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史將略 · 諸史將略卷之十四

宋 太祖聽謀克敵 宋太祖建隆元年，李筠反謀巳決，樞密吳祚白太祖曰：潞城岩險，且有太行之阻，賊若保之，未可以歲月破。筠素輕銳，若速舉兵擊之，彼必出關，但離巢穴，即成禽矣。上從其言，遂親往，次榮陽。西京留守向拱勸上濟決河，逾太行，乘其未集誅之，儻稽旬浹，恐賊愈滋，攻之難為力矣。趙普亦曰：兵尚拙速，不貴巧遲，倍道兼行，掩其未備，可一戰而克也。若使堅壁固守，老我師徒，饋運艱險。上納之。六月巳巳朔，上至澤州，召控鶴左廂都指揮使馬全義問計策。全義諸併力急攻，且曰：緩之恐生變。上命請軍奮擊，親帥衛兵繼之。辛巳，克其城。 宋祖決策伐蜀 宋太祖乾德二年，上久欲伐蜀而無辭，會趙彥韜潛以蜀主與北漢主約，同舉兵濟河，蠟書獻之，太祖喜曰：吾用師有名矣。令彥韜指畫江山曲折之狀，關砦戍守之處，道里遠近，俾書工圖之。遂命王全斌等伐之，且謂曰：凡克城寨，止籍其器甲芻糧，悉以財帛分給將士，吾所欲得者土地耳。全斌等由鳳州，劉光義等由歸州進。十二月，全斌入蜀興州，屢敗蜀師，擒招討使韓保正，蜀眾大潰。蜀坐帥王昭遠保劍門。光義至蜀薩州。夔州有鎖江為桴橋，上設敵棚三重，沿江列?具。光義將行，太祖示以地圖，指鎖江曰：我軍至此，溯流而上，慎勿以舟師爭勝，當先以步騎陸行，出其不意擊之，俟其勢卻，即以戰擢夾攻，取之必矣。及師至夔，距鎖江三十里，舍舟步進，先奪浮梁，復牽舟。而上。蜀守將高彥儔謂監軍武守謙曰：北軍涉遠而來，利在速戰，不如堅辟以待之。守謨不從，領麾下與光我騎將張廷翰戰，敗走，遂入寧江城，彥儔自焚死。乾德三年春正月，全斌進次益光，得降卒言：益光江東越大山數重，有狹路名來蘇，蜀人於江西置柵，對岸可渡。自此出劍門南二十里，至青疆，與官道合。若行此路，則劍門不足恃也。乃分兵趨來蘇，跨江為浮梁以濟。蜀人見之，棄寨而遁，遂進次青疆。王昭遠聞之，留其偏將守劍門，自引眾退屯漢源坂以待全斌。未至漢源，劍門巳破，昭遠股慄失次。趙崇韜布陣出戰，昭遠據胡床不能起。全斌進擊，大破之，斬首萬餘級。昭遠走投東川，匿倉舍下。宋追騎至，與崇韜俱被執。光義克蜀、萬、施、開、忠四州，峽中郡縣悉定，遂州知州陳俞以城降。時諸將所過，咸欲屠戮以逞，獨曹彬禁止之，故陜路兵始終秋毫無犯。蜀王聞昭遠敗，大懼，出金帛募兵，令太子玄哲統之，李廷圭、張惠安為之副，趨劍門以御宋師。玄哲素不習武，廷圭、惠安皆庸懦無識。玄哲離成都，但攜取姫妾及伶人數十輩，晨夜嬉戲，不恤軍政。至緜州，聞已失劍門，遂遁還東川。所過焚廬舍倉廩而去。蜀主皇駭，問計於左右，有老將石斌對曰：宋師遠來，勢不能久，請聚兵固守以老之。蜀主曰：吾父子以豐衣美食養士四十年，及遇敵，不能為我東向發一矢。今若固壘，何人為我效命？巳而全斌進次魏城，蜀主命李昊草表請降，全斌受之，遂人城。自發汴州至是凡六十六日。初，全斌之伐蜀也，汴京大雪，宋主設氈幃，衣紫貂表以視事，忽謂左右曰：我被服如此，體尚覺寒，念西征將士，沖冒霜雪，何以堪處？即解裘，遣中使馳賜全斌，仍諭諸將曰：不能徧及也。全斌感泣，故所向有功。 曹彬江南之役 宋太祖開寶七年，帝欲伐江南而無名，遣李穆諭之，入朝不從，遣使來求冊命，宋主亦不許，復遣梁迥諷之，終不答。迥還白其狀，太祖乃命曹彬、潘美等帥師十萬伐之。以前全斌等伐蜀，多殺降。及彬入辭，乃戒之曰：江南之事，一以委卿，切勿暴掠生民，務廣威信，使自歸順，不須急擊也。又曰：城陷之日，慎無殺戮，設若困鬥，則李煜一門不可加害。及彬下江南，頓兵城下，唐兵出則與之戰，未常急攻，而城中日迫。城將陷，彬忽稱病不視事，諸將皆來問彬之疾，彬曰：余之病，非藥石所能愈，惟湏諸軍誠心，告天自誓，以克城之日，不妄殺人，則自愈矣。諸將許諾，共焚香為誓。及城陷，一毫無犯。初，池州人樊若水舉進士不第，因謀歸宋，乃鈞於採石江上，乘小舟，載絲繩其中，維江南岸，疾棹抵北岸，凡十數往返，得其江之廣俠。因詣汴□書，言江南可取狀，請造浮梁以濟。宋主然之，以為右贊善大夫，遣使往荊州，造黃黑龍船數千艘，又以大艦載巨竹?，自荊渚而下。或謂江水深闊，古未有浮梁而濟者。乃先試於石牌口，移置採石，三日而成，不差尺寸。至是，潘美因帥步兵渡江，如履平地，率賴此以成功。 知節議平亂卒 宋太宗雍熙二年，馬知節為益、漢幾州都巡檢使，會韓景祐帳下卒劉旰脅牙兵為亂，自懷安軍連下數州，眾逾三千。知即領兵三百追至蜀州，與之力戰，自未至亥，賊懼，奔邛州。招安使上官正飛書召知節還成都計議。知節曰：賊黨已逾三千，若破邛州，必越新津大江，去我九十里，官軍雖倍，制之亦勞，不如出兵迎擊，破之必矣。即率所部夜渡江，屯方井鎮，與賊遇，悉屠之。齊賢設疑破虜。宋太宗雍熙三年，契丹薄代州城，副部署盧漢贇畏懦，保辟自固。張齊賢選軍二千出御之，誓眾感慨，無不一當日，契丹少卻。先是，齊賢遣使約潘美以並師來會戰，使為契丹所執。俄而美使至，云：師出至柏井，得密詔云：東路王師敗衄，並之全軍，不許出戰，巳還州矣。時契丹兵塞川，齊賢曰：敵知美來，而不知美退。乃閉美使於室中，夜發兵二百人，持一幟，負一刺芻，距州西南三十里，列幟然芻。契丹遙見火光中有旗幟，意謂並師至，駭而北走。齊賢先伏步卒二千於土鐙砦，掩擊，大敗之，殺其國舅詳穩撻烈哥、宮使蕭打里，斬首數百，獲馬二千，器械無筭。 繼倫徐河義勝 宗大宗端拱二年，朝廷聞契丹復至，遣李繼隆發真定兵萬餘，護送糧餽數千乘，趨威虜。休哥聞之，帥精騎數萬邀諸途。比面都巡檢使尹繼倫適領兵徼巡，路遇之，休哥不顧而南。繼倫曰：寇蔑視我耳，彼捷還，則乘勝而驅我北去，不捷亦且泄怒於我，將無遺類矣。為今日計，當卷甲銜枚以躡之。彼銳氣前趨，不虞我之至，力戰而勝，足以自樹，縱死猶不失為忠義豈。可泯然為胡地鬼乎？眾皆憤激從命。倫令秣馬俟夜，人㭙短兵潛躡其後。行數里，至徐河，天未明，休哥去大軍四五里，會食訖，將戰，繼隆方陣於前以待，倫從後急擊，殺契丹一大將，眾皆驚潰。休哥方食，失著，為短兵中其臂，創甚，乘善馬先遁，餘眾引去，契丹為之奪氣，自是不敢入寇，每相戒曰：當避黑面大王。以繼倫面黑故云。 太宗定謀擊虜 宋太宗太平興國四年，契丹與西賊相結窺邊，上密授成筭於府州折御卿，使為之備。至是，虜將朝德將萬餘眾誘党項勒浪等族自振武入寇，御卿大敗之於子河儀勒浪等族乘虜之亂，詐為府州兵躡其後，虜眾死者十六七。奏至，上召其使問狀，因笑謂左右曰：北虜小丑，輕進易退，常戒邊將勿與爭鋒，待其深入，即分奇兵斷其歸路，從而擊之，必無遺類。果如我言。左右呼萬歲。因遣內侍往圖地形，觀其文勒浪等族既與虜有隙，悉欸塞內附。 寇準澶州退虜 宋真宗景德元年十一月，契丹進寇澶淵，邊書告急，一夕五至，寇準不發，飲笑自如。帝聞之，大駭，以問准，對曰：陛下欲了此，不過五日。因請帝幸澶州。同列懼，欲退，准止之，令俟駕起。帝難之，欲還內。准曰：陛下入，則臣不得見，大事去矣，請毋還。畢士安力勸帝如准所請。帝乃議親征，召群臣問方略。王欽若臨江人，請幸金陵；陳堯叟閬州人，譜幸成都。帝以問准，准心知二人之謀，乃陽為不知者曰：誰為陛下畫此策，罪可斬也。陛下神武，將臣恊和，若大駕親征，敵當自遁，不然，出奇以撓其謀，堅守以老其師，勞逸之勢，我得勝筭矣，柰何棄廟社欲幸楚蜀？遠地所在，人心崩潰，敵乘勢深入，天下可復保耶？帝乃決計幸澶州，李繼隆整軍御之。會有自虜中回者，言蕭撻覽謀以遲明襲寨，繼隆伏兵分據要害。頃之，控弦暴至，撻覽躬出陣前督戰，繼隆將張瑰守床子弩，弩撼機發，射殺之。撻覽有機勇，所領皆銳兵，既死，虜大挫衄。帝在道，又有以金陵之謀告者，帝意稍惑，召准問之。准曰：陛下惟可進尺，不可退寸。河北諸軍日夜望鑾輿至，士氣百倍，若回輦數步，則萬眾尾解，虜乘其後，金陵亦不可得至也。准出，遇高瓊曰：大尉受國厚恩，今日有以報乎？瓊曰：願效死。准復人立庭下，准曰：陛下不以臣言為然，盍試問瓊？瓊則奏曰：寇準言是。准又曰：機不可失，宜趣駕。帝乃晨發，至澶州南城，望見契冊軍勢甚盛，眾請駐蹕。寇準固請曰：陛下不過河，則人心益危，敵氣未懾，非所以取威決勝也。且王超領勁兵屯中山以扼其吭，李繼降、石保吉分大陣以扼其左右肘，四方征鎮赴援者日至，何疑而不進？高瓊亦固請之，即摩衛士進輦。帝遂渡河，御北城門樓，遠近望見御蓋，踴躍呼萬歲，聲聞數十里。契丹相視益懼駭。帝悉以軍事付准，准承制專決，號令明肅，士卒畏悅。巳而契丹數千騎來薄城下，詔士卒迎擊，斬獲太半，乃引去。帝還行宮，留准居北城上，徐使人視准何為。准方與知制誥楊億飲博，歌謣歡呼，帝喜曰：准如是，吾復何憂！曹利用自契丹還，言契丹欲得關南地。帝曰：所言歸地，事極無名，若必邀求，朕當決戰。若欲貨財，漢以玉帛賜單于，有故事，宜許之。准不欲賂之貨財，且欲邀其稱臣，如此，則可保百年無事，不然，數十年，名戎且生心矣。准蓋欲擊之，使只輪不邁。帝方厭兵，乃曰：數扞年當有扞御之者，吾不忍生靈被困，姑聽其和可也。准尚未許。十二月，契丹遣飛龍來請盟，准不從。會有贊准幸兵以自取重，准不得巳，乃許其成。復遣曹利用如契丹軍議戚幣，帝曰：必不得巳，雖百萬亦可。准聞之，召利用至幄，謂曰：雖有敇旨，汝所許過三十萬，吾斬汝矣。利用竟以二十萬匹、銀十萬兩定和議，南朝為兄，北朝為弟，交相誓約，各解兵。自是南北彌兵，寇準之力也。陳瓘曰：當時若無寇準，天下分為南北矣。向使其言盡用，不惟無慶曆之悔，亦無靖康之禍也。 仲淹數萬甲兵 宋仁宗康定元年，以范仲淹兼知延州。延州為夏人出入之沖，地闊砦疏，士兵寡弱，又無宿將。元昊入寇，范雍以無備而敗。仁宗用韓琦薦，以范仲淹同琦為陜西安撫招討副使。仲淹以延州諸砦多失守，請自行，故有是命。先是，詔分邊兵，總管領萬人，鈐轄領五千人，都監領三千人，寇至御之，則官卑者先出。仲淹曰：將不擇人，以官為序，取敗之道也。於是大閱州兵，得萬八千人，分六將領之，日夜訓練，量賊眾寡，使更出禦敵。夏人聞之，相戒曰：無以延州為意。今小范老子腹中自有數萬甲兵，不比大范老子可欺也。仲淹。以民遠輸勞苦，請建鄜城為軍，以河中府、同、華州中下戶租稅就輸之，春夏徙兵就食，可省糴十之三，他所減不與。詔以為康定軍。又修承平、永平等砦，稍招還流亡，定堡障，通斥候，城十二砦，於是羌、漢之民相踵歸業。 狄青平定廣南 宋仁宗皇祐五年，狄青討儂智高。青行軍，立行伍，明約束，野宿皆成營柵。至廣南，合孫沔、余靖之兵，進次賓州，戒諸將：無得妄與賊斗，聽吾所為。廣西鈐轄陳曙乘青未至，輒以步兵八千擊賊，潰於崑崙關，殿直袁用等皆遁。青曰：令之不齊，兵所以敗。晨會諸將，堂上揖曙起，並召用等三十二人，按以敗亡狀，驅出軍門斬之。沔、靖相顧盻胎，諸將股慄，莫敢仰視，因按兵止營世軍，休十日，眾莫測。賊。覘者還言軍未郎淮。青明日即整兵自將前軍，沔將次軍，靖為殿。夕次崑崙關。黎明，整大將旗鼓，諸將環立帳前，待令將發，而青巳微服與先鋒度關，趣諸將會食，關外賊方覺，悉出切戰。右將孫節搏賊，死山下，賊氣銳甚，沔等懼失色。青執白旗，麾蕃落騎兵，從左右翼擊之，縱橫開合，部伍不亂，賊不知所為，大敗走，追奔五十里，斬首數於級。賊黨黃師密、儂建中等及偽官屬死者五十七人，生擒賊五百餘，死者萬計。智高夜縱火燒城遁去，由合江口入大理。遲明，青按兵入城，獲金帛鉅萬，招復老壯七千二百，常為賊所俘脅者，慰遣之，梟師密等於城下，斂屍，築京觀於城比隅。時賊屍有衣金龍衣者，眾謂智高巳死，欲以上聞。青曰：安知其非詐耶？寧失智高，不敢誣朝廷以貪功也，廣南悉平。尹起萃曰：狄青之用兵，可謂好謀而成，出人意表者矣。夜度崑崙，出賊不意，罪人斯得，廣平悉平，其峻功偉績為何如哉？ 金主以寡制眾 宋徽宋政和五年，金主阿骨打聞遼主親征，仰天慟哭曰：始與汝等起兵，蓋苦契丹殘忍，欲自立國。今天祚親至，柰何非人死戰，莫能當也？不若殺我一族，汝等迎降，轉禍為福。諸軍皆曰：事巳至此，惟命是從。金主遂帥師迎敵。遼主自將至?門，駙馬蕭特末等將騎兵五萬，步卒四十萬，至干鄰灤。金主行次爻刺，與其臣謀曰：遼兵號七十萬，其鋒不可當。吾軍遠來，人馬飢乏，宜駐於此，深溝高壘以待之。會獲遼督餉者，知遼主以章奴反，西還巳二日矣。諸將請乘怠擊之，金主曰：敵來不迎戰，去而追之，欲為勇耶？眾皆悚愧，請自效。金主曰：誠欲追敵，約齎以往，無事?餉。若破敵，何求不得？眾皆踴躍，遂追及之於護步答岡。是時女真兵二萬，金主曰：彼眾我寡，兵不可分，視其中軍最堅，尞主必在焉，欺其中軍，可以得志。使右翼先戰，左翼合而攻之，遼兵大潰，女真兵馳之，橫出其中。遼師敗，死者相枕藉百餘里。護輿伐軍資寶物、牛馬，不可勝紀。蕭特末焚營而遁，金主亦因而退。初，女真無步卒，惟騎兵千餘，刻小木牌，系人馬為號。五十人為一隊，前二十人重甲持矛戈，後三十人輕甲操弓矢。每遇敵，必先二人躍馬而出，必觀陣之虛實，四面隊而馳擊，百步之外，弓矢齊發，無不中者。其離合出入，應變周旋，人自為戰，所以恆勝。 宗澤孤軍克敵 宋欽宗靖康二年，副元帥宗澤自大名至開德，與金人十三戰皆捷，遂以書勸康王，檄諸道兵會京城，又遺書北道總管趙野、河東北路宣撫范訥、知興仁府曾楙，合兵入援。三人皆以澤為狂，不答。澤遂以孤軍進至衛南。先黀雲前有敵營，澤揮眾直前與戰，破之，轉戰而東，敵盆生兵至，澤將王孝忠戰死，前後皆戰壘。澤下令曰：今日進退等死，不可不死中求生。士卒知必死，無不一當百，斬首數千。金人大敗，退卻數十里。澤計敵眾勢必復來，乃暮徙其營。金人夜至，得空營，大驚，自是樿澤不敢復出。丘澤出其不意，遣兵過大河，襲擊，敗之。夏四月，金人以二帝及后妃、太子、宗戚三千人北去。澤在衛聞之，即提軍趨滑，走黎陽，至大名，欲渡河據金人歸路，邀還二帝，而勤王之兵卒無至者，遂不果。 南宋 宗澤忠義勤王 宋高宗建炎二年春正月，金將兀朮犯東京。時兀朮自鄭抵白沙，去汴京密邇，都人震恐。僚屬入問計，宗澤乃對客圍棋，笑曰：何事張皇？劉衍等在外，必能禦敵。乃選精銳數千，使繞出敵後，伏其歸路。金人方與衍戰，伏兵起，前後夾擊之，金人果敗。粘沒喝據西京，與澤相持，澤遣步將閻中立、郭俊民、李景良等帥兵趨鄭，遇敵大戰，兵敗，中立死之，俊民降，景良遁去。澤捕景良斬之。既而俊民與金將史姓者持書來招澤，澤皆斬之。劉衍還，金人復入渦，澤部將張撝往救之。撝至滑，眾寡不敵，或請少避之，撝曰：避而偷生，何面！目見宗公力戰而死。澤聞撝，急遣王宣往援，巳不及，因與金人大戰，破走之。澤以宣知渦州。金自是不復犯東京。澤得金將遼臣王策於河上，解其縳，問金之虛實，得其詳，決大舉之計，召諸將謂曰：汝等有忠義心，當恊謀剿敵，期還二帝，以立大功。言訖泣下，諸將皆聽命。金人屢戰不利，悉引去。宗澤復上疏請帝還京，曰：臣為陛下保護京城，自去年秋至今春，又三月矣。陛下不早回，則天下之民何依戴？不報。五月，澤招撫群盜，得楊進、王善等兵七十萬，又募兵儲糧，召諸將約日渡河，諸將皆掩泣聽命。澤乃上疏，大略言：祖宗基業可惜，陛下父母兄弟蒙塵沙漠，日望救兵，西京陵寢為賊所占。今年寒食?未有祭享之地，而兩河、二京、陜右、淮甸，百萬生靈陷於塗炭，乃欲南幸湖外。蓋奸邪之臣，一為賊虜方便之計，二為奸邪親屬皆己津置在南故也。今京城巳增固，兵械巳足備，人氣巳勇銳，望陛下毋沮萬人敵愾之氣，而循東晉。既覆之輒奏至。會得金人分道渡河之報，詔韓世忠與澤帥所部迎敵。澤聞王彥聚兵太行山，欲大舉趨太原，澤即以彥為忠州防禦使、制置河北軍事，恐彥孤軍不可獨進，召彥計事。彥悉召諸寨，授方略，以俟會合，乃以萬餘人先發，金人以重兵躡其後而不敢擊。既至汁，澤令宿兵近甸，以衛根本。彥遂屯滑州之沙店。澤上疏曰：臣欲乘此暑月，遣彥等自滑州渡河，取懷、衛、 相等州，王再興等自鄭州直護西京陵寢。馬擴等自大名取洺、相、真定。楊進、王善、丁進等各以所領兵分路並進。既渡河，則山寨忠義之民相應者不啻百萬。願陛下早還京師，臣等躬冒矢石，為諸將先，中興之業，必可立致。疏入，黃潛善、汪伯彥等忌澤成功，從中沮之。澤前後請帝還京二十餘奏，每為潛善、伯彥所抑。潛善、伯彥又疑澤為變，以郭仲荀為副留守以察之。澤憂憤成疾，疽發乾背。諸將入問疾，澤矍然曰：吾以二帝蒙塵，憤憤至此，汝等能殲敵，則我死無恨。眾皆流涕曰：敢不盡力！諸將出，澤嘆曰：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無一語及家事，但連呼過河者三而卒，年七十，都人號慟。計斗，贈觀文殿學士，諡忠簡。史臣曰：方二帝北行，宗社失主，宗澤一呼，而河北義旅數十萬眾，若響之應聲，實澤之忠義有以風動之也。使當時無或齟齬犖制之，則反二帝，復舊都，一指顧間耳。黃潛善、汪伯彥嫉能忌功，而高宗惑於?邪之口，善善而不能用，使澤不得信其志，發憤而卒，悲哉！劉時舉曰：自古未有內外不相應而成功者，有張仲、孝友王於內，而後吉甫得以專征於外。孔明欲出師於外，則必任 允於內。建炎之初，綱在內，澤在外，此正天擬二人以開中興之治也。使二人得盡行其志，必得復君父之讎，雪祖宗之恥，伸神人之憤。惜夫綱相則澤之志行，綱去則澤之計沮。蓋黃、汪二人既用事於中，則宗澤安能措手足於外？二人既主幸東南之議，則宗澤還京之請，雖二十疏而何益？縱使渡河而北，指日成功，亦安能免後患哉？嗚呼！東京之地，宗廟在焉，陵寢在焉，為人子孫，鳥可置祖宗而不問？為人父母，烏可棄遺黎而不思？且向也元帥府方開之始，宗澤請解京城之圍，而伯彥等則謂不可使虜知元帥所在。今也還京之請屢上，而汪黃則謂上皇之三十人，今所在者惟聖體耳。自外而觀，汪、黃之計，可謂忠矣，宗澤之計，可謂危矣。以義而論，則君父不可視之如路人，中原不可棄之如土梗，天祚吾宋，則將有主矣。天所興者，誰能敗之？此豈汪黃乳嫗護赤子之術所能為哉？澤之志不獲伸於前，又不獲伸於後，徒使後之人聞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之嘆，而為之致無窮之恨。 世忠鎮江水戰 宋高宗建炎四年，韓世忠邀擊金兀木於江中。初，世忠以前軍駐青龍鎮，中軍駐江灣，後軍駐海口，欲俟兀朮師還擊之。及兀朮由秀趨平江，世忠事不就，遂移師鎮江以待之。金師至江上，世忠先以八千人屯焦山寺。兀朮欲濟江，乃遣使通問，且約戰期。世忠許之，因謂諸將曰：是間形勢，無如金山龍王廟者，敵必登之以覘我虛實。乃遣蘇德將百人伏廟下岸側，戒之曰：聞江中鼓聲，則岸兵先入，廟兵繼出，以合擊之。及敵至，果有五騎趨廟，廟兵先鼓而出，獲兩騎。其三騎則振策以馳，馳者一人，紅袍玉帶，既墜，復跳而免。詰諸獲者，則兀朮也。既而接戰江中，凡數十合，世忠妻梁氏親執桴鼓，敵終不得濟，俘獲甚眾。虜兀朮之婿龍虎大王。兀朮懼，請盡歸所掠以假道，世忠不許。復益以名馬，乂不許，遂自鎮江溯流西上。兀木循南岸，世忠循北岸，且戰且行。世忠艨艟大艦出金師前後數里，擊柝之聲達旦，將至黃天湯，兀朮窘甚，或曰：老鸛河故道今雖湮塞，若鑿之，可通秦淮。兀朮從之，一夕柒成。凡五十里，遂趨逮康。岳飛以騎三百、步兵三於，邀擊於新城，大破之。兀朮乃復自龍灣出江中，趨淮西。會撻懶自濰州遣孛堇太一引兵來援，兀朮乃復引還，欲北渡。世忠與之相持於黃天盪。太一軍江北，兀朮軍江南。世忠以海艦泊金山下，豫以鐵綆貫大鉤授健者。明旦，敵舟噪而前，世忠分海舟為兩道出其背，每縋一綆，則曳一舟沉之。兀木窮蹙求會語，所請甚哀。世忠曰：還我兩宮，復我疆土，則可以相全。兀朮語塞。又數日，求再會，而言不遜。世忠引弓欲射之，兀朮亟馳去，見海舟乘風使蓬，往來如飛，謂其下曰：南軍使船如走馬，柰何？乃募人破海舟之策，於是閩人王姓者，教其舟中載土，以平板鋪之，冗船板以擢槳，俟風息則出。海舟無風不可動也，且以火箭射其箬蓬，不攻自破矣。兀朮然之，刑白馬以祭天。及天霽風止，兀朮以小舟出江，世忠絕流擊之，海舟無風不能動。兀朮令善射者乘舟，以火箭射之，煙熖蔽天，宋師遂大潰，焚溺死者不可勝數。世忠僅以身免，奔還鎮江，兀朮遂濟江，屯於六合縣。世忠以八千人拒兀朮十萬之眾，凡四十八日而敗。然金人自是亦不敢復渡江矣。 諸史將略卷之十四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