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譯註 · 豐（卦五十五）

（離下震上） 《豐》：亨，王假之。 [1] 勿憂，宜日中。 《彖》曰：《豐》，大也。明以動，故《豐》。「王假之」，尚大也。 [2] 「勿憂宜日中」，宜照天下也。日中則昃，月盈則食，天地盈虛，與時消息， [3] 而況於人乎，況於鬼神乎？ 《象》曰：雷電皆至，《豐》。君子以折獄致刑。 【譯文】 《豐》卦：祭祀，王到廟。勿憂，應該在太陽正中祭。 《彖傳》說：《豐》卦，是大。（離下震上，火下雷上，明下動上，）明而動，所以《豐》。「王假之」，崇尚大事。「勿憂宜日中」，應該照耀天下。太陽正中就要偏斜，月亮圓滿就要虧缺，天地間的日月還有這樣的滿和缺，跟著時間消長，何況人事呢？何況鬼神的受祭祀呢？ 《象傳》說：（離下震上，電下雷上，）雷電都來了，是《豐》卦。君子因此判斷獄訟，施行刑罰。（電指明斷，雷指刑罰。） 初九：遇其配主，雖旬無咎，往有尚。 [4] 《象》曰：「雖旬無咎」，過旬災也。 六二：豐其蔀，日中見斗。 [5] 往得疑疾，有孚發若，吉。 [6] 《象》曰：「有孚發若」，信以發志也。 九三：豐其沛，日中見沫， [7] 折其右肱，無咎。 《象》曰：「豐其沛」，不可大事也。「折其右肱」，終不可用也。 九四：豐其蔀，日中見斗，遇其夷主， [8] 吉。 《象》曰：「豐其蔀」，位不當也。 [9] 「日中見斗」，幽不明也。「遇其夷主」，「吉」行也。 六五：來章有慶譽， [10] 吉。 《象》曰：「六五」之「吉」，有慶也。 上六：豐其屋，蔀其家，窺其戶，闃其無人， [11] 三歲不覿，凶。 《象》曰：「豐其屋」，天際翔也。「窺其戶，闃其無人」，自藏也。 【譯文】 倒數第一陽爻：碰到女主人，只十天內無害，去有賞。 《象傳》說：「雖旬無咎」，過十天有災。 倒數第二陰爻：擴大蔽日的黑雲，一片黑暗，日正中時看見北斗星，前去得到多疑病，有誠信來啟發著，吉。 《象傳》說：「有孚發若」，靠誠信來啟發意志。 倒數第三陽爻：擴大遮陽的黑雲，昏暗不明，日中看見小星。折斷他的右臂，（可以治癒，）無害。 《象傳》說：「豐其沛」，不可做大事。「折其右肱」，終究不可用。 倒數第四陽爻：擴大蔽日的黑雲，日中看見北斗星。碰見平常去寄宿處的主人，吉。 《象傳》說：「豐其蔀」，地位不恰當。「日中見斗」，幽暗不明。「遇其夷主」，出行吉。 倒數第五陰爻：取得文采，有慶賀讚譽，吉。 《象傳》說：「六五」之「吉」，「有慶」。 最上陰爻：擴大他的屋，遮蔽他的家，窺看他的門戶，靜寂地沒有人，三年沒有看見人，凶。 《象傳》說：「豐其屋」，（貴族得意，）像鳥在天空飛翔。「窺其戶，闃其無人」，自己藏起來了。 【說明】 《豐》卦離下震上，火下震上，明下動上。《周易淺述》：「以明而動，動而能明，皆有豐大之意，故為《豐》。」「全彖當豐盛之時，宜宇中不使至於過盛。蓋豐則多故，故有戒辭也。」看卦辭，講王到祖廟祭祀，當時以祭祀為國之大事，正說明「豐，大也」。又說「宜日中」，《彖傳》說「宜照天下」，日中宜照天下，正說明是太陽盛大之時。但接著說「日中則昃」，日光過中則傾斜，正說明盈虛消長的客觀規律，所以盛大時要有所戒。所以爻辭的「豐其蔀」，「豐其沛」，這種豐反而造成黑暗，要人戒備。這種黑暗會使人得疑疾，會使人跌倒，折右臂，只有保持誠信，才可以轉化為吉，為無咎。再像「豐其屋」，如貴族得意時，像在天際飛翔，但轉而逃亡，這更說明盈虛消長的道理了。《象傳》又從雷電的以雷比刑罰，以電比明照，提出「折獄致刑」，是又一種意義。 在《豐》卦里也有不同解釋。如對卦名《豐》，上面指出在豐盛時要有戒備，是一種解釋。再看李鏡池《周易通義》：「這是講行旅、商旅的專卦」，認為是反映商人生活。反映商人生活，跟「王假之」、「日中見斗」、「日中見沫」有什麼關係呢？所以這裡不採取他的說法。 再看爻辭：「初九：遇其配主，雖旬，無咎。」有不同解釋。（一）《周易通義》：「旬：借為姰，《說文》：『姰，男女並也。』指男女姘居結合。尚：助。這是說旅人到一地借住，招待他的是女主人，跟他同居成夫婦。這個女主人當是個寡婦。上古社會寡婦再婚是常事，……所以爻辭說『無咎』。『往有尚』，言行旅得到內助。」（二）孫星衍《周易集解》：「鄭康成曰：『初（九）修禮上朝（九）四，（九）四以匹敵，恩厚待之，雖留十日不為咎。』」這是說，《豐》卦的下卦末爻初九，與上卦末爻九四相匹敵，相待有恩禮，雖留十日無害。按《周易通義》的《蠱》卦「先甲三日，後甲三日」註：「周人占時日都說七日，與殷人卜旬不同。」這裡講「旬」，當是殷人的故事。照（二）說，可留十日，是殷人的風俗，不煩改字。照（一）說要改字，這樣改字，又無旁證，可疑，所以這裡用（二）說。 再看「六二：豐其蔀，日中見斗。往得疑疾，有孚發若，吉」。（一）《周易通義》：「蔀：用草或草織小席蓋的房頂。斗：北斗星。孚：奴隸。發：借為廢（殘廢）。大房子用草或草織小席蓋房頂，白天能見到北斗星。……買到了奴隸，但卻是殘廢的。」按不論怎樣遮蓋屋子，日中屋外一片光明，不能見北斗星。「日中見斗」之說，不可能是實象，當是假象，即事實上沒有的。見《前言》的《周易今譯》節。因用孔穎達《正義》說，「日中」比極光明之時，「見斗」比心地極為陰暗。又這裡說買的奴隸殘廢，卻稱吉，也是矛盾。 又「上六：豐其屋，蔀其家，窺其戶，闃其無人，三年不覿，凶」。也有不同解釋：（一）《周易通義》：「一座大屋子，用草泥蓋房頂。從門縫向里看，靜寂無人，甚至多年不見人影。很可能商人久客不歸，妻子也跑了。」（二）孫《周易集解》：「既豐其屋，又蔀其家，屋厚家覆，暗之甚也。雖窺其戶，闃其無人，棄其所處，而自深藏也。處於明動尚大之時，而深自幽隱，以高其行。大道既濟而猶不見，隱不為賢，更為反道，凶其宜也。」這裡作了合理的解釋。對《豐》卦的用意，像爻辭中說的，「日中見斗」，即有陰雲蔽日的象，指時代昏暗。加上「上六」處在過高的地位，又陰爻指臣，臣的地位過高則危，故與深隱相合。但經過三年，大道既濟而猶深隱，所以「凶」，稱「凶」也合。（一）說稱商人在外不歸，與《豐》卦的意義無關，故不取（一）說而用（二）說。 【注】 * * * [1] 豐：大。亨：同享，祭祀。王假之：即《萃》卦的「王假有廟」，王到祖廟。 [2] 尚大：崇尚大事。當時以祭祀和戰爭為大事。 [3] 昃：太陽偏斜。食：月虧缺。消息：消長。 [4] 配主：女主人。雖：漢帛書《周易》作「唯」。旬：十天，在十天內無害，過十天有災，當是一種禁忌。尚：賞。 [5] 蔀（bù部）：李《周易集解》：「虞翻曰：『日蔽雲中稱蔀。』」「斗，七星也。」按「日中見斗」，非實象，當是假象，比喻在極光明之時，其人心地極為陰暗，見《前言》的《周易今譯》。 [6] 疑疾：多疑的病。孚：誠信。發若：啟發著。孫《周易集解》：「有孚可以發其志，不困於暗，故獲吉也。」 [7] 沛：李《周易集解》：「虞翻曰：日在雲下稱沛。沛，不明也。沫，小星也。」按日在雲下，不是不明，下當作上。 [8] 夷主：經常接待的房東。 [9] 位不當：《豐》卦九四為陽爻，在陰爻下，比「豐其蔀」。 [10] 來章：得來文采，像辭令上的文采、行動上的風采都是。 [11] 闃（qù去）：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