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譯註 · 睽（卦三十八）

（兌下離上） 《睽》： [1] 小事吉。 《彖》曰：《睽》，火動而上，澤動而下。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說而麗乎明， [2] 柔進而上行，得中而應乎剛，是以「小事吉」。 [3] 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萬物睽而其事類也，睽之時用大矣哉！ 《象》曰：上火下澤，《睽》。君子以同而異。 [4] 【譯文】 《睽》卦：做小事吉。 《彖傳》說：《睽》卦，（兌下離上，澤下火上，）火焰在上動，澤水在下動。（離為中女，兌為長女，）二女同居，她們的意志不是一起行動。（兌是悅，離是明，）和悅而依附著光明。（六三為陰爻，六五又為陰爻，陰為柔，從六三進到六五，）柔進而上升。（六五居上卦的中位，是柔得中。九二居下卦的中位是陽爻，為剛，與上卦中位的柔相應，）是柔得中而應乎剛，因此辦「小事吉」。（天上地下，是天地是乖離的，但天的陽氣與地的陰氣相接而生長萬物，）是天地乖離而生長萬物的事又是一致的。（男女性別不同，但結合而生育子女，）是男女性別乖異而生育的意志是相通的。（萬物各具形體是乖異，但生存繼承有它相類之點，）是萬物乖異而它們生存繼承的事是相類的。《睽》卦的因時由乖異到相通的作用是大了啊！ 《象傳》說：（兌下離上，澤下火上，）上火下澤，是《睽》卦。君子因此既結合而又有分別。 初九：悔亡。喪馬勿逐自復。 [5] 見惡人無咎。 [6] 《象》曰：「見惡人」，以辟「咎」也。 [7] 九二：遇主於巷， [8] 無咎。 《象》曰：「遇主於巷」，未失道也。 六三：見輿曳，其牛掣，其人天且劓， [9] 無初有終。 《象》曰：「見輿曳」，位不當也。「無初有終」，遇剛也。 九四：睽孤遇元夫，交孚，厲，無咎。 [10] 《象》曰：「交孚無咎」，志行也。 六五：悔亡。厥宗噬膚， [11] 往何咎？ 《象》曰：「厥宗噬膚」，往有慶也。 上九：睽孤見豕負塗，載鬼一車，先張之弧，後說之弧，匪寇，婚媾。 [12] 往遇雨則吉。 《象》曰：「遇雨」之「吉」，群疑亡也。 【譯文】 倒數第一陽爻：悔恨沒有了。馬跑掉了不用追尋，它自己會回來。遇見醜人，無害。 《象傳》說：「見惡人」，用來避開災害。 倒數第二陽爻：在小巷裡碰見接待客人的主人，無害。 《象傳》說：「遇主於巷」，沒有走錯路。 倒數第三陰爻：看見大車在拉東西，駕車的牛角一高一低（拉得很累）。駕車的人黥額割鼻，開始困難，結果順利（得到別人幫助）。 《象傳》說：「見輿曳」，（駕車的人）地位不相稱（不善駕車）。「無初有終」，碰到強有力的人幫助。 倒數第四陽爻：旅人孤單，碰見一個跛子，都被俘虜（因跛子是逃走的奴隸）。處境危險，（經過解釋，）無害。 《象傳》說：「交孚無咎」，他的用意得以通行。 倒數第五陰爻：悔恨消除了。他的同宗族的人在吃肉，前去又何害？ 《象傳》說：「厥宗噬膚」，前去是可喜的（也可分到肉吃）。 最上陽爻：旅人孤單地（走路），看見豬背上都是泥，一車上載著鬼，他先拉開弓，後放下弓，原來不是強盜，是來迎娶的。前去遇雨就吉。 《象傳》說：「遇雨」的「吉」，各種猜疑都消失了。 【說明】 《睽》卦兌下離上，澤下火上。《周易淺述》：「火炎上而澤潤下，二體相違，睽之義也。又二女同居，志不同行，亦睽之義也。」睽指乖離、乖異。但離而又合，異而又同，這裡又有些樸素的辯證觀點。再看爻辭也這樣。初九的「喪馬」是乖，馬自回是合。「見惡人」是乖，「無咎」是合。九二的旅人在外離鄉背井是乖，遇主是合。六三「無初」是乖，「有終」是合。九四寫旅人和元夫兩人「交孚」是乖，後來「無咎」是合。六五在被俘後見人有疑是乖，後看到是同宗族的人有慶是合。上九先疑載鬼一車是乖，後看到是族外婚的迎娶是合。全卦就是這樣的乖異和結合的聯繫。 【注】 * * * [1] 睽（kuí葵）：乖離、乖異。 [2] 說：同悅。 [3] 小事吉：《睽》卦的上卦六五是柔，指臣下，所以「小事吉」，倘是九五是剛，指君主，就可大事吉了。以上的「柔進」和「柔得中」都指柔，指臣下，所以稱小事。古代大事指戰爭與祭祀，都要由君主來主持，所以臣下來主持的，只能稱「小事吉」了。 [4] 同而異：同指結合，異指分別。 [5] 逐：追尋。復：回來。 [6] 惡人：從下文看，指容貌醜陋的人，非壞人。 [7] 辟：同避。 [8] 主：接待旅人借宿的主人。 [9] 輿曳：拉大車。掣（chè徹）：李《周易集解》：掣作觢（shì士），牛角一低一仰。天且劓：同上：「虞翻曰：『黥額為天，割鼻為劓。』」 [10] 《周易通義》：「睽孤：旅人孤單地走路。元夫：聞一多說，元應讀為兀。兀夫，跛子。交：俱，一起。孚：被抓。跛子是個逃亡的奴隸，被後面追來的一起抓住了。厲，無咎：雖然危險，但經過解釋，終於沒事。」 [11] 《周易通義》：「厥宗：他那個宗族的人。噬：吃。膚：肉。」 [12] 負塗：李《周易集解》：「豕背有泥。」載鬼一車：《周易通義》：「載著一車像鬼一樣奇形怪狀的人。『鬼』是圖騰打扮。每個氏族有自己的圖騰，多以動物為標誌。族外婚時，打扮自己的圖騰，以示區別。說：同脫，放下。」婚媾：指族外婚，族中多人去女家迎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