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史將略 · 諸史將略卷之十六
國朝
陶安首獻嘉言
元順帝至正十五年，我明兵取太平，拔之。耆儒陶安獻言曰：方今四海鼎沸，豪傑並爭，攻城屠邑，互相長雄，然其志皆在子女玉帛，取快一時，非有撥亂救民、安天下之心。明公率眾渡江，神武不殺，人心悅服，以此應天順人，而行吊伐，天下不足平也。
婺州開諭諸將
元順帝至正十八年，胡大海兵攻婺州，久不克。我太祖乃自將精兵十萬征之，由寧國曆徽，道蘭溪至婺，進圍其城，拔之。攺婺州路為寧越府，命知府王宗顯開郡學，延儒士葉儀、宋濂為五經師，戴良為學正，吳沉、徐原等為訓導。時喪亂之餘，學校久廢，至是始聞弦誦之聲，無不忻悅。我太祖既撫定寧越，欲遂取浙東未下諸郡，集諸將諭之日：克城雖以武，而安民必以仁。吾師北入建康，秋毫無犯，故一舉而遂定。今新克婺城，民始獲蘇，政當撫恤，使民樂于歸附，則彼未下郡縣，亦必聞風而歸。吾每聞諸將下一城，得一郡，不妄殺人，輒喜不自勝。蓋師旅之行，勢如烈火，火烈則人必避之。為將者能以不殺為心，非惟國家所利，在巳亦蒙其福。爾等從吾言，則事不難就，大功可成矣。悉卻納質貢獻。元順帝至正十九年，我太祖遣使往慶元招諭方國珍。國珍與其下謀日：方今元運將終，豪傑並起，惟江左號令嚴明，所向莫敵，今又東下婺州，恐不能與抗，況與我為敵者，西有張士誠，南有陳友諒，莫若姑示順從，藉為聲援，以觀其變。遂遣使奉書幣，以溫、台、慶元三郡來獻，且以其次子關為質。我太祖曰：古者慮人不從，則為盟誓，盟誓變而為交質，皆由。未能相信故也。今既誠信求歸，便當推誠相與，如青天白日，何自懷疑而以質子為哉？乃厚賜關而遣之。國珍既又以金玉飾馬鞍轡來獻，我太祖曰：吾方有事四方，所需者文武材能，所用者谷粟布帛，其他寶玩，非所好也。悉卻之。開館延訪儒臣。元順帝至正十九年，我兵取衢、處州。初，我太祖克婺州，置分中書省，召儒士許元、葉瓚玉、胡翰、汪仲山、李公常、金信、徐孳、童異、吳履、張啟敬、孫履，皆會食省中，日令二人進講經史，敷陳治道。至是，克處州，又有薦青田劉基、龍泉章溢、麗水葉琛及宋濂者，即遣使以書幣征之，至建康。比入見，甚喜，賜坐從容，與論經史，及咨以時事，深見尊寵。既而命有司即所居之西創禮賢館處之。時朱文忠守金華，復薦王禕、王天錫，至，皆用之。
大兵聲義伐漢
元順帝至正二十一年，我兵伐漢，友諒走武昌。先是，友諒引兵犯金陵，敗潰奔還，尋遣其將張定邊陷安慶府。我太祖乃下令諸將曰：陳友諒賊殺其主，僭稱大號，侵我太平，犯我建康，今又以兵陷我安慶，觀其所為，不滅不已。爾等其厲士卒以從。徐達進曰：師直為壯，今我直而彼曲，焉有不克？劉基曰：取威制敵，以成王業，在此時也。遂督諸帥率舟師乘風溯流而上，遂克安慶，長驅向江州，分舟師為兩翼，夾擊友諒，大破之。友諒挈妻子夜奔武昌。既而友諒偽相胡廷瑞見江州巳破，遣使詣軍中請降。我太祖遂至龍興。建昌王傅、饒州吳?、袁州歐普祥各率眾來見，寧州陳龍及吉安孫本立、曾萬中皆來降，乃改龍興為洪都府。
太兵鄱陽戰捷
元順帝至正二十三年，漢主陳友諒忿其疆場日蹙，乃作大艦來攻洪都，自為必勝之計，載其家屬百官，空國而來，以兵圍城，其氣甚盛，兵戴竹盾，御矢石攻城，城且壞，守將朱文正、趙德勝、鄧愈督諸將死戰，且戰且築，城壞復完。友諒盡攻擊之術，而城中備御，隨方應之。巳而德勝中流矢死，內外阻絕，音問不通。文正乃遣使起建康告急。我太祖親帥諸將，發舟師二十萬，進次湖口。自友諒圍洪都至是凡八旬有五日，聞援兵至，即解圍東出，與我師遇鄱陽湖之康?山。戊子，我師分為十二屯，徐達、常遇春等諸將擊敗其前軍，軍威大振。明日，諸軍接戰，至晡，東北風起，燔其水寨舟數百艘，友諒弟友仁、友貴及其平章陳普略皆焚死。辛卯，復聯舟大戰，自辰至午，敵兵大敗，友諒奪氣。其將張定邊欲挾之退保鞋山，為我師所扼，不得出，斂舟自守，不敢戰。是夕，我舟渡淺，泊於左蠡，與友諒柏持者三日。八月壬戍，友諒計窮，冒死突出，將奔武昌。我太祖麾諸將邀擊之，舟聯比，隨流而下，自辰至酉，力戰不巳。友諒是日中流矢，貫睛及顱而死，擒其太子善兒。友諒自稱帝，至死僅四年，年四十四。其平章陳榮以下，悉以樓船軍馬來降。定邊乘夜以小舟載其屍及其子理，徑趨武昌，復立理為帝，攺元德壽。既而我太祖復進兵圍之，克漢，深懲黷貨。元順帝至正二十四年，我太祖以武昌圍。久不下，乃親往視師，督諸將擊之，擒其元帥張必先。既而遣其降將羅復仁入城諭陳理使降，理遂率其太尉張定邊等詣軍門請降，凡府庫儲蓄，悉令理自取。城中民多飢困，命給粟賑之。於是湖廣、江西諸郡縣相繼皆降。江西行省以陳友諒鏤金床進，我太祖觀之，謂侍臣曰：此與孟昶七寶溺器何異？以一床工巧若此，其餘可知。陳氏父子窮奢極靡，焉得不亡？侍臣曰：未富而驕，未貴而侈，此所以取敗。我太祖日：既富豈可驕，既貴豈可侈？有驕侈之心，雖富貴豈能保乎？即命毀之。
緩急權宜之諭
元順帝至正二十四年，我太祖既平陳理，句容儒士戎簡入見，語及陳氏之事。簡日：主上向者敗陳氏於九江，其眾既潰，何不乘勝直抵武昌，而乃引還？今雖克之，費力亦多矣。我太祖曰：汝儒者，豈不聞覆巢之下，寧有完卵乎？況事有緩急，兵貴權宜。當陳氏兵敗，我豈不知乘勝以之？兵法曰：窮寇勿追。若乘勝急追，彼必死斗，殺傷必多。吾故縱之，遣偏師綴其後，恐其奔逸。料彼創殘之餘，人各偷生，喘息不暇，豈復敢戰？我以大軍臨之，故全城降服。一者我師不傷，二者生靈獲全，三者保全智勇所得不亦多乎？簡大悅服。他日，與諸將論用兵方略，因諭之日：汝等非不善戰，然臨事決機，智或不足。宜親近儒者，取古人之書，聽其議論，以資智識。前日戎簡所言，吾雖非之，然當時將校，亦有勸我邀之下流，而以全師蹙之，武昌賊眾可以全獲。軍中皆以為奇謀，不知簡亦能言之，然皆非吾意也。汝等當思之，勿以吾不用簡言而遂輕儒者。
討罪禁縱殺戮
洪武元年，我太祖兵討方國珍，降之。方國珍之初降也，約雲杭城下，即納地來朝。及我太祖克杭州，國珍據境自若，乃累假貢獻，覘我虛實，為叛服計。又北通擴廓、覘木兒，南交陳友定，圖為掎角。我太祖累書責其懷奸挾詐，陽降陰叛，且征其貢糧二十三萬石。國珍不報，遂遣湯和等進攻溫、台、慶元，諭之日：爾等奉辭討罪，母縱殺戮，當如徐達下姑蘇，平定安輯，乃副吾所願也。比至，國珍懼，遂遁入海島。復命廖永忠引兵自海道會和討之，其部將多來降，諸郡縣相繼皆下。國珍惶惑失措，乃遣子明完奉表乞降。既而及其弟國珉，親率所部謁和於軍門，和送國珍等於建康。時延平、建寧、福州、興化、漳泉皆為陳有諒所據。湯和兵既克，國珍，遂由海道徑取福州，區夏以次混一矣。
大兵諭定中原
國朝洪武元年，我太祖既掃除群雄，撫有江南，乃遣大將軍徐達、副將軍常遇春，率甲士二十五萬北伐，以定中原，馳檄諭齊、魯、河洛、燕薊、秦、晉之人日：自古帝王臨御天下，中國居內以制夷狄，夷狄居外以奉中國，未聞以夷狄居中國治天下者也。自宋祚傾移，元以北狄入主中國，四海內外，罔不臣服，此豈人力，實乃天授。然達人志士，尚有冠履倒置之嘆。自是以後，元之臣子，不遵祖訓，廢壞綱常。有如大德廢長立幼，泰定以臣弒君，天曆以弟酖兄，至於弟收兄妻，子丞父妾，上下相習。恬不為怪，其於父子君臣、夫婦長幼之倫，瀆亂甚矣。夫人君者，斯民之宗主，朝廷者，天下之根本，禮義者，御世之大防，其所為如彼，豈可為訓於天下後世哉？及其後嗣沈荒，失君臣之道，又加以宰相專權，憲台報怨，有司毒虐，於是人心離叛，天下兵起，使我中國之民，死者肝腦塗地，生者骨肉不相保。雖因人事所致，實天厭其德而棄之之時也。古云：胡虜無百年之運，驗之今日，信乎不繆。當此之時，天運循環，中原氣盛，億兆之中，當降生聖人，驅逐胡虜，恢復中華，立綱陳紀，收濟斯民。今一紀於茲，未聞有濟世安民者，徒使爾等戰戰兢兢，處於朝秦暮楚之地，誠可矜閔。方今河、洛、關陜雖有數雄，忘中國祖宗之姓，反就胡虜禽獸之名，以為美稱，假元號以濟私，恃有眾以要君，阻兵據險，互相吞噬，反為生民之巨害，皆非華夏之主也。予本淮右布衣，因天下亂，為眾所推，率師渡江，居金陵形勢之地，今十有三年，西抵巴蜀，東連滄海，南控閩越，湖、湘、漢、沔，兩淮、徐、邳，皆入版圖，奄及南方，盡為我有。民稍安，食稍足，兵稍精，埪弦執矢，目視我中原之民，久無所主，深用疚心。予恭天成命，罔敢自安。方欲遣兵北逐群虜，拯生民於塗上炭，復漢官之威儀，慮民人未知，反為我讎，挈家北走，陷溺尤深。故先諭告，兵至，民人勿避。予號令嚴肅，無秋亳之犯，歸我者永安於中華，背我者自竄於塞外。蓋我中國之民，天必命中國之人以安之，夷狄何得而治哉！爾民其體之如蒙古色目，雖非華夏族類，然同生天地之間，有能知禮義，願為臣民者，與中夏之人撫養無異。復命胡廷瑞率安吉、寧國等軍，南取八閩，俟八閩既定，遂以其師航海趨廣東。楊璟率荊湘之眾以取廣西，徐達、常遇春引兵由淮入河，鼓行而東，首克沂州，進取嶧州及益都，於是萊州諸郡，悉奉圖籍來降。山東既定，明年，達與遇春會諸將於臨清，率馬步舟師，進克元都。元主集三宮后妃、皇太子，同議避兵北行，詔淮王?木兒不花監國，慶童為左丞相，同守京城。半開建德門北奔，遇春等追至北河，擒皇孫買的里八剌而還。元亡。
諸史將略卷之十六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