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抄釋 · 朱子抄釋卷一
明 呂楠 撰
朱子曰:學問是人合理會底事,學者須是切己,方有所得。不理會學問,與蚩蚩橫目之氓何異?釋學只是以人治人,不然,便是人不如鳥也。
凡學字,便兼行字意思。如講明義理,學也;效人做事,亦學也。釋知行兼進是學。古人為學,大率體察自家病痛,就上面克治將去。
釋即曾子三省之學。
今人有多少病痛,一個人是一樣,須是子細自看,即克將去。釋切近精實,無如此
學。
學者須是為己。聖人教人,只在大學第一句在「明明德」上釋了此再無餘學。
聖人千言萬語,只是教人做人而已。釋不然,便同鳥獸矣。
若不用躬行,只是說得便了,則七十子之從孔子,只用兩日說便盡,何用許多年隨孔子不去?
釋從師貴親炙,方能得其真,觀顏、曾、閔、冉可見。
而今緊要,且看聖人是如何,常人是如何,自家因甚便不似聖人,因甚便只是常人。就此理會得,自可超凡入聖。
而今合玩索處便玩索,合持守處便持守,合講論處便講論,合踐履處便踐履,須四路並進始得。釋好通作一路去進,方有真得手處也。學者最怕因循。
釋此人之通病,故率止為鄉人。
直須抖擻精神,莫要昏鈍,如救火治病然,豈可悠悠歲月?釋惟是知止有定。
為學正如撐上水船,一篙不可放緩。釋順流處便是人慾。
「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上有學問二字在。不只求放心便休。釋求放心即是學問。「求」字盡有路徑。
大凡為學,須是四方八面都理會教通曉,仍更理會向里來。釋才會外,即會裡,此合外內之道。先生謂蔡季通曰:「身勞而心安者為之,利少而義多者為之。」
釋多少字還是夾雜。
學者不於富貴貧賤上立得定,則是入門便差了也。釋此是人之生死關頭。
科舉自是一件事,學問自是身己上事,初不相干。釋此本相干。不然,科舉何為亦可廢矣?
若學問以明理,則自然發為好文章,詩亦然。釋有此心並具明理者,便快會。凡學者要須做得人難做底事方好。釋人難做底事,只是克己便好。方伯謨勸先生少著書。答曰:「在世間吃了飯後,全不做得些子事,無道理。」
釋伯謨意恐更別。
人若聞道,則生也不虛,死也不虛;若不聞道,則生也枉了,死也枉了。釋發揮「夕死可也」,明白親切,足以激偷生者矣。
若一日未死,一日要自當;百年未死,百年要自當。這便是立命。釋可謂遂志致命矣。
只是這個心,但一念之間,是底便是道心;不是底便是人心。
釋人心亦有是底。
人心只是一個知覺。知覺從飢食渴飲處,便是人心;知覺從君臣父子處,便是道心。釋飢食渴飲恐難盡,非
有道理底人心,便是道心。釋明白切實,無如此說。足以求「執中」矣。
此心曠然,無一毫私意,直與天地同量,便有天下為一家,中國為一人底意思。
聖人與眾人做處,便是五峰所謂「天理人慾,同行而異情」。聖人亦未嘗無人心,其好惡皆與人同,各當其則,是所謂道心也。
天地之心,動方見,聖人之心,應事接物方見。釋此即復卦之意。
人心才覺時便在。孟子說求放心,「求」字早是遲了。釋「覺而後能求」。
問存心。曰:「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便是存心之法。而今與人說話,覺得不是,便莫說;做件事,覺得不是,便莫做。只此便是存心之法。」釋此初學收心之方。人須將那不錯底心,去驗他那錯底心。不錯底是本心,錯底是失其本心。
釋此可對省
把心不定。喜、怒、憂、懼四者,皆足以動心。心才繫於物,便是為其所動。釋當使天君常泰然。
學者常用提醒此心,使如日之升,群邪自息。釋提醒只是戒慎恐懼。
學問之道,孟子斷然說在求放心。此心放了,博學也是閒,審問也是閒,如何而明辨?如何而篤行?釋此又一時之言,卻的
涵養於未發之先,窮格於已發之後釋恐難如此分先後。
未能識得,涵養個甚?釋此卻明白。
劉黻問:「立志為難。」先生曰:「也無許多事,只是一個敬。徹上徹下,只是這個道理。釋能敬便是立志。
敬字似一個畏字,非塊然兀坐,耳無所聞,目無所見,心無所思,而後謂之敬。只是有所畏謹,不敢放縱。常常如此,氣象自別。」童蜚卿問「主一無適」。曰:「只是莫走作。如讀書時只讀書,著衣時只著衣,理會一事只理會一事,了此一件,又作一件。」
劉砥問謝子「惺惺」之說。曰:「惺惺,乃心不昏昧之謂,只此便是敬。心若昏昧,燭理不明,雖強把捉,豈得為敬?釋敬則心惺,
敬即是此心之自做主宰處。」
論「格物」,曰:謝子尋個是處之說甚好,須是於其一二分,直尋到十分是處方可。
釋須先從到處尋是,
遇著一件事,便且就這事上思量合當如何。釋「遇著字,亦是格路。且窮理令有切己工夫,若只泛窮天下萬物之理,不務切己,即遺書所謂游騎無所歸矣。」釋切己工夫,只是先至者是此個道理,問也問不盡,說也說不盡,頭緒盡多,須是自去看。看來看去,自然一日深似一日,一日分曉似一日,一日易簡似一日,只是要熟。
釋學貴積累,
知得深,便信得篤。釋故「知至而後意誠」。知與行常相須,如目無足不行,足無目不見。論先後,知為先;論輕重,行為重。
陳安卿舉南軒「知與行互相發」。先生曰:「知與行須是齊頭做,方能互相發。」釋近日知行並進之說,亦是
師友之功,但能示之於始,而正之於終爾。若中間二十分工夫,自用吃力去做,既有以喻之於始,又自勉之於中,又其後得人商量正定之,則所益厚矣。釋:無師友固不可,全靠師友亦不可。氣稟物慾,生來便有,要無不得,只逐旋自去理會消磨。大要只是觀理分明,便勝得他。
釋:格物是要緊,
不曾離得舊窠窟,何緣變化得舊氣質?釋:須當拔乎流俗。東萊謂「變化氣質,方可言學」,先生以為惟學能變化氣質爾。
釋:二先生之言皆是。
懲忿如救火,窒慾如防水。釋:火易焚人,水易溺
人。
人固有終身為善而自欺者,不特外面如此,而裡面不如此者,方為自欺。蓋中心欲為善,而常有個不肯底意思,便是自欺也。須是打疊得盡,
釋意透。
李先生說:「人心中大段惡念,卻易制伏,最是那不大段、計利害,乍往乍來底念慮,相續不斷,難為驅除。今看來是如此。」釋:「此正悠悠處,最能害人。」
黃達才言思不能精之病。先生曰:「硬思也不得,只是要常常提撕,莫放下,將久自解有得。釋此還是心有牽繫,不耐煩思。」先生問童伯羽:「如何用工?」答曰:「且學靜坐,痛抑思慮。」先生曰:「痛抑也不得,只放退可也。不可全無思慮,無邪思爾。」
釋以正思換了邪思。
吳公濟云:「逐日應接事物之中,須是得一時辰寧靜,以養衛精神,要使事愈繁而心愈暇,彼不足而我有餘。」其言雖出於異說,然試之亦略驗,豈周夫子所謂主靜者耶?釋過在不能事。
李伯誠曰:「打坐時意味也好。」先生曰:「坐時固是好,須是臨事接物時長如坐時方可。」
周貴卿曰:「非不欲常常持守,但志不能帥氣,臨事時義變遷了。」先生曰:「只是亂說,豈是由他自去,正要待他去時撥轉來。」「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止,吾止也;進,吾往也。
釋「安而能慮」。
陳安卿問:「己分上事已理會,但應變處更望提誨。」先生曰:「今且當理會常,未當理會變。常底許多道理,未能理會得盡,如何便要理會變?」釋:「常、變一理耳。」
問氣弱膽小之病。曰:「公只去做工夫,到理明時節,氣自強而膽自大矣。」道夫。因言:「季文自昔見先生後,篤厚謹畏,雖居於市井,人罕有見之者。自言向者先生教讀語孟,後來於此未有所見,深以自愧,故今者復來。」曰:「得他恁地也好。或然,窮來窮去,久之自有所見,亦是一事。」
義剛之初拜先生也,具述平日之非,與所以遠來之意,力求陶鑄,及所以為學之序。先生曰:「人不自訟,則不奈他何。今公既自知其過,則讀書窮理便是為學,其他也無陶鑄處。」潘時舉問:「常苦粗率,不知病根安在?」先生曰:「不消更討病根。但知粗率,便是病在這上,只加子細便了。」
釋:「粗率處,還是心有他系。」
先生曰:「今學者來求病根,熹向他說:頭痛灸頭,手痛灸手。病在這上,只治這上便了,更別討甚病根?釋須是說與脈訣。」李方子臨歸,請教。先生曰:「開闊中又著細密,寬緩中又著謹嚴,這是人自去做。」
釋即寬而栗等義。
一日,同周舜弼游屏山歸,因說山園甚佳,曰:「園雖佳,而人之志荒矣。」
釋此正玩物喪志。
或言氣稟昏弱,難於為學。先生曰:「誰道是公昏弱?但反而思之,便強便明。這風色打一轉,日日做工夫,日日有長進。釋須與他說出個昏弱根因好。」
或言:「在家袞袞,但不敢忘書冊,亦覺未免間斷。」先生曰:「只是無志。若說家事,又如何汩沒得自家?公今三五年不相見,又只恁地悠悠,人生有幾個三五年耶?釋直是惟日不足。」人之私意,有知得便克去者,有忘記去克他者,有不獨是忘記克去,而反與之為朋者,
釋只是從欲易。
吾輩不用有忿世疾惡之意,第常自體此心,寬明無繫纍,則日充日明,豈可涯涘耶!釋如此,便能責己。
才枉其小,便害其大。釋即「不矜細行,終累大德」之意。
博文是致知,約禮乃是踐履之實。釋:「博文專為約禮設。」
「擇善而固執之」,如致知、格物,便是擇善;誠意、正心、修身,便是固執,只此二事而已。「進德修業」,這四個字煞包括道理。德是就身上說;業是就事上說。
「內積忠信」,是實心;擇言篤志,是實事。
「知崇」,進德之事也;「禮卑」,居業之事也。
大學所說格物致知,是「知崇」之事;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是「禮卑」之事。
先生曰:熹嘗謂今世人有目不得見先王之禮,有耳不得聞先王之樂,此大不幸也。釋只是惡聞道,不好學。曾子忠恕,與子思忠恕不同。曾子忠恕是天,子思尚是人在。
釋恐只是一個忠恕。
下學上達,雖是二事,只是一理。若下學得透,上達便在這裡。
人有下學而不能上達者,只緣下學得不是當。釋氏只說上達,更不理會下學,如何上達,決無此理。釋:此正儒、佛之別。人之進德,須用剛健不息。
聖人之學,與俗學不同。聖賢教人讀書,只要知所以為學之道。俗學讀書,便只是讀書,更不理會為學之道是如何。
釋:讀書亦是格物致知一事,
聖人是經歷見得許多,所以寫在冊上與人看。釋:讀書豈但求知,便要求行。
聖人語言,其實即吾身日用常行之間可見。
讀書須將聖賢言語,就自家身上做工夫。釋:此便是論讀書事。司馬溫公說為學之法,舉荀子四句云:「誦數以貫之,思索以通之,為其人以處之,除其害以持養之。」
釋:此言亦近道,但於德性處差,縱學亦支離。
今學者看文字,往往不曾熟,如此則何緣浹洽?橫渠曰:書須成誦精思。釋書才成誦,便無放心。
讀書須是將本文熟讀,且咀嚼有味。若有理會不得處,然後將註解看,方是有益。釋讀書若先從身心上照驗合否,後看註解,亦且能辨其是非矣。
大抵觀書先須熟讀,使其言皆若出於吾之口;繼以精思,使其意皆若出於吾之心,然後可以有得耳。釋此便是心口相應,理無走作。
尹先生門人言:「尹先生讀書云:耳順心得,如誦己言。」釋既誦先聖賢之言,如己之言,即可以占在己之行,如先聖賢之行矣。
為學讀書,須是耐煩,細意去理會,切不可粗心。若曰何必讀書,自有個捷徑法,便是誤人底深坑也。釋才不耐煩,便是求捷徑,入禪室矣。
大凡看文字,少看熟讀,一也;不要瑣碎立說,但要反覆體驗,二也;埋頭理會,不要求效,三也。三者學者當守此。釋其要只是反求諸身。
讀書須周匝遍滿。熹舊有四句云:「寧詳毋略,寧下毋高,寧拙毋巧,寧近毋遠。」釋此四句亦是下學工夫。
看書非止看一處便見道理,如服藥相似,一服豈能得病便好?須服了又服,服多後藥力自行。釋:對書便見己病,乃益。讀書須純一,如看了一般,未了又要般涉,都不濟事。熹向時讀書,方其讀上句,則不知有下句;方其讀上章,則不知有下章。釋:此便是「主一」。周元卿問:「著心讀書,有時半板前心在書上,半板後忽然思量他事,口雖讀,心自在別處,如何得心只在書上?」先生曰:「此最不可。所謂不誠無物,雖讀猶不讀也。」
釋:元卿已不將書治心,又安能得心在書上也?
看文字,須是如猛將用兵,直是鏖戰一陣;如酷吏治獄,直是推勘到底,決是不恕他方是。釋:此時便見天理人慾交戰景象。因說讀書,云:韓退之所謂沈潛乎訓義,反覆乎句讀,須有沈潛反覆之功方得。釋此「沈潛反覆」,須如易「反覆,道也」之義解乃切。觀書當從大節目處看。程子有言:「平其心,易其氣,闕其疑,則聖人之意見矣。」
釋以聖人之意為己之意,可。
今之談經者,往往有四者之病:本卑也,而抗之使高;本淺也,而鑿之使深;本近也,而推之使遠;本明也,而必使至於晦。此今日談經之大患。釋惟不為躬行以窮經,故生四病。
名數、制度之類,略知之便得,不必大段深泥,以妨學問。釋何者非學問?君子多乎哉?不多也。
大疑則有大進。釋用思故也。讀書始讀,未知有疑,其次則漸漸有疑,中則節節是疑。過了這一番後,疑漸漸減,以至融會貫通,都無可疑,方始是學。
釋:疑處,正是以心驗之得。
關了門,閉了戶,把斷了四路頭,此正讀書時也。釋此只是個收放心。
大凡看書,須是要自家日用躬行處著力方可。釋此便是知行並進之意。
人常讀書,庶幾可以?攝此心,使之常存。橫渠有言:書所以維持此心。一時放下,則一時德性有懈也。其何可廢!
釋須是先立此心。
廖晉卿請問所讀書。先生曰:公心放已久,精神收拾未定,且收斂精神,方可商量讀書。釋如此而後讀書句句皆入心矣。熹自十六七時便下工夫讀書,當時也吃了多少辛苦,多讀了書。今人卒乍便要讀到熹這田地,也是難,要須積累著力方可。
釋此恐記先生之言有誤。不然,是先生以讀書為多也。
先看大學,次語、孟,次中庸,果然下工夫,句句字字,涵泳切己,看得透徹,一生受用不盡。
釋只切己,便有受用。
子所雅言,詩、書、執禮,未始及易。夫子常所教人,只是如此。今人便先為一種玄妙之說。釋說之玄妙者,其行必難。
先生一日問剛中:「平時讀何書?」剛中說:「看語、孟、荀、揚、莊、老、王通諸書。」先生云:「須看語、孟。若荀、揚乃誤人之書,莊、老乃壞人之書。」釋只說將語、孟、荀、揚、莊並看,便是自誤自壞也。
今且須看孔、孟、程、張四家文字,方始講究得著實,其他諸子不能無過差也。釋程、張又入孔孟之門戶。先生捐館前一月,以書遺廖子晦曰:「大學又修得一番,簡易平實,次第可以絕筆。」
釋觀先生於大學,可謂終身事之矣。
大學一書,有正經,有註解,有或問。看來看去,不用或問,只看註解便了。久之,又只看正經便了。又久之,自有一部大學在我胸中,而正經亦不用矣。釋思之得
大學「在明明德」一句,須常常提醒在這裡,他日長進處在這裡。釋楠常說亦如此。
大學是聖門最初用工處,格物又是大學最初用工處。格物是夢覺關,格得來是覺,格不得是夢。誠意是善惡關,誠得來是善,誠不得是惡。過得此二關,上面工夫卻一節易如一節了。到得平天下處,尚有些工夫。只為天下闊,須著如此點檢。
釋次第本如此。
「致知誠意」,此是大學一篇樞紐,乃生死路頭,人之所以與禽獸異處。若過得這關了,其他事皆可為也。釋中庸、語、孟皆同此意。
物未格,知未至,縱有善,亦不過是不善中之善。到得物格知至後,或有不善,亦只是善中未善處。釋明白可作。正卿問:「大學傳正心修身,莫有淺深否?」先生曰:「正心是就心上說,修身是就應事接物上說,
釋次第亦是如此。」
大學「正心」章已說盡了,至「修身」章又從頭說起,至「齊家治國」章又依前說教他治。蓋是要得節節去照顧。釋照顧字只與照應、照驗字同,皆從明德上來。
先生語吳仁父曰:「熹語孟集注添一字不得,減一字不得。」又記曰:不多一個字,不少一個字。釋此,恐非朱夫子之言。王子充問:「讀書未見得切,見之事方切。」先生曰:「不然。論語一教人學,便是孝弟;求仁,便戒人巧言令色,便是三省,可謂甚切。
釋此,可教子充之務實矣。」
孔門答問,曾子聞得底話,顏子未必與聞;顏子聞得底話,子貢未必與聞。今卻合在論語一書,後世學者豈不幸事?但患自家不去用心。釋顏、曾只聞己所聞,便能行其所聞,後學聞雖多,卻少個「行」字。
孟子許多論氣,只在「集義所生者」一句上。釋。才集義,便是變化氣質,其氣自能配義與道矣。故集義即生長浩然氣之根苗也。
楊至之問:「中含二義,有未發之中,有隨時之中。」曰:「中庸一書,本只是隨時之中,然其所以有隨時之中者,是緣有那未發之中在里。」釋楊說頗支離。但「隨時」字非小可,可與權者能之,不然,便同流合污。詩小序,漢儒所作,有可信處絕少。大序好處多,然亦有不滿人意處。
釋此說恐太信已,不信古。
問:「詩傳叶韻。」曰:「古人文自是有葉。今泉州有詩譜,紹興府有韻譜,皆吳才老做。陸德明釋文中,亦有此類甚多。」釋:古人以韻就意,故用葉。後人乃是以意就韻,故韻雖葉而非詩。
南軒精義是意外說,卻不曾說得詩中本意。惟上蔡說「須先識得六義體面,而諷詠以得之」,此卻是會讀詩。釋:六義體面,固要識得,尤莫如先識得「思無邪」。
看二典之書,堯舜所以卷舒作用,直如此熟。釋,不是熟於卷舒作用。蓋有安安溫恭之德,自然政化流行,不能自已。如「天地於穆至誠」,自然日往月來,陽舒陰慘,未嘗容一意也。尚書孔安國傳,是魏晉間人所作,托安國為名,與毛公詩傳大段不同。孔叢子亦然,皆是那一時人所為。
釋:詩、書序傳,舊人得者還多。
學禮先看儀禮,儀禮是全書,其他皆是講說。釋:故儀禮為「經」,禮記為傳。
熹向定婚禮親迎用溫公,入門以後則從伊川。大概如此釋。知此,便可求用四代禮樂之意。
今所集儀禮,也只是略存古之制度,使後之人自去減殺,求其可行者而已。釋儀禮雖止十七篇,然於禮之腔廓已定,用之而斟酌損益,系乎人耳。惟溺而不知變,與背而不知循,皆非也。周禮一書,周公所以立下許多條貫,皆是從廣大心中流出。釋周禮直欲使無一物不得其所,故其書無一言而非仁也。為政若得其意,不必盡擬其條貫矣。周禮一書,聖人姑為一代之法爾。到不可用處,聖人須別有權變之道。釋程子云:「若生民之理有窮,雖聖王之法可改。」「讀周禮當識其意可也。」先生因與朋友言及易,曰:易非學者之急務也。熹平生費些精神,理會易與詩,論其得力,未若語、孟之多也。
釋語孟從易中流出。
伏羲易自是伏羲易,文王易自是文王易,孔子易自是孔子易。
釋:恐只是一易。
伏羲畫卦,止有奇耦之畫,何嘗有許多說話?文王作繇辭,周公作爻辭,亦是為占筮設。到孔子方說從義理去釋。自羲至孔,恐只是一個義理。
周禮言三易,經卦皆八,其別皆六十有四,便見不是文王漸畫。釋繫辭取豫、取夬等,亦是如此說。
程先生易傳,義理精,字數足,無一毫欠缺,只是於本義不相合。易本是卜筮之書,程先生只說得一理釋此,恐程子得者還多。
橫渠云:「易為君子謀,不為小人謀。」極好釋。恐亦為小人,如「拔茅包承」等。春秋本是明道正誼之書,今人只較齊、晉伯業優劣,反成謀利,大義都晦了。且如今人做義,只做得齊桓、晉文優劣論,
釋道誼在齊桓、晉文上論,亦自見得到。
看春秋甚難,須是有當時魯春秋來看,見得聖人改竄處,方始知得事實,然那得有此釋?大旨亦有在字字上見者。
看春秋,且須看得一部左傳首尾意思通貫,方能略見聖人筆削與當時事之大意。
釋此便是善看春秋者。
問:「孔子當衰周時,可以有為否?」曰:「聖人無有不可為之事,只恐權柄不入手。」問:「不知聖人有不可為之時否?」曰:「便是聖人無不可為之時。若時節變了,聖人又自處之不同。」釋:「無不可為之事者,聖人之能;有不可為之時者,聖人之命。」
左氏敘至韓、魏、趙殺智伯事,去孔子六七十年,決非丘明釋。敘至韓、魏、趙者,左氏之徒補之。
左氏一部書,文章浮艷,更無事實。蓋周衰時,自有一等迂闊人,觀國語之文,可見周之衰也。
釋:「文盛則道微。」
孝經一書,文字不多,先生何故不為理會過?曰:「此亦難說。此書只前面一段是曾子聞於孔子者,後面皆是後人綴緝而成。」程沙隨說:「向時汪端明亦嘗疑此書是後人偽為者。」釋:孝經多是孔、曾問答,以訓幼少者之意,故引詩段落明白,使其易讀,亦不可疑。家語記得不純,卻是當時書。孔叢子是後來白白撰出。
釋:其流之近則為家語,其流之遠則為孔叢,言語簡繁,時世之自然也。
文中子中說被人亂了,其他好處甚多,大過法言。釋亂了處,只是擬比太多,率薛收、姚義之筆,其聞於文中子者之至義固存也。
七書所載唐太宗、李衛公問答,乃阮逸偽書。文中子元經、關子明易,皆逸所作。釋,其初不可謂無傳,若皆出於逸之偽,恐無據。
解書難得分曉。趙岐孟子拙而不明,王弼周易巧而不明。釋岐、弼身非孔、孟,安得其言明?
太史公樂書說那許多制度分寸極好,此必有古書可考,未必是他自說得。釋。蓋古來相傳授者亦有之,如內經亦然。
問看史。曰:「亦草率不得,須當看人物是如何,當時治體是如何,國勢是如何,皆當子細。」上蔡說:「明道看史,逐行看過,不蹉一字。」
釋不蹉處,只是心存。
讀通鑑,且將全書來熟看,卻去看綱目發明,卻盡好議論也。釋:通鑑仿左傳作,綱目仿春秋經作,然比之未合處,及仿之未至處,豈惟盡好議論耶?溫公通鑑以魏為主,其理都錯。熹所作綱目以蜀為主。
釋:以蜀為主,固是大義,若主之太過,反是掩實成虛,如「攻伐」書「入寇」之類。
溫公之言,如桑麻谷粟。且如稽古錄極好看,常思量教太子諸王,恐通鑑難看,且看一部稽古錄。人家子弟若先看得此,便是一部古今在肚裡。
釋:史文簡殺太過,雖老儒亦難讀,況子弟小兒乎?
唐鑒意正有疏處。孫之翰:唐論精練,說利害如身親歷之,但理不及。唐
胡侍郎讀史管見,其為文字與所見處甚好,到看他自做處,全相反。釋:初只是以意料想也。
離騷初無奇字,只恁說將去,自是好。後來如魯直恁地著氣力做,只是不好。釋:不是實有的文字,自要妝點。古賦須熟看屈、宋、韓、柳所作,乃有進步處。入本朝來,騷學殆絕,秦、黃、晁、張之徒,不足學也。釋此意馳逐去,終未免害學。漢初,賈誼之文質實,董仲舒之文緩弱。
釋以質實緩弱論董、賈文,卻恐往文句上論了,恐亦害學。
素問語言深,靈樞淺,較易看。釋二書恐亦古之遺意,不當以文字看也。先生方修韓文考異,而學者至,因曰:韓退之議論正,規模闊大,然不如柳子厚較精密。如辨鵾冠子及說列子在莊子前,及非國語之類,辨得皆是。
釋之二子,皆恐陷於文,孔門四教之文,恐不如是。
韓退之以下,歐、蘇諸公議論,不過是主於文詞,釋並韓子亦恐有主詞處。
古詩須看西晉以前,如樂府諸作皆佳。釋詩自西晉以前,雅、頌亡,猶有風處故耳。
齊、梁間人詩,讀之使人四肢皆懶慢不收拾。釋世道之危亂全系此。
作詩先用看李、杜,如士人治本經然。本既立,次第方可看蘇、黃以次諸家詩。釋看李、杜不如蘇武、韋、孟,尤不失放心。蘇、黃諸公,勿治可也。李太白非無法度,乃從容於法度之中,蓋聖於詩者也。
釋:此語恐喪初學之志。
道間人多攜詩文求跋尾,熹以為人之所以與天地日月相為長久者,元不在此。釋:朱子此語,極使人能立志。
因論文曰:「作文字須是靠實,說得有條理乃好,不可架空纖巧。大率要七分實,只二三分文。」釋:文處亦是實,乃真文也。歐公文雖平淡,其中卻自美麗,有好處,有不可及處,卻不是闒冗無意思。
釋終是陷於詞章。
自三蘇文出,學者始日趨於巧。釋文士趨巧,自左傳、國語以來然矣,三蘇又其甚耳。
歐公文字大綱好處多,晚年筆力亦衰。曾南豐文議論平正,耐點檢。李泰伯文亦明白好看。
歐公言作文有三處好思量:枕上、路上、廁上。他只是做文字,尚如此,況求道乎?釋此三處,可以占歐子制辭之心矣。
文章到歐、曾、蘇,道理到二程,方是暢。釋文章有道理,方是暢。劉子澄言:「本朝只有四篇文字好:太極圖、西銘、易傳序、春秋傳序。」
釋此亦據文字格體而言,並四篇原意亦失之矣。
黃直卿云:「通書便可上接語、孟。」曰:「比語、孟較深。語、孟說得較闊,釋通書便有要立言意。語、孟隨人隨事發,自然熟也。」
問:「伊川謂西銘乃原道之祖,如何?」曰:西銘更從上面說來。原道言率性之謂道,西銘連「天命之謂性說了。」釋程子謂「西銘,原道之祖」,恐不止連「天命之性」說之也。
正蒙是盡窮萬物之理,釋須「近取諸身」好。定性書此篇大綱,只在「廓然而大公,物來而順應」兩句
釋初學要勉力求至於此,遽以是為當,是猶未能立而求行也。
顏子所好何學論此是程子二十歲時,已做得文字如此了,便是已知為學之本。釋顏子後,如黃叔度、程明道,皆天生來好,故入道便易。人當先化氣質。可
因論動箴,先生曰:「諸公且道那句是緊要?」道夫曰:「順理則裕,莫是緊要否?」曰:「更連從欲惟危兩句,這是生死路頭。今看了近思錄,看別經書,須將遺書兼看。蓋他一人是一人病痛,故程先生說得各各自有精采。」
釋程子多得論語之意,言率因人而發。
伊川見朱光庭所編語錄云:「某在,何必讀此?若伊川不在,則何可不讀?」釋此亦近予欲無言之意。
上蔡多說過了。龜山巧,又別是一般,巧得又不好。范諫議說得不巧,然亦好。和靖又忒不好,然意思好。釋只意思好,不須用巧也。呂與叔文集煞有好處,他文字極是實,說得好處,如千兵萬馬,飽滿伉壯。上蔡雖有過當處,亦自是說得透。龜山文字卻怯弱,似是合下會得易。釋只看入道處,其言語不必拘同也。范浚心銘他自見得到,說得件物事如此好,釋近約禮之旨。龜山文字議論,如手捉一物正緊,忽墜地,此由其氣弱,
釋此卻以文論也。
李復潏水集說浩然之氣,只是要仰不愧,俯不怍,便自然無怯懼。其言雖粗,卻盡此章之意。信州刊行釋此,非平日集義功深,安得俯仰無愧怍?善發浩然之旨。
康節之學,其骨髓在皇極經世,其花草便是詩。釋康節自成片段,於其心亦無愧怍,但不是論語源流。
潛虛只是吉凶臧否,平王相,休囚死,釋易原不如是,失卻「君子行四德」意。季通律書分明是好,卻不是臆說,自有按據。
釋馬遷律歷恐亦如是。蓋自古必有傳授之者,季通益能發明之耳。然而樂之實本不在是,學者不必溺此。
南軒語。孟,熹嘗說他這文字不好看。蓋解經不必做文字,止合解釋得文義通,則理自明,意自足。釋理明意足,俗解亦好,文字亦好。
東萊教人作文,當看「獲麟」解,也是其間多曲折。熹舊最愛看陳無己文,他文字也多曲折。釋此等論亦快害學者。
先生言科舉時文之弊,後生才把起書來讀,便先要去討新奇意思,準擬作時文用。下稍弄得熟了,到做官或立朝,雖於朝廷大典禮也,則胡亂捻合出來用。不知被理會得者一拶則百雜碎矣。釋:時文之弊如此之甚乎!
朱子抄釋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