有二道但在篤信力行則天下之理雖有至難猶必可至況善乃人之所本有而為之不難乎 問知之明非仁以守之則不可仁以守之非勇以行之亦不可三者不可闕一而知為先朱子曰此說甚善正吾人所當自力也 朱子曰在學者身上論之凡日用常行應事接物之際才有一毫私心便非王道便是伯者之習此不可不省察也 朱子曰吾人所處著個道理二字便自是隨眾不得惟君子然後知義理之必當為與義理之必可恃 朱子曰大抵人若不透得上頭一門則萬事俱低人須於大原本上看得透自然心胸開闊見世閒事皆瑣瑣不足道矣人若見道分明便不為利祿動 朱子曰今日仕宦既未免出來只得忍耐勉其力之所及而已隨分仕宦不起患得失之心何處不是安地用舍無預於己行藏安於所遇命不足道也蓋只看義理如何都不問那命了人當有以自樂則用舍行藏之間隨所寓而安之和靖先生雲如霽即行如潦即止此言有味或問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曾閔漆雕開亦能之曰舍之則藏易用之則行難 朱子曰富貴易得名節難保官卑祿薄雖不快意然比之一介寒士區區仰食於人者則已為泰矣若以為不足而妄有覬覦恐所得無幾而後日之悔將有不可追矣 朱子曰貧賤不能如願此固分也富貴之極可以無所不為然亦有限制裁節又當安之於理 朱子曰位卑者人責不加使言高則罪矣故可以姑守其職此為貧而仕之法也若夫立乎人之本朝則當以行道為任道不行而竊其位君子之所恥也希世取寵之事不惟有所愧而不敢實亦有所急而不暇焉 朱子曰未嘗行之不可逆枓今日之不可行且事亦顧理之所在何如耳理在當行不以行之難易為作輟也盡心竭力而為之不幸而至於真不可行然後已焉則亦無所憾於吾心矣 朱子曰天下有道則見不必待十分太平然後出來譬如天之將曉雖未甚明然自此一向明去天下無道則隱亦未必十分大亂譬如日之將暮雖未甚昏然自此一向暗去則其將來必不可支持亦須見幾而作 朱子曰不合而去則雖吾道不得施於時而猶在是異時猶可以有為也不合而苟焉以就之不惟吾道不得行於今而亦無可往於後矣名義不正則事不可行無可為者有去而已 問由之死疑其甚不明於大義豈有子拒父如是之逆而可以仕之乎朱子曰然誤處不在致死之時乃在於委質之始 朱子曰前世固有草茅韋布之士獻言者然皆有所因皆有次第未有無故忽然犯分而言者縱言之亦不見聽徒取辱耳 朱子曰出處語默固不必同然亦有不得不同者皆適於義而已士大夫之辭受出處又非獨其身之事而已其所處之得失乃關風俗之盛衰故尤不可以不審也 朱子曰風俗不好直道而行便有窒礙然在吾人分上只論得一個是與不是此外利害得喪有所不足言也天下只有一是一非是者須還他是非者須還他非方是自然之平若不分邪正不別是非而但欲其平決無可平之理大抵事只是個是非是非既定卻揀一個是處行將去必欲回護得人人道好豈有此理然事之是非久卻自定時下須是在我者無慊仰不愧俯不怍別人道好道惡管他 朱子曰以聖賢之言為必可信以古人之事為必可行則世俗小小利害不能為吾累矣今人遇小小利害便生趨避計較之心古人刀鋸在前鼎鏤在後視之如無物者只緣見得這道理不見那刀鋸鼎鑊人若著些利害便不免開口告人卻與不學之人何異向見李先生說若大段排遣不去只思古人所遭患難有大不可堪者持以自比則亦可以少安矣始者甚卑其說以為何至如此後來臨事卻覺有得力處不可忽也患難之際正當有以自處不至大段為彼所動乃見學力 朱子曰困厄有輕重力量有小大若能一日十二時點檢自己念慮動作都是合宜仰不愧俯不怍如此而不幸填溝壑喪身殞命有不暇恤只得成就一個是處如此則方寸之閒全是天理雖遇大困厄有致命遂志而已亦不知有人之是非向背惟其是而已志士不忘在溝壑勇士不忘喪其元彼為此者其殆有以樂乎此欲生惡死者雖眾人利害之常情而欲惡有甚於生死者乃秉彝義理之良心是以欲生而不為苟得惡死而有所不避也志士仁人所以不求生以害仁乃其心中自有打不過處不忍就彼以害此所以成仁者但以遂其良心之所安而已守死而不足以善其道如荊軻聶政之死徒死而已比干之死方能善其道羞惡之心人所固有或能決生死於危迫之際而不免計豊約於宴安之時是以君子不可頃刻而不省察於斯焉 朱子曰天理人慾同行異情循理而公於天下者聖賢之所以盡其性也縱慾而私於一己者眾人之所以滅其天也二者之閒不能以發而其是非得失之歸相去遠矣[以上分三十一節] 仁禮第十四 程珙曰三代以前只是說中說極至孔門答問說著便是仁何也朱子言列聖相傳到此方漸說到親切處爾 朱子曰仁義禮智皆天所與之良貴而仁者天地生物之心得之最先而兼統四者所謂元者善之長也仁義雖對立而成兩然仁實貫通乎四者之中蓋偏言則一事專言則包四者故仁者仁之本體禮者仁之節文義者仁之節制智者仁之分別天地以生物為心者也而人物之生又各得夫天地之心以為心者也故語心之德雖其總攝貫通無所不備然一言以蔽之則曰仁而已矣 問仁朱子曰聖賢之言有說自然道理處如仁人心是也有說做工夫處克己復禮是也 朱子曰求仁之要去其害仁者而已矣或問某欲克己而患未能曰人患未知耳既知之便合下手做更有甚商量為人由己而由人乎哉聖門之學必以求仁為要而語其所以行之者則必以孝弟為先論其所以賊之者必以巧言令色為甚 朱子曰人之性惟五常為大五常之中仁尤為大而人之所以為是仁者又當守敬之一字又曰學者最是此一事為要所以孔門只是教人求仁求仁只是主敬求放心若能如此道理便在這裡為仁之要固不出乎聖賢之言若子夏所謂博學篤志切問近思夫子所謂克己復禮所謂恭敬忠恕可以備見其用力之始終矣 或問仁與公之別朱子曰仁在內公在外又曰惟仁然後能公又曰仁是本有之理公是克己工夫極至處故惟仁然後能公理甚分明熟底是仁生底是恕 朱子曰親親仁民愛物三者是為仁之事古人必由親親推之然後及於仁民又推其餘然後及於愛物皆由近以及遠自易以及難仁人之恩自內及外不仁之禍由疏逮親 朱子曰心之全德莫非天理而亦不能不坏於人慾故為仁者必有以勝私慾而復於禮則事皆天理而本心之德復全於我矣 朱子曰禮即理也但謂之理則疑若未有形跡之可言制而為禮則有品節文章之可見矣凡禮有本有文其所施於家者則名分之守愛敬之實其本也冠婚喪祭儀章度數者其文也其本者則有家日用之常體固不可以一日而不修其文又皆所以紀綱人道之終始雖其行之有時施之有所然非講之素明習之素熟則其臨事之際亦無以合宜而應節是不可以一日而不講且習焉者也 朱子曰人之生無不本乎祖者故報本反始之心凡有血氣者之所不能無也古之聖王因其所不能無者制為典禮所以致其精誠篤其恩愛有義有數本末詳焉人之氣傳於子孫如木之氣傳於實此實之傳不泯則其生木雖枯毀無餘而氣之在此者猶自若也 朱子曰君子將營宮室先立祠堂於正寢之東為四龕以奉先世神主旁親無後者以其班祔置祭日具祭器主人晨謁於大門之內出入必告至正朔望則參俗節則獻以時食有事則告籩豆簠簋之器乃古人所用故當時祭享皆用之今則燕器代祭器常饌代俎肉楮錢代幣帛是亦以平生所用是謂從宜也 朱子曰祭祀須用宗子法非嫡長子不敢祭其父若與嫡長同居則死而後其子孫為立祠於私室古人宗子越在他國則不得祭而庶子居者代之今人主祭者遊宦四方或貴仕於朝又非古人越在他國之比則以其田祿修其薦享尤不可闕不得以其身去國而使支子代之也宗子所在奉二主以從之於事為宜但支子所得自主之祭則當留以奉祀不得隨宗子而徙也兄弟異居廟初不異只令兄祭而弟與執事或以物助之為宜向見說前輩有如此而相去遠者則兄家設主弟不立主只於祭時旋設位以紙榜標記逐位祭畢焚之如此似亦得禮之變又曰禮文品物亦當少損或但一獻無祝可也凡祭主於愛敬之誠而已貧則稱家之有無疾則量筋骨而行之財力可及者則當如儀祭祀之禮亦只得依本子做誠敬之外別未有著力處也問而今士庶亦有始基之祖莫亦只祭得四代但四代以上則可不祭否曰若是始基之祖想只存得墓祭李堯卿問墓祭之禮於親盡之墓合祭否曰墓祭無明文雖親盡而祭恐亦無害又問自高祖至禰忌日之衣服飲食當如何曰主祭者易以黲素之服可也 朱子嘗書戒子塾曰吾不孝為先公棄捐不及供養事先妣四十年然愚無識知所以承顏順色甚有乖戾今思之常以為終天之痛無以自贖惟有歲時享祀致其謹潔猶是可著力處汝輩及新婦等切宜謹戒凡祭肉臠割之餘及皮毛之屬皆當存之勿令殘毀褻慢以重吾不孝 陳安卿問貧者舉事有費財浩瀚者不能不計度繁約而為之裁處此與正誼不謀利意相妨否朱子曰當為而力不及者權宜處乃是義也力可為而計費吝惜則是謀利而非義矣 或問士人慾行婚禮而彼家不從如何朱子曰這也只得婉轉使人去與他商量但古禮也省徑人何苦不行 朱子曰喪禮須從儀禮為正 朱子曰古者葬地擇日皆決於卜筮今人不曉古法且從俗擇之可也喪具稱家之有無貧而厚葬不循禮也 朱子曰喪禮自葬以前皆謂之奠其禮甚簡蓋哀不能文而於新死者未忍遽以鬼神之禮事之也自虞以後方謂之祭故禮家又謂奠為喪祭而虞為吉祭蓋漸趨于吉也 朱子曰反哭升堂反諸其所作也主婦入於室反諸其所養也須知得這意思則所謂踐其位行其禮等事行之自安方見得繼志述事之事 朱子曰卒哭之禮近世以百日為期蓋自開元失之今從周制葬後三虞而後卒哭得之矣卒哭之後便除幾席則孝子之心豈能自安乎大戴禮諸侯遷廟篇雲君及從者皆元服則是三年大祥之後既除喪而後遷矣其詞但告遷而不言祔是既祔之後主復於寢而至此方遷於廟矣遷主禮經所說不一竊意當以大祥前一日祭當遷之主告而遷之然後次日撤几筵奉新主入廟似亦稍合人情 朱子曰按喪禮凡喪父在父為主則父存子無主喪之禮又父沒兄弟同居各主其喪注云各為妻子之喪為主則是凡妻之喪夫自為主以子為喪主未安古人居喪皆與平日絕異故宗廟之祭雖廢而幽明之間兩無憾焉今人居喪平日之所為皆不廢而獨廢此一事恐亦有未安卒哭葬後用墨衰常祀於家廟可也問子為母大祥及禫夫已無服其祭當如何曰今禮几筵必三年而除則小祥大祥之祭皆夫主之但小祥之後夫即釋服大祥之祭夫亦恐須素服以祭但改其祝詞不必言為子而祭也問妻喪逾期主祭曰此未有考但馬氏大小祥祭已除服者皆與祭則主祭者須已除服亦何害於與祭乎但不可純用吉服須如弔喪及忌日之服也竇文卿問子之所生母死題主當何稱祭於何所祔於何所曰若避嫡母止稱亡母而不稱妣以別之伊川雲祭於私室問夫在妻之神主宜書何人奉祀曰旁註施於所尊以下則不必書也 問祧主朱子曰天子諸侯有太廟夾室則就主藏於其中今士人家無此祧主無可置處禮記說藏於兩階閒今不得已只埋於墓所 朱子曰薦新告廟吉兇相襲似不可行未葬可廢既葬則使輕服或已除者入廟行禮可也四時大祭既葬亦不可行如韓魏公所謂節祠者則如薦新行之可也又雲正祭三獻受胙非居喪所可行而俗節則惟普同一獻不讀祝不受胙也 朱子曰宗子雖未能立然服制自當從古是非愛禮存羊之意不可妄有改易也如漢時宗子法已廢然其詔令猶雲賜民當為父後者爵一級是此禮意猶存豈可謂宗法廢而諸子皆得為父後乎 曾擇之問三年喪而復有期喪者當服期喪之服以臨其喪卒事則反初服或者以為方服重不當改衣輕服不知何如朱子曰或者之說非是李晦叔問程氏祭儀謂凡配止以正妻一人或奉祠之人是再娶所生即以所生母配曰程先生此說恐誤唐會要中有論凡是嫡母無先後皆當並祔合祭 朱子曰出妻入廟決然不可無可疑者為子孫者只令歲時就其家之廟拜之若相去遠則設位望拜可也族祖及諸旁親皆不當祭有不可忘者亦放此例足矣 朱子曰朋友之喪古經但云朋友麻則如吊服而加麻絰耳然不言日數至於祭奠則溫公說聞親戚之喪者但當為位哭之不當設祭以其神靈不在此也其大槩如此亦當以其厚薄長少而為之節難以一定論也 問改葬朱子曰須告廟而後告墓方啟墓以葬葬畢奠而歸又告廟哭而後畢事 朱子曰伯有為厲伊川雲別是一般道理為其人氣未盡而強死自是能為厲如子產為之立後使有所歸遂不為厲亦可謂知鬼神之情狀矣 朱子曰一家之主則一家之鬼神屬焉諸侯守一國則一國之鬼神屬焉天子有天下則天下之鬼神屬焉看來為天子者這個神明是多小大如何有些子差忒得若縱慾無度天下許多星辰地下許多山川如何不變怪[以上分二十九節] 為治第十五 朱子曰為舉與為治只是一統事他日之所用不外乎今日之所存 朱子曰士之所以能立天下之事者以其有志而已然非才則無以濟其志非術則無以輔其才古之君子未有不兼是三者而能有為於世者也 朱子曰凡事須是敬則能立才有慢心事日趨於弊壞 或問論治便要識體朱子曰然且以一縣言之則治告訐勸農桑抑末作其體也若不識得體時正大體事都不管所為皆是細碎之事 朱子曰仕宦只是廉勤自守進退遲速自有時節切不可起妄念也守官只是律己公廉執事勤恪晝夜孜孜如臨淵谷便自無他患害才是有所依倚便使人怠惰放縱不知不覺錯做了事當官廉謹是吾輩本分事不待多說然細微處亦須照管不可忽略因循怠惰又雲自治既不苟更能事上以禮接物以誠臨民以寬馭吏以法而簿書期會之間亦無所不用其敬焉則庶乎其少過矣 朱子曰大率天下事循理守法平心處之便是正噹噹官勿避事亦勿侵事 朱子曰事上使下皆必誠意交孚而後可以有為平易近民為治之本 或問為政必當以寬為本而以嚴濟之朱子曰某嘗謂當以嚴為本而以寬濟之居上克寬蓋自政教法度而行之以寬非廢弛之謂也今人說寬政多是事事不管某謂壞了這寬為政必有規矩使奸胥猾吏不得行其私然後刑罰可省賦斂可薄所當以寬為本體仁長人孰大於此者乎 朱子曰為政如無大利害不必議更張更張則所更之事未成必哄然成擾卒未已也治道去泰甚誠出於黃老之意然吾言亦頗有近似者但在用者如何若看得準則定當不可易處然後隨其深淺而不求備焉此則儒者之去泰甚也 朱子曰作縣固非易事然盡心力而為之必無不濟許公自言吾作縣有八字法請問之則曰開收人丁推割產稅而已版籍不正田稅不均雖若小事然其實最為公私莫大之害頃在同安見官戶富家吏人中戶典買田產不肯受業操有餘之勢力以困破賣家計狼狽之人殊使人扼腕每縣中有送來整理者必了於一日之中蓋不如此則村民有宿食廢業之患而市人富家得以持久困之使不敢伸理此最弊之大者孟子論王道以制民產為先今井地之制未能遽講莫若令逐州逐縣各具民田一畝歲入幾何輸稅幾何非泛科率又幾何州縣一歲所收金谷總計幾何諸色支費總計幾何有餘者歸之何許不足者何所取之俟其畢集然後選忠厚通練之士數人類會考究而大均節之有餘者取不足者與務使州縣貧富不至甚相懸則民力之慘舒亦不至大相絕矣是則雖未能遽復古人井地之法而於制民之產之意亦髣髴其萬一 朱子曰省刑罰薄稅斂此二者仁政之大目也 朱子曰凡天下疲癃殘疾惸獨鰥寡皆兄弟顛連而無告者也君子之為政宜要主張這等人先王養民之政導其妻子使之養其老而恤其幼不幸而有鰥寡孤獨之人無父母妻子之養尤宜憐恤 朱子曰夫民衣食不足則不暇治禮義而飽暖無教則又近於禽獸故既富而教以孝弟則人知愛親敬長而代其勞 朱子知南康軍榜示其民略曰天性人心不易之理在昔既有今豈無之患在師帥不良不加敦勸是致頹靡日陷偷薄今請管下士民鄉鄰父老歲時集會並加教戒間或因事反覆丁寧使後生赤子咸知修其孝弟忠信之行入以事其父兄出以事其長上敦厚親族和睦鄉鄰有無相通患難相恤庶幾風俗之美不愧古人問鄉學如何曰皆是農隙而學曰孰與教之曰鄉大夫有德行而致其事者教之 朱子曰上不知禮則無以教民下不知學則易與為亂禮之施於朝廷者州縣無以與知為也而盡頒之則傅者苦其多習者患其博而莫能窮也莫若取自州民縣官所應用者參以近制別加纂次鋟版模印而頒行之州縣各為三通皆櫝藏之守視司察體如詔書而民庶所用則又使州縣自鋟之版正歲則模而揭之市井村落使知之則可以永久矣 朱子曰縣事大要三刑獄詞訟財賦也 朱子曰號令既明刑罰亦不可弛苟不嚴刑罰則所謂號令者徒掛牆壁耳與其不道以梗吾治曷若懲其一以戒其百與其覆實檢察於其終曷若嚴其始而使之毋犯 朱子曰凡有訟獄必先論其尊卑上下長幼親疏之分而後聽其曲直之辭今人獄事只管理會要從厚不知不問是非善惡只務從厚豈不長奸惠惡大凡事付之無心因其所犯考其情實輕重厚薄付之當然可也不問其是非曲直而待之如一則是善者常不得伸而惡者反幸而免以此為平是乃所以大不平也 朱子曰為守令第一便是民事為重其次便是軍政今人都不理會天下國家之大務莫大於恤民而恤民之實在省賦省賦之實在治軍 朱子曰屯田實邊最為寬民力之大者但恐疆理不定因循就簡則誕欺者易以為奸而稽核者難於得實此卻雖就今日邊郡官田略以古法畫為丘井溝洫之制亦不必盡如周禮古制但以孟子所言為準畫為一法使試行之邊郡之地已有民田在其閒者以內地見耕官田易之使彼此無疆場之爭軍民無雜爭之擾此則非惟利於一時又可漸為復古之緒 朱子曰先王之世使民三年耕者必有一年之蓄故積之三十年則有十年之蓄而不病於凶飢此可謂萬世之良法矣其次則漢之所謂常平者其法亦未嘗不善也自古救荒只有兩說一是感召和氣以致豐者其次只有儲蓄之計若待他飢餓時理會更有何策救荒之政蠲除賑貸固當汲汲於其始而撫存休養尤在謹之於其終 朱子曰財者人之所同好也而我欲專其利則民有不得其所者矣大抵有國有家所以生起禍亂皆是從這裏來大學篇末言菑害並至無如之何者蓋怨已結於民心則非一朝一夕之可解矣聖賢深探其實而極言之欲人有以審於未然而不為無及於事之悔也自古國家傾覆之由何嘗不起於盜賊盜賊竊發之端何嘗不生於飢餓赤眉黃巾葛榮黃巢之徒其已事可見也 朱子曰人為萬物之靈王者之所天也周禮獻民數於王王拜受之況其下者敢不敬乎 朱子曰監司者守令之綱朝廷者監司之本為大吏便須求賢才去贓吏除暴斂均力役 朱子曰古之君子居大臣之任者其於天下之事知之不惑任之有餘則汲汲乎其時而勇為之知有所未明力有所不足則咨訪講求以進其知拔援汲引以求其助上不敢愚其君以為不足與言仁義下不敢鄙其民以為不足以興教化中不敢薄其士大夫以為不足共成事功於天下之事有可否則斷以至公而勿牽於內顧偏聽之私於天下之議有從違則開以誠心而勿誤以陽開陰闔之計則庶乎德業盛大表裏光明中弗遠邇心說誠服諮詢訪問取之於無事之時而參互校量用之於有事之日 朱子曰有志天下者求士必於無事之時宰相以得士為功下士為難而士之所守乃以不自失為貴朝廷設官求賢故在上者不當以請託而薦人士人當有禮義廉恥故在下者不當自炫鬻以求薦人才衰少風俗頹壞之時士有一善即當扶接導誘以就其器業 或曰未當其任欲先得天下之賢者宜奈何朱子曰權力所及則察之舉之禮際所及則親之厚之皆不及則稱之譽之又不及則鄉之慕之如是而猶以為未足也又於其類而求之不以小惡掩大善不以眾短棄一長其如此而已李文公之書曰有人告曰某所有女國色也天下之人必將極其力而求之無所愛也有人告曰某所有人國士也天下之人則不能一往而先焉此豈非好德不如好色者乎嗚呼欲任天下之重者誠反此而求之則亦無患乎士之不至矣 朱子曰集眾思者易為力專己智者難為功 問若經世一事向使先生見用其將何先朱子曰只是隨時問今法亦有弊而當更者曰亦只是就其中整理 論其難其慎朱子曰君臣上下相與甚難[以上分三十節] 紀綱第十六 朱子曰天下之紀綱不能以自立必人主之心術公平正大無偏黨反側之私然後紀綱有所系而立君心不能以自正必親賢臣遠小人講明義理之歸閉塞私邪之路然後可得而正人主所以制天下之事者本乎一心而心之所主又有天理人慾之異二者一分而公私邪正之路判矣修德之實本乎去人慾存天理不必聲色貨利之娛宮室觀游之侈也但存諸心小失其正便是人慾存祗懼之心以畏天擴寬弘之度以盡下不敢自是而欲人必己同不循偏見而謂眾無足取不甘受佞人而外敬正士不狃於近利而昧於遠猷 朱子曰講學所以明理而導之於前定計所以養氣而督之於後任賢所以修政而經緯乎其中天下之事無出乎此者矣 朱子曰人君能守法度不縱逸樂則心正身修義理昭著而於人之賢否孰為可任孰為可去事之是非孰為可疑孰為不可疑皆有以審其幾微絕其蔽惑故方寸之間光輝明白而於天下之事孰為道義之正而不可違孰為民心之公而不可咈皆有以處之不失其理而毫髮私意不入於其閒矣 朱子曰古先聖王所以立師傅之官設賓友之位置諫諍之職凡以先後從臾左右維持惟恐此心頃刻之閒或失其正而已 朱子曰人主之學當以明理為先是理既明則凡所當為而必為所不當為而必止者莫非循天之理而非有意必固我之私也 朱子曰治道別無說使人主恭儉好善有言逆於心必求諸道有言遜於心必求諸非道這如何會不治這別無說從古來都有見成樣子直是如此 朱子曰三代之盛聖賢之君能修其政者莫不本於齊家蓋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內而夫婦之別嚴者家之齊也妻齊體於上妾接承於下而嫡庶之分定者家之齊也采有德戒聲色近嚴敬遠技能者家之齊也內言不出外言不入苞苴不達請謁不行者家之齊也男子正位乎外為國家之主故有知則能立國婦人以無非無儀為善無所事哲哲則適足以覆國而已婦人與奄人常相倚而為奸不可不並以為戒也歐陽公常言宦者之禍甚於女寵其言尤為深切有國家者可不戒哉 朱子曰賈誼作保傅傳其言有曰天下之命繫於太子太子之善在於蚤諭教與選左右教得而左右正則太子正太子正則天下定矣此天下之至言萬世不可易之定論也 朱子曰古聖賢之言治必以仁義為先而不以功利為急 朱子曰天下萬事有大根本而每事之中又各有切要處 朱子曰君臣之義父子之恩天理民彝之大有國有家者所以維繫民心紀綱政事本根之要也昔者聖王作民君師設官分職以長以治而其教民之目則曰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五者而已夫惟三綱不立是以眾志無所統系而上之人亦無所憑藉以為安 朱子曰為天下國家者必有一定不易之計古之有天下者必改正朔易服色殊徽號以新天下之耳目而一其心志 朱子曰須是自閨門衽席之微積壘到熏蒸洋溢天下無一民一物不被其化然後可以行周官之法度不然則為王莽矣 朱子曰天下制度無全利而無害底道理但看利害分數如何法度不正則人極不立人極不立則仁義無所措仁義無所措則聖人之用息矣 朱子曰人主當務聰明之實不可求聰明之名信任大臣日與圖事反覆辨論以求至當之歸此聰明之實也偏聽左右輕信其言此聰明之名也 朱子曰天下之事非艱難多事之可憂而宴安酖毒之可畏政使功成治定無一事之可為尚當朝兢夕惕居安慮危而不可以少怠審微於未形御變於將來非知道者孰能 朱子曰名為獨斷而主威不免於下移欲以求治而反不免於致亂 朱子曰天下之勢合則強分則弱故諸葛亮之告其君曰宮中府中宜為一體陟罰臧否不宜異同 朱子曰力求所欲則所欲者反不可得能反其本則所欲者不求而至 朱子曰天下之治固必出於一人而天下之事則有非一人所能獨任者為政不在用一己之長而貴有以來天下之善古之君子有志於天下者莫不以致天下之賢為急 朱子曰自古君子小人雜居並用非此勝彼即彼勝此無有兩相疑而終不決者此必然之理凡陽必剛剛必明明則易知凡陰必柔柔必暗暗則難測故聖人作易遂以陽為君子陰為小人 朱子曰人主以論相為職宰相以正君為職又雲苟當論相者求其適己而不求其正己取其可愛而不取其可畏則人主失其職矣當正君者不以獻可替否為事而以趨利承意為能不以經世宰物為心而以容身固寵為衡則宰相失其職矣 朱子曰信讒邪則任賢不專徇貨色則好賢不篤賈捐之所謂後宮盛色則賢者隱微佞人用事則諍臣杜口蓋持衡之勢此重則彼輕理固然矣夫勞於求賢而逸於得人任則不疑疑則不任此古之聖君賢相所以誠意交孚兩盡其道而有以共成正大光明之業也如其不然吾恐上之所以猜防畏備者愈密而其為眩愈甚下之所以欺罔蒙蔽者愈巧而其為害愈深不幸而臣之奸遂則其禍固有不勝言者幸而主之威勝則夫所謂偏聽獨信御下蔽上之奸將不在於大臣而移於左右其為國家之害尤有不可勝言者矣嗚呼危哉君子小人迭為消長直諒多聞之士遠則讒諂面諛之人至理勢然也 朱子曰仗節死義之士臨患難而能外死生則其在平世必能輕爵祿臨患難而能盡忠節則其在平世必能不詭隨平日無事之時得而用之則君心正於上風俗美於下足以逆折奸萌潛銷禍本自然不至真有仗節死義之事方天下無事時則端人正士行義謹飭之士為小人排擯不能一日安於朝廷遷竄貶謫及擾攘多故之秋所謂忠臣義士者犯水火蹈白刃以捐其軀而小人者平世固是他享富貴及亂世亦是他獨寬縱橫顛倒無非是他得志之日君子者常不幸而小人者常幸也 朱子曰小人為惡千條萬端其可惡者不但媚疾一事而已仁人不深惡乎彼而獨深惡乎此者以其有害於善人使民不得被其澤而其流禍之長及於後世而未已也 仁人能愛人能惡人何也朱子曰仁人者私慾不萌而天下之公在我是以是非不謬而舉措得宜也 朱子曰四海之廣兆民至眾人各有意欲行其私而善為治者乃能總攝而整齊之使之各循其理而莫敢不如吾志之所欲者則以先有紀綱以持之於上而後有風俗以驅之於下也何謂紀綱辨賢否以定上下之分核功罪以公賞罰之施也何謂風俗使人皆知善之可慕而必為皆知不善之可羞而必去也紀綱不振於上是以風俗頹弊於下 朱子曰天敘有典勑我五典五惇哉天秩有禮自我五禮五庸哉這個典禮自是天理之當然欠他一毫不得添他一毫不得先王之世上自朝廷下達閭巷其儀品有章動作有節 朱子曰聖人作樂以養性情育人材事神祇和上下其體用功效廣大深切 朱子曰發政施仁所以王天下之本也人君當黜霸功行王道而王道之要不過推其不忍之心以行不忍之政而已 朱子曰民之與財孰輕孰重身之與國孰大孰小財散猶可復聚民心一失則不可復收身危猶可復安國勢一傾則不可復振陸宣公之言曰民者邦之本財者民之心其心傷則其本傷其本傷則枝幹凋瘁而根柢蹷拔矣呂正獻公之言曰小人聚斂以佐人主之欲人主不悟以為有利於國而不知其終為害也賞其納忠而不知其大不忠也嘉其任怨而不知其怨歸於上也嗚呼有國家者可不鑒哉百姓足君孰與不足百姓不足君孰與足此乾坤廣大之心聖賢親切之訓蓋有人斯有土有土斯有財若百姓不足則君雖厚斂亦不濟事以利為利則上下交征不奪不饜以義為利則不遺其親不後其君蓋惟義之安而無所不利矣程子曰聖人以義為利義之所安即利之所在正謂此也 朱子曰古者學校選舉之法始於家鄉而達於國都教之以德行道藝而興其賢者能者蓋其所以居之者無異處所以官之者無異術所以取之者無異路是以士有定志而無他慕小學之教廢而人之行藝不修大學之教廢而世之道德不明學校之政不患法制之不立而患理義之不足以悅其心 朱子曰聖人之心涵育發生真與天地同德而物或自逆於理以干天誅則夫輕重取捨之閒亦自有決然不易之理其宥過非私恩其刑故非私怒罪疑而輕非姑息功疑而重非過予如天地四時之運寒涼肅殺常居其半而涵養發生之心未始不流行乎其閒父子罪不相及而賞則遠延於世其善善長而惡惡短聖人之法有盡而心無窮或有所疑常屈法而伸恩而不使執法之意有以勝其好生之德 朱子曰先王之制內有六鄉六遂都鄙之民外有方伯連師之兵內外相維緩急相制兵法以能分合為變不獨一陣之閒有分合天下之兵皆然出師之道當謹其始以律則吉不臧則凶 朱子曰人主之行事與天地相為流通故行有善惡則氣各以類而應古之聖王遇災而懼修德立事故能變災為祥 朱子曰先甲三日辛也後甲三日丁也前事過中而將壞則可自新以為後事之端而不使至於大壞後事方始而尚新然更當致其丁寧之意以監其前事之失而不使至於速壞聖人之深戒也 朱子曰古之聖人既竭耳目心思之力然猶以為未足以徧天下及後世故制為法度以繼續之則其用不窮而仁之所被者廣矣[以上分三十七節] 聖人第十七 朱子曰聖人相傳只是一個字堯曰欽明舜曰溫恭湯曰聖敬日躋湯執中只是要事事恰好無過不及而已禹入聖域而不優漢儒見得此意思好詩稱成湯言聖敬日躋聖人之所以為聖人皆自這處進去 朱子曰成湯當放桀之初便說惟皇上帝降衷於民若有恆性克綏厥猷惟後武王伐紂時便說惟天地萬物父母惟人萬物之靈亶聰明作元後元後作民父母傳說告高宗便說明王奉若天道建邦設都樹後王君公承以大夫師長不惟逸豫惟以亂民惟天聰明惟聖時憲見古聖賢朝夕只見那天在眼前 朱子曰箕子為武王作洪範首言五行次便及五事蓋在天則是五行在人則是五事問洪範諸事曰此是個大綱天下之事其大者大槩備於此矣又問皇極曰此是人君為治之心法周禮一書只是個八政而已 問聖人無不可為之時且以人君言之堯所以處丹朱而禪舜舜所以處父母兄弟之閒與所以處商均而禪禹以人臣言之伊尹所以處太甲周公所以處管蔡可見聖人無不可為之時朱子曰然封之有庳是富貴之是不以公義廢私恩所以為仁之至使吏治其國納貢賦而不得肆暴是不以私恩廢公義所以為義之盡後世漢文之於淮南景帝之於梁王則縱之太過不得謂之仁後又窘治之甚不得謂之義皆兩失之 朱子曰文王之事紂惟知以臣事君而已都不計其他茲其所以為至德若謂三分天下紂尚有其一未忍輕去臣位以商之先王德澤未亡歷數未終紂惡未甚聖人若之何而取之若是則是文王之事紂非其本心蓋有不得已焉耳若是則安得謂之至德哉 朱子曰太伯之事正也太王王季文王之事權也權而不失其正則並行而不相悖矣 問魯之郊禘自成王之賜伯禽之受不是了後世子孫合如何而改朱子曰時王之命如何敢改曰恐不可自改則當請命於天王而改之否曰是 朱子曰漢高祖唐太宗未可謂之仁人然戰國至暴秦其禍極矣高祖出而平定天下隋末殘虐尤甚太宗出而埽除以致貞觀之治化二者豈非仁者之功邪秦以苛虐禍世故高祖不得不寬大隋以拒諫失國故太宗不得不聽人言皆是他天資高見得利害分明漢高祖私意分數少唐太宗一切假仁借義以行其私 朱子曰三代而下漢之文帝可謂恭儉之主 朱子曰武帝病痛固多然天資高志向大足以有為惜乎無真儒輔佐不能勝其私慾之多 朱子曰今人只是不善推其所為范氏言明皇友兄弟而一日殺三子只是正以不能推此心也 朱子曰周世宗規模雖大然性迫無甚寬大氣象 朱子曰天下為一諸侯朝覲獄訟皆歸便是正統 朱子曰一治一亂氣化盛衰人事得失反覆相尋理之常也 朱子曰孟子曰執之而已矣非洞見皋陶之心不能言 朱子曰伊尹之志公天下以為心而無一毫之私者也 朱子曰六經說學字只是自傅說方說起來 朱子曰夷惠高似伊尹伊尹大似夷惠 問夷齊之遜使無中子不成委先君之國而棄之必有當立者朱子曰伊川說叔齊當立看來叔齊雖以父命終非正理只當立伯夷曰伯夷終不肯立奈何曰國有賢大臣必請於天子而立之不問其情願矣看來二子立得都不安以正理論之伯夷稍優 朱子曰管仲之德不勝其才子產之才不勝其德 朱子曰君子之於人取其大節之純全而略其細行之不能無弊則雖三人猶必有師者況如屈子乃千載一人哉又曰屈原之忠忠而過者也屈原之過過於忠者也 朱子曰賈誼之學雜他本是戰國縱橫之學只是較近道理 朱子曰仲舒本領純正仲舒識得本原如雲正心修身可以治國平天下如說仁義禮樂皆其具此等說話皆好 朱子曰司馬遷才高識亦高但粗率子由古史言馬遷淺陋而不學疏略而輕信此二句最中馬遷之失 朱子曰太史公書疏爽班固書密塞 朱子曰讀通鑑至班固論郭解有溫良泛愛絕異之資而不入於道德以至於殺身亡宗處方為之掩卷太息以為天理人慾之閒毫釐一差其為禍福之不同乃至於此 朱子曰揚雄說明哲煌煌旁燭無疆遜於不虞以保天命便是占便宜說話所以他望這幾句誤 朱子曰古人年三十時都理會得了便受用行將去如鄧禹十三歲學於京師已識光武為非常人後來杖策謁軍門只以數言定天下大計 朱子曰古之名將能立功名者皆能謹重周密乃能有成如吳漢朱然終日欽欽常如對陣須學這樣時方得又曰要做大功名底人越要謹密未聞粗魯闊略而能有成者 或問黃憲不得似顏子朱子曰畢竟是資稟好又問若得聖人為之依歸想是煞好曰又不知他志向如何顏子不是個衰善底人看他多少聰明便敢問為邦孔子便告以四代禮樂 朱子曰近看溫公論東漢名節處覺得有未盡處但知黨錮諸賢趨死不避為光武明章之烈不知建安以後士大夫只知有曹氏不知有漢室卻是黨錮殺戮之禍有以驅之也 朱子曰荀彧之死胡安定引宋景之說以為劉穆之宋齊丘之比最為得其情狀之實無復改評矣 朱子曰義和之大命武侯知之有非他人所及者亦其天資有過人處若其細微之間則不能無未察處豈其學有未足故邪諸葛武侯嘗言治世以大德不以小惠而其洽蜀也官府次舍橋樑道路莫不繕理而民不告勞是亦庶乎先王之政矣 朱子曰南軒論諸葛瞻權兼將相而不能極諫以去黃皓諫而不聽又不能奉身而退以冀主之一悟兵敗身死雖能不降僅勝於賣國者耳此論甚精愚所不及 朱子曰陶元亮自以晉世宰輔子孫恥復屈身後代自劉裕篡奪勢成遂不肯仕雖其功名事業不少槩見而其高情逸想播於聲詩者後世能言之士皆自以為莫能及也 朱子曰文中子一見隋文而陳十二策則既不量其力不足以為伊周又不知其君之不可以為湯武且不待其招而往不待其問而告則又輕其道以求售焉王通也有好處只是無本原工夫卻要將秦漢以下文飾做個三代他便自要比孔子不知如何比得 朱子曰自古罕有人說得端的惟退之原道庶幾近之卻說見大體問原性三品之說是否曰退之說性只將仁義禮智信來說便是識見高處如論三品亦是但以某觀人之性豈獨三品須有百千萬品退之所論卻少一氣字原性人多忽之卻不見他好處如言所以為性者五曰仁義禮智信此語甚實 朱子曰楊綰用而大臣損音樂減騶御則人豈可不有以養素自重邪 朱子曰如五代馮道真鄉原也 朱子曰範文正杰出之才又雲振作士大夫之功為多范文正公自做秀才時便以天下為己任無一事不理會過一旦仁宗大用之便做許多事業 朱子曰韓魏公為相或謂公之德業無愧古人但文章有所不逮公曰某為宰相歐陽永叔為翰林學士天下文章莫大於是 朱子曰歐陽子云三代而上治出於一而禮樂達於天下三代而下治出於二而禮樂為虛名此古今不易之至論也 朱子曰溫公可謂知仁勇他那治國救世處是甚次第其規模稍大又有學問其人嚴而正溫公只恁地行將去無致知一段歐陽司馬之學其於聖賢之高致固非末學所敢議然其所守皆不失儒者之舊特恐有所未盡耳 朱子曰王介甫質雖清介而氣本褊狹志雖高遠而學實凡近介甫之心固欲救人然其術足以害人豈可謂非其罪莊生語云其所謂道非道則所言韙不免於非此正王氏之謂也 朱子曰蘇氏之學大抵不知天命人心為禮義本原之正而橫邪曲直惟其意之所欲此則蘇氏膏肓沈痼之疾蘇子由雲學聖人不如學道他認道與聖人做兩個物事不知學道便是學聖人學聖人便是學道嘗論蘇氏易解曰性命之理甚明而其為說至簡今將言之而先曰不可言既指之而又曰不可見足以眩夫未嘗學問之庸人矣由學者觀之豈不適以為未嘗見未嘗知之驗哉 問荊公與蘇公之學朱子曰二公之學俱不正荊公取佛老之似亂孔孟之真仗人主之威行空言之教蘇氏蚤拾蘇張之緒餘晚醉佛老之糟粕二人之學皆謂之不知道可也 朱子曰文定從龜山求見上蔡畢竟文定之學後來得於上蔡者為多胡致堂議論英發人物偉然可謂豪傑之士五峯善思然思過處亦有之黃直卿言五峯說好惡性也本是要說得高卻反說得低了曰依舊是氣質上說某嘗與他改雲所以好惡者性也五峯雲學欲博不欲雜守欲約不欲陋此天下之至言也 朱子曰陳忠肅公剛方正直之操得之天資而其燭理之益精陳義之益切則學問之功有不可誣者陳了翁說人當自試以觀己之力量陳了翁曾作諫官及被謫猶著白布衫系麻鞋赴旬呈朝廷行遣罪人正欲以此困辱之若必求免是不受君命也不受君命不受天命也而可乎 朱子曰李忠定公雖以讒閒竄斥瀕九死而其愛君憂國之志終有不可得而奪者是亦可謂一世之偉人矣又曰李綱入來方成朝廷 朱子曰趙丞相中興名臣一人而已 朱子曰張無垢始學龜山之門而逃儒以歸於釋其所論著皆陽儒而陰釋 朱子曰辛丈今日如此人物豈易可得向使早向里來有用心處則其事業俊偉光明豈但如今日所就而已耶 朱子曰子靜之學看他千般萬狀病只在不知有氣稟之雜 朱子曰洪氏釋懷沙曰知死之不可惜則捨生而取義可也所惡有甚於死者豈復愛七尺之軀哉其言偉然可立懦夫之氣此所以忤檜相而貶死也可悲也哉近歲風俗頹敗不復聞有道此等語者此又深可畏雲 朱子曰歐公之言曰後世苟不公至今無聖賢蓋俗情之好惡雖有長短而公論之光明終不泯滅此古之君子所以未能以此而易彼也[以上分五十五節] 前輩第十八 朱子曰前輩固不敢議論然論其行事之是非何害固不可鑿空立論然讀書有疑有所見自不容不立議論 朱子曰孟子後荀揚淺濟不得事只有王通韓愈好又不全安卿曰他也只是見不得十分不能止於善也曰也是漢儒惟董仲舒純粹其學甚正非諸人比只是困苦無精彩極好處也只有正誼明道兩句下此諸子皆無足道如張良諸葛亮固正只是粗武侯名義俱正無所隱匿其為漢復讎之志如青天白日人人得而知之有補於天下後世非子房比也蓋為武侯之所為則難而子房投間抵隙得為即為故其就之易耳頃見李先生亦言孔明不若子房之從容子房不若孔明之正大文中子論治體處高似仲舒而本領不及爽似仲舒而純不及董仲舒才不及陸宣公而學問過之張子房近黃老而隱晦不露王通於世務變故人情物態施為作用處極見得分曉只是於大體處卻有病韓退之於大體處見得而於作用施為處卻不曉史以陸宣公比賈誼誼才高似陸宣公公諳練多學更純粹問陸宣公比諸葛武侯如何曰武侯氣象較大恐宣公不及韓退之卻有些本領非歐公比原道其言雖不精然智實大綱是 問本朝人物曰韓富規模大又粗溫公差細密又小了翁有濟時之才道卿純粹才不及也使了翁得志必有可觀 王近思曰霍光小心謹厚而許後之事不可以為不知馬援戒諸子以口過而裹屍之禍乃口過之所致二人之編在小學無亦取其一節邪朱子曰采葑采菲無以下體取人之善為己師法正不當如此論也後人據紙上語指點前人甚易為力不知事到手頭實要處斷毫髮之間便有成敗 朱子曰古之聖賢其文可謂盛矣然豈有意學為如是之文哉有是實於中則必有是文於外有治世之文有衰世之文有亂世之文文字之設要以達吾之意而已政使極其高妙而於義理無得焉則亦何所益於吾身而何所用於斯世文章須正大須教天下後世見之明白無疑有典有則方是文章主乎學問以明理則自然發為好文章詩亦然 朱子曰古人文章只是平熟而意自是後人文章務意多而酸澀如離騷初無奇字只恁說將去自是好理之至當不容有二若以必自己出而不蹈前人為高則私意而已 朱子曰仲舒為人寬緩其文亦如其人揚雄之太玄法言蓋亦長楊較獵之流而粗變其音節初非實為明道講學而作也韓文力量不如漢文漢文不如先秦戰國韓退之議論正規模大柳子厚較精密問韓柳二家文體孰正曰柳文自高古但不甚醇正杜詩佳處有在用事造語之外者歐公文字大綱好處多六一文一唱三嘆今人如何作文某未冠而讀南豐先生之文愛其詞嚴而理正居嘗誦習以為人之為言必當如此乃為非苟作者東坡之言曰吾之為文必與道俱則是文自文而道自道待作文時旋去討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