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仙和尚語錄 · 竺仙和尚語錄卷下

竺仙梵仙 《竺仙和尚語錄》
竺仙和尚住金寶山淨智禪寺語錄上 侍者裔澤妙葩等編 師於建武元年甲戌十一月初八日。於淨妙禪寺方丈。奉十月二十日所降綸旨。遷主本寺。初九日受請。當月十五日入寺。詣佛殿燒香雲。道個佛字。嗽口三年。是則固是。者里不然。展坐具雲。稽首西方大哉聖人。不治而不亂。不化而自行。蕩蕩乎民無能名焉。 土地。我以無邊剎境為一伽藍。爾以歷劫神明守玆土地。維爾與我非中非外。毋忘昔日靈山記。 升座拈香祝聖雲。此香。葉覆上蒼。根蟠厚土。建武元年十一月十五日。欽奉綸旨住持金寶山淨智禪寺開堂。傳法僧梵仙。虔爇寶爐。端為祝延今上皇帝聖躬萬歲萬歲萬萬歲。陛下恭願。金輪聖御。睿澤霶流。統六十六國山河作四天下。攝三千大千世界為一提封。壽等金剛不壞之山。福並香水無邊之海。 本寺大檀那左馬頭殿。伏願。現居士身。手摶妙喜世界。行菩薩行。身嚴淨智光明。壽岳唯高。福源無盡。 復拈香雲。此香無可比喻。不通商量。有錢過北斗買不得。貧窮無卓錐不肯賣。一番拈起一番新。他家自有通人愛。爇尚爐中奉為扶宗普覺佛性古林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 就座。建長和尚白槌雲。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 師曰。作麼作麼。良久。大眾默然。乃曰。早似如今。卻較些子。雖然若也一向恁麼管取瞎。若也一向不恁麼直須聾。恁麼不恁麼。以拂子劃一划雲。別有靈犀一點通。還有相見者麼。 僧問。一幅綸言下九天。森羅萬像亦忻然。寶峰特地增光彩。願祝吾皇億萬年。學人上來。請師祝聖。師曰。昨夜妙高峰頂望。扶桑枝上又添長。進雲。祝聖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師曰。黃河輥底流。日輪海中出。進雲。可謂優曇華易見。知識實難逢。大眾證明。謝師答話。師曰。阿誰信你。 師復雲。更有問話者麼。良久雲。觀此大眾善通方語。上士尤多當此勝集。何不激揚。復良久雲。有則固美。無則亦佳。何故。適間白槌雲。當觀第一義。而第一義中亦無是說。豈況展演言鋒。交馳唇吻。直饒盡此大眾一一如普慧雲興二百問。者里亦復一一如普賢瓶潟二十酬。亦無交涉。勿謂如二大士。縱使河沙菩薩。及河沙諸佛。而一一河沙菩薩。一一河沙諸佛。有一一河沙大眾。總以虛空為口。以一一無量河沙差別極則難義。或一時出大音聲。如百千萬億世界。一一世界百千萬億雷霆霹靂。同時普震。及於中間。或以默然不語。如萬象森羅處虛空中。各各放無數種種差別光明。如帝絲網珠遞相交貫。至於總不如是。以為問端。不消山僧一個搖頭。又於中間所有。譬如仁者謂仁。智者謂智。各各咸逗其機。悉皆各自謂言。如是微妙特為於我。亦復各各乘時不動本際。作大佛事。能使一切有情無情。悉得一切禪定解脫神通妙用。至一切世界。普現色身。或示成等正覺轉大法輪。入般涅槃。使無量入毛孔演一句。經無量劫。其義不盡。教化無量。億千眾生得無生法忍。可謂至矣。然尚喚作所知愚。極微細所知愚驢唇馬觜。取次交鋒其可得乎。覺皇釋尊歷塵沙劫。至於四十九年中間橫說豎說外。坐獅子床回紫金山。湛青蓮海。以瞬大眾底時節。是何消息。於是而下。乃有西來道個不識。天高無極。地厚無垠。至於今日豈通容易。雖然且道。今日事作麼生。呈起拂子云。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蓋代功。 復舉。趙州和尚因侍者報雲。大王來。趙州起身鞠躬雲。萬福大王。侍者雲。未到在。趙州雲。又道來也。黃龍南禪師雲。頭頭漏泄。罕遇仙陀。侍者只解報客。不知身在帝鄉。趙州入草求人。不覺渾身泥水。 新淨智道。趙州古佛。與其國王把手共行。未嘗有間。黃龍因他侍者。方始覷見一班。是其見趙州則易。要見侍者則難。若曰見王。直是遠在新淨智者里。更與他古趙州不同。何故。適間披宣綸旨作大佛事之時。豈不是人人親見王來。且道。即今在甚麼處。遂起身鞠躬雲。皇帝萬福。乃下座。 當晚小參。垂語云。小參不答話。小參要答話。總是除六擔板。山僧與他坐卻了也。還有道得底麼。 僧出問雲。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既至。其理自彰時如何。答曰。日日日東上西落。時時時花開豆爆。問雲。德山小參不答話。趙州小參要答話。為復各展門風。為復同途異轍。答曰。擬之則差。進雲。不擬時如何。答曰。半夜放烏雞。進雲。只如和尚雲總是徐六擔板。與他坐卻了也。因甚即今卻在和尚眉毛眼睫上?跳。答曰。山僧方始困。進雲。此事且止。只如和尚小參與他德山趙州相去多少。答曰。教與山僧洗腳。僧雲。萬山不隔今宵月。一片清光分外明。師曰。慚愧慚愧。 乃舉。南泉和尚雲。王老師自小養一頭水牯牛擬向溪東牧。不免食他國王水草。擬向溪西牧。不免食他國王水草。不如隨分納些些。總不見得。 拈雲。者水牯牛也甚奇特。不止南泉者一頭。在今天下不知幾頭。食他國王水草。但鼻孔在別人手裡。解能作水牯牛事。山僧今日既亦入者個群隊。未免代他償債去也。乃以拂子置肩。以兩手捏拳安頭上雲。叱叱㘞。 上堂。一句橫空白雲自異。百匝千重阿誰知有。直鉤釣鯨鰲。曲鉤釣魚鱉。只如道。今日所有無非鯨鰲。因甚如此。誰知遠煙浪。別有好思量。 上堂。謝靈山和尚神足自南國回。人從南土來。接得北海信。報道。西天老比丘。靈山一會儼然未散。山僧聞得。便問果然。即今在甚麼處。他便指雲。東方日出卯。山僧乃點頭雲。將謂無人。元來有在。侍者明窗下安排著。 佛成道上堂。明星夜出如撤沙。撒著瞿曇兩眼花。盡大地人從此瞎。不知明月落誰家。 師一日執禪板在手。問侍者。臨濟金剛劍。淨智木禪版。相去多少。者雲。日熱月冷。師曰。我問你。金剛劍木禪板。於他日月甚麼事。者雲。一有多種二無兩般。師曰。即今是一是二。者擬議良久復欲進語。師曰。韓信臨朝地。者雲。此意如何。師曰頭落也不知。者雲。虛空有落不落。師曰。你是虛空是人。者雲。請和尚看。師驀以禪板重打一下。者驚作忍痛聲。師笑曰。敲空作響。者亦笑曰。正是敲空作響。 師一日向火次。指火併炭問侍者。火性熱炭性如何。者不答。次日吃茶次。者雲。昨日和尚曰。火性熱炭性如何。下得語了。師曰。說看。者雲。觀世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元來卻是饅頭。師不語。者雲。和尚如何。師乃側首。者雲。請和尚代。師遂指茶盞雲。者個是炭。者雲。諾。師遂拈茶盞吹一吹。 除夜小參。謝檀那施入門前屋地三千間並展辟門前大路。垂語云。適間出方丈門時問侍者雲。即今年窮歲盡。佛法亦盡了。說甚麼法好。侍者雲。即今鼓響好。諸禪德審如是。則又何用山僧開口。山僧恁麼道。莫有不甘者麼。良久。眾默然。師乃雲。無則山僧說去也。一年今夜盡。明日又重新。今夜底今夜商量。明日底明日理會。年盡月盡日盡時盡。以拂子劃一划雲。山僧向者里開卻門前大路了也。不許過界。不許?跳。不許坐在者里。若也踏著。便見三千世界總在門內。是自家底。東涌西沒。左出右入。不由他人。其或未然。一年今夜盡。明日又重新。復舉。五祖和尚雲。山前一片閒田地。叉手叮嚀問祖翁。幾度買來還自賣。為憐松竹引清風。 山僧亦和一首。山前一片閒田地。幾度圖謀事未諧。一旦個人分付了。百千億劫屬吾家。 歲旦上堂。垂語云。適間鼓響時。室中亦問侍者雲。昨夜說昨夜底法。今日更說甚麼。侍者雲。元正開旦。萬物昇平。山僧雲。好個消息。眾中還有共相慶賀者麼。僧雲。元正啟祚。請師祝聖。師曰。家家人唱萬年歡。問。古德雲。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如何是形山之寶。師曰。是甚麼乾屎橛進雲。白雲端和尚雲。大眾眼在鼻上腳在肚下。且道。寶在甚麼處。又作麼生。師曰。黃金自有黃金價。堪笑和沙賣與人。 乃雲。今朝正月初一。普請從玆證入。何故不見道。識得一萬事畢。擊拂子一下。 復舉。金牛和尚。凡吃飯時。舁飯桶向堂前作舞雲。菩薩子吃飯來。遂撫掌呵呵大笑。淨智謂。金牛大似暴富兒。謾將七珍八寶呈似人看。爭奈開眼者少。山僧當時若見。但向道。常住底物。人人有分。何用如斯。良久雲。雖然常住若無個漢又爭得金牛。既已收鋪金峰。正當開張卻不似他暴富伎倆。要與諸人慶賀新年。各宜飽取。遂以兩手作舁飯桶舞勢雲。菩薩子吃飯來。(乃撫掌呵呵大笑。下座) 上堂。僧問記得僧問香林雲。如何是室內一盞燈。林雲。三人證龜成鱉。意旨如何。師雲。一個乞兒拾得錫。一個貧人遇餿飯。 乃雲。今日元宵無可供養諸人。試聽說頌。我有無盡燈。只是日與月。能照大地人。光明長不滅。雖然更有一首。我有無盡燈。卻非日與月。能照大地人。光明常寂滅。不然復聽一首。我有無盡燈。是非俱不說。能照大地人。萬里一條鐵。乃喝一喝下座。 涅槃上堂。釋迦老子四十九年。只供一個死款。無人解與結案。所以及至靈山會上。又拈一枝花。無端金色頭陀。破顏微笑。被他一翻翻卻。便雲。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引得後代兒孫盡解捏怪。乃至西天此土。或把明鑑執赤幡。缽水投針。示圓光相。棒底喝底。似者般凍膿。知是多少。所以淨智今日直是忍俊不禁。乃起身下座。顧侍者雲。侍者把將坐具來。 上堂。黃金未為貴。安樂直錢多。珍重。便下座。 上堂。一二三四五竿竹。六七八九十枝花。路逢酒店須入去。不醉不倒不歸家。喝。寐語作麼。 一日僧問。十二時中如何可做工夫好。師曰。十二時中不為底工夫好。進雲。十二時中不為底工夫如何。師曰。十二時中不為更有甚麼如何。僧以紙寫雲。離卻所作所為即乞提唱。師閱罷徐颺其所書紙於地。但相顧而已。僧乃起身禮拜雲。某甲今日得法師亦不辨。 上堂。謝萬壽勝榮和尚並諸江南故舊至雲。古佛家風逢古佛。方堪拈出。衲僧巴鼻遇衲僧。乃可施呈。看看。山僧今日大作佛事去也。良久雲。休休何故更有一說。不見道。座中儘是江南客。何必樽前唱鷓鴣。 復舉。金牛和尚因臨濟來。金牛橫按拄杖坐方丈前。臨濟遂拊掌三下歸堂。金牛卻下去。人事了。便問。賓主相見。各有軌儀。上座何得無禮。臨濟曰。道甚麼。金牛擬開口。濟便打一坐具。金牛作倒勢。濟又打。金牛曰。今日不著便。乃歸方丈。 師曰。二尊宿相識猶如不相識。古人且置。只如淨智。今日人來。是作麼生。良久雲。將謂春歸無覓處。元來卻在此山中。 僧問。生死一大事因緣如何。師雲。此一大事虛空包不過。乾坤載不起。無有生死。僧雲。無生死處如何理會。師雲。才理會便有生死。僧雲。本自無生死處。即是佛也無。師雲。認道是佛。即有生死。僧雲。若然某甲放手虛空。心不掛生死一大事好否。師雲。即今你手把著甚麼物。心掛在何處。僧雲。生死無身體無處。則是向虛空里放手處也。師雲。誰教你將手執著不放耶。僧雲。某甲不知。故問。師雲。執著也是你。要放也是你。因甚你卻不知。僧雲。請師指示一句。師雲。我說許多了。又計一句。 一日師請謝掛搭人點心吃茶次。是晨大雨。天氣鬱蒸倏爾開霽。天清日明。頓覺清涼。師曰天陰雨下時。為其麼顛倒熱。天晴日出時為甚麼顛倒涼。眾皆無對。時首座分手光伴。乃曰。陰陽不相離。天之自然理也。師曰。此是日本樣天理耶。座曰。普天匝地皆然。遂舉手中茶盞雲。豈不見。者個若近火則汗下卻不干。何也。即是陰陽不離。而地水火風等一大各具四大故也。師曰。此是陰陽相即底道理。還有不相即底也無。座雲。當明中有暗。當暗中有明。師曰。者個即是屬陰陽底。不涉陰陽底。聻。座。搖扇雲。青絹扇子足風涼。師曰。猶是叢林之說。更別道一句看。座。乃近前問訊。師乃謂眾曰。今日點心粗惡。所以首座作法供相助。今日檀那即是首座。不可不知。座雲。為法檀度愚所願也。然但恐美食不中飽人。師曰。醉後添杯禮更長。座。乃與師。一眾俱皆歡笑而起。 佛誕上堂。雲門和尚四月八日示眾雲。十五日已前則不問。十五日已後道將一句來。有商量。者曰。謂八在中也。雲門復自代雲。日日是好日。商量者曰。謂何日不是。佛降生時節也。好。大眾。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參) 結夏上堂。遍塵沙界眾生佛。盡在吾儂布袋中。今日與君聊一結大家相聚話西東。 謝秉拂上堂。諸供養中法供養為最。所以。世尊四十九年三百六十餘會。乃至從古至今。出廣長舌相。遍覆三千大千世界。為一切有情作此供養。然而未嘗一句一字而能說著者個。孰知我此四員頭首。只向一剎那間莫不遠印塵劫。亦復出廣長舌相。遍覆三千大千世界。而句句字字。未嘗不說著者個。於是釋迦老子在大寂定中。聞之廓然。為之掀眉聳身。安祥而起。從空而下。豎起拂子云。即今在山僧拂子頭上。現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亦復出廣長舌相。遍覆三千大千世界。乃作聽勢雲。而出諸種種音聲乃至風聲水聲。金銀琉璃聲。象馬聲。獅子吼聲。及諸一切不可說聲雲。善哉善哉。希有希有。是我誠以一切譬喻。說種種法。無有譬喻。能說此法。豈料二千年後。有此沖樓跨灶子孫。乃能說之。又雲。雖然且畢竟如何是者個法。山僧被其一問。直得無言可對。無理可伸。但發一笑。其卻將錯就錯。便乃點頭三下雲。如是如是。作是語竟。即今又作師子奮迅三昧去也。諸人還會麼。看看。乃擲下拂子。 上堂。如我按指。海印發光。釋迦老子好勞攘。汝暫舉心。塵勞先起。果然。 上堂。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展兩手下座。 上堂。橫身當宇宙。一句定綱宗。以手撥一撥雲。佛殿從者里過去則且置。遂指雲。還見空中一片石麼。 上堂。處處壁立萬刃。歷歷常光現前。山河大地有甚過。若也會得。狂歌於碧洞之前。大醉向玉壼之里。拍手一下雲。昨夜山前虎咬大蟲下座。 為先相模太守鑒公大禪定門拈香。生以不生生為生義。死以不死死為死義。生生死死不相干。大圓鑒內無來去。雖然才有內便有外。既有內外即有去來。去來之相即是生死。然此生死非浪生死。於生死中現種種事。如佛所謂我滅度後。敕諸菩薩及阿羅漢應身。生彼末法之中。作種種形。度諸輪轉。或作沙門。白衣。居士。人王。宰官。童男童女。如是乃至淫女。寡婦。奸偷屠販。與其同事。稱讚佛乘。令其身心入三摩地。終不自言我真菩薩。真阿羅漢。泄佛密因。輕言末學唯除命終。陰有遺付。大眾此鑒公大禪定門。承佛教敕。現宰官形。稱讚佛乘。至於命終已及三期。且作麼生是陰有遺付底還會麼。插香雲。一炷清香滿石棲。今日分明為君舉。 為清公禪定門拈香。夢幻空華百世身。縱經千劫亦如是。好參實際毗盧師。本然清淨無塵滓。恭惟。某人。淨智妙圓功德之主。冰壺玉鑒行世其人。既悟關空鎖夢不可依憑。由是截鐵斬釘。竟成長往。時猶一瞬。歲已三周。於是本寺集諸清眾。看閱五部大乘妙典書寫率堵婆妙法華經作諸功果。今玆滿散。為拈此香。奉為神儀供養。云云。仗此良因。悉資超越諸佛有言有為之法。其性無常。生已不住。寂滅為樂。 上堂。無問則休。有問則答。有則鯤鯨浪里出作清游。無則龍象窟中歸來穩坐。所以道。孤峰頂上十字街頭。十字街頭孤峰頂上。驀拈拄杖劃一划。喝一喝。下座。 半夏祈禱安堵田地上堂。六月不熱五穀不結。人心不精道業不成。且道。是甚麼道業。人人有個自家常住田地。卻被他人管領。豈肯如斯。南泉和尚雲。盡大地皆吾檀越。此乃一切田地皆我之物。當作如是。所謂若能轉物即如來。且道。淨智門下又作麼生。唵悉干度謾陀羅娑婆訶。 上堂。得我之小者。散而為草木。得我之大者聚而為山川。山川草木則且置。作麼生是我之一字。道將一句來。 師一日。手執禪版與麟首座說話次。座。伸手雲。試借一觀。師不與。乃振威以禪板。 作打勢。座曰。已在某甲手裡。師乃以禪板置膝上。以袖掩而據之雲。在甚處。座。豎起拳頭。師乃坐卻禪板。呵呵大笑。 解夏上堂。今朝七月十五日。那個師僧心未明。鼓擊三通聊聚集。事無一句可論評。天邊若木金雞語。野外髑髏獅子鳴。撞著前村黑黃老。問渠消息若為生。 進退兩班兼謝圓覺別源首座上堂。是日鄰邦有亂事。軍官入寺。諸寮檢點方退。師垂語曰。他邦甚鬧。我國宴然。然則復恐有人。向黑山鬼窟里坐。未免向諸人衣單下。一一搜過。正當恁麼時。還有道得無私句底麼。 乃雲。進一步超越無數河沙諸佛國土。退一步蹋斷八萬四千三有大城。此乃衲僧尋常行履。未是奇特事。且如何是奇特事。人從圓覺來。卻在寶峰住。報道一時婆伽婆。上無腦蓋。下沒腳版。昔日大光明藏今為聚墨。 退院上堂。人人腳跟下。一段大事蹋不著。者病在於何。只貴退步便乃蹋著。大眾若也不信。山僧作個樣子。行者打鼓著。便下座。 再住上堂。垂語。雪峰道。備頭陀再來人也。山僧道。阿那個不是再來。山僧恁麼道。莫有傍不甘底麼。 乃雲。人人腳跟下。一段大事因緣。山僧前日曾對大眾道。直得聲聞於天。元來卻是山僧錯。何故。夜來天帝釋。遣個直符使者報道。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捷始應知。 復雲。百草頭上罷卻干戈。萬刃崖前地平如掌。正當與麼時。且道。退步即是。進步即是。不進不退即是。總不與麼即是。良人。清平世界切忌訛言。(中先代亂後也。後作亦因是矣) 上堂。法不孤起。仗境方生。又曰。說法不應機。總是非時語。山僧試說個時節因緣底話。供養大眾。盡十方世界。是一口利劍。不待有罪者斬。一斬一切斬。盡十方世界是一顆明珠。不待有功者賞。一賞一切賞。正與麼時忽有個漢道。人人是劍是珠。又作麼生。師乃噓一聲。下座。 上堂。長慶和尚雲。撞著道伴交肩過。一生參學事畢。古人恁麼道。山僧大未肯在。何故。屠兒魁膾。不是道伴。指露柱雲。露柱不是道伴。是即是。只緣太殺撞著。雖然你喚那個作露柱。喝一喝雲畢。 上堂。九九九。不折黃花懶開口。聽教風雨自商量。吹折門前一株柳。啞。可惜許。下座。 上堂。舉。趙州因僧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趙州雲無。趙州似個殺人不眨眼底大將軍。不施弓矢但持白刃。直往而前。天下誰能當者。既無當者。則盡十方世界。若佛若祖。若凡若聖。悉皆乞命。雖然即今卻在山僧手裡。且聽分付一句。何故。若也盡法則無民矣。山僧恁麼道。趙州必則又雲。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然則汝等諸人。阿那個是棄身命底。 開爐上堂。謝書記。藏主。浴主。淨頭。典座。都寺。衣缽侍者。聖僧侍者雲。三通鼓罷。大眾咸臻。閒卻僧堂一爐新生好火。火且莫管。還知一件事麼。釋迦老子見汝諸人出來。便乃入在爐頭。傍若無人。與聖僧喃喃。共語云。如今少有一個半個知觸淨者。難為共語。又雲。然則譬如暗中書字。字雖不真文彩已彰。使其演出一大藏教。亦只是者個。演入一大藏教。亦只是者個。妙觸宣明。成佛子住。亦只是者個。變生為熟。調和眾口。亦只是者個。正此語時。被山僧聞得咄雲。有許多者個。離卻者個。只如都寺房中。上下安兩個燈盞。衣缽合內。新舊有三頂衲衣。又作麼生。其便以手招雲。元來有人來。來共你暖處商量。大眾下座。向暖處商量」達磨祖師忌拈香。對梁王不識。也合燒者一即+(同)?炷香。謂。神光得髓。也合燒者一炷香。乃至遺雙履西歸。也合燒者一炷香。此三炷香。一賞二罰。半合全張。若人辨得出。日午打三更。 上堂。謝後堂首座。山河大地。草木叢林。儘是恆沙劫千佛。當仁自己。豈外於此。若也一時會得。不妨如白衣拜相。平地升天。白衣拜相即且置。且平地升天一句。作麼生道。乃以拂子擊禪床作白槌勢雲。摩訶衍法。離四句絕百非。咄。大似寐語。 上堂。敘謝次。說細大法門竟。於結座乃雲。口嘮舌沸一何功。霜後千山萬樹紅。細聽是渠言最直。良久間。乃有一葉。於堂前舞空而下。遂以拂子指雲。大眾。又看一葉舞晴空。 上堂。即心即佛。白鶴㘅苦花。非心非佛。波斯入鬧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獼猴弄黐膠。以拄杖劃一划雲。總不恁麼時如何。三年一閏。 上堂。舉。投子和尚。一日送茶與嵇山章禪師雲。萬像森羅總在里許。嵇山遂潑卻茶雲。萬像森羅在甚麼處。投子云。可惜一碗茶。明招謙禪師雲。嵇山未潑茶前。合下得甚麼語。免他投子云可惜一碗茶。山僧代雲。可惜一碗茶。此是古人有恁麼機緣。山僧代語如此。只如在今東邊寮舍里。西邊寮舍里。每日吃茶。知是可惜了多多少少。然則若也倘或一個半個。有何閒言長語者。則固是若但只恁麼地。因甚也道可惜。良久雲。可惜可惜。下座。 啟建聖節上堂。僧問福海既深。壽山還聳。學人上來。請師祝聖。師豎起拂子云。天柱峰高高更高。 師乃雲。黃河三千年一清。聖人五百世間出。天柱峰高高更高。摩訶般若波羅蜜。 因事上堂。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謗佛謗法謗僧。教有明文。不復重舉。只如道禪以何為義。以謗為義。若如教說。何得故為。所以。山僧二六時中未嘗敢道一字。是渠鴉鳴鵲噪。合入無間地獄。山僧既為大善知識。且作麼生為伊懺悔。良久雲。鴉鴉鵲鵲。歸依佛法僧。 上堂。舉。洞山和尚雲。貪嗔痴太無知。賴我今朝識得伊。行便打坐便槌。分付心王仔細推。無量劫來不解脫。問汝三人知不知。神鼎和尚雲。貪嗔痴實不知。十二時中任從伊。行即往坐即隨。分付心王擬何為。無量劫來元解脫。何須更問知不知。 淨智則不然。貪嗔痴知不知。渠正是我我非伊。行亦妙。坐尤奇。分付心王正是誰。不解脫。並無解脫。風前一曲囉囉哩。 冬至小參。僧問。洞山問泰首座底一物。未審。是甚麼物。師雲。你要俾販他古人那。 乃雲。日月如流。不覺明朝又是冬至。日就月將。若論佛法二字。阿那個不會。遂召侍者。侍者乃動目趨聽。師雲。豈是不會。復召大眾。大眾默然。師雲。豈是不會。所以山僧者里覓一個不會底。直是難得此事。非特今時者里。古亦如之。僧問。六祖黃梅意旨甚麼人得。祖雲。會佛法人得。僧雲。和尚得否。祖雲。不得。僧雲。和尚為甚麼不得。祖雲我不會佛法。可謂尺璧千丈石。寸金萬里沙。而東山衣缽。夜半負之而趨。非其而誰。在今妄想沿襲。不圖見性。多知多會。欲冀真乘。譬猶趨越而首燕也。嗟哉。又憶。風穴和尚一日見念法華立次。垂涕曰。不幸臨濟之道。至吾將墜地矣。念法華曰。觀此一眾。豈無其人。風穴雲。雖敏者多見性者少。念法華曰。如其者如何。風穴雲。吾雖望子之久。猶恐耽著此經。不能放舍。念法華曰。此亦可事。願聞其要。風穴上堂。舉。世尊以青蓮目觀大眾。正當恁麼時。且道。說個甚麼。若道不說而說。又是埋沒先聖。且道。說個甚麼。念法華拂袖而退。侍者隨後請益。風穴雲。會也。且道。者個會與適間不會是同是別。雖然道到者里。山僧亦自分疏不下。即者分疏不不。亦切忌錯會。喝。 冬至上堂。僧問。昔日外道問世尊。昨日說何法。佛曰。說定法。今日說何法。佛曰。說不定法。如何是世尊定不定法。師雲。搖搖海波浪。岌岌須彌山。進雲。外道雲。昨日說定法。今日因何說不定法。佛曰。昨日定今日不定未審。世尊舌頭落在甚麼處。師雲。不在海波間。便在須彌頂。進雲。如此則可謂是法無定相耶。師雲。闍黎恁麼見那。進雲。只如和尚。今日昨日說法是定不定。師雲。兩頭俱坐斷。無汝著渾身。乃雲。古雲。冬至月頭。賣被買牛。者里則不然。冬至初一。賣刀買筆。何故如斯。天下太平應在今日。所以偃武修文去也。且道。正恁麼時如何。紅霞穿碧落。白雁下滄洲。 復舉。夾山和尚雲。百草頭上。薦取老僧。鬧市里識取天子。淨智卻不恁麼。百草頭上賞遍春風。鬧市里高騎駿馬。 上堂。舉。夾山和尚雲。百草頭上薦取老僧。鬧市里識取天子。日面佛月面佛。 謝秉拂上堂。威音那畔。有祖師句。能放能收。能殺能活。然而垂二千年似乎蔑聞。為之太息。豈料目前分開泰華。裂破黃河。若總如斯。老胡有望。且道。望個甚麼。春色漸隨人意好。寒梅昨夜一枝開。 復舉。藥山和尚。久不升堂。院主雲。大眾久思示誨。山雲。教打鐘著。眾集。山下座。便歸方丈。院主續問雲。和尚既許為眾說法。為甚一言不施。山雲。經有經師。論有論師。又爭怪得老僧。 藥山不施一言太殺饒舌。淨智欲說兩句無處啟口。何故豈不見道。你若獅子吼。我便野干鳴。你若野干鳴。我便獅子吼。你若獅子吼。我亦獅子吼。又且如何。擊拂子下座」。 因觀時事上堂。地味不生田主之所由。立中心樹子則未問。因甚各各本有基業。四至界分多是不定。良久雲。且道。淨智長老恁麼道。又有甚麼長處。拈拄杖卓一下雲。還會麼。有者便道。此乃劍為不平離寶匣。藥因救病出金瓶。果然果然。 復雲。蝸牛角上展拓世界三千。藕絲竅內隱伏修羅百萬。百不思時是汝本心。又雲。正句曷有許般消息。心王一變便見東涌西沒。且道。與正句是同是別。 佛成道上堂。是時數日間晝見三光。師雲。晝見日夜見星。泗州人見大聖。釋迦老子大似眼方始開。霍然悟去。是他更未曾見。晝見日晝見星。與夫三光並現底時節。汝等諸人即今見了也。可謂奇特。然則見徹則瞎。不見乃盲。盲乃手擎日月。瞎則背負乾坤若辨得兔角長八尺。辨不得牛角長三寸。 聞筥根山大戰上堂。舉。雲門大師雲。天帝釋與釋迦老子。在中庭里。相爭。佛法甚鬧。雲門只知彼一時。大似脫空。豈知此一時。事存誠實。何故。即今在筥根山下兩陣交鋒。直得劍氣凌空。風飛雲起。昨夜富土山頭雪消一半。 除夜小參。僧問。三百六十日。循環不已。七十二氣候去卻還來。正當結交頭如何趣向。師雲。恰恰用心時。恰恰無心用。問雲。記得。僧問香林。萬頃荒田是誰為主。林雲。看看臘月盡。意旨如何。師雲。當言不避截舌。敘謝告示罷。復雲。歲寒煩久立。聽我語諄諄。番憶毗耶老。由來難重陳。 歲旦上堂。豎起拂子云。新歲君。即今在拂子頭上。告報諸人。一年三百六十日。始從此日。總是自家工夫。盡十方無邊世界。不逾腳跟下。無非自家田地。田地穩密工夫相到。鼓腹唱謳歌。任從昏復曉。卻番思。昔日世尊拈花。迦葉微笑叢林商略古猶今。引得兒孫鬧浩浩。 復舉。灌溪見臨濟。濟扭住良久放之。溪曰。領。住後謂眾曰。我見臨濟無言語。直至如今飽不休。 拈雲。臨濟當時只以草飯相待。因甚便乃如此。若也拈出百味珍羞。又作麼生耶。大眾會麼。不見道。人情若好吃水也肥。 上元節謝諸執事上堂。然一燈解破千年之暗。出一手可扶已墜之綱。何況神光照徹。大千燈燈相續不斷。萬有全歸掌握。人人戮力贊成既已如斯。便見得男子身中入定時。女子身中從定出。驀回顧問侍者。香爐內有火否。侍者雲。有。遂合掌雲。戒香定香慧香。便下座。 師一日向火次。指湯瓶蓋上獅子問侍者雲。既是獅子兒。因甚不會咬人。侍者下十數轉語。師不允。者請代。師雲。何不道。親遭一口。師又雲。汝若不信。試教獅子說向你。遂撥火令湯瓶出聲。乃雲。諦聽諦聽。良久復雲。即今是湯瓶鳴獅子鳴。者雲。獅子鳴。師雲。獅子鳴時狐狼野干悉皆屏跡。你因甚卻在者里。者雲。某甲是獅子子與其同類。何故不在。師雲。既是獅子子。因甚不解獅子吼。者便喝。師指雲。野干鳴。 一日僧問。喚作一物則不中。正當恁麼時如何。師雲。你喚甚麼作一物。僧便喝。師雲。者個是一物耶。僧乃打版頭。一下。師雲。雪上加霜。 佛涅槃因事上堂。涅槃心易曉。差別智難明。花作花紅。柳為柳綠。葵隨日轉。犀玩月紋。香楓化老人。螟蠕成螺蠃。阿修羅王無事發嗔。大悲菩薩一心救苦。此事且止。且道。釋迦老子肚裡又作麼生。 上堂。錯錯落花滿地春風惡。惡惡。不得春風花不開。花開又被風吹落。也不錯。也不惡。潘閬倒騎驢攧殺黃番綽。 上堂。拈拄杖復靠雲。既已天下太平。何用更動干戈。下座。 謝副寺維那上堂。綠陰滿地。黃鳥喧空。總是常住底物。分付副寺著。且與大眾商量一則公案。克賓承嗣興化。為復是以德報恩。為復是以德報怨。又且古之與今是同是別。先請新維那下一轉語。然後與大眾斟酌。 佛誕上堂。召大眾。眾舉首。乃以手指空中雲。悉達太子今日下生。 結夏上堂。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者個便是結卻布袋頭底語話。結則不無。釋迦老子不知自家露出尾巴。然則你諸人還見麼。若也見不妨。便乃譬如蠅附於驥。其或未然。九十日內試覷捕看。 謝秉拂上堂。大智圓明。大機普應。如洪鐘待扣聲應長空。寶鑑當軒。影臨萬像。豎起拂子云。皆由得者個入手。雖然到者里須是寒卻耳根分明聽取。打破鏡來。與汝相見。若以師曠之聰。離婁之明。欲希聞見。總沒交涉。除此之外有麼有麼。良久以手斫額作望勢。召侍者雲。頭長三尺知是誰。相對無言獨足立。 為通上座秉炬。涅槃城裡路頭通。聖制難拘鳥出籠。借問靈蹤何處去。炎炎火聚亘天紅。 上堂。東家有佛。不解說法。西家無佛。動地放光。趙州和尚雲。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又作麼生。摘楊花摘楊花。 六月旦上堂。僧問。鳳棲嶺遠蟠空窅。天柱峰高插漢低。如何是棱伽境。師雲。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進雲。如何是境中人。師雲頂天立地沒人情。靜坐有時長發笑。進雲。頑石點頭還有意。青山撫掌賞音多。如何是語心台。師雲。一句不相倒。滿目青山青。 師乃雲。楊岐和尚雲。景色乍晴。物情舒暢。舉步也千身彌勒。動用也隨處釋迦。文殊普賢總在者里。楊岐不特和麩糶面。大似指鹿為馬。要且空簁意氣。阿誰相信。淨智門下終不如是。月兔走入海。日烏飛上天。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 敘謝罷。復豎起拂子云。拂子為諸草木。故自從五月已來化為娑竭龍王。廣澍甘雨。辛勤不少。又復念諸眾生。無處曬䀶皮草。再豎雲。即今又化為大日如來。放大光明。照耀一切諸人。乘時不妨曬䀶。雖然且道。於中還有佛法道理也無。良久。顧謂侍者雲。且收取拂子。何故。六月賣松風。人間恐無價。下座。 為楞嚴頭運上座火。舉起火雲。者個即是世尊。從肉髻中湧出底。百寶光明中有化佛。為汝說法。九旬禁足大似死魚投網。俊哉衲僧。終不如是。譬如游鯤獨運凌摩絳霄。地水火風。管汝不得。如來聖制拘汝不得。 為妙義上座秉炬。會得百千三昧無量妙義。總是死法。若也不會。正是死法。非死法。火里烏龜頭戴雪。 上堂。三通鼓罷。合談何事。還有證明者麼。乃以拂子向空中書七字下座。 解夏小參。一夏工夫不做已徹。萬里前程未行先到。明日東去西去。拈拄杖雲。畢竟無者個不得。只如者個是山僧底。作麼生是諸人底。良久雲。始看楊柳垂堤綠。又見梧桐墜井黃。 復舉。僧問。風穴雲。夏終今日。師意如何。風穴雲。不憐鵝護雪。且喜蠟人冰。風穴拈出綿里秤錘。往往知音者少。淨智與他頌出。 不憐鵝護雪。且喜蠟人冰。截下兔頭角。挑來水底燈。龍門留宿客。鯨海看飛鵬。更問西天事。迢迢十萬程。 上堂。大眾各各所證自恣三昧。直須如師子返躑。南北東西無有定止。上下四維不失其儀。然後敢稱衲僧。其或顧佇停機即是野狐戀窟更若點著不來還同死漢。驀舉拂子指屋樑勵聲雲。直上覷眾方舉首。即擲下。下座。 請燒香侍者上堂。拈拄杖橫按雲。直饒侍者未燒香已前會得。早是落落八。更向山僧鼓兩片皮處。摸?何啻鄭州出曹門。鄭州出曹門。燈籠穿露柱。燈籠穿露柱鷂子過新羅。正與麼時。芒芒之者匝地普天。良久雲。當日世尊拈華。唯有迦葉微笑。又爭怪得。今日遂度。拄杖與侍者。下座。 達磨忌拈香。深心珍重赤鬚鬍。回首重觀震旦無。五葉一花開遍地。豈知滋蔓轉難圖」。 上堂。十月中吃了舂。眨眼看他金烏西墜。玉兔東生。急急復急急。行行重行行。且道。行個甚麼。相逢不下馬。各自奔前程。下座。 明極和尚訃至上堂。前月二十七日明極和尚與三世如來。把手共行。轉化他國而去。汝等諸人還知落處麼。良久雲。苦屈。三千剎海夜沉沉。八萬四千岐路絕。須彌南畔海龍吟。井底蝦蟆呑卻月。拈拄杖雲。即今復來也。下座。詣靈前諷經。 上堂。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何似生。七凹八凸。 冬至小參。垂語。古德雲。風頭稍硬。暖處商量。淨智則不然。風頭稍硬。正好就者里商量。還有商量者麼。禪客不出。乃雲。滴水滴凍。天寒人寒。大家在者里。禪客不問。山僧無答。石牛攔古路。一馬生三寅。 復舉。趙州和尚因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雲。庭前柏樹子。僧曰。和尚莫將境示人。州雲。我不將境示人。僧雲。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雲。庭前柏樹子。 趙州始仗龍泉後飛太阿。但欲斷人命根。雖然且道。斷後又作麼生。來夜問取四頭首。 冬至上堂。是夜大雷雨。清曉晴明。師雲。至節人人慶履長。不須葭管驗回陽。夜雷喜送千山雨。曉日忻開萬像光。 謝秉拂上堂。肆口而說。作獅子哮吼。驚倒狐狼野干。全機而用為人天榜樣。嚇殺諸魔外道。乃至拈一拄杖舉一拂子。直得須彌岌嶪海水騰波。開覺花於無影樹頭。結勝果於不萠枝上。唯我頭首乃能爾也。然則此其遊戲邊事。若其正令全提孰能觀聽。拈拄杖卓一下雲。三九二十七。睦州道底。 謝藏主知客上堂。吾有一言匝地普天。覓即不得。有時自然。且道是甚麼一言。三藏絕詮。吾有一句。為君直舉口說得。著眼聽取。且道。聽取後如何。可使與賓客言語。 除夜小參。好好。自年頭到年尾。著衣也好。吃飯也好。好好從寅旦直至暮坐禪也好。行道也好。驀擊拂子云。上來講贊無限良因。蝦蟆?跳上天。蚯蚓抹過東海。 復舉。僧問鹿苑和尚雲。如何是實際理地。苑雲。南瞻部洲。北郁單越。僧雲。恁麼則事同一家。苑雲。猶隔須彌山在。拈雲。實際理地不受一塵。若是蹋不著者。爭能如是。然雖淨智則不然。僧雲。恁麼則事同一家。事同一家。 浴佛上堂。如來今日降王宮。紫磨金軀被垢蒙。作麼雪渠千古屈。好將惡水潑虛空。 謝秉拂上堂。豎起拂子云。大眾者個拂子。居常在山僧手裡。只是一個拂子。觀我頭首。舉起也天回地轉。放下也草偃風行。又如一尺之鏡照千里之像。重重無盡。無有出入去來之相。而瞭然見其出入去來也。乃至百千萬變。無有盡極。當是時也。不妨於出入息中。供養恆沙諸佛。雖然。乃再豎起雲。即今復在山僧手裡。且道。還有奇特也無。良久。擊一下雲。又是一番疏雨過。枝頭梅杏半傳黃。 上堂。大眾。從朝至暮。千思萬想。為甚麼。從朝至暮。口嘮舌沸。道甚麼。從朝至暮。擾擾忽忽。幹甚麼。乃叩齒三下。下座。 為悅侍者火。是身是病。是身是藥。病去藥除。禪悅為樂。雖然。切忌死在者里。悅侍者諾。回程堪作火中牛。未了因緣重了卻。 進退兩班上堂。虛空無內外。萬像絕去來。人事有進退。大道沒行蹤。乃問侍者燒香了耶燒香了。兩班問訊了耶問訊了。乃雲。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現在諸菩薩。今各入圓明。未來修學人。當依如是法。 復舉。溈山問仰山雲。即今事且置。自古事作麼生。仰山叉手進前。溈山雲。猶是即今事。自古事作麼生。仰山叉手退後。溈山雲。汝屈我我屈汝。 拈雲。淨智者里更不問人。古今自然一個個。進退可觀。且道。有相屈底道理也無。良久雲。三十年後。 常住產業安堵歸上堂。自家田地加安堵。穩密無過者一回。萬頃黃雲秋正熟。不妨吃飯喚人來。(不)+得? 上堂。趙州狗子無佛性。開口直下取人命。妖狐夜戴髑髏行。借問相逢作麼生。 達磨忌拈香。自攜只履去不返。幾度嵩山合暮雲。萬想千思無可奈。為澆茗碗炷爐熏。 上堂。昨夜一夜。千思萬量。向佛祖說不到處。如花似錦。做成一片言語。用在斯時。供養諸人。今當宣說。諦聽諦聽。良久雲。不期於斯。恰爾忘卻。莫怪空疏。伏惟珍重。下座」。 上堂。師乃如常祝香畢。不據座。遂分手指上下。召大眾雲。天上天下唯我獨尊。便下座。 觀音大士點眼執筆雲。八萬四千清淨寶目。盡在此筆頭上。乃回顧問旨首座雲。爾還信得及否。旨□□曰。照天照地。師雲。既是如斯。分明點出。遂點之。 謝秉拂上堂。抱猛虎乳邊之子。抉蒼龍頷下之珠。不為難事。舉起拂子云。唯秉者個誠過於是。昨觀四頭首。縱橫妙用。不假纖毫之力。而且中間節角宛轉之處。一一不同。一一不異。即如夜來下雪相似。繽繽紛紛。縱橫飛舞。千山萬壑。風凜凜地。將謂今日遍滿世界。白皚皚地。洎至此時依舊天清日明。山川溪谷。瞭然如昨。更無一點夜來之狀。與人覷著。大眾還知麼。更有一事。即今露柱聞得。便謂燈籠曰。長老者般說話。即是將盡大地人。從空放下底時節。山僧聞得。不覺吐舌。何故。元來座下有人。 除夜謝首座小參。迎新送舊。此夕明朝。自古自今。無增無減。乃至天回地轉。岳立波騰。在在逢原。頭頭合轍。豈不見前日關東大戰。炎炎火聚。凜凜刀叢。彼或作魯陽揮戈。此即為眉間掛劍。挽回佛日。只在須臾。血濺梵天。不勞餘力。抑且個個立在轉處。人人坐致太平。心王不動。家國晏然。便可向者里。指揮佛祖。眼目人天。然後向手袖裡擲出金圈。從虛空中分開泰華。卻問時人會麼。豈不偉哉。然雖如是。個般說話。切忌浪傳。何故。不是知音者。徒勞話歲寒。 復舉。達觀穎禪師雲。平生好相撲。只是無搭對。今日共首座搭對。遂卷卻袈裟下座。索首座相撲。首座才出。觀雲。平地吃交。便歸方丈。 淨智平生好說話。只是無答對。今夜共首座答對。乃下座。問首座雲。首座說得是麼。首座即含笑雲。說得是和尚。師即召大眾。雲。寒卻耳根分明聽取。遂招首座同歸方丈。 上堂。舉。僧問本仁和尚雲。文殊與普賢萬法悉同源。文殊與普賢即不問。如何是同源底法。仁雲。卻問取。文殊與普賢。僧雲。如何是文殊與普賢。仁雲。一鉤便上。師雲。嘗問任公子之鉤。以五十犗為餌而得若魚。本仁卻以文殊普賢為餌而得者僧。皆是無用。淨智不欲許多勞費。雖有個臭貓兒頭。亦自不須拈出。何故有鼻孔者自解來。 上元節進退兩班上堂。諦觀四大部洲。不如燈盞來。大一切草木叢林。魚龍蝦蟹。佛祖賢聖。悉在里許。放光動地。無端引得衲僧家。成群作隊。向百尺竿頭進底進。退底退。問他作麼。乃曰。為觀燈明如來。山僧不覺一笑。及乎仔細看之。元來只是我自家兩班知事頭首。雖然且道。正當恁麼時。山僧在甚麼處。 因事上堂。一句無私天合識。三市有虎神亦迷。令人長憶江南景。無限青山叫子規」。 一日僧問。南泉到莊上。莊主雲。土地預報。南泉雲。土地前更下一分飯。為復是賞是罰。師雲。南泉事一任卜度。若是山僧。當時但到土地前。燒一炷香。師遂以兩手捏拳作交加雲。復如是向之。首座雲。若是某甲則燒香一炷。作女人拜。復扣齒三下雲。又如是向之。師雲。蝦跳不出斗。 三月旦上堂(並引) 前日謝栽松上堂。意欲略去前面散說。令侍者不必收。首座請曰。此誠普說也。中間之事不問。西班東班。在家為僧。修身學道。行聖賢事業。代佛祖宣化皆可也。願並錄出。愚以一時之說。無甚好處。又說則易錄甚難。且首座一人高見如此。他人見之。未必不哂罵我也。首座曰。既已對人天大眾前說出。而又曷懼人哂罵耶。力以再請勉強思之。筆以揭於堂前雲。 近來相勞大眾栽松。辛苦不易。因這栽松。乃見大眾有好處。何故山僧出令。但令後生結緣。少者一株。多者三五株而已。大名字老成者並免。豈期老僧大耆舊。各各樂然。爭要去種。或十本二十本。乃至四五十本者有之。此不是種松。乃是諸人種德耳。所以佛經常說。植種德本此之謂也。此亦是將樹木之有根本。種植培養。然後漸見拂雲參天。覆蔭於人。郁然可愛。眾人愛敬之義也。有者便道。好笑明明是種松。卻言種德。德底種是何模樣。願賜見教。我亦要覓些子。將來種看。不然兄弟我便教你。只是你心也。不用外求。但發一點好心。便是你德本也。既已發心。則每常間但有利益人者。可隨力作之。反此者勿作。久久自然積德。永明壽禪師。每日行一百八事。山僧日逐看來。亦無許多得行。不知如何行這等事。譬如路上。或有一塊土。或有一根刺。稍似礙人。勿以自胡亂過了。便休。即念他人舍將棄於空閒之處。也是一事。或到後架東司。忽見有觸穢不淨。狼藉之事。即便出手打並。心中恐污他人也。又譬如洗面。合用一杓湯。心裡思量。但用半杓亦可。一者免折自福。二恐後來者。或有缺少也。你如今不然。但要恣意受用。唯恨不足。或見狼藉。卻顛倒生煩惱。嗔罵他直歲。修造司。淨頭人工不了事。如是則德從何來。福從何生。你卻都不知用一點好心。便能立地轉禍為祥。轉災成福。古有一人曰。孫叔敖為小兒時出遊。俄見兩頭蛇乃打殺埋之歸。大泣向母。母問其故。曰。兒聞。人見兩頭蛇者必死。適見之。復恐後人見。兒乃穴土已埋蓋之。然兒必死。母曰。勿哭。爾有陰德。必有陽報。德勝不祥。仁除百禍。汝無憂矣。後敖果為相而壽。古人者般事甚多。聊舉其一。又山僧少年時。每見人誦祖英集。自亦觀其語句。雄偉超拔。亦慕敬之。乃想其人物必英姿氣慨。方頤大耳。巍巍不可近者。及游雪竇。觀眾寮前石碑。所鐫頂相大不相似心中所想者。如絕無福之人。而有大福。大慧和尚。自以禪道行世。驚天動地。眇視古今甚生意氣。乃作一篇長贊在其上。看他欽仰明覺之德。自謙自嘆。於己說得非常。首句雲。太湖三萬六千頃之渺茫。即師之口也云云。即今大慧錄中有你道。其大福從何而來。他昔在靈隱做淨頭。今靈隱淨頭寮名曰雪隱。即今圓覺淨頭寮二草字即是。不知何人好事者摸來。他做淨頭時。將眾人用過籌子。雖把水浸漬洗滌。其上有干垽之物不去者。躬以指甲剔洗。又恐不光滑。或少傷你所用處身體。乃於自面上盪試之。如此。若看其頂相。窮寒寂寞。而其語言道德。如此之行。人之敬慕。在今禪和子。稍有智識者。那個不看祖英集凡做長老說禪者。若曰不識雪竇語。亦是好笑。雖然我也不會說禪。亦不識雪竇語。也做了長老。又昔黃梅會下有南能北秀。秀禪師為七百高僧教授師。道譽聞於天子。詔入內宮供養。秀乃奏。六祖道德尤重。可詔之問道。乃詔之。至於秀自修書。勉其赴詔。而六祖堅不赴。你道六祖口裡說甚麼。說道我形貌醜陋。彼見之。或不敬吾法。彼不敬則折彼之福。故吾不去也。看他六祖非德人之心耶。若是如今之人。心裡便曰快哉。我有道德。國王詔我。便去討個國師做。正自要作方便去朝見。何況彼詔自來。更有重虛名者。無端使人去。托相識人討師號。若生前不得見帝無師號。死後弟子必去討。此等而他以為榮。我以為丑。當初六祖。一向不去見帝。也沒師號。也做了六祖。不曾見有一人。說他做六祖不得。更看他有個弟子。叫做南陽忠國師。先與懶瓚居山坐禪。值寒以手擁落黃暖膝。被懶瓚呵。曰。汝猶有嬌奢之心。欲如此受用。他日對俗人吃飯去在。後帝聞忠之道。召為國師。賜御膳。忠乃不覺淚墮。帝問。忠曰。我居山時。被懶瓚授記。對俗人吃飯去在。今日對陛下吃飯即此是也。你看他忠國師。擁黃葉便被罰對人主吃飯。我今身上。搭著金襴袈裟坐寶華王座。呵佛罵祖。他時後日復是如何耶。敢是被罰。對三十三天主吃飯去耶。不然便敢是被罰。對釋迦老子。吃飯去在。帝復詔。徑山欽禪師至。謂忠曰。朕欲賜欽師一名。忠欣然奉詔遂賜國一禪師。此皆誠有道德。感於君王。召賜如此。而本無道德。而求討一個虛號。不知何用。後來爾祖也不討。不知何人也諡他為大鑒禪師。達磨也有人諡他曰圓覺大師。如今方諷經回向時。便口裡念。我道也不消得。他達磨六祖心裡也不以為榮。也沒甚麼歡喜。者般說話。若如今人。本師已死。有師號者必定怪殺我。其師未死無號者未定。我死後必定小師也。者般弄我必在陰空里打。莫言不道。又有好笑底事。你道。是甚麼事。釋迦老子卻沒人諡他。不知如何畢竟無道德耶。又說者個老子。他是從無量劫修來。末後燒出八萬四千顆舍利後來人也修。也有有底。也有無底。有則固佳。沒亦不惡。便休。有甚要緊。更後來中間不依本分者。有萬千不可說底事。豈知。直饒你有八斛四斗。更多似他釋迦老子也得。你且還我生前一轉語來。不然則只是一堆膿血。有者便道。你怕自沒舍利。作者般說耶。我卻有。如今便說向你。我底舍利。又大又多。又光明照天照地。即今便教你識些子。第一便是兩個日月。其餘便是許多星辰。又不特只是。你如今所見底。一天地間。日月星辰而已。乃至四天下。及百億四天下。無數四天下底。無數日月星辰。皆是我底舍利。舍利名堅固。而日月星辰也無甚麼堅固。須知別有堅固底。不向你說。我有號。便是無數四天下底。一切萬像森羅。乃至驢馬畜生名字。皆是我號。我作者般說。你心中卻道。好人如何卻道。驢馬畜生是自名。可厭可厭。又你見說得忒殺怕人。又不信。不是又不信。明明是不信。然則我不免略略地者般說。你信也好。不信也好。適來說甚麼說到者裹。良久雲。因說種松乃是植德。不覺便牽枝引蔓。說到者里我看大慧普說。也只如此。若是有人能記憶。三四個。十來個。共相搸插。編寫出來。亦有可觀處。你道。只是大慧便能。山僧亦能。始初只要謝種松。又說向別處去。且住且住。試舉個種松因緣。供養大眾。 記得。臨濟在黃檗栽松次。檗雲。深山中栽許多松作甚麼。濟雲。一與山門作境致二與後人作標榜。道了以钁钁地三下。檗雲。雖然如是。子已吃吾三十棒了也。濟又钁地三下。作噓噓聲。檗雲。吾宗到汝大興於世。溈山問仰山雲。黃檗當時祇囑臨濟一人。別更有在。仰雲。有。祇是年代深遠。不欲舉似和尚。溈雲。雖然如是。我也要知。汝但舉看。仰雲。有一人指南。吳越令行。遇大風即止。此段因緣。每見佛性。先師雲。多有人謂是讖語。直是好笑。獨有應庵老人較些子。先師乃有上堂。舉臨濟事至大風即止。乃曰。後來諸方咸謂。讖風穴和尚大行臨濟之道於江南兩浙之間。是皆已見不明。妄生穿鑿。應庵和尚雲。當時何止。遇大風則止。直得虛空界盡。此語方始大行。先師乃喝一喝雲。聽事不真。喚鍾作瓮。淨智謂。當初臨濟只是與黃檗栽松。父子間且钁且語而已。誰知。向平地上生出許多葛藤。直得絆殺天下人。拈拄杖雲。山僧今日與伊一時剪卻。教他一個個赤灑灑淨潔潔地。自由自在去。豈不快哉。良久雲。休休。盡法則無民。乃靠拄杖雲。不若以毒攻毒。更與葛些子。何故。若據山僧所見從人謂是讖語也得。何用別白。即今淨智者里亦栽松。山僧也曾看來。但不曾與伊說話。任他胡钁亂钁。不是不與他說話。但他不解聽耳。如今自家也。要說個讖語。不用借他人之口。會麼。一株株。他時後日。覆蔭天下人去在。且道。以何為驗。東山西嶺青。下座。 為真淨頭秉矩。真元不立妄還空。非死非生絕異同。真上座。者里若能分觸淨。南山燒火北山紅。 上堂。山僧人微言輕不能自道。試舉一兩句古話。供養大眾。臨濟和尚雲。你欲識祖佛麼。只你面前聽法底是。良久雲。休休。下面底莫念。何故。子期一去不復返。千古萬古良可悲。下座。 上堂。盡十方世界。莫不悉皆共向今朝浴佛。泥里洗土塊。夜來檐間滴滴。耳根歷歷。泥里洗土塊。即今雲開見天色。風生滿衣裓。泥里洗土塊。若也不信。下座普請。向佛殿里。泥里洗土塊。 上堂。九旬聖制又從初。雲水高流知也無。欲識祖宗家活業。須為自己底工夫。擘開混沌窺三際。握定權衡核萬殊。減少添多。隨手面與君。然後說安居。 謝秉拂上堂。大智洞明。大機圓應。水到渠成。風行草偃。是則固是。豎起拂子云。只如者個阿誰無分。唯在松源老人手裡。豎則山河大地一時豎。橫則山河大地一時橫。前前後後。雖諸方提綱舉令。氣呑佛祖。此個消息。居常未聞。今觀淨智門下。驀再豎起雲。山僧言未竟。拂子忽然踴躍出來雲。作麼作麼。山僧被其一惑。忘卻前話。但合掌向道。摩訶般若波羅蜜。甚深般若波羅蜜。拂子乃歡顏微笑曰。如是如是。孰是知音。大眾還聞麼。乃擊一下。 上堂。眼睛在面上。鼻孔在面上。看不見。牙齒在口裡。舌頭在口裡。咬不著。且道。誵訛在甚麼處。昨夜鎌倉縣裡。虎咬大蟲。長勝寺前石塔汗出。 上堂。釋迦師兄去不返。彌勒老弟猶未來。終日與誰開口笑。幾回獨上妙高台。 六月旦。種竹值雨上堂夏過一半了也。其中事作麼生。好大眾。譬如種竹。若能暗地著鞭。自然稚筍抽莖。豈不見僧問多福。如何是多福一叢竹。多福雲。一莖兩莖斜。三莖四莖曲。多福恁麼答話。不妨數目分明。檢點將來。大似空腹高心。若有人。問如何是淨智一叢竹。但只向他道。一節高一節。一根長一根。畢竟如何。六月三時雨。蕭蕭爽氣多。 上堂。垂語云。山僧今日不答話。還有不問話者麼。壽侍者出雲。有。師雲。向你道。不答話。問雲。人人有一段大光明。因甚麼看不見。師雲。只為瞎。進雲。如何是學人光明。師雲。你腳跟下黑洞洞地者是。壽乃指雲。者個是燭台。那個是香幾。動人春色不消多。禮拜而退。師雲。杲日當天。盲人模地。 師再垂語云。壽侍者適間違條犯令了也。不恁麼底。更有問話者麼壽再出雲。達磨西來。言語不通。已曾傳法。學人上來。和尚如何。師雲。汝還得法也未。是時壽卻轉其舌音。作日本鄉談雲。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答。亦操日本音雲。庭前柏樹子。進雲。此是古人底。如何是和尚底。師雲。既是古人底。因甚卻在山僧口裡出。壽乃禮拜。 乃雲。洪鐘待扣聲應長空。寶鑑當軒影臨萬像。禪客唐樣問禪。山僧唐樣答話。禪客日本樣問禪。山僧日本樣答話。此事且置。一拽石二搬土。喝。孟八郎漢又恁麼去。下座。 請知客上堂。開卻心地要門。普請大地人入。入則不無。里許事作麼生。有者便道。自從斷臂師僧後。直至如今識者多。如是如是。乃召知客雲。南來者也。明窗下安排。北來者也明窗下安排。下座。 一日師在棱伽庵。有數衲子。備珍果之類。共師吃茶次。遠睹一僧自庭外而入。師雲。入者何人。左右雲。僧。師曰。是何僧。請來同吃茶。左右曰。外方僧也。師曰。若是外僧則休。良久間師乃曰。既是外僧。因甚卻在裡面。眾人隨意下一轉語。眾下語。皆不契師意。乃請師代之。師曰。雖在裡面不得裡面物事吃。 解夏小參。迦葉老人一微笑。隨後嵩山不同調。久久逗到天柱峰。土上加泥又一重。驀拈拄杖劃一划雲。此是屋裡底事則且置。明日秋初夏末。汝等諸人東去西去。撞著烏張。三黑李四。忽然伸出雙手。向你面前橫兩橫。作麼生道。良久。若也道得。渠即是汝同參。脫或未然。汝即與渠同老。以拄杖卓一下。 復舉。僧問。投子和尚。如何是十身調御。投子下繩床立。又問。凡聖相去多少。投子亦下繩床立。 拈雲。投子放兩下彈丸。打落三個鵓鳩。可謂好手。淨智今夕效顰去也。然但只看拋些子瓦礫。卻要打他一群。遂下禪床雲。大眾一時拾取。 上堂。翠岩和尚雲。一夏已來。東語西話。看眉毛在麼。翠岩恁麼著甚來由。淨智則不然。一夏已來。不說較子。試看舌頭在麼。自答雲。在。好大眾在明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復舉。雲門和尚雲。直得觸目無滯。達得名身句身。一切法空。山河大地是名。名亦不可得。喚作三昧性海俱備。猶是無風匝匝之波。直得亡知於覺。覺即佛性矣。喚作無事人更須知有向上一竅在。師雲。嘗聞雲門之名及其說話。是何龍象。騰天蹴地。誰敢近傍。及乎看到者里。元來只是個飯瓮里底老鼠精。 進退兩序上堂。顧視左右雲。東邊底西邊底。進退俯仰。如風吹水。百千三昧門。百千神通門。喝。雖然如是。白雲西去。紅日東升。古佛堂前。如何下語。良久目侍者雲。侍者碑記著。 侍者錄上堂語呈師次。師問雲。上堂時我讚嘆你。還曾聞否。侍者但酬以笑。時正吃茶。師問雲。我問。你聞。不聞而不答。乃笑而如何。侍者復笑而已。師令沙彌點茶與侍者吃。吃罷師復問雲。且道。此茶是賞你是罰你。侍者度茶盞雲。再乞一盞。師令再與之吃罷。復問。如今一盞何似前底。侍者雲。寮中偶有客。珍重。師微笑而已。 上堂。夜夢黃金吐花。晝對青山發笑。如來說一合相。則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驀豎起拂子云。風之來兮天之庭。過岩谷兮韻秋聲。遂起身雲。有美人兮路修絕。隔秋水兮共明月。乃長噓。下座。 八月旦上堂。一二三四五六。何不道七。才有七便有。乃喝一喝雲。幾乎道著。下座。 上堂。山僧有個真實底話。舉似諸人。日本國伊豆州。海中有一座山。名曰大島。每年三百六十日。日日火出自燃。聲如雷迸。煙焰張天。近日以來。又復灰飛數百里。夜間掃卻。天明復積雨如霜雪。汝等諸人長連床上。飽粥飽飯。但只朝思夕忖。禪道佛法。知得甚麼茄子落蘇。汝今聞之。便謂前面底是。後面底非。卻是山僧罪過。 上堂。陀那微細識。習氣成暴流推倒須彌山去。也真非真。恐迷我常不開演。大似抱贓叫屈。且即今事又作麼生。喝。 達磨忌拈香。當年遺下一隻履。無有後跟兼沒底看來不值半文錢。直至於今動天地。好笑好笑。趫氣趫氣。年年此日為燒香。愁見千山萬木黃。 上堂。淨智不會說禪。長時口掛壁上。忽然有一句子。突出森羅萬像。且道。是作麼生響。 因觀時事上堂。冬至前後。砂飛石走。直得地不動虛空搖。窮大千亘萬古。未曾有。雖然如此。乃豎起拂子云。且道。與仙上座拂子是同是別。良久雲。南閻浮提。下座。 謝秉拂上堂。一句子出於千聖頂門。一妙機發於無盡寶藏。始如輝大寶光。忽若當空霹靂。或則一亘晴空。或則千波競起。所以令彼見者聞者。或曰此是文殊普賢大人境界。或曰此是衲僧門下。縱橫妙用。山僧聞得。不覺點頭三下雲。當初達磨大師。盡力只道得個不識。豈知有今日事。今日底明日底後日底。又後日底。後後日底。匝地清風來未已。 請維那侍者上堂。侍者參得禪。維那悟得道。門前石點頭。屋後青山笑。且道。笑個甚麼。華表柱頭木鶴飛。日面佛月千古奇。直得玉兔搗金雞啼。且道。正恁麼時如何。大家相聚吃莖齏。喝。 上堂。豎起拂子云。拂子頭上底事。直是難得。非通容易。是故。古人曰。在所遊方。勿妄宣傳。譬如一隻船相似。山僧三十年來。自把梢自搖櫓。任是八風橫斜倒逆。我但一往直前。主人翁子既已正定。而乃自然到岸。於其中間。黃金白銀真珠玫瑰。米麥絲麻燈心皂角。乃至貓兒狗犬。靡所不有。所以向者里開個鋪子。正當恁麼時。還有交易者麼。顧視大眾。良久雲。交。下座。 上堂。元正新旦。無可供養諸人。聽說個謎子。上不在上。下不在下。而不在上。豈宜在下。若人識得。萬事皆畢。雖然三祖道底。 人日進退兩班上堂。一二三四五六七。與其進也不與其退也。七六五四三二一。與其退也不與其進也。拈拄杖橫按雲。且道。正恁麼時又作麼生。此日此時人共得。等閒不是俗相看。令人卻憶岩頭老。日日江邊打渡船。乃回問侍者雲。你還要過那邊去麼擲下拄杖。下座。 竺仙和尚淨智語錄(終) 兼住三浦無量壽寺錄附此紙後 竺仙和尚現住金寶山淨智禪寺兼開山三浦長阪山革律為禪金剛無量壽禪寺語錄 侍者小師裔澤等編 師於建武五年歲在戊寅十月初三日。寅旦未明。自淨智方丈起程。至已時入寺。 擔室雲。者個所在。豈是[廣@央]庠底漢所居之處。我者里。有時生抽虎尾。擲作飛蛇。有時拋出金圈。教伊看箭。此亦迫不得已。為爾中下之流和泥合水。若據本分如何近傍。汝等諸人隊隊上來。汝等諸人排頭側立。喝。 升座。僧問。建法幢立宗旨。明明佛敕曹溪是。源遠流長知幾多。滔滔漲起滄溟水。正與麼時。請師提唱師曰。大海若知足。百川應倒流問。海寶千般。先求如意。學人慾得如意之寶有何方便。師雲。離婁不如罔象。 師乃拈拄杖卓一下雲。一句定網宗。千差俱合轍。直得門前海闊。屋後山高。野老謳歌。漁人舞棹。也有權也有實。也有照也有用。堪報不報之恩。共樂無為之化。再卓一下。 上堂。鵠白烏玄。松直棘曲。六六元來三十六牛角長三寸。兔角長八尺。十方世界目前觀。一百五十是寒食。 上堂。屋後山光。門前水色。良哉觀世音。被人喚作賊。大眾。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賊。 上堂。良久雲。弄巧成拙。弄巧成拙。下座。 上堂。向上一機。兔走烏飛。向上一路。飛烏走兔。一見便見。別無方便。直下來也。笑殺東村王大姐。上堂。雀噪鴉鳴柏樹間。喝。駟不及舌。 上堂。無風浪起。平地雷轟。是人知有。因甚腳下龍過。十個有五雙。不覺良久。只緣太近。 上堂。佛祖為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山僧不恁麼。且道。不恁麼又作麼生。山中秋雨過。樹上晚蟬鳴。乃擊拂子一下。 問答(附) 一日小師裔翔侍者問。大凡作詩及文章。何者宜為僧家本宗之事。師曰。僧者。先宜學道為本也。文章次之然但能會道。而文不能。亦不妨也。翔曰。多見日本僧。以文為本。學道次之。翔見杜子美曰。文章一小技。於道未足尊。以此觀之。況緇流乎。故竊以為恨。然如何學道可也。師曰。汝能知此猶可敬也。我國之僧。有但能文。而宗門下事絕不知者。人乃誚之。呼其為百姓僧。若僧為文不失宗教。乃可重也。翔曰。翔於幼年。雖知此非。猶仿佛耳。殊於今年真實知之。乃單于學道之志有之。如何可學道去。師曰。觀汝今之問答筆寫之語。亦乃一一可觀。此乃文也。知其事之非。此乃道之心也。以此二般之事皆不在人之下。但以道為大事。以文助之。乃可發揚。凡世間一切不可嗜。而執著之。道法雖大事。然若嗜而執著。成偏僻為法塵。況文章乎。然譬如人食。有飯乃主也。若復有羹方為全食。無羹之時。未免咽滯而少滋味。以道之飯得文之羹。百家技能為菜為饌。斯為妙也翔曰。六祖不識字。何用文章。翔不求菜羹。只得一飯為足。師曰。此但隨其根器不可強為。若乃固有天姿。亦不可自舍自棄之。無學則不可大發揚也。是故釋迦名文佛。無所不通。方能降伏外道。制諸魔軍。又六祖不識字。非不識。示不識耳。試觀其後來說法之時。沛然浩乎如江如海。汝能及之否。翔曰。達磨雲。不立文字。翔但欲學道。譬如造屋。不得棟樑不成也。不須多語。但以慈悲願聞學道一句。師曰。達磨不立文字之語。人皆隨其語而不得其意也。是他何曾教人。燒毀卻文字歟。若欲學道。但會得達磨者一句道得之矣。何用他求。又據汝雲。譬如造屋不得棟樑不成。然唯得棟樑。而不用椽柱門窗之類。便成屋耶。翔曰。達磨不立文字。而於文字中不立文字歟。如是則學道不離文字。若於不識文字人。豈不得學道歟。師曰。汝言而於文字中不立文字。並學道不離文字。是測度語。道與文字沒交涉。若心不得道。世間萬事。頭頭是礙。文字亦是礙。若得其道世間萬事頭頭是道。非礙也。文字亦然。識與不識非礙道也。翔曰。如何是心得道。喚甚麼為心得道。師曰。汝若一心不退。自然得道。又無心是道。翔曰。尋常人人知無心是道。如何猶有立無心。師曰。此乃偷心也翔曰。罪過在於何處。師曰。在其心上。翔曰。心上無一事。如何無事生事。師曰。你若知即得。翔曰。若說知之。猶有一物。如何心上立一物。師曰。你者一問。甚處得來。翔曰。和尚處得來。然則。如此問答不休。無用端的。一句如何道。師曰。今日已晚明日來。與你三十棒吃翔曰雖死於棒下。亦不辭也。然刑依罪有。如何吃棒。師曰。你今日來此。無風起浪。罪猶少歟。翔曰。翔不會。明日來可謝不過之罪。珍重。師曰。這不知痛癢漢。我早是打你百棒了也。爾不能死。明日堪作何用。 竺仙和尚淨智並無量壽寺錄(上下卷即天柱集是也) 竺仙和上天柱集(法語) 小師裔淑等編 示裔震 達磨遙觀震旦有大乘根器。得得而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此其早已曲曲折折了也。何直之有。然今欲扶之。未免從曲折中又生曲折。和泥合水。作死馬醫。恐有少分相應。否則盡大地。是個荒岑草。亦無有說甚大乘根器。直指見性耶。然而豈知其後而有沖樓跨灶之者。紹其玄猷。如臨濟問黃檗佛法的的大意。三問而三以烏藤。用事斯其庶幾為直指歟。一至於此。其唱既高其和愈峻。由是有臨濟之作。握金剛王寶劍。驚雷掣電。爆火飛星。殺活自在。縱奪臨時從是而下。嗣續相承。變通逸格。歷數百年。乃有圓悟猶張武庫。靡所不備。猶大雲雨。靡所不洽。以是遂有虎丘。應庵。密庵。松源天目。各各妙用。各各玄用。各各機宜。各各不同。天目之下得橫川師祖。出古道顏色於宋末雕蟲篆刻之秋。猶中流砥柱。以障百川。視其頹波狂瀾。浮靡細瑣。一時擾擾相襲肆其澆漓。而屹然不動者。特橫川師祖也。其後佛性先師之作天縱玄機與師迥異。動而雲興泉涌。不涉忖思。隨其所需。流演法句。心淵莫測。口海無窮。至於秉向上鉗錘煆煉佛祖。與夫提綱振領。開發人天。非所謂集其大成。則卷舒回合。猶天垂地涌。新出勝概。令人竦觀。嘆未曾有。且道。此個道理。自何而得。此乃即達磨遙觀震旦底消息也。且道。此個消息。達磨未來已前在甚麼處。又我作是說。直耶曲耶。裔震求法語。且欲咨之。圓悟而下至此宗派之事故云。 示中岩月首座 迦文老人。向空劫已前。便將一把沙。撒卻大地人眼。至今無人開得及其降王宮出母胎。至於四十九年。亦只用者個子。胡撒亂撒。狼藉不少。末後甚者以迦葉微笑而著之。所以迦葉便以倒剎竿撒。阿難遞代相承。至於碧眼西來而降派列五家。枝分四海。各各顯大機明大用。逆行順施。單提演說。隱顯殊途。如大雲雨。如百千雷。普洽迅奔。而甲折勾萠潛伏困蟄之者靡不被其渥澤。警省悉由此也。然此非上乘大達利根明敏之士。不可共語。且今盡虛空遍大地。至於自己。無不是者。不知何以無有一人能少拈撮之。縱有欲者猶奔陽焰如捉空花。徒益疲勞。無有是處。而迦文一宗。將為掃土果。將掃土。則所謂上乘大達。利根明敏之士亦不生矣。然而如中岩者。學通內外。乃至諸子百家。天文地理。陰陽之說。一以貫之。發而為文則鬱郁乎其盛也。是則上士。天然有在如迦文者。莫不始學書而異於人也。年且少而詰其師曰。書有幾種。師不能對而返謂之曰。或有梵書。(波羅門書也)或佉婁書有之(驢唇仙人書也)有如是六十四書。中有提婆書(天也)那伽書(龍也)支那國書(大唐國也)而下具有天地八部四洲鳥獸等音聲諸書。是其空劫已前識之乎。所謂識得一萬事畢歟。一處通千處萬處一時通歟。所以出廣長舌。演說無礙。文彩粲然。故有牟尼之稱。此雲文也。所謂文者誠不易得也。至於一切技能。悉自然解其百千法門無量妙義悉畢之矣。故謂之無盡藏三昧。又謂之虛空正體。又謂之常住不滅。其可誣哉。以此觀之。其上乘大達利根明敏之所謂歟。佛即人也。其誰無之然則到衲僧家說無為有指東話西。改禾莖為粟柄。將南辰作北斗。又不在於玆也。末世寂寥無人共語。常謂。首座其庶幾也。不期言別有居山之行。區區不能抑留。令人為愁。不知忉忉。雖則雲月是同。其奈溪山各異。言至於是。使人又憶。夾山以爭教。無舌人解語之。沙折合洛浦。而洛浦大開卻眼而受其撒。然且未能即瞎。直至龍銜寶珠游魚不顧而後已。此則且置。既曰居山。又記。洞山問龍山雲。和尚見個甚麼道理。便住此山。龍雲。我見兩個泥牛斗入海。直至如今沒消息。此又何哉。首座此去萬冀入海鞭起泥牛。欲以問之。果為可否。其或不然。明眼人前。不敢撒沙。勿以胡亂為誚。 示裔春知客 參禪。禪甚易參。只是難會。不是難會。會即不堪。會之一字。堪與不堪。姑且置之。試言。其病夫為參禪。必欲見性。欲見其性。先能掃除內外空蕩蕩地。纖塵不立。空亦不可得。不可得亦不可得。然亦未出於教乘而宗門下事。未堪持論。有者不欲見性。專逐妄塵。或以見聞覺知。色聲香味等目作真性。談為大法。如釘釘膠粘自成桎梏。不肯解脫。勿說不出教乘而一籌不及教乘也。維摩雲。法離見聞覺知。若行見聞覺知。是則見聞覺知非求法也。維摩所說。如法而說。非誑說也。然則尚有法塵。佛雲。法尚應舍。何況非法。又雲。無法可說。是名說法。此乃佛之如法而說也。出金剛般若人所誦者爛熟明文。然爛熟有之於其中間而孰少致思乎。且凡今古之人。莫不皆欲至於佛。能至於佛何極則哉。豈知。正是時人窠窟。以此論之則與前所謂逐妄者。可得同日語乎。然同不可譬。猶病者所感既重欲為瘳之而不丞攻其所感。無有是處。況今之人。稟受素薄。猶害時氣。易地皆然。不得不為攻也。勿言今時在古亦然。但醫鮮良者。或返以病病人而曰治人者誤之甚矣。忠國師問禪客。南方知識如何示人。曰。彼方知識直下示人即心即佛。佛是覺義。汝今悉具。見聞覺知之性。此性善能揚眉瞬目。去來運用。遍於身中。挃頭頭知。挃腳腳知。故名正遍知。離此外更無別佛。此身即有生滅心性。無始以來未曾生滅。身生滅者如龍換骨。蛇脫皮。人出故宅。即身是無常。其性常也。南方所說大約如此。國師曰。若然者與彼先尼外道。無有差別。國師亦醫者也。南方知識亦醫者也。奚擇之耶。然在今之人。聞人能言。南方知識之言。莫不點頭咽唾聚而聞之。以其病相類而毒入深也。苟以真正應之。則目瞪口呿。無如之何。小師裔春知客欲參禪。書以令參。 示裔竺侍者 據爾上言曰。於此大事。留心一十餘年。不敢輒懈。又雲。奈何祖道愈見陵遲。深以為嘆。又雲。今居侍司恐冒其名失其職。寧無愧心。只此三段之語。在於今時誠為罕也又雲。於此大事。切希慈悲教導。使有悟處。審爾數言。果若心口如之。可為末流狂瀾之砥柱也。然此事不可教。使教而能復。豈雲悟譬如大鵬非教而能成也。然而我此未嘗不教。而汝亦未嘗不會。汝問訊時。我則合掌。我呼汝時。汝乃應諾。若此之類。其猶螟蛉祝之。螺蠃亦不啻也。然以是教而能者不過。類我減我半德。又復獅子教子但欲迷子。唯真獅子子而自然會。然我此法門。會則不堪。況欲教乎。且道。會個甚麼。鷂子過新羅。 示照體大師 照體大師會盡禪道佛法。再求我語。果何用哉。所以不愁你不會。但愁你會耳。是故又不得不語之也。然語則不辭而語何可耶。道個禪字。滿面慚惶。說個道字。沒溺深坑。更復曰佛曰法。不止用漱口三十年。且作麼通個消息。消息則且止。而我已是知而故犯。將奚為乎。然個消息。更沒甚麼消息。不待通而已自通矣。譬如明鏡當台非有心。以分其妍丑。而妍丑自分。鏌鎁在手。其妙用則在於殺活。而殺活臨時。因思。昔日劉鐵磨到溈山。山雲。老牸牛汝來也。磨雲。來日台山大會齋。和尚還去麼。偽山便放身臥。磨即出去。且道。又是個甚麼消息。山僧與汝相見。前後對機。千言萬語。悉皆不錄。只如昨日汝來報雲。照體相看。山僧雲。恰值長老不在。汝曰。正要不在。山僧雲。如此則汝便回去可也。汝乃笑而拶入即而作禮。且道。與劉到溈山是同是別。道得同別兩字分曉。然後許你個不會。 示蘊心 在家弟子蘊心欲決大事因緣。故求法語。為參禪之要。此乃吾所望也。豈吝狼藉。然則此事本來無事。亦無用工處。譬如虛空不假造作。雖有造作空本如如。猶若即今山川日月。乃至風雨晦明。或寒或熱。皆依於空。然彼空體曷變異耶。又復譬如有人慾以手掌取撮虛空。置幾席間。貴圖把玩而豈知彼不由人取。又幾席間何嘗無之。於其眼耳靡不充滿。然亦睹之無形。攬之絕跡。而彼人者徒爾作勞。實斯虛空不由取撮。然則知是般事。乃可無為。其或未然。於一切時。眼之所見。耳之所聞。鼻之所嗅。舌之所嘗。身之所觸。意之所思。直須一一微細揣摩。一一微細觀察。然於揣摩觀察得之。亦非是也。揣摩觀察不得亦非是也。得與不得。總沒交涉。譬向百尺竿頭走馬相似。只可自知。難語於人。至是時也吾則與汝別言。 示海晏二首 小師海晏。求法語。不辭為子書。然三思之。不若無言。此之無言。非所謂叮嚀損君德。無言真有功之謂也。蓋觀從上諸聖。迨及後作者。不啻充棟汗牛。而人鮮為著目。甫有之而多不解舉。皆錯會。況我淺薄。雖書奚益。然再思之。政由是故不得無言也。天賦我質為大丈夫。固當成就大丈夫事。是宜將彼世間一切好惡長短是非。一截截斷。深諦觀察。是為何物。當此之時。倘或覷著便擊。把著便撲。撩著便擲。既能若是。而彼諸聖。雖為奴兒婢子。猶不足用。亦奚以其名字掛吾之唇齒哉。然彼所有供下案款不可放過。直須一一搜索按過。核其是非。或與抑之。或與揚之。臨時在我。然後轉向那邊。擘破面門。雖草亦斬為三段。使其再蘇。一一卷舒。自在悉解。東涌西沒。向衲僧門下。猶是死水中事。況復莫然而不為虛消信施仰愧龍天。否則錯解謬會。猶折釘入木。固不可拔。誠可憐憫。鵝王擇乳素非鴨類。爾既有志。力宜自勉。 海晏求法語。遂詰之。欲語何事曰。但欲發明大事。以此觀之爾有志矣。而我昌得不為語哉。古今大宗師莫不共以生死二字為大事。謂生不知來處。死不知去處也。誠哉若是以是則當推窮原。究洞徹源底而後可也。既已徹之。則視生死其猶夜且果何大哉。復有以生死為大事者。乃示以坐脫立亡行化倒蛻。以顯去住自由。非不奇特。然皆小伎。聊以誘愚者耳。而人不識其大者矣。且夫不生不死。謂之涅槃。能證是者。其不極則哉。豈知。是猶客作。賤人求一日除糞之價也。寧知佛大寶藏不可思議乎。佛固莫大矣。而又豈知猶在佛地。然則且道。畢竟以何為大事歟。咄。 示先覺居士 宗門下事。非智者不可與語。何故。彼則往往被名言轉卻。不可勝數。何益之有。稍蘊識見者。又必泥於玄微之徑。不能臻於大道。大法不明徒自包於小見。譬猶黠鼠夜行。唯恃三寸之光跳樑上下。以為能事。燭龍吐火。以照天門。赫赫大明。萬里同晷。頓失其威。如此之者比比是也。然此事不揀僧俗。唯得之耳。得之淺深隨其機器。猶酌海然。持杯盂者得之升合。攜瓮盎者得之斗斛。是皆得之。非不得也。然若其能負如海之器者。則乃可盡傾而取之。得其全潮。始能潛藏魚龍變化不測。所謂天機深者得之深。天機淺者得之淺。倘能乘其機器。加以行願悠久所得可勝言哉。吾沙門輩置之勿論。如在家者流常思漢有牟子。抑是時佛法初至。唯是小乘。而其所得契佛心宗。飲法勝味。崇德辨惑。發輝大教。可謂深矣。此微宿昔乘大願輪。而再來者曷有是哉。洎唐全盛。乃有龐公。至於其室家男女。而悉得之。直如獅子之王。顰呻返擲。縱橫遊戲。於其父子之間。亦乃自相酬酢。得大自在。可謂深之又深者矣。自後聖賢迭出。或應身帝王。宰官大臣。靡不洞徹源底及其發揚。各各不同。各各不異。是皆稟此個消息而已矣。深嘆。近來禪者根力微劣。欲冀真乘。萬中難得一二。宗師垂慈。百種千般。改頭換面。與之解黏去縛。或有語言而其返貪其語滋於心腑。溢於見聞。以為究竟。否則豁達空虛。昧於淵奧。以為超越。悉如蚯蚓之舞欲升雲煙。無有是處。視彼牟龐等作何必著佛袈娑。始稱釋子。於今之世。易地寂寥可與語者誠亦稀矣。乃有先覺居士。妙智高識。卓絕過人。豈非再來人也。其所得者。想亦深矣。且其令聞久著。前年乃去年。徒弟澤藏主自京師歸。每道其事。謂以愚之虛名在耳。亦甚慕之。而余亦聞其名。以來獲荊識為恨。今年澤復書報。以千里之隔不得卒爾參謁。倘得法語。示之則使千里對面。豈不偉哉。愚自愧。空洞何可為語。所謂法語者則說法也。佛雲。無法可說。是名說法。吾何語哉。冀先覺居士一笑。 示延首座 法延首座道念根於心地。確不可拔。余住淨妙時。數蒙訪及悉以此事而諮詢之。洎余董玆山如有緣契咨之益。密往往征詰難問。使其下語吐露於心性之理。不無所入。不無所得。而余亦不無為之點首。而若此者不知其幾。然雖若是。於我宗門。猶有逕庭。今年十一月十五日。余為眾上堂。有天上天下唯我獨尊之語。有未解者議之曰。此四月八日語也。何故說之。首座即謂之曰。今日堂上誕生辰也。人始稱奇。余既聞之。多識兄弟有未至者。遂於冬至小參。覶縷引言。痛為箴誨。乃及舜老。夫答古鏡因緣。首座一歷耳根。走謁丈室。忻然呈露請益。余即為之對機提撕。再三勘辨。見其始有超脫誠於在昔大段不同即許可之。於後亦複數數相見。見其開言。尤為迥異。首座乃曰。從上佛祖。皆以此事時節因緣如此契合。方乃承嗣。為師弟子。我今思之。欲效先哲竟以所自願為弟子。嗣續宗風。余以福薄德淺。為不可謝之。首座既以此事。根之於心。連旬累日。投誠是請迫。不得已使其焚香。恭請三寶證明。順而受之。仍書此為證雲。 示蘊成 祖師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此是第一個題目也。然到我兒孫。吾則謂之惡口然若夫一向又安能隨宜導引。並復豈肯自局之諱而不言哉。且汝特以是請當。為言之。如汝來前動汝足目舉體。乃至足司行履。目職瞻視。司職攸分。惟在一心。舉體若是悉無他物。又若舉體無足與目其何能至。亦猶是矣。能識此心。當見本性。見本性已與佛何殊。或曰。心之與性孰不識哉。即如所謂瞻視者。莫不昭昭然。所謂行履者莫不堂堂然至於舉體雲者一也。余曰。非是乃心之所使為識也。如世下愚。認奴作郎斯害也矣。又復有者勞身苦體。百種千般。為之馳求。求之至急。或至狂失。而其人也不知最親而最近。因以求之。乃轉疏而轉遠也。譬如有人怖自影跡。馳於日下。而欲逃之。而影愈疾跡愈多也。就陰而息。其理如何思之。 示蘊晃 如汝所問一大事因緣。並出離生死之事。求以指示。冀得其道。奇哉丈夫。天然有在能問是事。然則據如所問。余合無言。何故言多。去道轉遠。雖則三百餘會。浩浩宣揚。亦非少也。今既有請。豈能默哉。所謂出離生死者。即是大事因緣。大事因緣即是道也。然其道甚近以求之故如前所謂轉遠之矣。然已知之者乃可耳。倘或未能。而無師自悟之者。幾何人哉。求亦宜矣。所求之法。乃當如失重寶恆作是念。毋令間斷。所有世間一切善惡之境。為緣為對之者即就剖析而諦觀之。有耶無歟。如是而求。求之不得。是為得也。如復未然。則當返覓所求之心。從何而起。極其根源。不見其相。處所亦無。所求忘心。即當寂滅。一切境界。同時消殞。所謂道者。斯現前矣。倘能至此。則如魚飲水。冷暖自知。不可以告於人也。然後至於咳唾掉臂無不是道。然不可以為有所得有所趣。向為勝為妙。如一有其纖毫可當情者。即是生死根本。無有出離解脫之分。又復若乃既得解說。而復忌坐於解脫之處。是謂解脫深坑一墮。於是而無轉身之路。猶水浸頑石不能變化。一無所用。古德雲。百尺竿頭坐底人。雖然得入未為真。百尺竿頭須進步。十方世界現全身。僧問五祖演和尚。百尺竿頭如何進步。祖雲。快走始得。此乃三百餘會之所。未嘗談者思之。 示聰大師 聰明憐利。乃是入道之媒。又是障道之賊。其為媒者。能以善巧妙慧。如覓所失之物。固知。不遠不動聲色。運籌而已。一舉而獲。一見便見。一得永得也。其為賊者。唯縱奸黠種種狂妄。雖欲求之。計校過之。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聰明憐利者。人之使也。唯在主人翁。任用如何耳。主人翁者。心也。一切善惡莫不由心。然道之一字。亦無所謂善惡也。參。 示禪賢居士(竹庵) 據如所謂信向此道。孜孜不倦。而朝夕披尋經教並古人語錄。匪遑寧居。即此是無量劫來。八識田中。菩提種子發生如是也。更非他物。又雲。未蒙激發蒙滯。願以不涉他塗。徑直開示本分一路。此即含元殿里更覓長安。作如是說可謂直否。然世間人多是錯會。便曰。一切動靜。施為是皆自己如來藏海一切山河大地。無非自己妙明真心。若如是會則是無量劫來。八識田中。無明荒草。參天荊棘。根深而蒂固。未能剗除。說甚菩薩種子而發生耶。然直菩提種子亦須剗卻。其庶幾也。其況他乎。然居士已自實會。豈須忉怛。有此忉怛悉是無故橫入他途。皆非直也。又奚能開示本分一路。然則直中曲。曲中直。剗卻菩提種荊棘。看他結個大葫蘆。掛向趙州東院壁。 示蘊升 百千三昧。河沙妙德。總在心源。悟之則頭頭是物物是。百千億劫。盡未來際。受用無盡。出沒自由。其或不然。流浪散失。墮入諸趣。雖或乘少勝因。偶得人身。愚痴頑鈍鮮于智慧。倘乃誦持經典。稱念佛名。自謂道心。人無能及。乃至妒忌諂曲。是自非他。無明猶甚。而其雖能稱誦。不異禽蟲鼓舞嗚噪。風氣所使初何謂哉。若能徹見自性與佛無殊。乃知。所念者是自佛名。無別身心。所持誦者是自經典。無別文字。是故達磨。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唯是一心。初無別法。今欲明心見性。其亦易甚何哉。不假用力。向他求覓。但於二六時中。一切所為是非善惡境界之內求之也。求之而得。乃知一切所為善惡境界。皆非善惡境界也。且道。不是善惡境界。又是個甚麼。參。 竺仙和尚天柱集偈頌 自題妙高亭三首 到此虛空最上巔。卻於足下看青天。德雲行處日卓午。照見別峰橫翠煙。 有生處世如括囊。恨不以手下取將。因思善財七日事。語之來者成慨慷。 既乃舉足到此地。無妨決眥觀別峰。倚欄噫氣生天風。吹開朵朵青芙蓉。 寄禪林禪居和尚二首 禪居大士主禪林。樹樹能為大地陰。然則不妨開線道。要看白日照天心。 至人一別三千年。又隔弱水三萬里。豈能緬慕鑄黃金。不若寄音封白紙。說向時人轉莫知。使我愁腸海相似。 示禪人二首 佛法兩字道甚易。只恐無人著意聽。留取耳根聞夜雨。莫教和我不惺惺。佛法兩字道不得。莫怪山僧口懶開。留取舌頭呑飯顆。等閒焉肯謗如來。 送葩侍者之京省師 古今道不得底句。道得不在多言語。不見靈山會上人。一笑迦文便分付。我玆欲寫長長篇。檢點將來何錯誤。只麼相看無一詞。已成狼藉河沙數。然而放去收來。何似舒開捏聚。或曰一向不住。何似一向不去。汝師宗門主中主。之子遊行應絕侶。汝師有道塞穹宇。之子毋辭振今古。曰佛曰祖古是人。為聖為賢無異路。污衫脫去清風生。紙襖著來淋墨污。何如倒掛百衲衣。等閒笑作三台舞。青山拍手為和歌。響遏行雲動天府。天府開擊天鼓就。跨行雲作霖雨。霖雨施洽下土。無不普。然後正。好移腔換調入市廛。聽教千人萬人睹。我亦有一曲。十成無律呂。唱起贈君行。囑君著眼覷。不曰折柳枝。豈雲離別苦。綠陰遍地何處無。架滿薔薇泣香露。此曲人間天上無。去覲師顏為師舉。 次韻答別源首座盆石(石即師乞與者) 訪仙不用蓬萊山。際天海路何漫漫。飛車固是不憚遠。蓬萊今只居人間。語君豈不嘆唧唧。免人遠涉勞拍拍。世言弱水三萬里。若果止此胡為艱。是路不可以程限。是山亦非㠝與屼。我以是說嘗自樂。高歌獨步清溪灣。溪闊游魚亂無數。似聽我歌趍作團。我歌復拍魚再躍。我嗟魚慧人何頑。我歌魚游誠一揆。魚心我意非兩端。魚能聽歌復聽語。語以咄出千萬般。或謂蝸居坎井窄。或言龍出滄海寬。或謂塵世鬧而擾。或言仙境清且閒。我今有語或時默。魚斯出遊何當還。魚聽語竟去不聽。我觀魚已空無觀。涉波探淵覓無跡。但見怪石如峰巒。狀勢拳奇勝蓬島。巉岩屹立清溪湍。從玆懷袖有滄海。便知此地非人寰。上苑名園種桃李。長條小朵爭折攀。紅白芬芳一時好。艷陽寧耐天風寒。十洲春色頗為勝。數盡亦見花凋殘。何如得此一拳石。凜然相對長怡顏。蓬莢只今在人世。我先有語非相謾。我昔憐君乏盛饌。以此作供希忘餐。不知邇來解飽否。冰盆酌水莓苔斑。 寄白雲庵主(並引) 昨者辱訪。共游視所磨礱崖石上。欲作語心二字。今已成之。因便成四句。願發一笑。復料中岩見此。其忍俊亦豈能禁耶默共虛空閒語心。分明入石已三分。世間無一匪側耳。未審白雲聞不聞。 擬古三首。次中岩首座韻 何處來飄風。萬事如轉蓬。乾坤亦不定。道路成汗隆。盡願作輪轂。不聞彈絲桐。南北阻且遠。推入羊腸中。飛廉撼海岳。抉雲開穹蒼。欲我睹白日。令人依重光。兩眸正睇望。六合忽開張。照見萬種類。汰淘或播揚。秕糠及砂礫。重輕各有常。如何此大明。不燭錦繡腸。問天騎六龍。回遊白雲鄉。 常思謝靈運。掛席拾海月。匪從滄溟游。卻作塵埃沒。每愛李太白。天然有仙骨。縱不騎鯨魚。高飛跨雕鶻。 贈愚藏主 道貴如愚非智巧。牆壁其心方合道。如來寶藏玉鑰開。海口至今談未了。況吾無舌將奚言。涼飆吹我青蘿軒。大坐當堂笑不語。時聞落葉聲敲門。道人扣別適相似。袖紙需言作雲水。堪持剝啄琅然音。就作殷勤贈行季。不須此音寫我詞。等閒落筆何人知。大書特書沒一字。變宮變徵多流離。流離絕情理。無疑掩人耳。道人入細聽。點頭笑而喜。天機錦段金鳳花。玉絲寶緯人爭夸。道人擲地不肯取。願持此紙游天涯。」 悼明極和尚 少林葉落夜飛霜。達磨孫枝掃地亡。不識歸根何似樣。海雲千里暗扶桑。 維摩贊 法身大士無不身。彌天相好何其真。冰相玉質服寶飾。重入塵勞此垂跡。嘗聞彈偏擊小。贊大褒圓靡不為。然後一床方丈。獨臥毗耶離。迦文致訊遣人至。虎鳳蚊龍無不備。試令各說不二門。三十二人金玉粹。及其返詰默而已。三十二人俱墮地。我觀亦復不墮地。是默聲震如雷霆。同時證彼三十二。又復以須彌盧之高廣。四大海之浩渺。置諸纖芥及毛孔。無所減增非大小。乃至斷彼大千。猶若陶家輪。或如針鋒持棗葉。洎內劫火於腹內。吸猛風於口中。促一劫為七日。延七日為一劫。其略說也如此與。夫室包九百三萬之座兼人天。請彼香積一缽飯。飽此無量並無邊。手接無動妙喜國。如握華鬘不煩力。我觀大士不思識。刻鏤虛空謾碑記。九牛一毛傳作經。豈知大士皆餘事。我欲贊之贊不得。聊假容儀寫胸臆。然而縱使以虛空。為口。萬像為舌。乾坤擺雷硠。遺響飛青天。窮大千而不渝。亘萬古而匪忒。虛空可磨說莫窮。何如大士當時默。我觀是默猶支離。妙德不作還可悲。我今非默非亦非。斯人既往誰同歸。五天慘澹生蒼煙。只今已是三千年。手援日月出八埏。再瞻顏色萬像前。 對花送小師裔楚侍者 我有一句語。未吐汝已會。不似十九年。抄向紙衣內。別我事遠遊。壯志不可留。安將六州鐵。打作萬里鉤。烏騅之馬不可駐。象龍蹴蹋奚肯住。到頭浩蕩蒼海波。何如闊遠青天路。何日重來歸。與子語細微。不堪今日別。對此花芳菲。 次禪林和尚韻悼融書記 應是天台五百牛。相招歸去看飛流。斯文不作渾閒事。失我同游可奈愁。 寄澤侍者(並序) 天源澤公侍者遣中書君六輩見訪。甚稱人意。可以任用者也。於是就呼其說頌。使之傳以謝雲。 久不接天源。使人心為渴。忽然飛遠音。頓爾解焦熱。且沐管城翁。與我寫書札。六人成大器。勸請為說法。因使參墨卿。然後為提掇。不用動我口。渠固勝吾舌。瀾翻千萬言。縱橫默時說。晴窗著眼聽。風雨龍蛇活。兼補造化功。何事不包括。審此一毫端。勝彼大千闊。誠以利如錐。固非堅似鐵。時時聽指揮。一一受曲折。常思澤天源。寸心終不竭。 示裔生三首 昨朝既解制。今日宜自恣。白紙在我前。引筆書黑字。書中意若何。必竟沒滋味。滋味少沒人知。樹頭索索西風吹。飄來落葉一兩個。拾之欲止傷啼兒。兒既不傷啼乃止。柏手笑歌囉囉哩。 一紙既已滿。再請第二幅。不愧字腳長。豈憚筆頭禿。言既無文華。語固絕珠玉。人見必笑我亦哂。怪底春蛇絡秋蚓。何如一字不著畫。與世無窮作標格。 二紙與子書。不期再三索。走筆合乘興。到頭不推卻。著墨龍蛇飛。振毫風雨作。可憐能大師。不會者一著。口占和偈倩人寫。欺殺黃梅僧七百。裔生裔生知也未。千古清風動天地。 次韻別源首座五首 欲勸飛光酒一杯。莫將年矢向人催。多應白髮三千丈。竟到吾儂頭上來。 世間未有楊州鶴。海內多無葉縣龍。日暮亂鴉啼散後。夜深窗下泣寒蟲。 鐵甲將軍非劍客。錦袍公子豈詩人。獻詩呈劍吾無用。畢竟孰於詩劍親。 常教惺惺莫使迷。瓮天寧學舞醯雞。直饒作佛無須羨。何況為人已自低。著句但愁驚鬼泣。出頭非願與天齊。有時獨宿千峰頂。夢繞崑崙萬國西。 大道如天謾陸沈。笑將分寸校千尋。虎頭燕頷未足齒。蟲臂鼠肝奚掛心。萬古乾坤渾似舊。一期人事任如今。西風陣陣吹黃葉。拾得瑤花喜自吟。 贈足庵麟首座 無言可說為法語。才有一句皆不是。何況濡毫染墨花。雪月煙雲書上紙。無過對面瞞卻君。勸君自合加精神。筆下龍蛇電光走。不啻獨掃千人軍。達磨西來乃不識。黃金殿上生荊棘。直入嵩山坐九年。從玆遍地成狼藉。人間頭角其多。麟其足矣唯一只。邇來斯道如斷弦。貴續餘響寧無緣。我作是語君謂何。為君一曲風前歌。 示裔龍侍者 今日不勝風雨作。獨坐自覺情懷惡。出紙求吾肆意書。好句忽從天外落。座客戲雲無乃雨。正值蕭蕭灑窗戶。執筆搘頤著眼聽。點點何曾落別處。不是櫚外聲。亦匪空中色。衲帔蒙頭坐石床。一事不干心意識。正此時無人知。掇筆以是書示伊。 訪別源 一年不到此。快我今日來。見說縱性窩。不為他人開。長松老翠葉。石壁堆蒼苔。幽窗面林隙。幾見白日頹。有時發妙語。肆意無敲推。不覺為撫幾。四座驚奔雷。 示森禪人 森森之木皆良材。當仁性地宜栽培。先要清陰覆天下。後為梁棟支傾頹。君不見。當年臨濟稱後生。大樹蔭芘人間涼。祖師門戶既高廣。果然為棟還為梁。我觀人根豈差別。杞梓楩楠迥殊絕。幸有上條猶可攀。須教此心堅似鐵。 示僧二首 春風及春雨。飄灑何太急。吹來櫚外花。打我窗前濕。灼灼瓶中花。蕭蕭檻前草。得意當青春。相看轉新好。 題別源首座建長秉拂佛事 想像當陽秉拂時。三千開士合低眉。如何卻把金剛眼。拈向空中打雀兒。 示海鑒二首 我有一句語。遍在天地間。天地亦不會。化為水與山。日月亦復爾。四序相循環。人居天地里。譬如魚在水。欲識水與魚。由來只一揆。我作是說句非句。東風吹我庭前樹。千尺遊絲墮碧空。依然捲入青冥去。 我有沒毫筆。能寫無字言。不須紙與墨。落處皆可原。是箋於吾竟何用。況子持來求法頌。八萬四千塵剎說。河沙諸佛皆如夢。即今開眼為爾書。與彼作者相何如。能向此處道一句。三十烏藤贈君去。 代簡先覺居士 新春竟何如。納福想倍萬。我欲貢尺書。為祝加餐飯。見說禪悅食。六時無少間。東風浩蕩吹煙花。千林萬壑生光華。朝廷有道門館靜。飽嚼吐出虛空查。我身忽染維摩疾。休退不能居丈室。不識此疾起何許。不熱不寒非痛楚。願咨居士必我知。殷勤寄此一則語。 送璵侍者 下山欲學佛法去。肯似鵲巢吹布毛。門外燒痕春正好。舞風碧草映行袍。 送定侍者 定侍者來作別。值我匇匇沒言說。沒時亦有信筆書。欲覓其意水中月。水中月定有無。獼猴欲探長區區。侍者既定豈復爾。一念萬年無可比。安詳而起仔細看。怪我松煤污檀紙。 送小師淑侍者 請假二十日。覓我贈行偈。筆口當為言。請君聽仔細。古人一步不妄行。今人舉足胡為生。門前大道透南北。翠螺萬疊青山橫。去兮住兮非去住。往兮來兮不同趣。往來去住知幾多。坐斷兩頭誰是主。之子此行誠若何。窗前白日如電過。者些影子踏得著。往來去住還無他。不然且去學佛法。歸日應將虎鬚捋。如今不把布毛吹。千里萬里阿刺刺。 送足庵鱗首座出世 佛祖為大事因緣故出世。至於吾儕之輩豈容易。陶汰煉磨知幾多。善必先當利其器。吾觀足庵公。眉間寶劍光射天。鸊鵜淬雪威音前。是我前來舊禪將。曾經敵勝諸方傳。於今置劍提鈯斧。要把不平酬佛祖。因思昔日三聖興化逢人即出。出則不為人。逢人即不出。出則便為人。不審此行與誰相接武。又思德山臨濟及彼諸師。與夫棒喝交馳千般作用。於其一期以時發之。足可觀光。若乃於事檢點將來。何異密雲不雨。我作是語足庵笑。天外清風號萬竅。大事因緣不暇論。笑看飛花如雨填衡門。 泊船庵作(並引) 橫洲泊船庵久聞其勝。未由獲寓目耳。迨別傳和尚屍之。始為一造庵之前。復有曰拈華山指月峰者尤絕。乃悟。前人立名識在斯主。豈偶然哉。因作三偈以識歲月。用博一笑。時已卯三月十五日葉門前有路透波心。誰敢來言水淺深。庵主一心過似海。幾人側耳聽潮音。 夕陽紫翠照余春。金色波羅正吐芬。自喜別傳消息在。破顏微笑豈無人。 如掌摽空境致殊。幾多延首望雲衢。主人笑舉盤山話。卻問時人會也無。 示禪者二首 新語我本無。舊言何處討。幸有天然資。不如逐旋造。若是那一事。語言不可到。 一笑清風生。林木出音響。譚說浩劫事。不覺撫吾掌。風休響復銷。是事奚可尚。 送榮侍者 只將華偈當人情。別後迷人鬼眼睛。一句到家方可歇。不須長宿旅邊亭。 別流歌 百川競注皆同波。滔滔天下何其多。中有一水異於是。進行不待盈其科。是水非濕亦非燥。來源不涉崑崙竅。五蘊山頭脈路通。八識田中深莫料。洋洋乎兮美哉。浩浩乎兮無盡。教海之外何沛然。當日濫觴唯一哂。 送仁藏主省母 父母未生前底事。大藏已曾言仔細。萬端曲折何其多。乃有胡僧來直示。是時錯奉梁王昭。光統流支足微妙。廓然無聖復不識。忽爾風吹成別調。此風是謂仁風兮。不知何處來。可能吹我庭花開。當年一朵五葉者。只今千載唯根荄。此調是謂清商兮。我恐世應少言之。使我傷懷抱續弦誰解合靈膠。蕭蕭大地多秋草。父母未生前底意。未出母胎君已會。今日歸寧說似伊。足報劬勞返恩惠。蕭蕭大地秋草多。何由拔置青天外。願言為出織蒲手。與我一拈生掃帚。 送禪林序知客歸京東山並再求二首。 接盡門前不來客。不啻三千並八百。無邊剎海諸聖賢。一一望風皆點額。玻[王*梨]盞酌飛瀑花。盞底不著黃金芽。禪林本自沒枝葉。恐人認作杯中蛇。伊余有口本無舌。此味居常曾一啜。從此無邊剎海枯。一一聖賢蹤跡絕。爾今別我歸京城。我有小語君為聽。三世如來不是佛。好看東山水上行。 送行之外別作偈。信筆一啜無所貴。筆端颯颯清風生。舌頭袞袞波濤沸。非禪非道非佛法。但貴當陽活潑潑。亦造亦作亦天然。能卷能舒能縱奪。直饒臨濟德山著眼不及。任是雲門趙州抬首猶迷。不知此外知者其誰。試問鬧市中間天子。此意胡為。 送裔楚侍者 侍者參得禪了也。此語相傳遍天下。當日東山口未開。不知孰是知音者。圓悟一染惡聲後。便乃隨他腳跟走。雞啼狗吠知幾多。變作當陽獅子吼。楚也參禪不須說。終始從伊嚼生鐵。三年別去今再來。已自解釘虛空橛。重覓吾言出門去。滿紙書成無一句。此意分明楚合知。莽鹵莽鹵河沙數。 送觀侍者之京 侍者參禪貴人識。九萬風斯駕鵬翼。東山報眾後至今。不啻一舉六月息。得月樓前池水深。闌干雞唱誰知音。掉頭別我京城去。乞我一曲風前吟。長安雖好不如在家。腳頭腳尾地角天涯。十字街頭見天子。何如笑折窗外寒梅花。 送建長湯藥崇侍者之京 佛法不須學自會。有幾人知此三昧。尋師擇友苦勞神。見說諸方如鼎沸。君不見昔日會通侍鳥窠。師無所示不奈何。一朝欲別下山去。八萬四千岐路多。吹起布毛聊一塞。翳卻青天日月黑。己眼從玆始自開。方能了了分南北。此乃譬如藥不瞑眩厥疾弗瘳。一著不著徒悠悠。又不見更有三登投子九上洞山。幸是有例可把有條可攀。子今發足京師去。豈是區區徒往還。 送裔岩之長門州香積寺 岩也即是化菩薩。金粟如來欲使伊。滿缽好盛香飯至。娑婆界上有人飢。 送裔澤藤主省母 一大藏教對一說。拔出如來口中舌。三千剎海血淋淋。白似炎炎火中雪。如今此舌還復生。化為萬像空中橫。但貴時人著眼聽。大音入耳何匉訇。中有八萬四千義。一一義中宣祖意。邇來斯意無人知。散作春風塞天地。只將此個獻尊堂。全勝黃金白銀諸寶貝。 贈璵侍者 春雨初晴山出色。紅紫交加間青碧。畫就多年古佛心。幾許相逢不相識。侍者與我相聚久。佛也心也皆知有。此事分明在目前。究竟何須重開口。開得口來無乃錯。是錯看來還不惡。侍者點首我撫髀。散作和風滿寥廓。 示蘊守 日月兩輪如箭急。人生百歲似風過。放教八識須臾靜。選佛場中取上科。 送容侍者歸京建仁 千里迢迢來復去。去來知是幾時休。大王不到建仁寺。三世如來笑點頭。 畫竹四首 春景晴竹 東風正吹暖。麗日方融融。名園斗花卉。刺眼爭白紅。何人種綠玉。挻挻森作叢。寒梢滴煙露。高節凌雲空。豈無青鸞紫鳳。時來集其上。使我側耳細聽。引頸長相望。人間久絕簫韶音。燕語鶯吟雜歌唱。又復野草芳菲連天蜂蝶知幾何。厥性不與綠玉和。瞻彼淇奧念君子。風前彷徘聞鳴珂。下有龍孫露頭角。??滿林人未覺。豈是人間桃李蹊。風吹未斷花先落。 夏景雨竹 萬本修篁綠參錯。太半長梢解新籜。三時甘澤飛清涼。千畝渭川滋廣莫。涳濛遠色天外來。壓林雲影空中頹。但見植物霢霂。不聞流水聲喧豗。葉葉枝枝翠藍滴。娟娟濯濯琅玕碧。蕭騷渾似作龍吟。便恐拏雲去無跡。卻愁七賢六逸無所居。又愁世沒虛心抱節之者將何如。忍見人間惡草木。彌道周途滿山谷。不可一日無此君。自欲舉手披青雲。 秋景風竹 商飆起玉宇。爽籟無等倫。況以君子德。被及君子身。豈歌婕妤扇。不思張翰蒪。恩怨及治亂。終始非吾人。白帝敕飛廉。發足來青苹。不駐松柏下。竟此舞翠筠。婆娑應節拍。裊[女*耶]合屈伸。修枝似長袖。翩翻一何頻。回鸞展綠羽。宛轉多逡巡。飄忽聞歌聲。戛玉含清新。能振萬林木。豈唯動梁塵。怪底再四聽。耳與聲非親。自疑崑崙曲。得非湘水濱。復想土囊口。否則蘭台闉。豈是太山阿。無乃北海津。胡為十萬夫。與我為比鄰。願乘萬里浪。宗愨跡已陳。悲哉宋玉辯。詞賦徒酸辛。有斐此君子。文質何彬彬。金戈映翠葆。活動如有神。何須為管城。以語書諸紳。昔人作汗簡。訓誨猶諄諄。炙削失故節。殺青滅天真。猗猗此叢綠。大化同陶鈞。清聲滿天地。豈唯席上珍。但恐搏扶搖。變化騰青旻。 冬景雪竹 江雲不動風蕭蕭。貞節丈夫寒氣饒。萬里青天不可睹。何人撒下瑛瓊瑤。可是玉龍初戰罷。滿天鱗甲隨風飄。氛氳散漫既交錯。藹藹奕奕何瀌瀌。崩騰排拶至委積。壇欒蕭瑟如聞韶。貞節丈夫轉嚴毅。甲刃摐摐如櫛比。不騎鐵馬突重成。橫驅玉鳳森張翅。瑤池玉妃爭好醜。不住瑤池事王母。千乘萬騎駕玉龍。卻呼玉鳳參前後。誰識嬋娟歲寒事。子猷去後空臞瘁。虛白存心自凜然。本枝固有冰霜志。琉璃剪花雲母英。賴有姑射仙人情。密密疏疏點寒翠。隨風結綴欹不傾。百萬兒孫臥寒土。正此駢頭飲雲乳。密滋壯氣鞭玉虬。更拂雲霄戰風雨。 示裔雲 裔雲誤聞虛名。不遠千里。自九州得得而來。願為弟子。值余休退東堂。不能為之安置。厥志既堅。乃居旅次。時以見參。諦審其誠。當此末世。風澆俗薄。不可勝言。而亦有是者歟。然苟能固此大心。久遠不退。不被其風俗所回。而能回其風俗。不唯自度。兼度他人。是則誠猶火中之芙蕖也。其罕矣。夫孰不欽哉。一日求法語。且曰。欲明大事因緣。固已雖嘗終日孜孜用工。然而未得入頭之處。今幸獲為弟子。如有宿緣。望垂慈誨。委曲開示。倘得通達。則不負長途遠來之志。又雲。正當發足欲來之時。夜夢市以草㞜。及見之即圓覺經也。始意以為希有而尊重之。不敢著於腳。尋亦自謂。既是特為行腳不著。奚用即著之。及其出門。乃見蛇子多橫道路。即超過之。復思濟度而履之云云。吁爾有此志。有此休徵也。爾固不能委曲開示。所謂大心不退。異日未易量也。乃為說偈。偈曰。 大事因緣非小可。遠自九州來訪我。歷涉艱辛知幾多。不翅肩擔並背荷。我慚無德為爾師。負汝有志空孜孜。丈夫行腳必具眼。豈如落葉隨風吹。大光明藏草鞋底。說似時人夢相似。得來不用半文錢。但覺點頭而已矣。盡大地人慾行腳。盡大地人著得著。無大無小非短長。維聖維賢共回薄。汝未出門時。我已先分付。一句遍天涯。鐵蛇橫古路。合眼跳得過。通身汗如雨。正當此時。不妨六月一息。千里一步。大事因緣是何物。幾許乎人剛受屈。吾家行處異於人。不似常人求作佛。往往人間不同調。幾向風前自歌嘯。祖宗不作知音稀。幾欲大呼並絕叫。此事由來難委曲。委曲中間轉踡跼。欲得通達無有由。無乃無端自拘束。我今說偈葉止啼。啼若止也兒自嬉。既不啼能自嬉。不日當成沒量漢。我有缽袋欲付伊。 雪鷺二首 誰家作洲渚。疊石池塘坳。古梅拆紅蕊。孤竹搖青梢。天公見梅缺清絕。一夜蕭蕭落寒雪。梅紅變白竹減青。塘坳疊石如瑤玦。有客有客名屬玉。時時來此池塘宿。通身潔白雪不如。愛向雪中翹乃足。滄波之侶何其多。目前相伴唯五六。一者舉首欲振飛。客乎戾止還思歸。彼兮此兮無惡斁。萬里青天在目擊。 雪磯有高柳。萬縷銀作條。一一各有態。絕者為枯梢。枯梢古怪如折戟。倔強叉丫照空碧。雪磯有柳復有石。磊磊落落如圭璧。千形萬狀知幾多。突兀屈曲橫溏渦潛波掩岸不可數。一拳突起高嵯峨。乃有舂鋤八兄弟。以雪為衣俱一體。選住枯梢最絕枝。並此嵯峨映清泚。見說西雝奇。未必奇若斯。前山無雲更同色。又欲共整高飛翼。 送裔舜 一句道不得。縱橫何限數。譬如天與地。何曾有言語。四時及萬物。總是天地句。會得此句者。即是佛與祖。所以道舜何人哉。余何人哉。佛亦人也。祖亦人也。於我自己。豈在其下。舜乎舜乎將出遊。於此意也曾知否。 小師裔竺侍者聞思歸之意作二偈見留次其韻以酬之。 堂堂大道接天平。要住即住行即行。行住難忘師子義。堂堂大道本無情。 達磨當年亦只閒。何如今日得生還。神光一臂君全在。可舉鼎兮堪拔山。 示裔翔侍者 可惜此大紙。值我懶而拙。翔子覓手書。我欲珍重歇。翔乃不肯去。必欲得一語。我指虛空中。我語何限數。翔固解點頭。覓之不肯住。捉筆為一揮。要使龍蛇飛。落紙不如意。但覺蚯蚓肥。措意超佛祖。興言出今古。一一與願違。自慚何所補。翔子當勉之。何妨過於師。 次韻懷淨土詩(並跋) 落日明邊冪彩霞。妙蓮香吐碧池花。無端別作風塵客。日日思歸興可涯。 淨土無埃念是塵。有懷畢竟到無因。我今何事情如海。欲踐花池足屢伸。 人間有客類仙陀。豈在空王憶念多。唯佛是人稱佛佛。借婆衫子拜婆婆。 欲趨寶地瞻毫相。不用金橋駕碧空。一念不生全一念。橫河跨海與天通。 七珍池畔沒凡夫。勢至觀音數召呼。欲見彌陀真面目。別無毫相及金軀。 導師垂手接吾曹。我亦胡為乃自逃。本性唯心皆具足。不曾缺少一絲毫。 天雨寶花敷玉地。風吹仙樂度金池。真人日日遙招手。顧我自如牛著縻。 人人儘是丈夫兒。我與如來願不違。作佛固非奇特事。卻慚掛在口唇皮。 欲歸清泰舊家邦。豈用壼公縮地方。路在自家心性上。眼開眼合不曾忘。 佛去我兮還不遠。我懷佛也且宜寬。寶蓮華捧黃金足。十二時中在鼻端。 客攜子昂趙公所書幻住老人懷淨土詩墨本十首見示。而正中余之心事也。抑宇妙詩奇。而尤令人忍俊不禁。然其題雖曰懷。而語多勸意。夫是老人以佛菩薩特欲為人之心。而隨宜若是乎。余因倚其韻以和。然不敢以勸人。但自懷之也。又佛方便多門。歸源一致。所謂從是西方益過十萬億佛土而有彌陀者。由迦文所指也。而且唯言其彼彼互相稱讚而無他說。何今之有人共於一佛門內。或宗一經一論一教一法者。則各如冰炭水火怨對仇仇也。吁其亦佛之心乎。余固莫能知也。余與幻住。所宗皆禪而作是詩。人必以餘二者。不知其宗。或將欲以擯之。然亦奈何哉。 古林和尚贊 玉兒峰頭一鶚飛。鳳皇台上鳳來儀。巨元六合簫韶作。景定餘音無孑遺。 送森侍者南詢 君欲學佛法。發足南方去。將錯以就錯。為君書法句。覺城東際棱伽頂。一言未吐君先領。根本既深花果繁。大樹陰涼布清影。善財一童子。臨濟小廝兒。閉門不造車。出門俱合轍。轆轆轉過百千城。或若見人誰一喝。我續孫枝十九葉。苗裔知來幾千劫。欲接若木最上巔。光曜祖宗恢大業。南方知識一一知。南方知識天人師。踞空王座握塵尾。指揮佛祖如嬰兒。就中佛法不可學。學之得者誠大錯。不學不得亦是錯。學之得之亦不惡。學與不學俱休論。彈指可開知識門。聽彼為伊說甚麼。重歸共看扶桑暾。 賡休居老人韻寄物外首座(並引) 偶閱休居老人語。有寄淨慈斷江首座偈者。因思。建長第一座物外什公年高德邵。而久不肯為今方一出。群衲喜之。於是敬賡其韻。以助其喜。並為叢林得人之賀。仍用其起結二句並書是老人舊作於其首雲。(當時之序如此今開版則不書休居所作者) 巨福山中第一座。昔曾萬里游南方。每念雲門睦州死。痛嗟法海頹其綱。何況耆年壓黃檗。行道已先威音王。與夫一時坐缽位。何如大地為禪床。佛祖固無立地分。聊以道術能相忘。隨其波也逐其浪。同其塵也和其光。否則人應無處避。北斗南辰俱易位。此事如今且莫論。不如下地巡堂去。 再賡寄別源首座(並引) 建長第一座物外公既解職。別源兄乃再出。叢林之興其在玆乎。因以昨所賡先師老人韻賀物外者。復以其法重和之。用寄別源雲。 巨福山中第一座。圓機宛轉無定方。愁見恢恢法網裂。再尋墜緒重提綱。前年說法似雷震。如㧌大地修羅王。去載安眠默不語。眇視剎海如臥床。高枕無憂萬想滅。先師公案猶難忘。動靜出處只者是。可摧宇宙凋三光。擔得版行人自避。者一路子無地位。莫教瞌睡被人嗤。不如下地巡堂去。 退院寄左武衛將軍 鐵枷雖重擔亦好。擔久無端病氣生。珍重檀那聊一脫。待身強健又商量。 南海歌(並引) 凡吾大雄氏之言夫天下者必曰。海所謂浮幢王剎海。無邊世界海也。如即此之地曰南閻浮提洲者。實須彌盧山以南之海洲也。於是洲以南海字之宜矣。故余已嘗為說偈以證。而今又請別作語。余不肯。至再而三。抑不得已。而謂之曰。爾能道得一句則從命。不則不然。洲乃應聲曰。盡浮幢王剎無邊世界海。悉在師之胸次毛孔間矣。唯願傾以一滴之水。向一毫端上。以資南海耳。洲復何言。余乃喜援毫為之歌曰。 閻浮提洲佛剎土。眾流所歸百川注。是中含靈固非一。逐浪隨波何限數。迦文橫身作船筏。一越三千濟窮髮。吐呑日月戰雷霆。溟漲全潮湧還沒。人言江漢皆朝宗。不知誰到龍王宮。為問當年善財子。百城煙水寧相似。 隨隱(並引) 弟子某以雪岩老人偈。有曰隨隱者。以愜其懷俾書以授之。余因吁曰。天地閉。賢人隱。吾道亦猶是歟。然古之言夫隱者亦多矣。而隨之一字猶罕且至也。又吾所謂隱者。豈世間退遁其身。不事王侯高尚其事。可同語哉。乃從其請並和其韻。以寫其意雲。 潛藏之道無所拘。天地閉作吾幽居。天高地厚同爾汝。天翻地覆長如如。在一切處誰解見。但覺眼隨天地轉。卷而懷之亦在我。一切攝歸成一片。或時游賞吟且哦。或時宴坐還婆娑。縱橫出沒絕蹤跡。天地萬物如吾何。 送小師裔澤藏主之九州 行行重行行。作言為相送。不辭為子書。未解硯池凍。再三呵得開。涓滴猶堪用。非特送爾行。豈獨寫吾頌。可以澤大地。與彼一切共。昆蟲與草木。龍象及虎鳳。十方佛剎土。百億河沙眾。皆我涓滴間。豈若呑雲夢。作詩贈君行。鄙拙無變弄。行行宜自觀。勿對高人誦。然於四海內。豈以皆空洞。尚想九州外。必有吾伯仲。何妨天地間。臨風恣高諷。 正月十六日大風雨積雪頓消以示禪者 東風吹暖和雨來。頓消積雪嚴凝開。豈知硯池一酌水。昨宵凍解雲作堆。捉筆寫偈堆雲走。門外風聲萬竅吼。忽然吹倒須彌山。四大部洲同往還。 禮僧來一首示裔亮 禮僧來禮僧來。舊年禮僧來。新年禮僧來。昨日禮僧來。今日禮僧來。年年禮僧來。日日禮僧來。禮僧來有禮。不誠徒往回。我身臨大難。背面笑咍咍。我足臨懸崖。背面手欲推。非唯手欲推。既墮以石槌。亦有憫我者。有口不能開。相見復相別。彼此心空哀。鳴呼禮僧來。見義其誰哉。 酬無用首座並序(先附其所投者) 細讀禮僧篇。感人亦感天。再讀復再玩。不覺淚漣漣。吁嗟人眼淺。相見少真見。宗匠實難逢。不肯受熏煉。人我山險巇。是非海渺彌。憂自不榮達。喜他在明夷。燕翼鳳翔多自誇。羊質虎文數如麻。奇祥異瑞。麟龍頭角。竟埋沒天蟆怪蚓。吐氣如雲遮。師乘悲願力。得得來異域。嘆世少汲引。袖手且緘默。獨足卓立萬刃崖。從教背面以手推。一心充滿虛空界。不管背面笑咍咍。豈不見黃檗值公美。曇花重現瑞。颯颯清風生。兒孫遍天地。日者作禮僧來示裔亮固適然爾。乃蒙讀之屬成奇句。見惠如此。何可當哉。伏誦不已。敬倚韻嚴重祈一笑。 愚我作是篇。如撈水中天。豈獨撈不得。徒碎清漪漣。無分水深淺。天形皆可見。寧似金與玉。礦璞藏精煉。昆崗險且巇。麗水渺復彌。渺彌與巇險。可竭還可夷。可夷可竭誠堪夸。得金得玉如稻麻。嗟我水中撈天非唯不可得。奈何清明反被渾水遮。從來命與力。各如守區域。顧我唯信命。有言不如默。觀公險語如岩崖。萬立萬刃不可推。誦之可以破鬼膽。豈是等閒相啁咍。君不見自古忌材美。麟鳳不為瑞。公何作此言。勢欲壓厚地。 送小師裔厚奔兄喪 弟兄之義。如足如手。師子之道。天高地厚。兄之喪也其情哀。別師覓偈心欲摧。執筆欲書憐子情。天高地厚誠非輕。誠非輕不可寫。忽聽屋角松濤潟。 送胡書記 夫子不識字。老胡不會禪。迢迢十萬里。此土並西天。道人分上一著子。由來不在禪與字。一寸龜毛重九斤。黃牛八腳垂過鼻。或時去不去。有時來不來。門前大道絕行路。當軒寶鑑生塵埃。塵埃生光影滅。正恁麼時。夫子識字。老胡會禪。到頭此事如何說。 天柱集前偈頌終(又天柱後偈頌接此紙後三十五葉) 竺仙和尚天柱集後偈頌 辛巳歲三月二十日。師居相陽淨智棱伽庵。俄詔下有南禪之命。且喻之以結制宜即日起程。於是遠近曾識未識者。競乞法句。窗紙未明。扣門而入。挨拶堂上。雖日入而不去者日八九。師以先後入門。次第䟎近座側者。次第走筆應之。以當時匇冗缺人失抄錄外。據裔淑在側所見。現錄八十首雲。 周禪人 一周遮二徑直。七尺烏藤插雙翼。八表無雲自在飛。渾不教君勞腳力。青天高黃地厚。幾許禪和外邊走。好把吾言說向伊。昨夜法身藏北斗。周禪周禪知不知。曉來合掌南辰後。 熹侍者 慧日峰前雞一唱。萬里江山春駘蕩。大王不出九重城。忽然報道來相訪。趙州當日無分曉。此事如今向誰道。楞伽山下水潺潺。妙高峰頂日杲杲。來者去者人幾多。觀者聽者知誰何。打落峰頂日。截斷山下水。要行便行。毋勞議擬。只將此意持贈君。孰雲剎海秦無人。 傑禪人二首 千人為英。萬人為傑。我於此事。如何不說。說說。不在口不在舌。毛錐頭上定乾坤。八字分明無兩丿。別別。憶得古人有言兮。擾擾匇匇水底月。 渾無一字即法語。好紙如何求墨污。我見佛祖如冤家。開著嗅口驀面唾。如今釋迦不作。達磨不來。羸得笑口長咍咍。莫參禪林問道。問道參禪俱不好。君今幸是英傑人。莫棄家珍外邊討。 遠侍者二首 問伊覓一句。答我以微笑。誰知正此時。千差俱一照。每思昔日靈山時。一花拈出無人知。迦葉老子去不返。二千年後非君誰。我有正法眼。勸君休滅卻。堂堂臨濟兒。千古為標格。 十萬八千不為遠頃刻去來三百轉。伊余睡著不曾知。愁殺當人足生趼。我有拄杖子。擬欲將贈君。去來不用足。可以飛青雲。無邊法界消一突。東邊涌也西邊沒。摩挲睡眼起來相看話因緣。不覺窗外春風顛。 隱首座 人天眼目。堂中上座。隱顯不殊。何須者個。桃花開遍三月春。文殊歡喜觀音嗔。靈雲一見拍手笑。眼如明鏡生埃塵。此事如今不可雪。大家釘取虛空橛。腳踏毗盧頂上行。趙李張王謾甄別。人天眼目久已知。偈言重說將何為。八萬四千外底句。從頭寫出無一語。 全提書記 一句不相到。十方皆坐斷。拋下鐵蒺䔧。拾得金剛鑽。盡大地人俱不識。白雪雪兮如漆黑。半夜拈來白晝看。嚇得波斯眼睛赤。有時西天出現。忽在東土游嬉。北俱盧洲打瓦鼓。閻浮界上歌竹枝。少復少。稀復稀。左出右沒無人知。忽然變作黃龍角。觸倒三山並五嶽。地神惡發打虛空。萬像森羅鳴剝剝。日飛月走東又西。玉兔哮吼金雞啼。長說短說。全提半提。白紙寫盡青天低。 靈悟侍者 參禪貴靈悟。不爾皆徒然。不在行腳遠。多費草鞋錢。君不見。玄沙不出嶺。保壽不渡河。颯颯清風滿天地。百千佛祖如吾何。 襟禪人 胸襟流出。蓋天蓋地。不在苦思。著心用意。佛祖之道皆如斯。後生末學多未知。區區不用習言句。卓卓但與胸襟期。擘開雲霧。放出日月。萬像森羅有許多。照古照今俱照徹。 碩侍者 佛祖道不得底句。遺落人間何限數。拾來滿把握珠璣。放去九天飛玉唾。或出或沒或卷舒。縱橫在我何所拘。腳蹋金船唱桃李。信手一摑須彌廬。來無所從去無所至。不四不三非一非二。昔日鳥窠吹布毛。何殊璧海搏金翅。 宰侍者 草草復草草。匇匇何匇匇。匇匇草草句贈子應不中。匇匇草草不可敵。放出妙智無窮力。佛祖從來未得知。豈應十聖三賢識。知不知。識不識。黑漆崑崙半夜飛。沖開碧落黃金色。 遇侍者 圓覺寺里遇侍者。袖出白紙求吾寫。我有長河不盡波。何妨傾向青天瀉。漲入妙香池內水。掣轉魚頭化龍尾。黃金插角玉作腮。赤爪斑須跨雲起。跨雲起作霖雨。茫茫大地正焦枯。八表流酥有多許。 能首座 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此是玄沙底語。非說禪也。首座固已知之。豈他人可同語哉。然則達磨一宗至於今日欲將墜地。唯仗上智之士扶之。首座得無思乎。出紙求語。若夫佛祖一切深密。差別異智。不傳之秘。固已悉自精到。不書唯以是為囑雲。 浩首座 浩首座出紙求語曰。若夫如大慧等法語我皆不曉。乞求易曉者。易曉者首座已曉。何用語哉。然且於我所見未嘗有易並不易者。且如著衣吃飯。屙屎放溺。此是最易者。若也不知落處。其曰易者。吾未之信。此事且止。自古以來。一切佛祖。但要人人直下明心見性。唯指以易事也。而人不悟。反以為不易。乃人自不易。古今佛祖尊宿。何嘗有不易事哉。其餘且置。只如趙州道個無字。此是極易者也。而人不悟。自作障難。睹之如銀山鐵壁相似。豈趙州意耶。首座欲知易事。但看。趙州底千差萬別。俱在是也。不易易乎。 小師胄雄 覓手本吾不會。胡亂塗猶可貴。信口說得三昧。獅子吼實無畏。但恁麼吾何愧。 柏侍者 如今無長篇。但只有短句。昔日百千丈。今無分寸許。收來納在微塵中。於微塵內猶覺空。轉向普賢毛孔里。無邊剎境何重重。眼觀不及。耳聽不到。桃花李花參差開。日暖風和籬雀噪。 淵知客 長篇無賞音。顧我何能為。不如袖手坐。目送青天涯。當此之時。似淵之深如天之高。大筆如椽寫不得。通身是口徒叨叨。迫不得已通一線。濃蘸墨花揮閃電。不知鷂子過新羅。競向火中尋雪片。不知雪片有與無。樹頭驚起雙雙魚。淵知客會也無。 敏侍者 最初一句如何說。問取清風並白月。三腳蝦蟆著錦襠。嬌梵缽提驚吐舌。巽二下喝飛廉走。拈得鼻孔失卻口。三世如來總不知。大坐喃喃說空有。忽然撞著臨濟師。當陽怒發轟晴雷。三世如來不見跡。裂開碧落虛空頹。白月清風拍手笑。無孔鐵錘千個竅。 丘禪人 一丘天地寬。沙界藩籬窄。笑他佛與祖。個個皆點額。衲僧門下轉身句。誰知別有通天路。著靴水上踏雲頭。虛空拍手須彌舞。丘禪人見也麼。摘楊花摘楊花。 雅侍者 佛祖之道無可說。譬如棒打遼空月。月不受打徒自勞。腕頭力盡青天高。青天高兮月不遠。大地渾如廣寒殿。不審清光何處無。或有人兮看不見。所以道心月孤圓。光呑萬象。光境俱忘。復是何物。是何物咄咄咄。 次韻送宗蘊道人隱居 寓跡人間年又年。欲求一日靜無緣。夜來紫詔從天下。爭得隨君枕石眠。 西庭柏侍者 祖師西來意。庭前柏樹子。達磨老臊胡。口門無版齒。幾人覓之排青天。卻在趙州口皮邊。柏師走問仙上座。值我從來無者個。堪笑人間幾許人。執法修行牛拽磨。 臨禪人 臨濟德山久不作。宗門千載成寥寞。茫茫宇宙豈無人。正法瞎驢邊滅卻。如今儘是天馬駒。臨濟德山皆不如。橫呑佛祖不用口。笑他先覺徒區區。臨禪即今稱後生。與他臨濟無多爭。蔭涼大樹覆天下。要見末世千人英。 瞿侍者 瞿曇老人不著便。曾向靈山通一線。引得兒孫個個痴。日日上頭並上面。一花拈起迦葉笑。四十九年聊一掃。誰知惹起一塵飛。東土西天力排寡。如今張天並張地。何人不在風塵里。皆是瞿雲致得來。瞿渠合有彌天罪。 小師裔衍 摩訶衍法說不說。十聖三賢俱結舌。仰山夢上兜率天。竟打話頭作兩橛。累我徹夜煎鸞膠。天曉起來續不徹續不徹空中飛。赤烏白兔爭光輝。衍子衍子見也否。與彼天長並地久。我有鸞膠盡付伊。續摩訶衍於吾後。 誾禪人 門內有言。戶外無語。孰知無語有言之祖。言兮語兮乃其人。有兮無兮即門戶。門戶開人往來。彌勒彈指接善財。是中世界有多許。不涉有言及無語。即今把定欲問伊。畢竟中間誰是主。咄咄咄。出門去。 貞禪人 今日風起天說法。虛空作口萬象舌。三世如來立地聽。驚起海底黃龍精。 裔楚侍者歸家省母 裔楚侍者歸家省母。不知塗路幾番奔走。娑婆世界寒暑多。皮囊產下無奈何。豈知乘本悲願力。與他佛祖皆同波。始向九州來。又從九州去。視彼二千里。猶如一兩步。一兩步無彼此。塵沙界外目前耳。阿母在堂多苦思。豈識男兒有如是。 雪舟猷首座 三年求一語。我懶不肯書。今日若抑逼。固我無何如。佛祖大猷非小事。灼然是豈宜造次。君不見二祖當年見老胡。雪中斷卻娘生臂。垂頭涕泣求安心。推窮三際無處尋。老胡當時只一句。譬如撮土成黃金。若是頑銅並鈍鐵。到此如何解甄別。世上龍泉與刀斧。利鈍由來不可伍。即是如今世上人。為眾生兮為佛祖。虛空橐鑰天地爐。煆聖鎔凡知幾許。 志雲禪人 雲師我舊識。今日來覓句。不比尋常人。點頭便相許。急呼管城子。並召中書君。我有無限事。試請君子聞。我口無舌不能語。願寄一毫頭上吐。三千剎海在一毫。中攝無邊莫能數。無邊剎海有如斯。安得雲興作霖雨。 曹侍者 今之禪宗。悉自曹溪而下。枝分派別。漲滿八荒。曹溪得法之初。一聞千悟。深徹佛祖心髓。而示以不識字。至於後來垂示開發。則如百川之涌。沃日滔天。於是魚龍為之變化。至於今日。所謂南宗也。然而彼秀上座未嘗無道。但以未至訓人進修而已。是故不可紹祖正位。而今之天下多為南宗之裔。乃行秀道然。且不及於秀。吾恐曹溪之源將塞。侍者名曹。願望決之可也。 大喜忻藏主 古人云。大事未明。如喪考妣。大事已明。如喪考妣。忻藏主今號大喜何也。我作是問。忻乃揭天一笑。呼是為大喜也。唯忻與我乃能知之。復何言哉。就筆是以與之。 大喜 天高難蓋此歡懷。悅樂於心豈有涯。盡十方空包不過。同時拍手舞三台。 照禪人二首 照天照地即者個。照古照今俱照破。森森列宿徒光大。或為腦後圓光。或為頂門正眼三世如來一點無。自牯狸奴有何限。如今卻在楞伽庵。從他濟濟人來參。撞著楞伽老人瞎。不能用此唯和南。 一紙已寫滿。再求一紙對。豈是天地間。別無堪比配。惜哉白日晚。不解作細書。此事道不出。但覺筆劃粗。 雅侍者 大雅久不作。祖意亦以淪。空王去不返。碧眼來無因。昔日拈花旨。今日為荊榛。少林委蔓草。往往隨風塵。既沒微笑者。孰是斷臂人。吁嗟二千載。吾衰竟誰陳。欲折扶桑樹。涉此滄海津。深期續斷弦。豈沒天麒麟。 無用大有首座 大有已無用。長篇竟奚為。佛祖亦不會。此意知誰知。濡我毫兮運吾肘。眼底縱橫電光走。烏風黑雨暗長空。萬象森羅獅子吼。捉住臨濟大師。放卻德山老子。當陽即欲贈蒿枝。仔細看來元不是。有時咬去咬住。有時不來不去。東村王老打張三。笑共虛空栽鐵樹。夜來結個團圞果。摘下變成三萬顆。笑他達磨一花開。逗到如今何似我。祖翁田地猶更多。如今正值春風和。願言植此大有物。褪花桃李非同科。 小師裔旃 豈不見道。如拆旃檀片片皆香。於汝己躬何曾有一他事來。試就你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毛竅內。仔細揣察。畢竟是個甚麼。臨濟大師雲。有一無位真人。在你面門出入。臨濟雖是一期弄小精魂。而其有收有放縱奪可觀。汝若能入其小。便知其大。悉在汝躬。無須他覓。 小師裔岩 空生晏坐岩崖里。惹得天花來動地。避喧求靜世無方。昨夜天書方下墜。書中有言吾不知。但教吾來見天帝。足下雲未生。天上如何行。豈可插吾翼。萬里作一息。 洲侍者 四大部洲無彼此。只隔一座須彌耳。何當躍倒填滄溟。看他世界平和砥。眾生心地皆如斯。內有突兀千須彌。八萬四千毛竅里。一一須彌亦如是。諸佛菩薩還復然。豈特眾生而已矣。 生禪人 生佛已前一句。生佛已後無數。一句無數後先。切忌便恁麼去。毗盧師法身主。檢點將來。無有是處。有是處。昨夜春風撼庭樹。 小師偕仁 我有一句不用寫。人間誰是知音者。暗室茫茫按劍多。空將萬斛真珠潟。人間誰有如子仁。仁者可是眼有筋。從門入者不是寶。於汝自有家中珍。何當一日發所秘。為我布施天下人。 船侍者 大地一隻船。載彼萬像類。浮在虛空中。往來無所滯。釋迦把其梢。彌勒鼓其拽。千聖與萬聖。相共探源委。然後不動口。共說第一義。 學拙習藏主 君欲學拙我習愚。我愚君拙人不如。我不用習愚自有。君欲學拙能得否。君解奉鹽進其馬。我愧誦茗忘卻帚。我只兩字無記憶。君於藏教俱已得。俱已得。十方世界皆充塞。 諾禪人 主人翁諾。惺惺著諾。瑞岩昔日弄精魂。仔細看來還不惡。中間有個誵訛處。我要與君重指注。可惜古人呼不應。只今但聽吾言語。吾言語無本據。有時赤手捉清風。喝教明月空中住。明月清風無適莫。瑞岩老人還應諾。還應諾。明月清風俱不覺。 直指端侍者 端人正士。直指單傳。仙人達磨。此土西天。從來料掉沒交涉。驢兒耳似枇杷葉。枇杷葉馬家親。何妨蹋殺天下人。 印侍者 祖師心印無文字。篆刻將來不相似。轉向威音那畔看。曾見毗盧親按指。衲僧門下俱無用。擘破虛空開錦鋒。三千剎海悉同文。逼塞虛空無闕空。如今在我毛錐頭。三千剎海同時收。印定虛空不敢動。但見萬象風颼颼。 僧侍者 伶利衲僧。一撥便轉。岳立波騰。星馳電卷。筆底從來一字無。雨散雲收海天遠。三點兩點海舟來。蒲帆片片當空開。伶利衲僧坐其首。於中滿載無何有。那邊招手人無數。只隔目前三五步。盡力高聲喚不應。豈是舟人默無語。我笑岩頭痴。問人那邊去。把他無限平地人。搦向深波無出處。 諲侍者 一笑之外有何事。直至如今傳不已。迦葉頭陀但一時。世尊豈有深深意。正法眼藏吾不識。堪笑迦文自殘賊。累及兒孫暗裡行。個個扶籬並摸壁。常思密庵老。拈出破沙盆。有如黑月夜。放出扶桑暾。千古萬古由一笑。千差萬別俱一照。迦文迦葉猶可尊。豈知後有今兒孫。 澤禪人(始師雲。與你天地玄黃。要否。雲不要。遂掇筆雲) 天地玄黃還不要。畢竟何物君所好。若欲拈出那一著。早已飛過新羅鷂。新羅鷂不曾過。不曾過是甚麼。是甚麼。勘破嵩山破灶墮。 貢士侍中直公 直說無一句。曲言有千萬。當時曾子唯。聖人一以貫。豈知迦文師。口海無畔岸。東涌復西沒。往往多神變。四十九年能事畢。以一枝花重拈出。乃知千萬皆等閒。無二無三唯此實。百萬人天皆罔措。金色頭陀眼卓豎。從玆此土及西天。普覆慈雲灑甘雨。少林花開還結果。遍布神州知幾顆。濟北孫枝大樹陰。敗種焦芽到於我。夫子沒微言絕。為君曲說並直說。 嵩侍者 嵩山少林傳來底。一華五葉良有以。豈知滋蔓轉難圖。碧眼胡僧呼不起。嵩山高。嵩山高。使人仰望天遙遙。 皓侍者 袖出檀紙百折皺。既皺且薄墨花透。顧我語言不足取。下得筆來成漏逗。知君不貴紙墨好。不在語言唯在道。豈不見香林十八年。細字縱橫抄紙襖。是渠灑墨污雲門。後世看來日杲杲。 椿侍者 稟操如椿松。萬年不改色。笑彼朝菌花。離離雜荊棘。菌花不足雲。荊棘欲刺人。菌花固無事。荊棘不可親。心地一何廣。草木日日長。椿松無一尺。荊棘有千丈。願言植椿松。勿使隨草莽。 無住本侍者 從無住本。立一切法。維摩居士。可賞可罰。妙德當年沒分曉。直至如今成不了。敢使平人萬萬千。忍俊不禁多懊惱。休懊惱為渠決。分付清風並白月。彼上人兮酬對難。莫學文殊鼓唇舌。左邊照兮右畔吹。把我無言為渠說。 門藏主 盡虛空界為一門。無開無合無朝昏。古皇先生一彈指。分成兩扇為乾坤。豈知乾坤亦無數。有如細雨並密霧。一一皆有無邊空。與此一門同非同。 曹侍者 曹溪之水漲天地。莫把尋常溝瀆比。只將一滴向毫端。能使千尋波浪起。波浪起。我欲活彼龍魚。蘇彼草木。無不普沾。無不普沐。沾兮沐兮。千足萬足。 國恩長老仁大師 國恩長老如末山。不露其頂難躋攀。萬刃孤危若平地。如今在我毛錐間。左轉右轉悉在我。不是當年劉鐵磨。中間樹子幾許長。我要拽來重勘過。見說受國恩。是豈尋常人。師姑不是女人做。四海九州能幾個。 小師胄易書記 紙不美無好句。欲贈烏藤與伊去。痛施六十似蒿枝。教伊作個陰涼樹。 歸元上人 歸元一句。作麼生道。十聖三賢。一時靠倒。何況無口仙禪人。是渠不會君莫嗔。君莫嗔我乃喜。拍手笑歌囉囉哩。 心上人 心可尊。難為言。大不可見。小包乾坤。二祖覓不得。失卻臂一隻。雪中折得少林花。仔細看來沒顏色。沒顏色。匝地香風有何極。 意上人因大風雨忽作轉驟而作 風作雨作有何意。好把吾言問天地。天地就以風雨答。是則名為第一義。伊余舍笑殊不然。笑彼地兮還笑天。天為點首地頓足。轉覺雨大並風顛。余乃囑之曰。天乎地乎。雨不必大。風不必顛。汝之為天與為地。風宜輕兮雨宜細。我今處爾天地間。不欲鳴條並破塊。願言非特此一時。以此行之及萬世。 世上人因風雨二首 筆端說法風雨快。風雨說法筆端疾。筆端風雨無兩般。風雨筆端元是一。識得一萬事畢。風兮雨兮在吾筆。 竹枝搖搖拂空翠。清風戛擊琅玕碎。竹枝搖搖在吾牖。清風戛擊來天外。竹枝清風兩相得。清風竹枝參同契。 慶上人 一句無可說。不若置筆休。而彼墨上座。立地橫點頭。筆乃不置清興發。攝彼乾坤在毫末。等閒吐氣如崩雲。千里萬里橫該抹。雲中乃有仙人現。眼爍乾坤。如閃電。或出或入或上下。盡大地人看不見。看不見。大火聚中飛雪片。 珍禪人 諸佛法藏內。乃有大珍寶。或作清風飛。或為日杲杲。眾生亦復然。一一無缺少。能放光明照天地。光明中有佛出世。光明佛身毛竅間。一一光明亦如是。光明佛說光明法。為彼迷流作船筏。使彼悉得大寶歸。諸佛法寶悉付伊。 小師海文 海上印文誰可擬。分明不在清波里。或起或滅不暫停。見說清波元是水。中有屹屹須彌山。照人日月長循環。今古猶如蟻旋磨。孜孜汲汲無時間。躍到山蹋翻海。日月不敢明。印文何所在。 秀禪人 今日寫字多。到此十分懶。何況雲覆陰。又兼天色晚。吹開雲兮挽回日。努吾力兮走吾筆。不妨衲子如堵牆。看我一掃如風疾。倒騎八駿駒。驟彼崑崙隅。造父捉不住。忽爾來庭除。 清禪人 輕清為天濁為地。天地之間人所位天清高兮地濁下。人賢愚兮稟其氣。顧我不愚還不賢。何關彼地及與天。我作是說天地笑。電光飛繞青蘿嶠。青蘿道人竺仙子。不覺酬天三扣齒。融融麗日照高堂。乳燕鳴鳩亦歡喜。 聰上人 聰利之人誠可喜。我未開言先會意。當時達磨從西來。遙觀斯為大乘器。所以神光立雪中。願乞安心斷其臂。聰利之人今古有。上人宜續神光後。不須斷臂立雪中。但覓長篇詩一首。 彬藏主 一大藏教。文質彬彬。點撿將來。是錯指陳。衲僧門下。無言可伸。有時相見。或喜或嗔。或喜嗔。鐵牛攔古路。一馬生三寅。 古帆舟侍者 古帆未掛時。後園驢吃草。抹過新羅東。卻在長安道。長安道上張大翁。赤腳走覓新羅東。躍破錦靴西畔坐。拾得乖龍雙耳朵。於是分作二分。一分奉釋迦。一分奉於我。釋迦不受我乃喜。得此世間無可比。我復以此奉舟師。持去掀天並撲地。 易書記 書記有文章。顧我不識字。況兼筆已禿。何能寫此意。不如信手拈來草。舌頭無骨胡亂道。等閒懸掛向虛空。未必不解生清風。 貞禪人 元亨利貞。干之德也。一字亦無。是個甚麼。西天達磨乃不識。九年幾乎覷破壁。壁覷不破還西歸。手攜只履如風飛。是個甚麼元不識。只有宋雲知腳跡。 滿侍者 五須彌山高不高。四大海滿不滿。五須彌山無半斤。四大海水有一碗。江西馬祖知不知。與他龐老酬對時。一句問來答不得。意謂口吸西江奇。古人即今在何處。我要代他一轉語。古人不來我道了。者一轉語好不好。更有一句非等閒。四大海水須彌山。 瓊侍者 不管日落我但書。吹開碧落觀天衢。羲和鞭龍沒西海。冰夷捧出金蟾蜍。坐我水晶宮。敷我瓊瑤席。揮我白銀管。撫我白玉尺。寫我白雪詞。吹我白玉笛。海神掣斷夜明簾。教人明白裡頭參。 萬里禪人 今日雖陰天乃好。來日行程必須早。雨師風伯清路塵。不時便到長安道。長安道上人看多。看我拍手高唱歌。一聲振動九重城。四方八表清風生。 應禪人 最初一句誰不會。口未開前動天地。威音王佛固不知。釋迦老人頭縮退。禪人應諾不待呼。以末後底合最初。於我兩頭都不會。覓中間底從來無。 歸元上人 歸元一句。本無可說。才形語言。百丑千拙。古人道個性無二。我笑古人沒意智。如何今日復累吾。使把松煤污白紙。非唯污白紙。對面分明瞞卻你。 聖上人(唯此一首。在他處作。然以來入南禪並錄於此) 袖出檀紙倩我書。為伊落筆無何如。點劃屈曲非草聖。反笑前古鐘王愚。我生所事非筆硯。胸中所有無一線。被人拶著沒柰何。覿面相呈百千變。 自贊 延首殷勤聽語心。森羅萬像笑唫唫。莫教傳向人間去。寫作高山流水音。(此乃延首座。繪。作回鸞峰下流泉)(之側。坐語心台石上。與其共語之狀) 妙高峰頂經行處。最勝岩前靜坐時。喚醒蓬萊張八伯。笑將鐵笛順風吹。(楞伽庵常住) 雨足犁鋤辟飯田。東西阡陌廣相連。秋成萬斛真珠在。為囑兒孫痛著鞭。(飯田蘊寶) 天邊金鳳語如簧。五彩雲衣錦繡光。乘風萬舞下大荒。觀者謂其求其凰。(裔印首座) 橫操朽索御奔輪。笑倒長安市上人。縮手袖間知几几。可憐之子徒勞神(裔了藏主)徒。(平聲) 夜來石女產嬰孩。黃金作骨白玉胎。手把西天鐵彈子。打落白日聲如雷。(蘊澤) 冰蠶作繭絲五色。蟠桃結子核千年。積岳堆山求壟斷。都盧不值半文錢。(裔雲) 白馬尾拂鐵?柄。向風敲打金琅玕。勾引東村黑黃老。拍手笑舞三千年。(蘊禮) 日日思歸未得歸。誰雲四十九年非。夜來夢見迦文老。把手風前歌式微。(裔芝時師四十九歲也) 三百瓮齏吃未吃。四十九年非更非。生鐵麵皮擘不破。逢人又且和羅推。(裔孚維那) 盤陀石上藕生芽。黑漆崑崙夜放花。水底張羅驅白雀。火中釣出玉蝦蟆。(裔福) 長松樹下坐來時。覿面相看者是誰。未舉烏藤先覺痛。人間有此寧馨兒。(握烏藤坐松下。裔楚侍者於)(前瞻望顏容。欲聞誨語之狀) 已是言端語亦端。何須描貌與人看。是伊獨立雲霞外。不向滄溟把釣竿。(此作半身出於雲表者為裔)(端) 頭長面狹汝為誰。是我來未識伊。見說膽如天樣大。更兼雙眼似雙眉。(如圓) 通身一片心脾骨。描不成兮畫不成。窗前白日幾番過。天外青山萬疊橫。(裔竺侍者) 握開山斧據猊床。有此僧中孟八郎。口裡不知道甚麼。從教笑倒海龍王。(因開山三浦無量壽寺管寺僧)(請為常住交割) 何年何月何日生。怪怪奇奇滅胡種。有時叉手向人前。拽下虛空安鼻孔。(薀晃) 萬刃峰頭捷蝦蜆。誰管是非長與短。等閒拋下竹撈波。火中拾得金虬卵。(蘊海) 問伊一句作麼生。毒藥醍醐一道行。霹靂火星通得氣。西天鷂子已回程。(胄易藏主入室狀) 不解栽桐棲鸑鷟。豈能鑿沼養蛟龍。三千剎海如杯大。蠛蠓醯雞視祖宗。 竹篦弗肯打閒人。打著閒人決定嗔。是我好兒能痛吃。不嫌滋味太酸辛。(蘊寶) 等閒擘海似金翅。又復截流如像王。馳驟飛騰渾若是。何如疊足坐繩床。(裔龍侍者) 竺仙和尚天柱集後偈頌 又天柱集著屬此紙後 竺仙和尚天柱集雜著 含暉室記 丁丑歲臘。余以含暉二字扁。玆以備退居之室。弟子請問。乃謂之曰。此地既高而南面。行天日月迭相繼。以往來於牖頰窗齒之間。內入其景。充滿四壁。常喣乎而晃然。又於修營之始。障隔皆以楮素。工人愛美加飾雲母。是故雖雲霧晦昧之宵。天地萬像。莫不皆如聚墨而此不變。溢滋虛白。因睹是勝。乃思。人含德輝。猶若是歟。眷代無之。不勝慕尚。既慕尚之。欲時內照。洎訓爾曹。蓄玆光大。由是而立。弟子曰唯。揭是扁之未數日。余於寺方丈夜夢。偕數士有分韻之作。然當夢時。未始有記所謂扁事。俄而先成第二句曰。照世不滅千年光。覺亦哦之自喜。然亦不知何也。複數日。乃欲記其所扁之事。輒憶是句而深省之。何其祥耶。抑是扁之休徵乎。然我無德。曷有是哉。或吾後世有進修者而能致歟。不可無聞。竟續其句。並刻以示將來雲。 夢中得句何吉祥。照世不滅千年光。顧我暗短豈足發。宜爾子孫當自強。 與南禪夢窗和尚書 即日仲春漸暄。恭惟。高揖龍顏。大居猊座。權衡佛祖。啟迪人天。尊候萬福。某藉庇所及冒據名藍。乏德無擾愧感何勝。舊歲因入寺。嘗進謝表並拜草字。辱賜回示。焚香披誦。如聆塵談。開發多矣。抑且中間。倒翻梁武達磨公案一節。見喻不忘。宗師拈提。手段活弄如此。令人不覺撫掌擊節。然斯乃今之寶公和尚。神通差勝而能致之若是。又復緬思。昔之所謂寶公者。無過一應化聖賢而已。且今和尚正續正統。傳佛心宗。當玆法海波頹。雖百川萬派混混朝宗。莫能自振而作大砥柱。屹立中間。如須彌盧王激其末流。倒上青天誠有之也。其不勝乎。但某跛鱉之屬。奚敢仰望龍門雲雨。以特承吹噓之故。得為隨波逐浪耳。若曰逆瀾溯源令事其事。萬一何能。初受綸旨。誠為畏愛兼抱。然而人所不知。但以賀之曰喜。嘗憶昔之所有曰舒王者。正當大拜賀客填門。而輒起書壁曰。霜筠雪竹鐘山寺。投老歸歟過此生之語。於此莫不自以為況然。復自笑雲。志固可似而我何歸。既叨恩渥。但可隨緣。於是坐此。不覺又更歲華。將數閱月矣。但以愚拙勉強酬應。豈料薄福一丁。此時常住所有。皆非昔比。但得一堂兄弟。個個律行抱道者多。法力遞相資持。內外安和。無事為喜。然此乃和尚所化遺風而致然也。欽羨欽羨。所有寺產曰遠江者之失。惟大所憂之甚。知事等謂。於京師須得雜掌僧事為可。所以委令知副寺。當其職。又謂必求得掛搭。座下隨眾入室聽法外。可干所委。庶獲指教無失。所以恃愛就遣走。拜望賜收錄。想不見外否。因是復獲布此。不覺覶縷。然一切世出世間大小諸務。悉莫能委。倘遇便郵毋吝遠誨。是為多幸。臨紙草草。伏乞尊亮。 與伯耆殿書 雖未奉顏。久聞英譽。縱隔千里。誠猶晤對。然居常無益。不獲通及片言隻字之耗。猶為恨也。玆者輒因常住有小瑣之事。欲干聽司。特貢此紙。萬冀高明勿以見譴。倘賜領覽。何其幸歟。其事無他。所謂寺之所居。莫非其僧。僧者佛之徒。空門乞士也。以其苦空之道。無所依倚。而求乞以養也。且夫乞者至卑至賤。人極所厭。愧不為者也。然於僧為之不為厭愧也。其故何哉。欲折自之貢高驕慢之幢。開彼之大施喜舍之門。使彼為檀波羅蜜。獲勝福也。彼既獲福。則萬事隨其心如其意。凡所作為悉能超越六道惡趣。不復淪墮。三寶勝階漸爾躋升。由能升故。展轉利益。無有窮盡。故名檀越。如佛世尊於給孤長者。施者受者。有自來矣。某粗忝空門。愧乏空德。來自遠方。一無所知。去載皇帝不以卑鄙見棄。令主玆寺。寺有供佛贍僧之產曰遠江州飯淵鄉內泉村者。久為常住舊有一眾所賴。皇帝亦念苦空僧物。乃賜綸旨。俾仍舊為常住。然復賜之於殿下。一眾為之悽然失所。其猶嬰兒失其母乳。但欲啼且號耳。某既為其主。寧忍見其眾欲啼而且號耶。由是深想。殿下南畝萬頃。豈乏此耶。抑且空門乞士之物。空門之義。姑且置之。試獨喻之乞者何哉。凡乞丐者所拾糞掃襤縷。及其骨滓臭腐之物。固亦不足以適其口體。而高上之士。輒目之但有憫之之心。欲益以美者與之。而其豈忍掇之。且掇之則惟不淨非美之物。抑將奚用。今且嘗聞人之稱嘆。殿下寬仁大度。博施濟眾。爾則但以山野之情不能上達。而上不通於下耳。所以弊寺內外。一心翹首向空。禱於佛天。願乞殿下作寺檀那。樂以慨然。轉用見施復寺舊業。使眾安心易成道果。專為殿下祈福。又復譬以廚合之中殘餿。擲之乞者。而乞之者獲其飽滿。則為得百味珍羞矣。其意可量。倘荷笑諾。則天龍三寶。共相合掌頂戴。同感恩德。亦莫大矣。何勝幸甚。作字不謹。切祈恕察。不宣。 跋古德偈頌集 菩薩蠻三字。自是古詞曲調之名。不知何人以名諸師偈頌之集。直是可笑。余在鄉國時。亦嘗見別有一種江湖集。晚生年少。欲從事小巧言句者悅之。與此同案。今觀此土。則老少皆然。朝暮講究以當本參。且其本十字九錯。竟不知其為何也。抑當製作之時。而十無一二能肖其大概者。又知其為何也。悲夫。禪人攜求筆其題。就跋之。 跋不知名戲成語錄 宗師應世。所有語錄。是皆佛祖遺意。為大事因緣。故迫不得已乃有言句。抑揚褒貶。出沒自在。非戲論也。然且悉是煆過底精金美玉。一無瑕纇。不知此者。托為鼠名而作語錄。斯何人斯。且其學語。尚未能全而為若是戲乎。若斯人者。或是諸佛菩薩阿羅漢等化身故。故為此隨宜導物。吾弗知也。其或不然。則因地不真。果招迂曲。然迂曲則現生現世事。不如意而已。惟恐其死入冥途。業識受報。墮無間獄無有出期。倘得出之。復當為鼠。悔莫能及。奉勸後生凡曰聖賢事業。乃當盡力志心參學。雖已能窮究而常懷未至。是為可也。而此薄福闡提。戲論無益之事。況其未得謂得。未證謂證。忍勿為也。忍勿為也。切宜戒之。切宜戒之。 與飯尾殿先覺居士書 澤藏主歸辱書教。甚荷道義。遂並詢及行履仔細之事。乃知。真吾宗門中能事了了大丈夫也。能於浩浩塵中而作主宰誠為奇人。孰能及之。若曰吾之被緇食素之流。閒靜中閉眉合眼而言禪者。是謂嬰兒乳哺之學。奚足言哉。倘學而能。譬如順水流舟。非為奇特。況此事而不在緇素閒靜間。而靡所不被也。唯見徹而已矣。如其不會。徒事拘拘。力盡艱辛。轉覓愈遠。猶如眼根。不自見眼。見彼一切。無非是眼。佛之與祖。同一人體。唯見性耳。當見性時。亦無所見。欲得見無所見。惟在先從信入。所謂信是道源。功德母。信之而後居一切時。能覷捕也。昨觀夏中書教。做工夫事有如此者。豈他人根微力淺之者。可同語哉。顧惟。何時會顏一笑。道話終日耶。玆因寶覺寺。欲乞御教書事。乘便復得貢此如。達則望賜曲成。中間委細。去人必能稟及。玆不多贅。幸乞照察。 與武藤殿書 轉眼又是數載隔絕。不及相見。雖乃常得音耗。千里同心。爭如時獲見面為美。澤藏主歸言。乃知在京艱辛不少。此亦人之時也運也。通塞有命。其如之何。然其塞已過。大通在近。不可不知。令弟掃部助殿起寺事。聞之喜甚。有此難兄難弟同心共腹。作此好事。是皆曩世於靈山會上。曾同約會而來。(不)+知?斷非容易。喻使安名。乃以寶覺名之。其義吉祥之兆。於令弟書中已言之。更冀道心堅固。成就願力是禱。區區不悉。 與掃部助殿書 澤藏主歸。得令兄書。又藏主委細言說。有起寺之事。此乃莫大功德之事。大凡雖人身有何重罪厚障之事。能作此則亦悉如以湯沃雪矣。其況無之。是則積為福德。展轉利益。無窮無極。可勝言哉。喻使安名。遂曰寶覺禪寺。寶覺二字。偶然取之。緩詳其議。即福慧二字之義也。此亦瑞讖吉兆。成千年常住。豈容易哉。而我與子及令兄等。同心共腹之者。皆是有宿昔之約如是也。令兄書中已言之。萬望更加堅固道心。弘深願力。無不可者。至禱至禱。 贊觀音六首 悲願一興。千手千眼。頓然發現嗟哉眾生。其誰無之。心靈感吉夢。大悲現其相。我以娘生手。印出虛空像。二手四手千萬手。前佛後佛內外佛。本來眾生心地如。寄語眾生莫輕忽。 大悲千手眼。由來只一句。神通變現時。森森有多許。 千手千眼大菩薩。一身多身現塵剎。風花雪月無不彰。受想行識誰覺察。誰覺察是為。虛空包不過。大地載不起。又奚止手眼千數而已矣。我為菩薩寫吾意。直得大地起舞虛空作禮。剎剎塵塵亦如是。 柳瓶說法海潮音。天未高兮海未深。無限眾生成正覺。不勞大士老婆心。 三浦金剛王無量壽禪寺化疏 右伏以。以一切為我伽藍。何處不堪作主。盡大地皆吾檀越。若個非是知音。化在有緣。居宜得地。潮回江島。看順風送三浦歸帆。路轉鎌倉。聽大半引千車同軌。於斯開場選佛。利玆合國奇人。即此便是赴舉之先。何必外問登科之第。掄材要為梁棟。落紙別是文章。人人合作。萬中青錢。個個豈止一枝丹桂。操數寸管題取芳名錦字。仁者傾心。向一莖草。現出玉殿瓊樓。覺皇點首。勿教蹉過。願見相成。力在今時。功延浩劫。 天源庵記 先王所尊莫大於孝。大雄氏殊尊而尤大也。然生事死葬。其致唯一。相陽巨福山建長禪寺者。為海內第一蘭若。其十二世圓通大應國師。號南浦。諱紹明。示寂當山。闍維之後。越二十餘載。雖徒眾之多。莫能卜其宅兆而安措其靈骨焉。非不為也。力不及也。徒之內有曰宗意字柏庵者。為寺之大耆舊。且掌都聞之職莫不念玆在玆。故嘗塔於寺之他處。然地窄而不美。與夫出入徑路。不便行履。內外彼我。不堪其憂。以其事聞於朝廷。建武初。詔賜玆地並天源禪庵之額。自寺之北隅。循蘸碧池渡截流橋。傍山縈迴數百步。流泉暗注。空翠含風。雲夢寒木。郁蔽岩戶。則乃鑿崖開道。邃入幽谷。崗巒映帶。左右委蛇。故知。勝道場地。實在於玆。於是。刊木伐石精構堂室。床座臥具靡所不備。尊嚴像設。生以事之。至於獲為蒸嘗之禮。其猶先王之制。而有宗廟焉也。抑玆異境絕致。不假修飾。出自天然。亦為奇矣。且其左臂東峰之頂。有大浮圖。崢嶸丹級。掩映山錄。猶天垂地涌。巋然翼然。如呈如獻。至於碧沼青林。皆非常態。悉與門牆戶牖。相佐相承。如揖如遜。斯即嘗所作於他處。不堪其憂者。遷於是也。吁彼何其鄙而斯何其優哉。抑有數乎。抑有時乎。然而土木之工。所費其資。亦萬有餘緡矣。是皆一出於意公也。先是意公有居俗之弟。於師無恙之時。嘗共承事之。且復禮意公為義師。訓其名曰宗明。為在家出家弟子也。觀之意公為二重昆仲。又為師焉。且明公尊師之志。猶不為之可可。而懼其兄之力乏。恐其事之不贍。故傾其家廩。相為戮力。無幾眾制畢就。同門之士。喜而聚為議曰。維是庵也。開基創業。一出於二公之已有。師門所藉亦莫大矣。其可蔑聞於將來。且我等不能一木一石之助。然而豈無知耶。宜植生祠以旌其德。抑為世之勸也。二公聊聞而不許。然眾議不可沮遂作之。內置二公壽像。並凡有功於斯者。各以名銜位其牌。既沒之後。必於諱曰營供。以享之歲定其規。雲仍是守毋爽。苟或世代深遠。有不肖者出。忘其本而自擅。至於凌滅改作。眾攻而擯之。鬼誅而報之可也。議定。有物外首座什公。飽參而博識。把其道而恬乎淡然。不與物競。一紃乎理者也。自昔南遊與余為舊識。以其事命為之記。且余固不知文章之所為也。然以什公之志。且欲為後世之章程。而海內未始有也。而又強之。免不可獲。因為之書。而復為詞曰。 人倫之道。孝為至要。異德殊尊。塔宇宗廟。相陽福山。深入幽谷。乃有厥人。創玆華屋。天源派遠。終歸於海。餘波末流。遵行毋改。作此記詞。用傳不朽。子子孫孫。繩繩是守。 跋頂相朝向所宜 凡盡宗師頂相。宜面西向。或謂生前作者則東。此言勿聽。若作執竹篦為學者入室之狀。學者從右而入。是尤不可背之。其或升堂小參之時。雖四眾滿前。顧視不拘定力。然龍象多眾。皆居於右而亦偏多右眄。抑東面者賓也。是主人者將為賓乎。若夫游山行道等相。或回頭轉腦。臨時出格。則無固必。傳神寫照之士宜知之。 海印說 首楞嚴經曰。如我按指。海印發光。汝暫舉心。塵勞先起。此乃釋迦老人老婆心。故有如是多事之語。意謂如我按指之時。無邊廣大。甚深不可思議。性海皆發光明。然而眾生舉心思議。即昧之也。當昧之時。唯是塵勞。光明不現雲也。釋者以大集經雲。閻浮所有色像。大海皆有印文。以喻之。是亦迂之也。何則唯此事。莫能譬喻。故佛不得已。以海之一字言之。如前所謂無邊廣大雲耳。豈復以海有印文而喻之耶。吁局哉鄙乎。又教中以大梅指點中指中節。謂之海印三昧。此即所謂今之雕塑盧舍那像。分手兩邊。以其指所點之狀也。然此特教家管見之定旨耳。若夫不可思議之事。而佛妙用。豈止於是乎哉。提公書記以海印為號。蓋由是也。請說其事。故云。 東明和尚塔銘 佛祖之道。固不可得而名言。強論其跡。亦猶水歟。周法界何無水哉。然言其近。莫不西而東也。是故吾家者流。皆源於西。亦猶是耳。自達磨至曹溪派而為二。後又離為五焉。今為其一。不欲盡書。其二者。一為南嶽。一為青原。青原二世復離。一為天皇。一為藥山。藥山三世而起洞山。洞山出曹山雲居。其道大振。別有體裁。號曹洞宗。然曹山之下。其人鮮繼。唯雲居之裔。繩繩而下。不絕如縷。至第八代曰丹霞。乃有真歇宏智。而真歇數傳。而後亦罕聞其人。於宏智第五葉。曰直翁舉和尚者。乃接東明禪師焉。自洞山至師為一十有三世也。師諱慧日。明州定海沈氏子。生於趙宋咸淳壬申歲。九歲於奉化大同寺出家。十三剃髮。十七受具戒。乃參舉和尚於郡城之天寧。一日舉以空劫已前自己話。返覆征之。語未竟而棒出。翌日再造。反以舉話逆詰之。舉索蒲團才接。復即就打。於是契悟。尋為侍香。久而辭游諸方。首即其里之天童。西渡錢塘至靈隱。及吳門萬壽。江東蔣山。一時長老皆器重之。後旋姑蘇。掌藏鑰於承天。東歸開法於明堂白雲禪寺。一香為直翁之嗣。閱六載。屬日本馳書禮請。乃登其舶。逾年而至。即己酉歲。為日本延慶二年也。明年最勝園寺平氏演公。以師主禪興。又明年移圓覺。未幾就玆地。即圓覺之隴西也。作庵為休藏之所。即以白雲名之。以示不忘其舊之本。庵成。或暫休退。而屢被遷易。相陽諸剎。寄跡殆盡。莫能久臥。所謂建長壽福及玆山者。為五山之列。莫不再三以至四五。歷應庚辰。於建長為五登焉。至六月。疾退處玆庵。問疾者填門。酬酢迎送。如平居無恙弟子求真贊法語者。無不應之。十月疾病。親制檀那故舊遺書者數。越明日夜漏欲盡。問侍僧以卵塔已成否。曰。已成。師曰。畢竟事作麼生。侍僧莫能復對。乃與小師圓旨首座答問罷。即欲脫去。侍僧展紙請遺偈。師揮手卻之不從。請弗止。不得已而書曰。六十九年。有生有死。古渡雲收。青天在水。擲筆而化。即是月初四日卯時也。世壽如偈。僧臘五十有三。葬全身於本庵大明之塔。先是師始作庵時。塔與之俱。師以期於法道光明盛大之故。乃安是名。而亦嘗自為銘焉。葬之明年。其弟子前建長首座契聞公狀其行。重謁余為銘。且余不善文。豈解為銘。抑師之道。不可得而名言。然師為鄉尊也。且辱臨化之日。親染遺教。囑以久住世間之語。未能忘也。而又聞。公之節義兼以才德。往往出人意表。余固敬之久矣。於是不得辭。強為銘曰。 曹溪之波。拆為二派。派別其宗。五家澎湃。洞水逆流。瀵蹴天浮。東漸于海。沛然下投。曲折溶滴。十有三世。溟漲道源。波騰法裔。六十九秋。古渡雲收。青天在水。魚慘龍愁。大明翔陽。金樞扶桑。㩠轡逸駭。祖室光揚。靈龕率睹。像儀眉宇。丹粉睟然。藹如春煦。我作銘言。昭示子孫。庶幾百世。可覓宗原。 竺仙和尚天柱集(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