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史將略 · 諸史將略卷之十二

唐 後 玄宗義兵討賊 唐中宗景龍三年，韋後進毒弒中宗，秘不發喪，自總庶政，召宰相入禁中，征諸府兵五萬屯京城，又與其黨宗楚客等謀革唐命，南北衛軍、台閣要司，皆以韋氏子弟領之。相王子臨淄王隆基，先罷潞州別駕，在京師，陰聚材勇之士，謀匡復社稷，將先事誅之，乃厚結萬騎葛福順、陳玄禮等，告以誅諸韋，皆踴躍聽命。四月庚子，晡時，隆基之眾入羽林營，斬諸韋將兵者，出苑南門，攻玄德白獸門，約會於凌煙閣前。即大噪，諸人斬關而入。隆基勒兵玄武門外，三鼓，聞噪聲，帥總監及羽林兵而入，諸衛兵在前殿者，聞噪聲，皆被甲應之，韋後及安樂公主與諸黨與皆伏誅。比曉，內外皆定。 王晙鼓角疑虜 唐玄宗開元二年，吐蕃入寇，薛訥為隴右防禦使，太僕少卿，隴右群牧使王曖亦率所部二千人與訥會以擊之。吐蕃眾十萬寇臨洮，至渭源，屯大來谷。晙選勇士七百，衣胡服，夜襲之，多置鼓角於其後。五里，前軍遇敵，大呼，後人鳴鼓角應之，虜以為大軍至，驚懼，自相殺傷，死者萬計。訥時在武街，去大來谷二十里，虜軍塞其中，晙復夜襲之，虜大潰，始得與訥兵會軍合，追至洮水，又敗之，前後殺獲數萬人。 杲卿出奇抗賊 唐玄宗天寶十二載，安祿山反，顏杲卿將起兵，參軍馮皮、前真定令賈深、稿城尉崔安石、郡人翟萬德、內丘丞張通幽皆預其謀，又遣人語太原尹王承業，密與相應。會顏真卿自平原，遣杲卿甥盧逖潛告杲卿。欲連兵斷祿山歸路，以緩其西入之謀。時祿山遣其金吾將軍高邈詣幽州徵兵，未還。杲卿以祿山命召李欽湊，使帥眾詣郡，受犒賚。丙午，薄暮，欽湊至，杲卿使遠履謙、馮處等攜酒食妓樂往勞之，並其當，皆大醉，乃斷欽湊首，收其甲兵，盡縳其黨，明日斬之，悉散井陘之眾。有賊將高邈自幽州還，日至稿城，杲卿使馮處往擒之。南境又白，何千年自東京來，崔安石與翟萬德馳詣醴泉驛迎千年，又擒之，同曰至於郡下。千年謂杲卿曰：今太守欲輸力王室，既善其始，當慎其終。此郡應募烏合，難以臨敵，宜深溝高壘，勿與爭鋒，俟朔方軍至，並力齊進，傳檄趙、魏，斷燕、薊要膂，今且宜聲雲。李光弼引步騎一萬出井陘，因使人說張獻誠云：足下所將多團練之人，無堅甲利兵，難以當山西勁兵，獻誠必解圍遁去，此亦一奇也。杲卿悅，用其策，獻誠果遁去，其團練兵皆潰。杲卿乃使人入饒陽城，慰勞將士，命崔安石等狥諸郡云：大軍巳下井陘，朝夕當至，先平河北諸郡。先下者買，役至者誅。於是河北諸郡響應，凡十七郡皆歸朝廷。 常清用法不撓 唐玄宗天寶六年，高仙芝每出征討，令封常清知留後事。常清有才學，果決知留後。時，仙芝乳毋子鄭德詮以為郎將，威望動三軍。常清出回，諸將皆引前，德詮自後走馬，突常清而去。常清至使院，命左右密引至廳，凡經數重門。德詮既過，命隨後閉之。常清離廛，謂曰：常清起自細微，中丞過聽，以常清知留後事，郎將何得於眾中相陵突？囚叱之曰：郎將須?死，以肅軍容，因令勒回，杖六十，面什地拽出。仙芝妻及乳母於門外號哭救之不得，因以其狀上。仙芝覽之，驚曰：巳死邪！及見常清，遂無一言。常清亦不謝，於是軍中股慄。 光弼問計思義 唐肅宗至德元年，史思明等圍饒陽，凡二十九日不下。李光弼將蕃漢步騎萬餘人，太原弩手三干人，出井陘，至常山，常山團練兵三千殺胡兵，執安思義出降。光弼召思義問計，且曰：汝策可取，當不殺汝。思義曰：大夫士馬遠來疲敝，猝遇大敵，恐未易當。不如移軍入城，早為備御，先料勝負，然後出兵。胡騎雖銳，不能持重，苟不獲利，氣沮心離，於時乃可圖矣。思明先鋒來，晨必至，而大軍繼之，不可不留意也。光弼悅，釋其縳，移軍入城。思明聞常山不守，立解饒陽之圍。明日未旦，先鋒巳至，思明等繼之，合二萬餘騎，直抵城下。先弼遣步卒五千自東門出戰，賊守門不退。光弼命五百弩於城上齊發射之，賊稍卻，乃出弩手千人，分為四隊，使其矢發相繼，賊不能當，乃斂軍道北。光弼出兵五千為槍城，於道南，夾呼沱水而陣。賊數以騎兵摶戰，光弼兵射之，人馬中矢者太半，乃退小懖，以俟步兵。有村民告賊步兵五千自饒陽來書，夜行百七十里，至九門南逄壁，度憩息。光弼遣步騎各二千，匿旗鼓，並水潛行，至逄壁，賊方飯，縱兵掩擊，殺之無遺。思明聞之，失勢，退入九門。時常山九縣七附官軍，惟九門、稿城為賊所據。光弼遣裨將張奉璋以兵五百戍石邑，余皆三百人戌之。 張巡以寡敵眾 唐肅宗至德元載，安祿山兵陷潼關，譙郡太守楊萬石以城降，使真源令張巡西迎賊。巡至真源，帥吏民哭於玄元皇帝廟，起兵討賊，樂從者數千人。西至雍丘，與賈賁合兵以守。賊將李懷仙等帥四萬餘眾奄至城下，眾懼，莫有固志。巡曰：賊兵精銳，有輕我心，今出其不意擊之，彼必驚潰，賊勢小折，然後城可守也。乃使千人分數隊乘城，自師千人閒門突出，巡身先士卒，直衝賊陣，人馬辟易，賊遂退。明日，復進攻城，設百?，環城樓堞皆盡。巡於城上立木柵以拒之，賊附復登，巡刺蒿灌油，焚而投之，賊不得上。時伺賊隙，山兵擊之，或夜縋卒斫營，積六十餘日，帶甲而食，裹瘡而戰，賊遂敗走，乘勝追之，獲胡兵二千人而還，軍聲大振。 李郭屢敗思明 唐肅宗至德元載，李光弼與史思明相守四十餘日，思明絕常山糧道，城中乏草，馬食薦藉，遣使告急於郭子儀。子儀引兵來，合，戰於九門城南，思明大敗，收餘眾奔趙子儀。光弼還常山，志明收散卒數萬踵其後。子儀選驍騎更挑戰，三曰，賊疲，乃退。子儀乘之，又敗於沙河。蔡希德至洛陽，安祿山復使將步騎二萬餘人助思明，合五萬餘人。子儀至恆陽，思明隨至，子儀深溝高壘以待之。賊來則守，去則追之，書則耀兵，夜斫其營，賊不得休息。數日，子儀、光弼議曰：賊倦矣，可以出戰。戰於嘉山，大破之，斬首四萬級，捕虜千餘人。思明奔博陵，光弼就圍之，軍聲大振。於是河余郡皆殺賊守將而降。 真卿信納李萼 唐肅宗至德元載，顏真卿加河北採訪使，守平原。清河少年李萼為郡人乞師於真卿曰：公首倡大義，河北諸郡恃公為長城。今清河公之西鄰，國家平日，聚江、淮、河南錢帛於彼，以贍北軍，謂之天下北庫，錢帛資糧、甲兵戶口各數十萬，財足以三平原之富，兵足以倍平原之疆。公誠資以士卒，撫而有之，以二郡為腹心，則余郡如四支，無不隨所使矣。真卿曰：平原兵新集，尚未訓練，自保恐不足，何暇及鄰？雖然，借若諾子之請，將何為乎？萼曰：清河遣仆銜命於公，非力不足而借公之師以當寇也，亦欲觀大賢之明義，世仰瞻高意，未有決辭定色，仆何敢遽言所為哉？真卿奇之，欲與之兵眾，以萼年少輕，慮，兵徒分，必無所成。真卿不得巳辭之。萼就館，復為書說真卿，以為清河去逆效順，奉粟帛器械以資軍，公乃不納而疑之。仆回轅之後，清河不能孤立，必有所系托，將為公西面之強敵，公能無悔乎？真卿大驚，詣其館，以兵六千借之，送至境，執手別。真卿問曰：兵巳行矣，可以言子之所為乎？萼曰：聞朝廷遣程千里將精兵十萬出崞口討賊，賊據險拒之，不得前。今當引兵先擊魏郡，執祿山所署太守袁知泰，納舊太守司馬垂，使為西南主人，分兵開崞口，出千里之師，因討汲、鄴以北，至於幽陵，郡縣之未下者。平原、清河師諸同盟，合兵十萬，南臨孟津，分兵循河，據守要害，制其北走之路。計官軍東討者不下二十萬，河南義兵西向者亦不減十萬。公但當表朝廷，堅壁勿戰，不過旬余，賊必有內潰相圖之變矣。真卿曰：善。命參軍李擇交、平原令范冬馥將其兵會清河、博平兵軍於堂邑西南。袁知泰遣將白嗣恭等將二萬餘人來逆戰，三郡兵力戰盡日，魏兵大敗，斬萬餘級，捕虜千餘人，得馬千匹，軍資甚眾。知泰奔汲郡，遂克魏郡，軍聲大振。 張巡忠義制敵 唐肅宗至德元載，令狐潮復引兵攻雍丘。潮與張巡有舊，於城下相勞苦如平生，因說巡曰：天下大事去矣。足下守危城，欲誰為乎？巡曰：足上平生以忠義自許，今曰之舉，忠義安在？潮慚而退。圍守四十餘日，朝廷聲問不通。時上皇巳幸蜀，潮復以書招巡，巡大六人白巡以兵勢不敵，且上存亡未可知，不如降賊。巡陽許諾。明日，堂上設夭千，盡像師將士朝之，人人皆泣，引六將於前，責以大義，斬之，士心益勸。城中矢書，巡縳稿為人千餘，被以黑衣，夜縋城干，潮兵爭射之，得矢數十萬。其後復夜縋人，賊笑不設備，乃以死士五百斫潮營，潮軍大亂，焚壘而遁，追奔十餘里。潮益丘圍之。巡使郎將雷萬春於城上與潮相聞，語未絕，賊弩。射之，面中六矢而不動。潮疑其木人，使諜問之，乃大驚，遙謂巡曰：向見雷將軍，方知足下軍令矣。然其如天道何？巡謂之曰：君未識人倫，焉知天道？未幾，出戰，擒賊十四人，斬首百餘級。賊乃夜遁，入陳留，不敢出。頃之，賊步騎七千餘眾屯白沙，巡襲擊，又大破之，又擒其救兵四百餘人，分別其眾，凡胡兵悉斬之，脅從者皆令歸業。旬日間，民去賊來歸者萬餘戶。 光弼太原破賊 唐肅宗至德元載，史思明自博陵，蔡希德自太行，高秀嵓目大同，牛廷介自范陽，引兵共十萬寇太原。李光弼麾下精兵皆赴朔方，余團練烏合之眾，不滿萬人。思明以為太原指掌可取，既得之，當遂長驅取朔方、河隴、太原。諸將皆懼，議修城以待之。光弼曰：太原城周四十里，賊垂至而興役，是未見敵先自困也。乃帥士卒及民於城外鑿壕以自固，作塹數十萬，眾莫知所用。及賊攻城，光弼用以增壘，城壞輒補。思明使人取攻具于山東，以胡兵三千衛送之。至廣陽別時慕容溢、張奉璋邀擊，盡殺之。思明圍太原月余不下，乃選驍銳為游兵，戒之曰：我攻其北，如潛趣其南，攻東則趣西，有隙則乘之。而光弼軍令嚴整，雖寇所不至，警邏未常少解，賊不得入。光弼募軍中有小技，皆取之人。盡其用。得安邊軍錢工王善穿地道於城下，賊仰而侮詈，光弼遣人從地道中曳其足而入，臨城斬之。自是賊行皆視地。賊為梯衝、土山以攻城，光弼為地道以迎之，近城輒陷。賊初逼城急，光弼作大?，飛巨石，一發輒斃二十餘人，賊死者什二三。乃退營於數十步外，圍守益固。光弼遣人詐與賊約，刻日出降，賊喜，不為備。光弼使穿地道周賊營中，榰之以木。至期，光弼勒兵在城上，遣禪將將數千人出，如降狀，賊皆屬目。俄而營中地陷，死者於餘人。賊眾驚亂，官軍鼓譟乘之，俘斬萬計。會祿山死，慶緒使思明歸守茫陽，留蔡希德圍太原。光弼復遣敢死士出擊之，斬首七萬餘級希德遁去。 張巡移守寧陵 唐肅宗至德元載，張巡守雍丘，令狐潮攻之，數月不下，築城於雍丘之北，以絕糧援。賊常數萬人，而巡眾才千餘人，每戰輒克。時魯、東平、濟陰陷於賊，賊將楊朝宗師步馬二萬，將襲寧陵，斷巡後。巡遂拔雍丘，東守寧陵以待之。始與睢陽太守許遠相見。是日，朝宗亦至，巡與賊戰，晝夜數十合，大破走之，斬首萬餘級。敇以巡為河南節度副使。 張巡守死破賊 唐肅宗至德二載，尹子奇以歸擅及同、羅矣兵十三萬趣睢陽。許遠告急於張巡。巡自寧陵引兵入雎陽。巡有兵三千人，與許遠合，兵六千八百人，賊悉眾逼城。巡督勵將士，書夜苦戰，或一日至二十合，凡十六，日擒賊將六十餘人，殺士卒二萬餘，眾氣自倍。遠?巡曰：遠懦不習兵，公智勇無濟。遠請為公守備，公為遠戰。自是之後，遠但調軍糧，修戰具，居中應接而巳，戰鬥籌劃，一出於巡，賊遂夜遁三月，尹子奇復引兵攻睢陽。張巡謂將士曰：吾受國恩，所守正死耳，但念諸軍捐軀力戰，而賞不酬勛，以此痛心耳。將士皆激勵請奮。巡乃椎牛饗士，盡軍出戰。賊望見兵出，少笑之。巡執旗帥諸將直衝賊陣，賊大潰。明日，賊又合軍至城下。巡出戰，書夜數十合，屢摧其鋒。而賊攻圍益急。巡於城中夜鳴鼓儼隊，若將出擊者。賊聞之，達旦儆備。既明，巡乃寢兵絕鼓，賊以飛樓瞰城中，無所見，遂解甲休息。巡與南霽雲、雷萬春等十餘將，各將五十騎開門突出，直衝賊營，斬賊將五十餘人，殺士卒五千餘人。巡欲射子奇，而不識，剡蒿為矢，中者喜，謂。巡矢盡，走，白子奇，乃得其狀，使霽雲射之，中其左目，幾獲之，子奇乃走。秋七月，尹子奇復徵兵數萬攻城，城中食盡，將士人廩米日一合，以茶紙樹皮為食，饋救不至，士卒消耗，至千六百人，皆飢病不堪斗，遂為賊所圍。巡乃修守具，賊為雲梯，勢如半虹，置精卒二百於其上，推之臨城，欲令騰入。巡預於城潛鑿三冗，候梯將至，一冗中出大木末，置鐵鉤鉤之，使不得退；一冗中出一木，柱之，使不得進；一冗中出一木末，置鐵籠，盛火焚之。賊又以鉤車鉤城上柵閣，巡以大木置連?大鐶，拔其鉤而截之。賊又造木驢攻城，巡鎔金汁灌之。賊以土囊積薪為磴道，欲登城，巡潛以松明乾蒿投而焚之。巡之所為，皆應機立辦，賊服其智，不敢復攻。遂於城外穿三重壕，立柵以守巡，巡亦於其內作壕以拒之，士卒死傷之餘，才六百人。時許叔冀在譙郡，尚衡在彭城，賀蘭進明在臨准，皆屯兵不救，城中日蹙。巡乃令南霽雲犯圍而出，告急於臨淮。進明愛霽雲勇壯，貝食延之。霽雲泣曰：睢陽之人，不食月余矣。霽雲雖欲獨食，且不能下咽。大夫坐擁強兵，曾無分災救患之意，豈忠臣義土之所為乎？因齧落一指以示進明曰：霽雲既不能達主將之意，請留一指以示信。歸報，座中皆為泣下。霽雲去，至寧陵，與城使廡坦同將步騎三千人，且戰且行，至城下大戰，壞賊營，死傷之外，僅得千人入城。城中將吏知無救，皆慟哭。賊圍益急。冬十月，城中食盡，議棄城東走。巡遠謀曰：雎陽，江淮之保障，若棄之，賊乘勝長驅，是無江淮也。且我眾饑饉，走必不遠。古者戰國諸侯尚相救恤，況密邇群帥乎？不如堅守以待之。齊紙既盡，遂食馬，馬盡，羅雀掘鼠。又書巡出愛妾，殺以食士。城中知必死，莫有叛者。所余才四百人。賊登城，將士病不能戰。巡西向再拜曰：臣力竭矣，生既無以報陛下，死當為厲鬼以殺賊。城遂陷，巡、遠俱被執。子奇問曰：聞君每戰，眥裂齒碎，何也？巡曰：吾志吞逆賊，但力不能耳。於是巡並霽雲、萬春等三十六人皆被害，生致許遠於洛陽。 巡初守雎陽時，卒僅萬人，城中居人亦且數萬。巡一見，問姓名，其後無不識者。前後大小戰凡四百餘，殺賊卒十二萬人。巡行兵不依古法，教戰陣，令木將各以其意教之。人或問其故，巡曰：今與胡虜戰，雲合鳥散，戀能不常，數步之間，勢有同異，臨期應倅，在於呼吸之間，而動詢大將，事不相及，非知兵之變者也。故吾使兵識將意，將識土情，役之而往，如手之使指，兵將相習，人自為戰，不亦可乎？自興兵，器械出仗，皆取之於敵，未嘗自修。每戰，將士或退散。巡於戰所立謂將士曰：我不離此，女，為我還決之。將王莫敢不還死戰，卒破敵。又推誠待人，無所疑隱，應變出奇無窮。號令明，賞罰信，與眾共甘苦寒暑，故下爭致死力。張鎬聞雎陽開急，倍道亟進，檄諸鎮及譙郡太守閭丘曉共救之。曉素傲狠，不受鎬命。鎬聞雎陽城巳陷三日，鎬召曉，杖殺之。 史臣曰：張巡、許遠，可謂烈丈夫矣。以疲卒數千，嬰孤墉，抗方張不制之虜鯁。其咽喉，使不得搏食，東南牽掣，首尾小大數百戰，雖力盡乃死，而唐得全江淮財用，以濟中興，引利償害，以百易萬可也。巡先死，不為遁，後遠。死不為屈。巡死三日而救至，至十日而賊亡，天以全節付二人，畀名無窮，不待留生而後顯也。 子儀收復兩京 唐肅宗至德二載九月，帝勞饗諸軍，遣攻長安，謂郭子儀曰：事之濟否，在此行也。對曰：此行不捷，臣必死之。廣平王倜將朔方等軍及回紇、西域之眾十五萬發鳳翔，至長安城西，陳於香積寺北澧水之東。李嗣業為前軍，郭子儀為中軍，王思禮為後軍。賊眾十萬，陳於其北，李歸仁出挑戰，官軍逐之，逼於其陣，賊軍齊進，官軍退，為賊所乘，軍中驚亂，賊爭趨輜重。李嗣業曰：今日不以身餌敵，軍無孑遺矣。乃肉袒執長刀，立於陣前，大呼奮擊，當其刀者，人馬俱碎，殺數十人，陣乃稍定。於是嗣業帥前軍各執長刀，如牆而進，身先士卒，所向摧靡。都知馬使王難得救其禪將，賊射之中眉，皮垂障目。難得自拔箭，鎮去其皮，血流被面，前戰不巳。賊伏精兵於陳東，欲襲官軍之後。偵者知之，僕固懷恩引回紇就擊之，翦滅殆盡，賊由是氣索。嗣業又與回紇出賊陣後，與大軍夾擊，自午至酉，斬首六萬級，填溝塹死者其眾，賊遂大潰，餘眾走入城，迨夜，囂聲不止。僕固懷恩言於廣平王倜曰：賊棄城走矣，請以二百騎追之，縳取安守忠、李歸仁。倜曰：將軍戰亦疲矣，且休息，俟明日圖之。懷恩曰：歸仁、守忠，賊之驍將，驟勝而敗，此天賜我也，柰何縱之使復得。眾還為我患，悔之無及。戰尚神速，何明旦也？倜固止之，使還營。懷恩固請，往而復反，一夕四五起。遲明諜至，守忠、歸仁與張通儒、田乾真等皆巳遁去矣。大軍入西京。初，上欲速得京師，與回紇約，克城之日，土地士庶歸唐，金帛子女盡歸回紇。至是，回紇葉護欲如約，廣平王倜拜於葉護馬前曰：今始得西京，若遽俘掠，則東京之人為賊固守，不可復取矣。願至東京如約。護驚躍，下馬答拜，跪捧王足曰：當為殿下徑往東京，虜眾及百姓。軍士見倜拜，皆感泣。倜留長安鎮撫三日，引大軍東出。張通儒等收餘眾走保陜，安慶緒悉發洛陽兵，使嚴莊將之，就通儒以拒官軍，並舊兵步騎猶十五萬。廣平王倜至曲沃，回紇引軍旁南山□伏，因駐軍嶺北。郭子儀等與賊遇於新店，賊依山而陣，子儀初與之戰，不利，賊逐之下山，回紇自南山襲其背，於黃埃中，發十餘矢，賊驚顧曰：回紇至矣！遂潰。官軍與回紇夾擊之，賊大敗，殭屍蔽野。張通儒、嚴莊等棄陜東走。倜、子儀入陜城，僕固懷恩等分道追之。嚴莊入洛陽，告安慶緒師，其黨自苑門出走河北，殺所獲唐將哥舒翰、程千里等三十餘人而去。許遠死於偃師。倜入東京，回紇縱火大掠，意猶不厭。倜患之，父老請率出羅錦萬匹以賂之，回紇乃止。 范氏曰：肅宗欲復唐室，苟求天下之賢而與之共天下之功，因民之心以討暴逆，則何患乎賊之不滅哉？而唐之人主，好結戎狄以求援，肅宗尤務欲速，不為遠謀，至使諸胡縱掠，與賊無異，其失民也，不亦甚乎！昔武王伐商，有微、盧、彭、濮，皆以中國之師制之，使為掎角之助而巳。若與之共事而倚以成功，則未有不為患者也。 光弼河陽大捷 唐肅宗乾元二年，史思明使其子朝清守范陽，命諸郡太守各將兵三千從巳向河南，分為四道，使其將令狐彰將兵五千自黎陽濟河取滑州。思明自濮陽，史朝義自白皋、周摯、白鬍良濟河，會於汴州。李光弼方巡河上諸營，聞之，還人汴州，謂節度許叔冀日：大夫能守汴州十五日，我則將兵來救。叔冀許諾。思明至汴州，叔冀與戰，不勝，遂降之。思明乘勝酉攻鄭州。光弼整眾徐行，至洛陽，留守韋涉請留兵於陜，退守潼關。先弼曰：兩敵相當，貴進忌退。今無故棄五百里地，則賊勢益張矣。不若移軍河陽，北連澤、潞，利則進取，不利則退守，表里相應，使賊不敢西侵，此猿臂之勢也。判官韋損曰：東京帝宅，柰何不守？先弼曰：守之，則泛水、峭嶺、龍門皆應置兵，子為兵馬判官，能守之平。遂移牒留守韋陟，使帥東京官屬西入關，牒河南尹李若幽，使率吏民出城避賊。先弼師軍士運油鐵諸物詣河陽為守備。先弼以五百騎殿，時思明游兵巳至石橋，光弼當石橋而進，部曲堅重，賊不敢逼。夜至河陽，有兵二萬，糧才支十曰，光弼按閱守備，部分士卒，無不嚴辦。思明入洛陽，城空無所得，畏光弼掎其後，不敢入宮，遂引兵攻河陽。使駱將劉龍仙挑戰，慢罵尤弼。光弼顧諸將曰：誰能取彼？僕固懷恩請行。光弼曰：此非大將所為。左右言禪將白孝德可往。光弼召問之，孝德請行。問：須幾何兵，孝德請挺身取之。先弼此其志然，固問所須，對曰：願選五十駱為後繼，而請大軍鼓譟以增氣。光弼撫其背而遣之。孝德挾二矛，策馬亂流而進，半涉懷恩、賀日克美。光弼曰：何以知之？對曰：觀其攬轡安閒，是以知之。龍仙易之，慢罵如初。孝德瞋目大呼，運矛躍馬搏之。城上鼓譟，五十騎繼進，龍仙環走堤上，孝德追及，斬之以歸。思明有良馬千餘匹，每日出於河南渚浴，循環不休，以示多。光弼命索軍中牝馬，得五百匹，縶其駒於城內，俟思明馬至水際而出之，馬嘶不巳。思明馬見之，悉浮渡河，盡驅之入城。思明怒，列戰船數百艘，泛火船於前，欲燒浮橋。光弼先貯百尺長竿數百枝，以巨木承其根，氈裹鐵義，置其首，以迎火船，而義之船不得進，須臾自焚盡。又於橋上以義拒戰船，發?石擊之，中者皆沈溺。思明屯兵於河清，欲絕光弼糧道，光弼軍於野水渡以備之。既夕，還河陽，留兵千人，使將雍希顥守其柵，曰：賊將高廷暉、李日越、喩文景，皆萬人敵也。思明必使一人來劫我，我且去之，汝待於此。若賊至，勿與之戰，降則與之俱來。諸將莫喩其意，皆竊笑之。既而思明果謂日越曰：李光弼長於憑城，今出在野，汝以鐵駱宵濟，而為我取之，不得則勿返。曰越將五百騎晨至柵下。希顥阻壕休卒，吟嘯相視。日越怪之，問曰：司空在乎？曰：夜去矣。兵幾何？曰：千人將誰？曰：雍希顥。曰越。曰：失光弼而得希顥，吾死必矣。遂請降。希顥與之俱見光弼，光弼厚待之，任以心腹。高廷暉聞之，亦降。或問：降二將何易也？光弼曰：思明常恨不得野戰，聞我在外，以為必可取。日越不獲我，勢不敢歸。庭暉才勇過於日越，聞日越被寵任，必思奪之矣。思明復攻河陽，光弼謂李抱玉曰：將軍能為我守南城二日乎？抱玉曰：過期何如？光弼曰：過期救不至，任棄之。抱玉許諾，勒兵拒守，城且陷。抱玉紿之曰：吾糧盡，明旦當降。賊喜，欲軍以待之。抱玉繕完城備，明日，復請戰，出奇兵表里夾擊，殺傷甚眾。時光弼屯中?，城外置柵，柵外穿塹，深廣二丈。賊將周摯攻之。光弼命鎮西營節度使荔非元禮出勁卒於羊馬城以拒賊。光弼自於城北隅建小朱旗以望賊。賊恃其眾，直進逼城，以車載攻具自隨，督眾填塹八道，開柵為門。光弼使問元禮曰：中丞視賊填塹開柵，晏然不動，何也？元禮曰：司空欲守乎？欲戰乎？光弼曰：欲戰。曰：欲戰，則賊為吾填塹，何為禁之乎？光弼曰：善，吾所不及，勉之。元禮俟柵開，帥敢死士突出奮擊，賊退走，引還。良久，乘其怠，復鼓譟而出，破之。周摯復收兵趣比城。光弼曰：賊兵雖多，囂而不整，不足畏也，不過日中，保為諸君破之。乃命諸將出戰。及期不決，召諸將問曰：向來賊陣何方？最堅？曰：西北隅。光弼命其將郝廷玉當之，請騎兵五百，與之三百。又問其次東南隅，光弼命其將論惟直當之，請騎兵五百，亦與之三百。光弼令諸將：爾輩望吾旗而戰，吾颭旗緩，任爾擇利；吾急颭旗三至地，則萬眾齊入，死生以之，少退者斬，又以短。刀置靴中曰：戰，危事也。吾國之三公，不可死賊手，萬一失利，諸君死敵，我自剄，不，今諸君獨死也。再戰，廷玉奔還，光弼驚，命取其首，廷玉曰：馬中箭，非敢退也。易馬遣之。僕固懷恩少卻，光弼又命取其首。懷恩更前決戰，光弼連颭其旗，諸將齊進致死，呼聲動天地，賊眾大潰，斬首俘獲數千人。思明及摯皆遁去。 子儀德望懾敵 唐代宗廣德元年冬十月，吐蕃入大震關，陷蘭、廓、河、鄯、洮、岷、秦、成、渭等州，盡取河西、隴右之地。邊將告急，程元振皆不以聞。十月，虜至涇州，刺史高輝降之，偽之嚮導。既過邠州，上始聞之，寇奉天、武功，京師震駭。詔以雍王適為關內元帥，郭子儀副之，出鎮咸關以御之。子儀閒廢日久，部曲離散，至是召募得二十騎而行。至咸陽，吐蕃帥吐谷渾、兌項、氐、羌二十餘萬眾渡渭，循山而東。子儀使判官土延昌入奏，請益兵，程元振遏之，竟不召見。吐蕃渡便橋，上倉卒不知所為，出幸陜州，官兵六軍逃散。子儀聞之，遽自咸陽歸長安。射生將王獻忠擁四百騎叛還長安，脅豐王珙等十王，西迎吐蕃，遇子儀於開遠門，子儀叱之，獻忠下馬曰：今社稷無王，令公為元帥，廢立在一言耳。子儀未應，珙越次言曰：公何不言？子儀貴之，以兵送行在，賜珙死。吐蕃入長安，立廣武王承宏為帝，縱兵焚掠，長安瀟然一空。子儀引一下騎，自御宿川循山而東，謂王延昌曰：六軍逃潰，多在商州，速往收之。延昌徑入商州撫諭之。諸將方縱兵暴掠，聞子儀至，皆大歡。喜聽命，得四於人，軍聲稍振。子儀泣諭將土，以雪國恥，取長安，皆感激受約東。上恐吐蕃出潼關，征子儀詣行在。子儀表曰：臣不收京城，無以見陛下，若兵出濫田，虜亦不敢東向。上許之。鄜坊節度判官叚秀實說曰：孝德即日大舉，南趨京畿，與滿陜、商、華合勢進擊。子儀使羽林大將軍長孫全緒將二百騎出藍田，又令寶應軍使張知節將兵繼之。全緒至韓公堆，晝則擊鼓張旗幟，夜則多然火以疑吐蕃。吐蕃懼，百姓又紿之曰：郭令公自商州來，大軍至矣。吐蕃惶駭，悉眾遁去。高暉東走潼關，守將李白越擒殺之，詔子儀為西京留守。王甫自稱京兆尹，聚眾二千餘人，暴橫長安。子儀至滻水，引三十騎徐進，召甫，斬之。白孝德與邠寧筋度使張蘊琦將兵屯畿縣，子儀召之入城，京畿遂安。吐蕃還圍鳳翔，鎮，鎮西將軍馬璘將精騎千餘人赴難，轉斗至城下，持滿向外，突入城中，不解甲出戰，單騎奮擊，俘斬於計。明日，虜復請戰，璘開重門以待之，虜引退，曰：此將軍不惜死，宜避之。遂去。胡氏曰：郭子儀之德之才，可以無任將相，乃置之閒散，及有急難，又遽委用之。伐宗以閹尹之言，受命如響，進退子儀，如待奴隸。自李光弼以下，恃功負氣，去豈堪此？獨子儀無纖芥於胸中，一聞君命，不俟駕而行，蹈危履險，死生以之，其忠義精誠，仰貫日月，而度量宏偉，無所不包，真可以為人臣之師表矣。使代宗挈國權、兵柄而付之，復太宗之業，何難焉，而不為也，可勝嘆哉！ 子儀單騎退虜 唐代宗永泰元年，僕固懷恩誘回紇、吐蕃合數十萬入寇，圍涇陽，子儀嚴備不戰。時二虜聞懷恩死，爭長不相睦。子儀使牙將李光瓚說回紇，欲與擊吐蕃。回紇不信，曰：郭公在此，可得見平。光瓚還報子儀曰：今眾寡不敵，難以力勝。昔與回紇契約甚厚，不若挺身說之，可不戰而下也。諸將請選鐵騎五百衛從，子儀曰：此適足為害耳。郭晞扣馬諫曰：大人國之元帥，柰何以身餌虜？子儀曰：今戰則父子俱死而國家危，往以至誠與之言，或幸而見從，則四海之福也。不然，則身沒而家全。以鞭擊其手曰：去。遂與數騎出，使人傳呼曰：令公來。回紇大驚。太師葛藥羅執弓注矢，立於陳前。子儀免胄釋甲，投創而進，諸酋長相顧曰：是也。皆下馬羅拜。子儀亦下馬前執葛藥羅手，讓之曰：汝回紇有大功於唐，唐之報汝不薄，柰何負約深入吾地，棄前功，結後怨，背恩德而助叛臣乎？且懷恩叛君棄母，於汝何有？今吾挺身而來，聽汝執我殺之，我之將士必致死與汝戰矣。?藥羅曰：懷恩欺我言，天可汗巳晏駕，令公巳捐館，中國無主，我是以來，今皆不然。懷恩又為天所殺，我輩豈肯與今公戰乎？子儀因說之曰：吐蕃無道，所掠之財不可勝載，馬牛雜畜長數耳里，此天賜汝也。全師而繼好，破敵而取富，為汝之計，孰便於此，不可失也。葛羅曰：吾為懷恩所誤，負公誠深，今請為公盡力以謝過。然懷恩之子可敦兄弟也，願勿殺之。子儀許之。回紇觀者為兩翼，稍前，子儀麾下亦進，子儀揮手卻之，因取酒與其酋長共飲。葛羅使子儀先執酒為誓，子儀酹地曰：大唐天子萬歲，回紇可汗亦萬歲，兩國將帥亦萬歲，負約者身殞陣前，家族滅絕。杯至，葛羅亦酬地曰：如令公誓。於是諸酋長大喜曰：軍中巫言此行安穩，不與唐戰，見一大人而還，今果然矣。遂與定約而還。吐蕃聞之，夜遁。葛羅帥眾追吐蕃，子儀使白元光帥精騎與之俱戰於靈台西原，大破吐蕃，殺獲萬計。 李晟焚聚解圍 唐代宗大曆三年，吐蕃入寇靈武。九月，鳳翔節度使李抱玉使其將李晟將兵五□擊之。晟曰：以力則五千不足，以謀則太多。乃將千人無行，出大震關，至臨洮，屠吐蕃、定秦堡，焚其積聚，虜其堡帥而還。吐蕃聞之，釋靈州之圍而去。 渾瑊因敗制勝 唐代宗大曆八年，吐蕃寇涇、邠，郭子儀使朔方兵馬使渾瑊將步騎五於拒之，戰於宜祿。瑊登黃耆原望虜命，據險布拒馬，以備其馳突。宿將史抗溫儒雅。不用命，官軍大敗。馬璘與吐蕃戰於鹽倉，亦敗，為虜所隔，逮暮未能還。叚秀實以馬璘未還，發城中兵，出陳東原，復收散兵，為將戰狀。吐蕃稍卻，璘乃得還。郭子儀謂諸將曰：敗軍之罪在我，不在諸將。然朔方精兵聞天令。為虜所敗，何以雪恥？渾瑊日：今日之事，惟渾瑊罪，否則再見任。子儀免其罪，使將兵趣朝那。虜既破官軍，欲掠岍、隴。鹽州刺史李國臣曰：虜乘勝必犯郊畿，我擠其後，虜必返顧。乃引兵趨秦原，鳴鼓而西。虜聞之，至百城返。渾瑊邀之於隘，盡復得其所掠。馬璘亦出精兵襲虜輜重，殺數千人，虜遂遁去。 秀實計定亂兵 唐代宗大曆九年，城涇州，叚秀實當留後。馬璘奉詔徙鎮涇州。其士眾嘗自四鎮北庭赴難中原，居僑驟移，預為勞怨。刀斧將王童之因人心動搖，謀以為亂。或告其事，且曰：候嚴警，鼓為約矣。秀實乃召鼓人，陽怒失節，且戒曰：每史籌盡，必來報。每更盡，輒延數刻，四更畢而曉。既差午，亂不能作。告者復曰：今夜將焚草塲，期救火者同作亂。秀實嚴警備，夜半火發，令於軍中曰：救火者斬之。童之居外營，請入救火，不許，明日斬之。 馬燧備守晉陽 唐德宗建中元年，馬燧鎮太原。燧以晉陽王業所起，度都城東西平易受敵。時天下駱動，北邊數有警急，乃引晉水架汾而注城之東，瀦以為池。寇至，計省守四者萬人。又決汾水環城，多為池沼，植柳以固堤。太原承前政鮑防、百井敗軍之後，補甲寡弱。燧乃悉召將吏牧馬廝役得數干人，悉神騎卒教之，數月為精騎。造甲者必令長短二等，稱其所衣，以便進趨，軍用大備。 張伾感激將士 唐德宗建中二年，田悅攻臨洺，累月不拔，城中食且盡。張伾飾其愛女，使出拜將士曰：諸軍守戰甚苦，伾家無他物，請鬻此女為將士一日之費。眾皆哭曰：願盡死力，成敢言賞。既而馬燧等進兵至臨洺，田悅戰敗，遁去，圍亦解。 馬燧攻所必救 唐德宗建中三年，詔馬燧、李抱直等討田悅。燧等屯於漳濱。田悅遣其將王光進築月城以守長橋，諸軍不得度，遂以鐵鎖連車數百乘，實以土囊，塞其下流。水淺，諸軍涉而渡，持十日糧，進屯倉口，與悅夾洹水。而陣。李抱真等曰：糧少而深入，何也？燧曰：糧少則利速戰。今三鎮連兵不戰，欲老我師，若分軍擊其左右，彼必救之，是腹背受敵也。今進而逼之，所謂文其所必救也。苟出戰，必破之。乃為三橋，逾洹水，日往挑戰，悅不出。燧令諸軍夜半起食，潛師直趨魏州，令之曰：賊至則止為陣，留百駱，擊鼓鳴用於營中，仍抱薪持火，俟諸軍畢發而止，匿鼓角於旁。同悅軍畢渡，則焚其橋。軍行十里所，悅聞之，師淄青、成德步騎四萬逾橋掩其後，乘風縱火，鼓譟而進。燧按兵不動，先除其草莽，百步為戰塲，結陣以待之，募勇士五千餘人為前列。悅軍至，火止氣衰，縱兵擊之，悅軍大敗，追奔至三橋，橋已焚，赴之溺死者不可勝計，斬萬八千人。悅收餘眾走魏州。會抱真與馬燧不協，頓兵平邑浮圖，悅乃嬰城拒守。悅入城旬余，燧等始至，攻之不克。 李晟恊和二將 唐德宗建中三年，李抱有與馬燧數以事相恨望，怨隙遂深，不復相見。由是諸軍逗撓，久無成功。上使中使和解之。及王武俊逼趙州，抱真分麾下二千人戍邢州。燧大怒，欲引兵歸。李晟說燧曰：李尚書以邢、趙達壞，分兵守之，誠未有害。今公遽自引去，眾謂公何？燧說，乃單騎赴抱直壘，相與釋憾結歡。會田昂請入朝，燧奏以洺州隸抱真。李晟軍先隸抱真，又請無隸燧，以不恊和。 李晟兩破吐蕃 唐德宗建中三年，李晟擊吐蕃於岍城，遣其將王佖將驍勇三千伏於岍城，戒之曰：虜過城下，勿擊其首，首敗，則全軍而至，汝弗能當也。俟見五方旗，虎豹衣。乃中軍也，出其不意，擊之必捷。世用其言，尚結替敗走，僅而獲免，謂其人曰：唐之良將，李晟、馬燧、渾瑊而已，當以計去之。入鳳翔境，禁虜掠，以兵直抵城下，曰：李令公召我來，何不出犒我？經宿而退。李晟遣蕃落使野詩良輔與王佖將步騎五千襲吐蕃摧沙堡，遇吐蕃眾二萬，與戰，破之，乘勝逐北，至堡下，攻拔之，斬其將扈屈律悉蒙。尚結贊引兵自寧、慶圠去，軍於合水之北。邠寧節度使韓游瑰遣其將史履程夜襲其營，殺數百人。吐蕃追之，游瑰陣於作川，潛使人鼓於西山，虜驚，棄所掠而去。 抱真義激武俊 唐德宗興元元年，李抱真領昭義軍留後，密揣由東得有變，上黨且當兵沖，是時乘戰余之地，土清賦重，人民益貧困，無以養軍。乃籍戶丁男三選其一，有材力者，免其租徭，給弓矢，令之曰：農之隙，則分曹角射。歲終吾當會試。及期，按簿而試之，以示賞罰。復命之如初。比三年，皆善射。抱真曰：軍可用也。於是舉部內之鄉丁，得成卒二萬，不仰衣食於官府，而倉庫益實，乃繕甲兵為戰貝，遂雄視山東，天下稱昭義步軍冠諸軍。乃遣門客賈林說王武俊，合從擊朱滔，武俊許之。時兩軍尚相疑，抱真乃以數騎詣武俊營。武俊設備甚嚴，抱真曰：朱泚、李希烈僭竊大位，朱滔攻圍具州，此董嘗欲凌駕吾屬。足下既不能自振於數賊之間，乃舍九葉天子而北面臣反虜乎？乃者聖上奉天下罪巳之詔，可謂禹湯之主也。因言及播越，持武俊哭，涕泗交下，武俊亦哭，感動左右，因退臥武俊帳中。酣寢久之，武俊感其不疑，待之益恭，指心仰天曰：此身巳許公死敵矣。飯訖，結為兄弟而別，約明白合戰，遂擊破朱滔於涇城。 李泌決計入陜 唐德宗貞元元年，陜、虢都知兵馬使達奚抱暉鴆殺節度使張勸，代總軍務，邀求旌節，且陰召李懷光將達奚小俊為援。上謂李泌曰：若蒲、俠連衡，則猝不可制。且抱暉據陜，則水陸之運皆絕矣，不得不煩卿一往。辛丑，以泌為陜、虢都防禦水陸運使。上欲以神策軍送泌之官，問須幾何人？對曰：陜城三面縣絕，攻之未可以歲月下也。臣請以單騎入之。上曰：單騎如何可入？對曰：陜城之人不貫逆命，此特抱暉為惡耳。若以大兵臨之，彼閉壁定矣。臣今單騎抵其近郊，彼舉大兵則非敵，若遣小校來殺臣，未必不更為臣用也。且今河東全軍屯安邑，馬燧入朝，願敕燧與臣同辭皆行。使陜人慾加害於臣，則畏河東移軍討之，此亦一勢也。上曰：雖然，朕方大用卿，寧失陜州，不可失卿，當更使他人往耳。對曰：他人必不能入。今事變之初，眾心未定，故可出其不意，奎其奸謀。他人猶豫遷延，彼既成謀，則不得前矣。上許之。沁見陜州進奏官及將吏在長安者，語之曰：主上以陜、虢飢，故，不授泌節而領運使，欲令督江淮米以賑之耳。陜州行營在夏縣，若抱暉可用，當使將之，有功則賜旌節矣。抱暉覘者馳告之，抱暉稍自安。泌具以語白上曰：欲使其士卒思米，抱暉思節，必不害臣矣。上曰：善。戊申，泌與馬燧俱辭行。庚戌，加泌陜、虢觀察使。泌出潼關、鄜坊節度使唐朝臣以步騎三千布於關外，曰：奉密詔送公至陜。泌曰：辭日奉進止，以便宜從事，此一人不可相躡而來，來則吾不得入陜矣。唐臣以受詔不敢去，泌寫宣以卻之，因疾驅而前。抱暉不使將佐出迎，惟偵者相繼。泌宿曲沃，將佐不俟抱暉之命來迎，泌笑曰：吾事濟矣。去城十五里，抱暉亦出謁。泌稱其攝事保完城隍之功，曰：軍中煩言，不足介意，公等職事皆按堵如故。抱暉出而喜。泌既入城視事，賓佐有請屏人白事者，泌曰：易帥之際，軍中煩言，乃其常理。泌到，自妥貼矣，不願聞也。由是反仄者皆自安。泌但索簿書，治糧儲。明日，召抱暉至宅，語之曰：吾非愛汝而不誅，恐自今有危疑之地，朝廷所命將帥皆不能入，故匄汝餘生。汝為我齎版幣祭前使，慎無入關，自擇安虎，潛來取家，保無他也。泌之辭行也，上籍陜將預於亂者七十五人，授泌，使誅之。泌既遣抱暉，曰中宣尉使至。泌奏巳遣抱暉，余不足問。上復遣中使至，陜必使誅之。泌不得巳，械兵馬使林滔等五人送京師，懇請赦之，詔謫戌天德。歲余，竟殺之。而抱暉遂亡命，不知所之。達奚小俊引兵至境，聞泌巳入陜而還。 李泌擊平叛兵 唐德宗貞元三年，淮西吳少誠拒命，以防秋兵五千叛歸。渾瑊使其將白娑勒追之，反為所敗。丙午，上急遣中使敕陜虢觀察使李泌，發兵防遏，勿令濟河。泌遣押牙唐英岸將兵趣靈寶，淮西兵巳陳於河南矣。泌乃命靈寶給其食，淮西兵亦不敢剽掠。明日宿陜。西十里，泌不給其食，遣將將選士四百人，分為二隊，伏於太原倉之隘道，令之曰：賊十隊過，東伏則大呼擊之，西伏亦大呼應之，勿遮道，勿留行，常讓以半道而擊之。又遣虞侯集近村少年，各持弓刀瓦石躡賊後，聞呼亦應而追之。又遣唐英岸將於五百人夜出南門，陳於澗。比明日，四□進，四兵起行入隘，兩伏發，賊眾驚亂，且戰且走，死者四之一。進遇唐英岸，邀而擊之，賊眾大潰，擒其騾軍兵馬使張崇獻。泌以賊必分兵，自山路南遁，又遣都將燕子楚將兵四百，自炭竇谷趣長水。賊二日不食，屢戰皆敗。英岸追至永寧東，賊皆潰入山谷。 李晟預料劫盟 唐德宗貞元三年，吐蕃尚結贊因唐兵攻之，屢遣使偽求和。李晟曰：戎狄無信，不如擊之。上竟許其和，使渾瑊主盟，僧於乎涼。瑊之髮長安也，晟戒以盟所為備，不可不嚴。張延賞言千上曰：晟不欲盟好之成，故戒瑊以嚴備。我有疑彼之形，則彼亦疑我矣，盟何由成？上召瑊，切戒以推誠待虜，勿為猜。晟聞之，泣曰：吾生長西陲，備諳虜情，所以論奏，但恥朝廷為犬戎所侮耳。上始命駱元先屯潘原，韓游瑰屯洛□，以為瑊援。及盟，果為吐蕃所卻，瑊遁免。初，吐蕃本謀詐唐，執渾瑊，因縱兵直犯長安，會失瑊而止。 李訴雪夜平蔡 唐憲宋元和十三年，李訴謀襲蔡州，表請益兵，詔許以鄜坊步騎二千給之。訴道馬少良巡邏，獲元濟捉生虞侯丁士良，釋而用之，為致死力。因告以吳秀琳遽文成柵為賊左臂，官軍不敢近者，以其有謀主陳。光洽也，請先擒之，則秀琳自降。光洽勇而輕，果為士良所擒。秀琳以文城柵來降。既而又克堰城。吳元濟聞之，甚懼。訴厚待吳秀琳，於是與謀襲蔡。秀琳曰：非李祐不可。祐有勇略，時守興橋柵，素易官軍，訴乘其刈麥而計擒之，尋釋縳，待以客禮，與圖謀略。諸將恐為變，訴益厚之。諸將固疑訴，乃械祐歸命京師，密表釋之。尋還。訴見之，喜，乃署為兵馬使，與圖密事。 諸軍討淮西，至是四年不克，朝議請罷兵，裴度獨無言，既而請親往督之。李祐言於訴曰：蔡之精兵皆在洄曲，守城者皆弱卒，可以乘虛直抵其城。比賊將聞之，元濟巳成擒矣。訴然之，乃白裴度。度曰：兵非出奇，不勝，常侍良圖也。訴乃命李祐及李忠義帥突騎三千為前驅，自與監軍將三千為中軍，李進誠將三千殿其後，軍出不知所之。訴曰：但行六十里，夜至張柴村，盡殺其戌卒及烽子，據其柵，命士卒休息，食乾糒，整羈勒，留五百人鎮之，以斷朗山救兵。又分兵以斷洄曲及諸道橋樑。復夜引兵出。諸將請所之，訴曰：入蔡州，取吳元濟。皆失色。監軍哭曰：果落李祐奸計。時大風雪，旌旗裂，人馬凍死者相望。天陰黑，張柴村以東道路皆官軍所未常行，人人自以為必死，然畏訴。不敢違。夜半，雪愈甚，行七十里，至州城。近城有鵝鴨池，訴今驚之，以混軍聲。自吳少誠拒命，官軍不至蔡州城下，三十餘年，故蔡人不為備。四鼓，訴至城下，無一人知者。李祐、李忠義钁其城為坎以先登，壯士從之，殺守門卒而留擊柝者，使擊拆如故，遂開門納眾雞鳴。雪止，訴入居元濟外宅。或告元濟曰：官軍至矣。元濟不信，起聽於廷間，訴軍令曰：常侍傳語，應者近萬人。始懼曰：何等常侍能至此！乃帥左右登牙城拒戰。時董重質擁精兵萬人據洄曲，訴曰：元濟所望著重質之救耳。乃訪重質家，厚撫之，遣其子傳道持書諭重質。重質單駱詣訴降。訴攻牙城，燒其南門，民爭負薪芻助之，門壞，執元濟檻送京師，且告於裴度。是日，申、光二州及諸鎮兵二萬餘人相繼來降。自元濟就擒，訴不戮一人，自官吏帳下廚廐之卒，皆復其職，使之不疑，然後屯於鞠塲，以待裴度。諸將請曰：始公敗於朗山而不憂，勝於吳房而不取，冒大雨甚雪而不止，孤軍深入而不怯，然卒以成功，皆眾人所不喩也。敢問其故。訴曰：朗由不利，則賊輕我，不為備矣。取吳房，則其眾奔蔡，並力固守，存之則分其兵，風雪陰晦，則?火不接，不知吾至，孤軍深入，則人皆致死，戰自倍矣。夫視遠者不顧近，慮大者不計細，若矜小勝，恤小敗，先自撓矣，何暇立功乎？眾皆服。訴險於奉巳，而豐於待士，知賢不疑，見可能斷，此其所以成功也。 德裕計乎澤潞 唐武宗會昌三年，澤潞帥劉從諫薨，其子稹謀承襲。上以其事謀於宰相，宰相多以為回鶻餘燼未滅，邊境猶須警備，復討澤潞，國力不支，請以劉稹權知軍事，諫官及群臣上言者亦然。李德裕獨曰：澤潞事體與河朔三鎮不同。河朔習亂巳久，人心難化，是故累朝以來，置之度外。澤潞近處心腹一軍，素稱忠義，嘗破走朱滔，擒盧從史。頃時多用儒臣為師，如李抱□成立此軍，德宗猶不許承襲，使李緘護喪歸東都。敬宗不恤國務，宰相又無遠略，劉悟之死，因循以授從諫。從諫跋扈難制，累上表迫脅朝廷，今頻死之際，復以兵權擅符豎子，朝廷若又因而授之，則四方諸鎮誰不思效其所為，天子威令不復行矣。上曰：卿以何術制之，果可克否？對曰：稹所恃者河朔三鎮，但得三鎮不與之同，則稹無能焉也。若遣重臣往諭王元逵、何弘敬，以河朔自艱難以來，列聖許其傅襲，巳成故事，與澤潞不同。今朝廷將加兵澤潞，不欲更出禁軍至山東，其山東三州隸昭義者，委兩鎮攻之，兼令徧諭將士，以賊平之日，厚加官賞，苟兩鎮聽命，不從旁沮橈官軍，刖稹必成擒矣。上喜曰：吾與卿同任之，保無後悔。遂決意討稹。群臣言者不復入矣。上命德裕草詔賜成德節度使王元逵、魏慱節度使何弘敬。其略曰：澤潞一鎮，與卿事體不同，勿為子孫之謀，欲存輔車之勢，但能顯立功效，自然福及後昆。丁丑，上臨朝，稱其語要切，曰：當如此直告之是也。又賜張仲武詔，以回鶻餘燼未滅，塞上多虞，專委卿禦侮。元逵、弘敬得詔，悚息聽命。 石雄計破回鶻 唐武宗會昌三年春正月，回鶻烏介可汗帥眾侵逼振武。劉沔遣麟州刺史石雄、都知兵馬使王逄，帥沙陀、朱邪赤心三部及契苾拓跋三千騎襲其牙帳，沔自以大軍繼之。雄至振武，登城望回鶻之眾寡，見氈車數十乘，從者皆衣朱碧，類華人。使諜問之曰：公主帳也。雄使諜告之曰：公主至此家也，當求歸路。今將出兵擊可汗，請公主潛與侍從相保，駐車勿動。雄乃鑿城為十餘冗，引兵夜出，直攻可汗牙帳，至其帳下，虜乃覺之。可汗大驚，不知所為，棄輜重走。雄追擊之。庚子，大破回鶻於殺胡山，可汗被創，與數百騎遁去。雄迎大和公主以歸。 王式平定淅寇 唐懿宗咸通元年，浙東賊帥裘甫攻陷州郡，官軍屢敗。懿宗命安南都獲王式討之。於是式大修軍令。先是，賊諜入越州，軍吏往往潛與之通，凡城中虛實，賊悉知之。式陰察補索斬之，賊始不測。式命諸縣開倉廩以賑貧乏。或曰：賊未滅，軍食方急，不可散也。式曰：非汝所知。官軍少騎卒。式籍得吐蕃、回鶻比配江淮者百餘人補之，使駱將石宗本為之將，又奏得龍陂監馬二百匹，以給騎兵。或請為?燧以詞賊，式笑而不應，選懦卒使乘健馬，少與之兵以為候。駱命忠武將張茵將三百人屯興唐，斷賊南出之道。義成將高羅將三百人攻賊巢穴。昭義將峽趺戣將四百人斷賊入明州之道，與賊八十三戰，賊連敗遁去，復入剡城。式議絕溪水以渴之，賊恐，始出戰。式奮擊，擒甫，械送京師，余當悉平。諸將問式曰：公之始至，散軍食以給貧之，何也？式曰：賊聚谷以誘飢人，吾給之食，則彼不為盜矣。乂問：不置?燧，何也？式曰：?燧所以趣救兵也。兵盡行，城中無兵，何以燧為？徒驚士民使自擾耳。又問：使懦卒為候，而少給兵，何也？式曰：彼勇卒操利兵，遇敵則不量力而斗，斗死則賊至不知矣。皆服。曰：非所及也。 仁厚撫降群盜 唐僖宗中和二年，邛州牙官阡能作亂，蜀中群盜皆應之，黨與日熾。西川節度使陳敬瑄以楊行遷等久無功，以押牙高仁厚為都招討，將五百人往代之。未發前一日，有鬻曲者，自旦至午，出入營中數四。羅者執而訊之，果阡能之謀也。仁厚命釋縳，溫言問之，對曰：某村民阡能囚吾父毋妻子於獄，云：汝調事歸，得實則免汝家，不然盡死，非某願爾也。仁厚曰：誠知汝如是，我何忍殺汝！今縱汝歸，救父母妻子。但語阡能云：高尚書來日發，所將止五百人，無多兵也。然活汝一家，當為潛語寨中人云：僕射愍汝曹皆艮人，為賊所制，情非得巳。尚書欲拯救，湔洗汝曹。尚書來，汝曹各投兵迎降，當使人書汝背為歸順字，遣汝復舊業。所欲誅者，阡能、羅渾擎、勾胡僧、羅夫子、韓求五人耳，不使橫及百姓也。諜曰：此皆百姓心上事，尚書盡知而赦之，其誰不舞躍聽命。遂遣之。明日，兵發，至雙流，把截使白文現出迎仁厚。仁厚周視塹柵，怒曰：阡能役夫皆耕民耳，竭一府之兵，歲余不能擒。觀塹柵重密牢固如此，宜可安眠飽食，養寇要功也。命引斬之。監軍力救，乃免。悉平塹柵，才留五百兵守之，余兵悉以自隨，又召諸寨兵，相繼皆集。阡能聞仁厚將至，遣羅渾擎立五寨於雙流，伏兵千人於野橋箐以邀之。?知引兵圍之，下令勿殺，遣人釋戎服，入賊中，告諭，如昨日所以語諜者。賊大喜，呼噪，皆葉甲投兵請降。仁厚悉撫諭，書其背使歸。語塞中，未降者，褰中餘眾。爭出降。渾擎狼狽逾塹走，其眾執以詣仁厚，仁厚曰：此愚夫不足與語。械以送府，悉命焚五褰及其甲兵，惟留旗幟，所降五千人。明旦，仁厚謂降者曰：始欲即遣汝歸，而前途諸寨百姓未知吾心，藉汝曹為我前行，過諸褰，不以背宇告諭之。乃取渾擎旗倒系之，每五十人為隊，授以一旗，使前走，揚旗疾呼曰：羅渾擎巳擒，大軍行至，汝曹速如我出降，立得為良人，無事矣。至穿口、新津，延貢諸寨中皆爭出降，執勾胡僧，斬韓求、羅夫子，脫身奔阡能寨，謀與悉眾決戰。計未定，日向暮，延貢降者至，阡能、羅夫子走馬巡寨，欲出兵，眾皆不應。仁厚引兵連夜逼之。明旦，諸寒知大軍巳近，呼噪崢執能。阡能窘急赴井，眾擒之。羅夫子自懷剄。挈其首，縳阡能，驅之前，以迎官軍。見仁厚，擁馬首，曰：百姓冤負曰：久無所控訴。昨諜者還，百姓引領，度頃刻如期年，今見尚書，死而復生矣。賊寨在他所者，遣將悉降之。仁厚出軍，凡六曰，五賊皆平。下縣鎮，安集戶口，梟韓求、羅夫子首於市，釘吁能、羅渾擎、勾胡僧於城西，七日而昌之，釘阡能、謀王張榮於馬市，余不戮一人。 仁厚討平峽盜 唐僖宗中和三年，陳敬瑄奏以高仁厚為西川行軍司馬，使討峽路盜韓秀升、屈行從等。先是，瑄遣招討使莊夢蝶與戰，皆敗，其敗兵俱紛紜還走，所在慰諭不可遏。遇仁厚於路，叱之即止。仁厚斬都虞侯一人，更令修娕部伍，乃召耆老，詢以山川蹊徑及賊寨所據，喜曰：賊精立盡在舟中，使老弱守寨，資糧皆在寨。中，此所謂重戰輕防，其敗必矣。乃揚兵江上，為欲涉之狀。賊書夜備御，遣兵挑戰，仁厚不與交兵，潛發勇士千人，執兵負稿，夜由間道攻其寨，且焚之。賊望見，分兵往救之，不及，資糧盪書，眾心巳搖。仁厚復募善游者，鑿其舟底，相繼皆沉。賊往來惶惑，不能相救。仁厚遣兵於路邀擊，且招之，賊眾皆降。秀升行從，見眾潰，揮劍亂斫，欲止之，眾愈怒，共執二人詣仁厚。仁厚詰之曰：何故反？升曰：自大中皇帝晏駕，天下無復公道，紐解綱紀。今日反者，豈惟秀升成是敗非，機上之肉，惟所烹醢耳。仁厚愀然，械送行在，斬之。 仁厚設燭疑賊 唐僖宗中和四年，東川節度使楊師立反，詔高仁厚為留後，毀兵討之。軍至德陽，師立遣其曋鄭君雄據鹿頭關以拒之，堅壁不出。仁厚曰：攻之則彼利我傷，圍之則彼小我逸。遂列寨圍之。夜二鼓，鄭君雄等出勁兵掩襲城北寨，副使楊茂言不能御，師眾走，各寨聞之，皆走。東川人並兵南攻中軍。仁厚聞之，大開寨門，設燭火照之。師士卒為兩翼，伏道左右。賊見門開，不敢入。仁厚發伏兵擊之，東川兵大奔，追至城下，蹙之壕中，斬獲甚眾而還。 行襲討斬孫喜 唐僖宗中和四年，帝在蜀，賊首孫喜聚眾數千人，攻均州，欲入武當。均州刺史呂燁惶駭不知所為。都將為行襲，伏勇士於江南，乘小舟迎喜，謂曰：州人今得良牧，無不歸心。然公從卒太多，州人懼其剽掠，尚以為疑。不若置軍江北，獨與腹心輕騎俱進。行襲請為前道告諭，州人無不服。天喜然之。既渡江，伏兵發行。襲執喜，斬之。詔以行襲為均州剌史。 楊行密計餌敵 唐僖宗先啟三年，淮南都將畢師鐸發兵討呂用之，攻揚州，幽州刺。史高駢迎宣州觀察使秦彥為主帥。呂用之詐為高駢牒，署盧州刺史楊行密為行軍司馬，追兵入援。秦彥引兵三萬入廣陵，自稱權知淮南節度使。楊行密帥軍拒之，直抵廣陵城下，為八寨以守之。秦彥閉城自守，遣畢師鐸、秦稠將兵出戰，稠敗死，士卒死者什七八。彥怒，悉出城中兵萬二千人，遣畢師鐸、鄭漢章將之，陳於城西，延主數里，軍勢甚盛。行密安臥帳中曰：賊近告我，諸將以眾寡不敵，欲還。李濤怒曰：吾以順討逆，何論眾寡？且大軍至此，去將安歸？濤願為前鋒，保為公破之。行密乃積金帛?米於一寨，使弱卒守之，多伏精兵於其傍，自將千人待其陣。行密陽不勝而走，廣陵兵追之，入寨，爭取所積，伏兵四起，廣陵眾亂，行密縱兵擊之，俘斬殆盡，積屍十里，溝瀆皆滿。師鐸、漢章單駱僅免。自此秦彥不復言出師矣。圍廣陵殆半年，秦彥、師鐸大小數十戰，俱不利，城中食盡，開門遁雲。 德威智擒陳章 唐昭宗光化元年，梁曰從周乘破幽州之勢，自上門攻河東，拔承天。量刑將氏叔琮自馬嶺入，拔遼州、樂平，進軍，擒次公。克用遣內牙軍副周德威擊之。叔琮有驍將陳章雲陳夜義為前鋒，請於叔琮曰：河東所恃者周揚五語，擒之，求一州為賞。克用聞之，以戒德威。德威曰：彼六言耳。戰於洞渦，謂其屬曰：汝見陳夜義即走。童果逐之，德威奮鐵?反擊，墜馬，生擒以獻。因擊叔琮，大破之。 李唐藩林破蠻 唐昭宋光化二年，馬殷遣其將李唐攻道州，蔡結聚群蠻，伏兵於隘以擊之，大破唐兵。唐曰：蠻所侍者山林耳，若戰平地，安能敗我？乃命因風燔林，火燭天地，群蠻驚遁，遂拔道州。摛結斬之。 嗣源計擊從周 唐昭宗光化二年，李克用遣其將李嗣昭、周德威將步騎二萬出青山，將復山東三州。壬寅，進攻邢州，梁葛從周出戰，大破之，嗣昭等引丘退入青山。從周追之，將扼其歸路，步兵自潰，嗣昭不能制。會橫衝都將李嗣源以所步兵至，謂嗣昭曰：吾輩亦去，則勢不可支矣，我試為公擊之。嗣昭曰：善，我請從公後。嗣源乃解鞍厲鏃，乘高布陳，左右指畫，邢人莫之測。嗣源直前奮擊，嗣昭繼之，從周乃退。 德威破梁救趙 唐昭宗乾寧元年，梁朱全忠攻趙王鎔，鎔求救於晉王李克用，克用發兵，遣周德威將之，復自將兵東下，至趙州，與德威合。距柏鄉三十里，以胡騎迫梁營挑戰，梁兵不出。復進營野河之北，又遣胡騎迫梁營，馳射且詬之。梁將追之，德威自引千餘騎擊其兩端，左右馳突，出入數四，俘獲百餘人，曰：戰且郤，距野河而止。梁丘亦退。德威言於晉王曰：賊勢甚盛，宜按兵以待其衰。王曰：吾孤軍遠來，利於速戰，公乃欲按兵，何也？德威曰：鎮、定之兵，長於守城，短於野戰，吾騎兵利於平原。今賊壓壘門，騎無所展其足，且眾寡不敵，使彼知吾虛實，則事危矣。王從之。將戰，王復欲驟戰，德威叩馬而諫曰：觀梁兵之勢，可以勞逸制之，未易以力勝也。彼去營遠，雖挾糗糧，亦不暇食。日跌之後，士卒飢倦，必有退志，我以精騎乘之，破之必矣。王聽其計，兵交，梁兵稍卻，德威疾呼奮擊，引步兵乘之，梁帥大潰。自野河至柏鄉，僵戶敝地，河朔大震。 行密大破全忠 唐昭宗乾寧四年，朱全忠既得兗、鄆，甲兵益盛，乃大舉擊楊行密，遣龐師古將兵七萬壁清口，葛從周將兵壁安豐，全忠自將屯宿州。行密與朱僅將兵三萬拒之於楚州，別將張訓自漣水引兵會之，行密以為前鋒。師古營於清口，或曰：營地汗下，不可久處。不聽。師古恃眾輕敵，居常奕棋。朱僅雍淮水上流欲灌之，或以告師古，師古以為惑眾，斬之。墐與侯瓚將五於騎渡淮，用汴人旗幟，自北來趣其中軍。張訓逾柵入，士卒倉皇拒戰，淮水大至，汴軍駭亂。行密引大軍濟淮，與瑾等夾攻之，汴軍大敗，斬師古及將士首萬餘級，餘眾皆潰。從周屯於壽州西北，壽州團練使朱延壽擊破之，退屯壕州。聞師古敗，奔還。行密僅延壽乘勝追之，及於卑水。從周半濟，淮南兵擊之，殺溺殆盡，從周走免。遏後都指揮牛存節棄馬步斗，諸軍稍得濟淮，凡四日不食。會大雪，汴卒緣道凍餒死，得還者不滿千人。全忠聞敗，亦奔還。 徐溫諫用小艇 唐昭宗天復元年，楊行密發兵討朱全忠，以副使李承嗣權知淮南軍府事。軍吏欲以巨艦運糧，都知兵馬使徐溫曰：運路久不行，葭菩堙塞，請用小艇，庶幾亦通。軍至宿州，會久雨，重載不能進，士有飢色，而小艇先至。行密由是奇溫。 劉夫人決固守 唐昭宗天復二年，朱全忠遣將士叔琮攻李克用，圍晉陽，城中兵未集，叔琮攻城甚急，每行圍堡，衣博帶以示閒暇。克用書夜乘城，不得寢食，召諸將議保雲州。李嗣昭、李嗣源、周德威曰：兒輩在此，必能固守，王勿為此謀，動搖人心。李存信曰：關東、河北皆受制於朱溫，我兵寡地戚，守此孤城，彼箕壘穿塹環之，以積久制我，我飛走無路，坐待困斃耳。今事勢巳急，少若且入北虜，徐圖進取。嗣昭力爭之，克用不能決。劉天人言於克用曰：存信北川牧羊兒耳，安知遠慮？王常笑王行瑜輕夫，其城死於人手，今曰反效之邪？且王昔居達靼，幾不自免，賴朝廷多事，乃得復歸。今一足出城，則禍變不測，塞外可得至邪？克用乃逃。居數日，潰兵復集，軍府浸安。 今忠用謀破敵 唐昭宗天復二年，朱全忠攻李茂貞，茂貞堅壁不出，其將高季昌請以譎計誘至之，募有能入城為謀者。騎士馬景請行曰：此行必死，願大王錄其妻子。全忠惻然止之，景不可。時今忠遣朱友倫發兵於大梁，明曰：將至，當出兵迓之。景請因此時給駿馬，雜眾騎而出。全忠從之，命諸軍皆秣馬飽士，下未旦，偃旗幟，潛伏營中，寂如無人。景與眾騎出，忽躍馬西去，詐為逃一，入城告茂貞曰：全忠舉軍遁矣，獨留傷病者通萬人守營，今夕亦去矣，請速擊之。於是茂貞開門，悉眾攻全忠營。全忠鼓於中軍，百營俱出，縱兵擊之，又遣數百騎據其城門。鳳翔軍淮退失據，自蹈藉，殺傷殆盡。 神福智破壇建 唐昭宗天復三年，吳楊行密遣將李神福擊田?，?遣其將王壇、汪建將水軍逆戰。丁未，神福至吉陽磔與壇建遇，壇建執其於承鼎示之，神福命左右射之。神福謂諸將曰：彼眾我寡，當以奇取勝。及暮合戰，神福佯敗，引丹溯流而上，壇建追之，神福復還，順流擊之。壇建樓船大列火炬，神福令軍中曰：望火炬輒擊之。壇建軍皆滅火，旗幟交集。神福因風縱火，焚其艦，壇建大敗，士卒焚溺死者甚眾。戊申，又戰於皖口，壇建大敗，身免。?聞壇建敗，自將水軍逆戰。神福曰：賊棄城而來，此天亡也。臨江堅壁不戰，遣使告行密，請發步丘斷其歸路。行密遣漣水制置使台蒙將兵應之。 諸史將略卷之十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