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生豪情書全集 · 第159封 毋忘

Forget-me-not 古昔一對男女 走到這橋上, 說,「別忘記我!」 他們手中的藍花, 無意跌進水中, 水邊傷心地長起來的, 是藍色的毋忘我了。 擷了它, 表示相思之情。 遠離的人, 記得王維的詩嗎? 「紅豆生南國, 南國的秋天是這樣愁思著了; 紅豆子是頂相思的, 多多的采哪! 多多的采哪!」 南國的春天是一樣寂寞的, 贈與你, 這一束毋忘我吧! 清如: 這樣的詩,算不算得詩究竟?近來頗想作詩,然Rhythm的貧乏乃是生命中的根本問題,能做一個Poetaster也只是由於你的感嘆,故Verse Libre似更適宜於我。 昨夜我是來到你的樓下叫你,叫法有點特別,我是這樣叫著:「宋!—清!—如如如!」樓上有人說快來了,你也答應我就下來,然而等著叫著,我卻無可奈何地醒了,這樣的調排人,悲哀得很。 忽然記起了許多近來做過的忘卻的夢。昨夜也做過無數的夢,其中有一個是「激於正義」的夢,學校逮捕了兩個學生,也許是為著「思想」上的問題,總之是非常無理由的。其中一個女同學已嫁人,懷著孕並且在生病,幽在一所古寺里。學校召集全體同學開會,徵詢全體對於他們的意見,布告上說,「將於此會覘出每個學生思想的邪正,誰對他們說援助的話就是『盧布黨』,同情於學校的才是穩健黨」。所謂「盧布黨」也是要逮捕的。我當時很想在開會時甘冒不韙,侃侃發言,但很快又做別個夢了。自己是自由思想者,對於法西斯派的抬頭頗不願意。 你將要說「幾天的假期,莫名其妙地過去了」。是不是?也許,「人有點疲乏。」 你可不可憐我常常做夢?夢裡常常有你,但不大看見你,你又老不說話,大概因為一向你在我面前總是那樣斯文的緣故。你怕不怕癢?胳胳……肢! 八日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