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象辭 · 卷十四

黃宗炎 《周易象辭》
欽定四庫全書 周易象辭卷十四 餘姚黃宗炎撰 【水下澤上】困 木升則末大於本而顛人升則位過於德而危升而不困者鮮矣此升之後所以有困也為卦上澤下水堤防不修澤涸水漏之象澤水掌於虞衡旱潦時其蓄泄今至於涸漏矣田野之荒蕪可知故名之為困困故廬也愚按廬乃田間之草舍農夫春夏有事於南畮則居之曰故廬則舍已崩頹傾壞而不可棲息其所存者惟垝垣廢址草木蒼然爾田夫牧?無可托處僅依喬木以為?庇其勞苦為何如哉凡人馳逐於外者必荒於內務於高遠者必迷於卑近故升於朝而忽略其田裡及顛危之至而思返其故居則又破敗而莫可投足矣常人處此已為窮愁所害不能自拔惟大人當之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是以初三上隂柔無德無才際此荒蕪空乏之時幽憂沉錮無能再興棟宇復闢田土以克光乎前業終於株木蒺藜葛藟而已矣株木蒺藜葛藟者何物也即困中之木故廬所存以為耕夫止息之處者也二四五有陽剛之質具濟艱之才在困而振作荒于田野則致身於朝廟塞於鄉閭則奮迅於行旅豈區區畎畝版築足囿其終身者乎繼困者為井井田也將往于田先治其休息之廬舍於茅索綯亟其乘屋是也古者五畮之宅二畝半在邑秋冬居之以為收藏之所二畝半在野春夏居之以為播種耕耘之次故欲耕田必先治廬一歲為菑言除去蔓草而通水道二歲為畲言築治廬舍以休息農夫草去水通復有廬舍可以棲止竢明春然後布種則三歲矣三歲曰新田之謂也知乎此而困井之畫象彖爻如示之掌不然呶呶囈語何為也哉 卦惟澤水無震巽何以困有木象爻有株木蒺藜葛藟諸象以其中藏巽也藏巽則其為木也鬰而不舒有困之義爻之為株木為蒺藜為葛藟俱佀木而微細明其不成巽也 困亨貞大人吉無咎有言不信【信古申字】 水澤成卦其性流行窮居隱約無有拘礙困固有亨之道也在困求亨恐為小人之窮濫或如庶民之無恆產而因無恆心皆不貞害之也故處困而不困者亨之謂處困而不求去困者貞之謂惟大人為能當之而吉也凡屬不堪之憂拂亂之為皆所以磨礱其知識而造就其德業者也何足為我咎乎信當作申與尺蠖求信之信同大人處困其道不行當傳之空言以垂教萬世是其有言也乃其志屈而不申故也如文王羑里演易孔子反魯述六經是也 有言不信與聞言不信異聞言者言在人而我聞之我不信之也信讀如字有言者我有言而志不得信也信讀若申古人多通用後儒遂不能辨 困故廬也從 【圍】從木廬本田間草舍謂之故 則毀敗已盡所存者止頹垣舊址是以從 草木蓊蔚是以從木古文作  從止從木止依棲也言人止於木為托宿計也今之解者以木受 為困以木見止遏不得長逹為困漢義亡矣故廬二字非有師承者不能訓然得其意者鮮矣  信從人從言人之言欲其暢達不可使有屈抑不盡之處聖君好問察拜昌言立誹謗之木豎敢諫之鼔所以導之使言者無所不至故以人言為申外傳曰防民之口甚於防川人言不可不申之謂也小篆誤以為誠信之信人言欺偽寜足信耶 彖曰困剛揜也險以說困而不失其所亨其惟君子乎貞大人吉以剛中也有言不信尚口乃窮也 困之所以為困者以剛揜於柔也天德本剛人志亦剛凡有所抱負無不欲見之施行偏逢時會之乖舛屈其才而抑其學使不得略展其亳末則此剛之可貴可用者已悉揜而不見矣際斯險難未有不怨尤憂憤窒塞而不通者也獨能樂其所樂不知有險是險以說也則境遇雖困我之天均不受夫折剉流行通逹不失其所亨非君子其孰能之然當是時即守正堅固恐天下之凶咎亦將有所不免矣大人又吉而無咎者豈不以剛可揜而剛中自若身可困而剛中不可困也剛莫能屈中莫能移通塞之浮雲於我何有但此理此心即不得明顯於今日惡可不彰著於後世或有所隱晦於一時焉可使滅息於千古君子有言於不申之日不見諸躬行而徒尚乎口乃見其窮也【即後人窮愁著書之意】夫立德立功立言咸足垂萬世而不朽夫子賢於堯舜孟子閒先示後惟以窮而尚口空言侔於實行也 揜蓋也覆也從 從合謂以兩手合物也後人 復加手作揜以為取物之義已屬三手而贅疣況可施於覆蓋之義乎 象曰澤無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 澤乃陂池瀦水之地有人力以伺視焉今水反出澤下則水流去而澤就涸矣是澤無水也田畝之灌溉何資乎故有田蕪廬壞之象命之曰困君子觀之則有處困之道人生富貴貧賤得喪夀夭俱莫之為而為莫之致而致營求百端枉己害性者固不知命委而棄之聽其自然者亦不知命君子不求僥倖不立岩牆凡吾可盡之事無所不極其至然後聽成敗於天始得謂之致命言推極其命而不與天爭也權在天者猶如是其權在我者獨有志焉修身行已立德立言守先以待後雖困而必遂天又豈能與我抗哉遂志者身雖屈而志必申也甘枉尺不遂志也求直尋不致命也 初六臀困於株木入於幽谷三歲不覿 以孱弱之人居卑下之地窮愁痿頓不能行動坐困而已株木者木經剪伐僅存根干無復柯條?庇者也運際昌明草木蕃盛時當蕭索即草木亦皆雕零故為臀困於株木之象如此荒涼之原野力無能為墾闢計反退而入於幽谷又復棄其所守之故土田之下者三歲一易尚冀有成今乃入於幽谷更何望乎三歲不覿是無可為相見之資也 朱木根干也從木從一指其中一在木下為本 在木上為末在木中為朱以凡木赤心者多因借為赤色之用而木之根干又贅作株以別之 象曰入於幽谷幽不明也 初雖坐困尚有三歲之望舍而入於幽谷益其昬昧而不明處困之道也下卦為水宜內明二剛乃水體初猶涯涘惡能明 九二困於酒食朱紱方來利用亨祀征凶無咎 澤水之所以涸以其流而伏匿爾二水之主潛陷於下何能為濟世利物之用其可以備郁鬯供粢盛者鮮矣士人窮約隱居至艱難於朝夕必需者如此是困於酒食也然而飯糗茹草畎畝樂道其令聞廣譽有不期著而自彰者王者之朱紱方皇皇而來聘矣無求飽菲飲食乃士君子淡泊之素性惟郁鬯粢盛之或闕無田不可以祭則不能不奭然有動於中也既有命服之臨賴此而修備物之典禮用之以為亨為祀利孰如之苟於此外而多求焉是窮達有異而喪其生平矣故曰征凶然二本剛中養之有日自能無咎 從來注傳解困於酒食都作饜沃苦惱象既不類理更不通夫水漏澤枯原野方有旱乾之憂何從得此酒食之荒淫需之雲上於天雨將不求而至然猶必待於五居大君之位受九州之賦貢始得需於酒食未嘗若是其奢也二當困時位甫立乎地上時未及乎壯年輒爾狼藉盤餐昬迷麯櫱有是象乎九二之剛方見揜而為困不思修德省躬以求憂患之益而乃醉飽樂憂能來在上之朱紱況享祀必謹於齋戒未聞醉飽腥聞尚堪對越夫鬼神有是理乎無理無象則吾未之敢信 朱赤黃相入而成之色詩朱芾斯皇人君之服飾也 芾蔽膝也象垂幅交帶之形上古衣裳之始取 皮以蔽前後後世聖人雖采章服物之俱備不敢忘其所自始制為蔽膝以存其遺意後從糸諧犮作紱或從黹諧犮作黻而義晦矣 象曰困於酒食中有慶也 君子而困於酒食幾不能具簞瓢矣中無所有則喪失其意志何能取患難貧賤以為磨礪之資唯二有中德則窮餓睏乏皆為進修之福慶使其沉湎於酒肥甘於食則腐腸之禍至矣慶安在哉 六三困於石據於蒺藜入於其宮不見其妻凶 水棄澤而趨下澤成剛鹵變為磽确不可耕之地矣前有四五兩陽橫亘於上卦推之不去是進無所往而困於石也後有九二一陽鯁塞於下中不為我用是退無所之而據於蒺藜也欲以不安之身行艱難之事彼亦知其必無成就乃棄其所為之業入宮而偃仰則又喪其所偶中男配少女三上兩隂不相為應是不見其妻也安得而不凶 困為故廬石田不可耕蒺藜不可居無能謀獲於野乃入於在邑之宮以息身而室家復蕩然市井草莽無一而可 入子其宮與入於幽谷義正相類而事則不同初見株木之害耕退入幽谷思芻樵弋獵以自給者也在下故也三知石與蒺藜之妨稼歸入於其宮思商賈貿易以自全者也近上故也豈知處困之道在動心忍性以申其志奚取於事業之紛更乎  據杖持也從手從豦豦有鬬爭之義用手相搏杖持者勝故凡憑藉倚恃皆用之  藜草也可為杖疾藜草實三角而有刺為人所忌疾故云疾藜直是疾病之病加草者俗也  宮人所居也從 從呂 之中有二【圍】謂牆垣判隔如堂室房奧之類小篆內從呂指貫通往來之處 象曰據於蒺藜乘剛也入於其宮不見其妻不祥也據蒺藜之上而芒刺不安以柔乘剛也柔揜剛而成困柔更自危入宮不見妻身未死而妻去乖暌離散不祥也夫水澤雖異合之則為一物而無間澤不畜水有上下不合之象男女雖別同居一宮則相親附而不離兩隂非正應無夫妻和樂之義二有慶五受福困於前而亨於後鬼神默相之初不明三不祥困未可量天奪之魄窮達之際有命存焉君子不謂命也 九四來徐徐困於金車吝有終 澤盈滿則行疾速水既漏涸所存無幾故有來徐徐之象兌金坎車九四當上下之介故有金車之象夫拯小民之難濟賢士之窮貴於急速需緩安行駕貴人之重器以從事是來之徐徐不亦反困於金車也乎四位大臣其行若是有媿於已溺己飢者不可同年而語矣難免於吝然而美事已行雖稍失之遲?必有濟所以有終 徐安行也從彳從余余小舍也入朝則趨過庭 則趨敬君父也小舍之下非君父所在安行而已 象曰來徐徐志在下也雖不當位有與也 行雖徐徐而其所以來之志則欲極在下者之困也當大臣之位德之流行不疾而速不行而至今雖才不足以當其位然臣民之仰以濟困者衆有樂與共事者矣 九五劓刖困於赤紱乃徐有說利用祭祀 身心家國其所以困者必有致此之由不可不思所以去之五居得為之位宜思去困者也當振作其剛健之威德有在上而為害者則劓之有在下而為害者則刖之淨掃蒺藜以就坦途悉伐葛藟以徹蒙蔽然而君之所快左右近習未必盡樂聞者也故欲為所欲為而困於赤紱之大夫不得以自主斯時而苟躁妄於一決則魯昭漢質魏髦唐文非異事也乃徐以圖之不使驚世駭俗談笑而自定唯見其困亨而說樂隨焉方其困也水旱不時粢盛或減遠方阻化方物不貢未得極其誠敬孝饗之儀文亦既說矣神人洽和宗廟社稷始得申其?恪也 二因在三五困在上兩象相佀兩剛同德在上者必得在下之人相助乃可以去左右之奸慝在下者必得在上之人相援乃可以出沉淪之窮戹觀二之朱紱方來是得五之援在上援人易也其征凶蓋未許其能助觀五之困於赤紱是未得二之助處下助人難也享隆而祭殺下反享祀君反祭祀者何也士君子以儉約為常有上方之命服從茲特豐其品物大君以四海供祭臣民安樂不過修其四時之恆典 或問五為君位非用刑之人以劓刖取象則一卦之義何居若雲劓刖而及於五更為必無之象其故何也曰文王居幽羑而演易周公系困五之詞正指文王之處困也當紂之殺九侯醢鄂侯而囚文王也文王自視亦同劓刖之人爾然文王小心翼翼不敢怨紂且不敢明言其君之困已而但云左右大夫之相困至聖不死實中正之大德使然及出而為西伯得專征伐三分有二以服事殷未嘗稍踰臣職不過僅僅自守侯邦之祭祀而已蓋於處困之君實有此象非虛空臆度者 刖絶也從肉從刀為斷足指之刑小篆別作跀 象曰劓刖志未得也乃徐有說以中直也利用祭祀受福也 人君至於修刑非盛治也況於劓刖之慘其志豈可雲得徐徐振飾而有和說剛得中而不猛直必申而不屈故也以之祭祀民說神歆宜受天之福也 上六困於葛藟於臲卼曰動悔有悔征吉 葛蔓延之草層累而生故謂之葛藟緣木而上出於木杪有佀乎可以?庇者人無廬舍以即安得葛藟以為覆蔽稍舒風日之酷其於困也有愈於株木蒺藜之惡矣然其不遑寧處則一也故云於臲卼倚徙不定也人當畏懼不安之時每慎重而不敢更張因自為謀慮曰動則悔至矣動雖有悔去危就安決意以行則可獲吉不然終於臲卼豈有既乎兌在上將反而向下窮則變之象也 葛蔓生之草可為絺綌者也從艹從曷曷有舒 長之義  藟草之層纍堆積者也從艹從畾臬兀臲卼二字不見於篆文即是臬兀無疑臬 者木橛之帶根者可施於地而不能平正兀者跛所憑以行校於幾屬則高鋭而不可倚皆危而不安之物合斯兩者為一物是以木橛為跛兀其危更甚故後人俱加危字為偏旁而注釋其意者也 象曰困於葛藟未當也動悔有悔吉【句】行也【吉句】葛藟纒蔓若廬舍然雖稍可棲止未為得當也動悔有悔何以得吉以其能行也行則出於困矣初三上皆柔困之甚者初困株而入幽谷困而益深其困者也三舍蒺藜而入其宮逃困而不能者也唯上能去葛藟而自拔行故也何以能行水澤以水濟水下則沉淪上則可興起也 【木下水上】井 序卦困乎上者必反下故受之以井是升而繼之困與晉而繼之明夷義相髣髴明夷而繼之家人與困而繼之升亦相近佀蓋傷於外者反於家困乎上者反乎下傷於朝廷者施政於家人困於治廬舍者收功於畎畝晝茅宵綯田廬既成而農事聿興矣困為廬井為田也先王體國經野莫大於井田界畫既定每九百畝為一井中為公田環以八區授諸八家八家同井遂於公田之內掘地為畜水之井以供八家之食用旱即稍資為灌溉實因井而制井亦因井而名井也南方地薄易於及泉井小而淺且溝渠錯襍足以滋禾苖井之為用亦差少北方地厚故有掘井九仞之深者而其徑圍之大亦足以相稱溝渠既鮮旱乾恆賴此為潤澤井之及人其功甚多其卦上水下木木氣方萌水泉已動為井之義刳木為器縣之桔橰以出水為井之象此皆以供田事之用者也彖爻皆指井田而言兼及汲水之井自來傳注俱舍耕農之重務而僅舉汲取之一端亦已隘矣又且與文王周公象辭一切不合附會矯揉頗乖經旨愚按困井二卦咸有田野蕭條亂離悽惻之象易興於文王與紂之時殷之未世其毒痡使然故繼井者為革有革命之兆焉作易有憂患聖人因憂患以前民用有由來矣或有難之者曰桔橰取水是木在水上也於象有戾應之曰彖傳雲巽乎水而上水巽入也言以木入乎水之下而上之也正恐後人有疑於象而為釋明如此或又曰禾苖之資水也大矣恐一井不能救其緩急應之曰此不知古今南北之通義者也古者五穀並重用亦兼之非若今之偏重在稻稻必出之水田也黍稷菽麥種不須水旱乾之日稍得沾濡即可望有秋矣故井水亦足御災荒西北之地至今水田少而旱田多五穀襍陳不專尚稻也況其為井原十倍於東南乎 古者地皆畫井路在田畔即為經界孟子井上有李與道旁苦李同義道路井田汲井其地不相離而義亦兼該月令五祀冬祀行而不言井淮南子白虎通俱曰冬祀井是井即行也行者井間之道路也故曰往來井井 井改邑不改井無喪無得往來井井汔至【句】亦未繘井羸其瓶凶【至句】 古帝王之有天下原非自私自利也蓋作之君以為民必先經國制野以為本則井田所自始井田既立民有恆產樂其樂而利其利在上者道有汚隆代有興廢國與天下隨之國與天下既改則邑不得不改邑雖改不易民而治也民仍藉乎食食仍出乎井也先王之溝洫疆里以授先民者其籌之至當矣因之可也改之不可也撫我則後虐我則讐累世之耕種耔耘高曾之此疆彼界依然如故不因故國滅亡而有所喪不因新主代興而有所得農恆為農唯其舊也夏後氏五十殷人七十周人百畝名雖異其實同也其同異柰何曰一代之興謹權量審法度畝里之廣隘繫於尺寸之長短夏後殷周之尺寸各制所以五十七十百畝別呼其實即此井即此田即此農之子孫無有損益於其際也井田之疆界為行人之道路其往來者一井既過又為一井自此而去以至十百千萬井其地無窮其井亦無窮蓋先王制井以養萬民即計井以封萬國此井田者即庶人之封建也其公田之內必掘汲水之井以備八家之用當鑿之寛廣洪深修之固而浚之潔雖遇旱乾長縆修綆汲之不窮始為盡道汔水涸也苟治汲井之未善適逢旱乾之至無所施其繘於井中徒見繋羸其瓶縣之桔橰之上而已失其救災扞患之道不足養人而凶也聖人憂民無所不至參贊天地以左右之唯恐嗣王不知此義不修荒政所以申汔至之戒 彖辭五句雖有五義前後一氣相貫更姓改物經天緯地之道粲然可見如傳義所言何從窺聖意乎汔王輔嗣訓危尚與水涸不遠箋曰幾也則轉展失真矣程朱唯知箋義不顧水涸之本訓義理益不可合羸累通即羝羊羸角之羸如曰敗也豈羝羊亦敗其角耶井八家一井象經畫九區公田鑿穴之形古人 掘井之法以木四條構成井字之形量地淺深將十百井字之木層壘而上之謂之井韓注曰井垣也使旁土不崩然後以甓石甃之因其在井田之中即取象於井田而為韓聖人之制度亦巧矣相傳伯益作井 汔水涸也從水從氣【氣】水涸則所存止淤泥但 有水之氣而無水之形  繘綆也從絲從矞矞者以錐穿物言穿絲於缾則其繩為繘也小篆省絲一體作為  籀文加兩手作  指兩手持綆汲水之意  缾罋也從缶從並缶小缾大一缾之畜可兼併數缶也或從瓦作  並指其受瓦指其質之意 彖曰巽乎水而上水井井養而不窮也改邑不改井乃以剛中也汔至亦未繘井未有功也羸其缾是以凶也木在下而水在上是以木入乎水下而使水上出也其象為汲水之井井以滋田田以種穀谷以生人轉展相養無有窮竭也改邑不改井者困井變易二五兩剛仍居中位也天下非一姓之天下則邑井非一人之邑井唯有剛中之德者能出而當養民之任井田之制必不可廢也旱潦固天道之常汔至亦非大災未下汲綆於井是未有蘇枯潤稿之功也輒繋羸其缾而不用未嘗盡人力而遽委之天災宜其凶也苟井不屬井田則改邑不改井如何解釋無喪無 得如何籠統遮過夫既雲改邑是徙其邨聚遷其市廛井獨不改近或遷徙於數里遠或至於十里使婦女老穉扶服而負此水民不聊生矣古未聞有鑿井之禁民又何憚而不改而必懷此都也無喪無得以井水不加盈縮而言春夏水溢秋冬水涸潦則水滿旱則水竭聖人何苦立此不確之象哉 象曰木上有水井君子以勞民勸相 聖王恐井田之制尚有未備故鑿井於公田以木挽水而出之使可以濟禾苖之稿緩農夫之痛木上有水井之象也君子觀象而窮其義凡可以愛人養人何所不極知稼穡艱難野人疾苦既慰勞之又勸勉之使勤其事輔相之使濟其窮省耕補不給省斂助不足而民亦樂助公田互相輸力忘寒暑之困憊矣周家自后稷以來勤於農事詩書每詳述之而於易亦三致意焉不然牽綆之勞兒童婦女俱所能任奚用君子之耶許其旁而勸相為 初六井泥不食舊井無禽 亦一井也頹廢不治泥淤而不可食蓋以世亂歲飢人民離散田野荒蕪而不耕耨其為井田若隨國邑之敗壞棄而為舊井矣不稼不穡雖鳥雀田鼠亦遠去而莫顧矣是無禽之象也與牂羊羵首三星在罶之義相為表里如曰井韓崩頹而無禽吾未見新穴之井有鳥翔集於其內有獸躑躅於其中也 象曰井泥不食下也舊井無禽時舍也 窮弱小民豈能浚井及泉所處之地卑下其才其力所不逮也先王之時務農重谷禾黍盈野懼鳥獸之害稼為田獵以驅除今也人去田荒禽獸不至後王之時舍農政而不講也 九二井谷射鮒罋敝漏 初六以陰柔處最下農夫之窮困孱弱者不勝其勞瘁已有人亡田棄之象老稚轉乎溝壑者也九二剛而稍上當虐政之加饑饉之逼其喘息尚存先世所受之田亦棄而不耕矣同井之人死亡離散滿目淒涼昔日之芃芃苖黍皆變為荒煙蔓草但見田間有積水之處久無人蹟魚自生其中因而射取之苟延朝夕其汲水之器亦已敝漏而不可用雖欲為抱瓮丈人其可得乎井谷井田之最卑濕處水之所聚如山下之谷也倘雲汲水之井井已卑安得復有谷以出水況由谷再下而射鮒耶無是理無是象也鮒魚名從魚從付附土而行溝渠皆有之莊生 雲車轍鮒魚得升斗水即活者言其淺水易生指為鯽者是也  瓮汲缾也從缶從雝雝水鳥出沒於水汲缾佀之  漏屋穿水下也從屋省體從雨屋下有雨漏義自明後人以刻漏之漏加水而漏下以別於屋漏亦已贅矣俗遂因之屚字反不用又屋屚奧窔上古穴居通明於頂有雨穿下君子每事不忘本因有屋屚之稱 象曰井谷射鮒無與也 一息尚存為田野之遺老何不且耕穫以養其殘生射鮒於井谷苟活甚矣上無恤農之政下無耦耕之畔誰可為與而復其先疇之恆業也哉或曰二五同德五為中正之主得為於上二豈雕殘之若此曰五為水主養而不窮生生盛大者二木刳為汲器生意已絶非九五所能造者也湯武豈能輔相桀紂使為夏商之令主乎二乃伯夷太公之流與 九三井渫不食為我心惻可用汲王明並受其福渫即泄字井田不治其畎澮溝洫皆滅沒而不能灌濡其流水皆渫去而不循故道不可得而望歲矣民其不食矣彼有其民有其地者恬然不以為憂而乃為我心之所惻怛田野之荒蕪經界之敗壞豈農夫之罪哉使其至於如此者實王者之故爾使王而恫恤民隱知民為邦本稼穡艱難天下人民並受其愛養之福矣王指文王紂虐已稔文王雖三分有二東土之流離飢餓不得被文王之澤者文王憫之欲錫之福而不能也如以渫為潔不特訓義臆說意味索然而心惻受福作何著落 渫除去也從水從枼枼言水之滲漏如木葉之 零隕而人不覺也俗皆用泄字即枼之省文爾因俗儒誤認棄上之三十為世遂以世字加諸木上以為枼也不識枼乃木之加體指事非三十為世之謂 象曰井渫不食行惻也求王明受福也 彼田已壞而不耕彼民已飢而不食彼昬不知我行其野見此景象而心惻然莫可或解將何術以濟之乎但求王者明乎此則斯民庶得受其福乎 六四井甃無咎 井當四位離乎下卦有出昧土之象登乎上卦有向王明之象入其疆而田野辟農夫勤於耕耨八家相聚有事於井當木落水涸之時共甃而整治之去其缺壞補其罅隙而井已重新矣食用有資旱乾有備可以無咎 甃井壁也從瓦從秋井既以木為垣於垣之內 陶瓦以封之壁而井乃固時至於秋既為農隙正水涸木落可以治井下卦巽往木落有秋之象古禮立秋浚井改水甃之義也 象曰井甃無咎修井也 歲之所以凶荒田之所以蕪穢豈土膏之獨薄與特以農政不修故爾王有志於恤民惡有易地易民者哉不過除其患害補其缺畧井雖舊修之則新矣詩曰周雖舊邦其命維新 九五井冽寒泉食 五為坎主泉之象也古之鑿井必相度其地之泉穴在於何處然後迎之濬及其所則泉自下而上汨汨不絶其水清潔與湊集之水不同所以謂之冽也水之有原者曰泉冬必溫夏必寒當耕耘灌溉之時農夫在田其水正寒汲而為食利人甚普蓋自修井以來黎庶樂業土地開闢皆王者之德澤足以浸灌滋潤乎生民也校諸下卦之蕭條慘戚孰不思興起而歸養乎雖欲不革不可得矣 冽水清也從水從列古作  象水自下而上 之形水之下流味必咸濁水之上出味必甘清古文簡易明白小篆加水諧列是反從矣 象曰寒泉之食中正也 水出地中正位北方以潤萬物王者執中用中正乎天位以養萬民 上六井收勿幕有孚元吉 夫修井以來舊日之廢墜已戢地利之生產已殷天則雨陽時若而民獲物阜歲豐矣井田至於秋冬為大有年其所收穫棲被原野勿用蓋藏一以見盈倉溢稟至廬舍不能容納足徵所畜之多一以見人有資生比屋充牣道不拾遺足徵風俗之美此其信於天下之實據所謂太平有象非若麒麟鳳皇景星慶雲之瑞也是為有孚而元吉如曰收為汲綆已屬臆說至於井之有幕自古及今罕聞罕見何遂以勿幕者為元吉也禮鼎有幕以防塵蠅之穢此之勿幕但言堆積於場上未盡納於倉箱也是即後世餘糧棲於畎畝之謂 收捕也斂也從  ?縛之義從攴朴擊之義收 斂五穀者先?縛而後朴擊之捕獲罪人亦若是故通為收捕之用  幕帷在上曰幕覆食案亦曰幕帷幔之制施於莫夜為多故從巾從莫 象曰元吉在上大成也 聖王不忍土地之荒蕪人民之愁苦吾疆吾里而修之井甃泉洌民勤土膏財成輔相行之畢世至此而始得達之天下及乎億兆乃元吉之明王在上人人受福天不愛道地不愛寶而大有秋成也湯武之革命已基於此 下卦三爻佀沬土上卦三爻佀西方美人先王之制井田人人有恆產天下無貧民故可言一夫一婦不被其澤若己推之溝中後世井田既壞昬暗之朝其人民之為芻狗不必言凶荒之日赤子之就塗炭亦不必言即有愛民之君值豐熟之時其樂其利多歸於豪強兼併孱弱農夫終歲勤勞仍有食糠核者豈特一夫一婦哉欲為三代之治必當先復井田欲復井田必當師其意而不泥其蹟天下之所產自足供天下之用一年之收穫自足給一年之食今既無恆業游惰者非仰地外之谷也亦養於此田也貧困者非竟能薇蕨畢生也亦貸此富室之所入也師其意但均其田八口之家准以今田約二十畝田之磽瘠者則加以十畝磽瘠之至者則增至四十畝使可更易而迭種凡一方之田俱有是三等所謂公田亦視此三等而錯襍於私田之側八家助其耕種耔耘至收穫而納粟於公庭然後盡一歲之事不泥其蹟不必制為井形不必拘於八家九區之數孟子巳雲請野九一而助國中十一使自賦戰國之時阡陌未盡壞已須潤澤況欲泥之於又數千年之後乎是井田之不可復不在於頑獷而在於迂儒也 困井相因田廬既壞依草附木不能居止則將流離播遷民不地著矣所以田野有無禽射鮒之慘地脈絶民心去夏殷之亡兆明王惻然於此修舊維新有德有人有土有財天與人歸湯武之興莫能御焉 【火下澤上】革 井田之收穫每歲而一革制度之廢興一姓而一革天下之改革視乎民民之向背視乎養善養民者焉能家哺而戶餔之亦為之井田教之畜牧而已井田以供粢盛粢盛具則必備犠牲然後可以供祭祀可以養聖賢革之繼井其義不一而足火下澤上以火熟水將以治皮也爻有牛虎豹皆取獸皮之意牛革尚其堅固虎豹之革尚其文采然獸皮何以有變革之義黃牛虎豹各為一物而具一物之質性及取而成革則但資生人之用而變革其所生之質性矣二體兩象原取以火革澤澤受火之煎烹而改易其氣味如王者之陶冶斯世而移風俗也下卦三爻由漸而進初審時二正當其時三則臨事戒懼皆我往革彼之象上卦三爻四受革而改命五既變而施以禮樂上則化成天下朝廷草野悉變文章之治皆我為彼革之象夫天下時而已矣時者日往月來寒往暑來相推代而成者也日月寒暑推代不息遂生治亂遂有古今素問曰亢則害承乃制物未有窮而不變極而不反者至治之世亂萌已伏大亂之世治端亦兆故者不得不去新者不得不來日出而照臨萬物其時已過則退入於蒼茫大澤之下何事不為塵蹟故天地革而四時成即夏命終而湯革之殷命終而武革之之事存乎其中治歷明時因天道而知人事有孚改命因人事而信天道也順天應人舍時無能為也歷四時之序春木生夏火秋金生冬水冬水復生春木惟夏秋之交火克金火徂暑金繼令獨有變革之義所以取澤火為象離南方兌正秋經此二時兩禾咸登帝堯命羲和其授人時亦以農務為重革鼎二象其交合之際原有物以間之其義最確伯不得略革之澤上火下使無釜以閒隔則澤決火滅不能成革中藏乾金金釜象也火而無薪麗於何處中藏巽木木薪象也始可以變革滋味鼎之火上木下亦自焚耳於鼎乎何有惟其中隱乾兌乾兌皆金為鼎之質其物重大合兩金而成體兌為澤在於金上始有烹飪之具成熟食之功四卦循環顛倒巧合缺一不可 革已日乃孚元亨利貞悔亡 夫自困井已來生民之顦顇亦已甚矣修井之補救方隅之有年何足以維新乎天下非改易其性情變化其風俗不可得而治也然而改革之事易駭衆人之耳目非施之有漸需以歲月豈能信於人心已盡也已日猶言畢世夫有此革也乾坤為之再造權量法度正朔服色代有損益惟元亨利貞之四德則貫乎天地之始終特因其革而愈顯創始未定雖天時已至聖人不能無悔及乎人心既孚悔己亡之 王者必世而後仁善人為邦百年可勝殘去殺周家積德累世始開王業 萬物自有形之始以至衰老無刻不變但以漸而更改不覺其可驚畏不受其痛苦耳聖王之革天下與天地之革萬物同 革獸皮象具角尾開胸腹之形治之使柔而可 用者曰韋未治而生者曰革 己象人口氣出形言語已盡而氣尚未收故為止盡之義又為字句之斷絶處耳 彖曰革水火相息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曰革已日乃孚革而信之文明以說大亨以正革而當其悔乃亡天地革而四時成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革之時大矣哉 水火之性迭為興廢一盛一衰如氣之有呼吸故曰相息息者心氣之出入而運於鼻水能滅火然水若於物即蒸而成熱熱乃生火火能涸水然火之所向必先煎逼而出水是水又生於火其性常相反而氣常相通如天之寒暑人之呼吸也中少二女同居一室非相猜疑即相妒忌其志各有所向而不相得故謂之革已日乃孚者漸仁磨義歲月既久然後革而人信之也聖人心志如白日行天光明正大經東西而緯晝夜其所以信之於民者豈有他哉維此文明之德而民咸說之大亨以正革當其會悔乃可亡天地之氣化溫涼寒暑迭為改革而成四時帝王之興起有以除暴取殘而改革其天命上順乎天下應乎人天受民受惟其孚東征西怨亦惟其孚此聖人之所以合於天地而再造乾坤者也其時信大矣哉息為止之義澤乃空曠之地未可即謂之水而實水所止息處日行處下雖不可雲止而實羣動宴息時男女異情各性同息一室愛戀綢繆二女同形同氣共居並息格格不相入水火本中男中女寒熱濕燥判然相遇則相得而成既濟澤火少女中女相近而日疏必各為更變而不久仍其舊也 四時以相生為序禪繼之正道因之惟夏秋之交以相剋為生則殷周之徵伐所以行其權南火而入西金自夏交秋之象 象曰澤中有火革君子以治歷明時 澤與水不同水流行澤畜積流水逝波寒暑不甚改變惟停留瀦集之水夏日必寒冬日必熱革繼井而為卦澤乃井泉井水在冬甚溫澤中有火之象也聖人教民粒食即有以火革水之事敬授人時正示民東作西成之限民非水火不生活水火非變革不可以治饔飱饔飱必本於稼穡稼穡必因乎天時治歷明時則趨事赴功無有失期故帝王之代興首重夫正朔天地之革以寒暑易姓之革以制度 澤中有火與水在火上有辨水火男女相交有異體之象故曰在上澤火二女不交無彼此之分故曰中有素問雲澤中有陽焰木華海賦雲陰火潛然皆澤中有火之謂此火生於剛鹵不能暵物海水雖咸未煮為鹽不任調和皆有待於革之意 歷古作厤從秝從廠秝者謂七月九月二禾之 成熟也二禾登場一歲之閲歷盡矣廠蓋藏也小篆加止作歷止者七曜之經由止於二十八舍也時從之從日四時有過不及必視日之纒度以為凖則之往也日之所往指躔度也小篆加寸作時言人有測算之法 初九鞏用黃牛之革 事莫大於變革莫重於慮始初雖離質勢將上往然而天人未孚豈容自試其執守堅固若鞏而用黃牛之革者然 鞏從鞏從革以韋束物也鞏為執持徒手尚懼 其不固束之以韋應無失墜如止言其固非是 象曰鞏用黃牛不可以有為也 時之將至尤不可先老氏所謂禍始福先幾之不得未有不發而為災害者故不可有為以待時 六二已日乃革之徵吉無咎 離為日二離主日之象居位中正日將上升已日乃革之之象以文明而得說應天人交致其孚以是而征先不失諸早後不失諸遲但有吉而無咎 象曰已日革之行有嘉也 日行而上人行而進正逢其時會必有嘉尚矣指應五而革澤 兵革乃軍旅之事而此言有嘉嘉禮也革命用干戈以威天下而彖傳言文明以說足徵湯武之順天應人以德不以功也 九三征凶貞厲革言三就有孚 處上下之交火澤相戰爭之際未審其幾而往將蹈於水火而凶既有其端而不能決擇非涸焦則濡爛是貞而厲革之為言一而再再而三無不就矣其誠信有不著者乎故云有孚二當已日三當乃孚一辭分為二象亦遲遲漸進之意 一重一帀為就革三重而三帀其維繋之堅固有必然莫回者 就就高也從京從尤尤異於凡也離日上升就 於至高亦進而革之之意 象曰革言三就又何之矣 言當進革無可退避舍此又何所往哉 九四悔亡有孚改命吉 衰季之時天以亂開治既踰下而歷上其悔可亡蓋其為澤也居炎上之沖易寒涼而為溫和化剛鹵而成和羮固孚之有日矣天下人民無不厭棄夫昏亂之舊俗而趨更新之德化天命不常昔之眷顧於彼者今改而佑佑於此矣天豈有私命乎惟視人民所歸向耳順天應人何吉如之 象曰改命之吉信志也 湯武之志無利天下之心救民於水火不得已而除殘伐暴孚於天而天信孚於民而民信也 三代以上民為貴作之君作之師以養斯民教斯民而已民雖衆愚而無智不能興大利弱而不強不能除大害於是有聖人出焉能人之所不能天下共愛戴之皆曰是誠我愚弱者之父母也羣然奉之加隆重焉使其居處服食有異於衆人彼所居之地原勞苦憂勤在他人所不堪何可又令其耕食織衣務其小而遺其大哉所以耕先奉以食織先奉以衣民為其易君為其難三代之子孫喜其居處服食獨異於衆人且令之無不行禁之無不止於是竭天下之膏血疲天下之筋力以快我之居處服食專大利而歸己推大害以與人君也者遂為生民之大患安望其能興利除害也哉強暴之簒奪以此奸邪之窺伺以此苟天而不作之君亦何至使生民如此之極乎於是又有聖人者出焉見水深火熱顛連無告起而去其殘賊四海之民皆信其志之在興大利除大害以救斯民而不在一己之居處服食也故曰有伊尹之志則可無伊尹之志則簒伊尹以匹夫匹婦不沾堯舜之澤若我陷溺之豈忍視天下生民皆為太甲所顛覆幸而太甲改過苟太甲終身不改則伊尹無可柰何亦不得已而自為之矣皆因後世賤儒視居處服食為重視民為輕乃有湯武逆取順守之說夫湯武亦何所取乎取其殘而已取其殘則順天應人何逆之有彼賤儒者流不知湯武伊尹之志局於居處服食以為取守有異於寺人妾婦否耶 九五大人虎變未占有孚 陽剛中正之主順天應人膺維新之命濺滌其從前之委靡頹惰凡人心風俗無不去積習而改觀大人興起如虎之變威振風行改正朔易服色創製立法耳目煥然固未待於占卜而先有孚信於天下矣猶左氏雲不疑何卜也 五獨不言革者謂四已革舊變則更始革者去桀紂之暴虐變者布湯武之仁義 象曰大       【人】虎變其文炳也 大人首出其製作可觀澤至秋而澄潔日至秋而高朗文採光華昭爍於天下而炳然也豈但以威武立功者乎即彖傳文明以說之意 炳本作丙從 指天從火指事火天之陽氣也 質具於木石而氣行天上者大火流行彌亘天地故借為明察之用因加火以別天干之丙而義贅矣 上六君子豹變小人革面征凶居貞吉 革道以成今之天下非昔之天下也前日之天地閉塞賢人隱遯今既以棄故而就新其懷才抱德之弢晦而不顯者無不於此自露其耿光是以君子若豹之變以附比於虎其小人者說家室之安寧田廬之得所欣欣相從而向化革面者改其愁苦之狀而為喜笑之色也彖傳所謂文明以說也於此而有異志他往是圖則凶居常守正以聽天人則吉 夫道一而已矣是則是非則非無界於兩岐可否之間者伯夷太公避紂海濱待天下之清聞西伯善養老相率而歸之當此之時天下咸知天命之西顧有聖如伯夷反不知周德將興徒以饑寒困逼適樂土而求苟活乎如其知之始而就養終而餓死何前後不相襲也湯武之事救民水火伯夷未有不與太公同心者史遷無稽之言幾於誣聖矣二老之歸周也其人同其事同而處太公以師傅以庶老養伯夷文王不已悖乎意伯夷耄耋過於太公必徂逝於既歸之後不但不得與夫孟津牧野之會且並不得佐文王事殷之日也君子之出處權於是非得其是而合於道則君子之豹變矣或曰然則何以有遺逸不怨戹窮不憫者哉曰非湯武也非其君不事也 豹佀虎而小從豸從勺豸長脊之獸勺者以其 丈圓如點滴之滲溢也豹能隨霧隱形君子當衰亂之時弢藏如豹霧及至變革污濁以成昌明之盛治其文采發露亦如豹之美艶也  面顔前也從百【首】而加囗於其外指其肉之方正也小篆繆開其上作  實不可解 象曰君子豹變其文蔚也小人革面順以從君也非其時君子潛伏於草莽碌碌無所表見時苟至矣其德之潤身才之措事者皆縱橫如意經緯成章其文蔚然而盛也小人則向風承化安居樂業以順從乎君而已惟孚之在先故能順之於後 蔚從草從尉草言其茂盛尉言其平順帖服也 詩薈兮蔚兮是也豹文整齊周密無或希疏錯襍之謂 炳蔚俱從火者離為文明也火映金水光彩發越之象 【木下火上】鼎 火之革澤非能自革也必資乎鼎獸之去革將以就烹也必升乎鼎帝王革命卜原相隰欲以建都也必先定鼎故革之後為鼎也為卦上火下木木生火而傳於薪火光上焰木質下燃生生不窮寄之於鼎以養萬民圓以象陽三足以象三公方以象陰四足以象四輔文饕餮以戒貪布雲雷以示及物繪夔龍以寓變化大者謂之鼐圓揜上謂之鼒有牛羊豕魚臘腸胃膚鮮魚鮮臘之用不同天子九飾以黃金諸侯七以白金大夫五以銅士三以鐵其制度大小輕重亦各有異或有銘識或無銘識細辨之為敦為彞為登為盉為鬲為甗以供祭祀燕饗之器其形則殊然皆可呼之為鼎巽離連位東南長養萬物之方巾藏金澤金為鼎質澤為烹飪下爻金木水火之異未備不可以為食不食則無貪饕之象故或無咎或吉至四可以食矣小而懼其養口體濫而懼其及小人五上舉鼎有象則享帝養賢庶有攸當故金鉉利貞玉鉉大吉卦之六爻初偶岐而居下為趾趾所以奠鼎維懼其顛九二奇橫偶上為當所以承鼎實而成燕享賓以疾辭而不至九三奇居鼎中逼近離體象雉膏之鼎實可以食矣而當上下改革之際鼎之或行或止尚未可定何暇安食九四復以一奇進加鼎實之上溢乎其腹沾濡於鼎外而不成禮六五偶分鼎上為耳耳以貫鉉貫鉉則鼎舉而行又非燕享之時上九奇亘鼎上為鉉鉉與鼎本不相屬祭祀燕享絶無關涉是六爻皆無列鼎而食之象聖人於富貴盈滿時不欲人之侈汰懼天命不常天祿難保定鼎即視遷鼎之鑑其垂戒於後王者豈淺鮮哉 愚按鼎彝制度其圖畫於金石之家者甚多其高大不過尺余重不過數筋容受不過數升與禮經相校大小懸絶固非正位凝命之器神禹平水土之後貢金九牧鑄九鼎以象九州其大小輕重在外傳者雖一時權對不可為據然度其規模要須數車九牛始挽一鼎若指此為祭祀燕饗所用又無乃大而無當乎且鼎以薦牲體原與彝罍籩豆之屬同列初未嘗親於水火若夫烹飪熟物則必資乎釡鬵是又不可以混稱者也豈聖人僅因其象之相佀名之相類概舉而約言之與未可知也 鼎元吉亨 夏後氏平九州之水土九州之牧各貢其金以一州之金鑄一鼎合而為九成湯革夏命鼎歸於殷武王革殷命鼎遷於周遂以此為受命之大寶其祭祀燕享以薦熟者自天子諸侯以及大夫士各有其器然必君之所賜乃可未敢有私自鑄作者即散而為羣鼎亦開國成家之重物子孫永用之世寶故膺是器者其人固元吉而用則亨通 亨與享本一字而通用又借為烹字今在於鼎則三義兼舉 鼎象腹耳三足形或作 上指器下 【古析字】 會析木而炊之意則此已是釜屬無耳足者正宜水火烹飪之用三代鼎彞銘識多作鼎其形狀則耳腹足之精巧無不畢備以意推之古人原有通稱之道或祭享大禮則升牲於鼎日用飲食雖王公亦以陶匏竹木不必盡皆列鼎乎 彖曰鼎象也以木巽火烹飪也聖人亨以享上帝而大亨以養聖賢巽而耳目聰明柔進而上行得中而應乎剛是以元亨 六十四卦皆象何以獨於鼎而言象也謂制器尚象有佀乎足腹耳鉉也其卦木火相合木巽於火以為烹飪巽入也聖人而居天位昭格於天烹以享上帝大君而親師保誠敬於人大烹以養聖賢則鼎之為象斯得其用而不虛巽入於下為足與腹離明於上為耳與鉉耳能受鉉是其聰也火能有明是其目也惟其巽順而入始得發為耳目聰明也自革而來二柔上行進而居五乃正位凝命之君子往來得中而應乎九二之剛柔明於上明而不察何善言之不從剛巽於下巽而不諛何逆耳之不吐君臣和樂共承新命是以元亨 象曰木上有火鼎君子以正位凝命 木生火火即燼木風滅火亦能熾火火復生風觀乎此知君民相養之道潛伏君民仇虐之義天命靡常如渙氷流澌無所偏注惟君子正乎天位者視鼎雖重遷徙甚輕當使不常之命凝而聚之不使其頻渙散而流行始可謂之定鼎命即改命革命之命方當改革其命正搖動而未凝風火扇盪正與富貴惑亂相佀其凝甚難 初六鼎顛趾利出否得妾以其子無咎 夏後氏以前鼎不過為食用之器耳非定命之重寶也其歷數之所在亦惟賢是命耳未嘗必傳於子也自神禹鑄鼎象物始為神器而主器者亦必屬於子苟無正嫡遂以庶孽承之如鼎之顛趾有動搖之象而乃以蕩滌其滓垢繼體未立有移易之象而得妾子以為嗣續則可以永保其鼎而無咎 按古鼎之制有三足俱空者牲體既升使濁滓盡歸於足否閉塞也撤饌之時須先顛倒其趾而盪去否塞之濁滓鼎初自革上來故云顛 象曰鼎顛趾未悖也利出否以從貴也 趾所以安鼎顛而向上亦以悖矣然初之顛趾將以有為未可雲悖鼎有否塞豈可薦牲以從貴惟先出否而後達於王公之前妾本微賤因子而得從王公之貴亦猶是也 九二鼎有實我仇有疾不我能即吉 陽剛得中鼎有其實可以上享我仇仇匹也謂應五宜就我而享其鼎實今我仇乃有疾而不能即我然與我剛柔相應非有他故俟其疾愈則必來就矣君臣相得木火同功無損於吉 二雖應五然四為近君乃折足覆餗之臣有以蔽五之明鼎實自上而下二有三四之隔五豈能舍上而先取下乎膏梁之子多病病從口入故云有疾 仇猶應也從人從九一唱一和自然相應黃鍾 之數極於九五音十二律生焉各相和合而不紊亂與讎字不遠讎取鳥聲之應和仇取音律之應和也以有對敵之義借為寃惡之用 象曰鼎有實愼所之也我仇有疾終無尤也 有實之鼎人孰不欲得而食之剛中之臣君孰不欲得而任之然去就之際事亦大矣其所往也可不慎乎我仇有疾非有他故終無所怨尤於我豈得以去就自疑乎小人貪慕祿養不知出處君子立身亷潔惟恐多所拂戾養賢之時自有此事 之往也象 出地之形借為語詞 九三鼎耳革其行塞雉膏不食方雨虧悔終吉 當木火之交鼎實已孰上下之際將去釜而就鼎正鼎欲舉動之時也行鼎必以耳三當腹而欲行是附耳於腹古鼎原有此制但耳在鼎口可以受鉉耳在鼎腹鉉不可通則以革貫耳挽之以舉動然而終不若鉉舉之便利故其行多窒塞未可薦享雖有雉膏之美實而不為人所食之象五為聰明之主自不至於久棄方將以為大旱之霖雨而虧損其悔尤始或有所間隔終必成君臣合禮之嘉會而吉 塞隔也從土從□言壘土為限使窒礙而不可 通也借為關塞之用  雉從佳從矢雉飛直刺不能迴翔亦不能遠舉度其所越僅一矢耳城方丈曰陼陼三為雉亦言一矢之地 象曰鼎耳革失其義也 行鼎以耳貫耳以鉉此聖人制器尚象之深義存焉今改變其制度位耳於腹貫之以革失鼎之義矣上下之間多有損益因革之不同有經更易而日 尋於善者即有經更易而失古人之義者故曰謹權量審法度蓋言愼也 九四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 位至於四鼎實再三其任重矣下應初六之一隂其象為偶凡器之足必三分而始能立一偶兩岐未有不仆者故至於折足而傾覆其公家之餗餗鼎實也凡在其下者無不受其污故形渥而可丑凶何待言大臣才德寡弱引用小人僨敗國事禍被人民之象鼎實戒貪厚祿難享君子有憂之 形刑通鼎禁也護於鼎足以防其顛禮所謂鉶羮是也鼎覆並其形亦污澤而受禍患子產棟折榱崩之懼得此意矣初虛鼎顛趾則出否在下者責輕也四實鼎折足則覆渥居上者任重也 三非耳而雲耳四非足而雲足有列鼎之象有夏移於殷殷移於周之象鼎具足而行以耳耳靜而足安三四兩體之交各備鼎容可分可合見鼎實不可獨專宜享帝養賢為宜也 覆覂也從西從復西謂揜蓋復則反其揜蓋之 意漢書覂駕即覆車也  餗從食從束古之大庖不使五穀牲牢沾滯釜底用葦及蒲束而煮之易於轉動則無偏爛損傷之失而其氣均後世內廚則鉤縣而煮即此意也  形象形也從幵從彡幵以平為義彡以文飾為義先得其平正之規模而後加以文飾則象其形容矣 渥雨沾也從水從屋屋所以蔽風雨水先沾濕於此 象曰覆公餗信如何也 四信初以為可任及至覆餗其所信果何如 六五鼎黃耳金鉉利貞 耳目聰明得中應剛享帝養賢之主也臣民之行止聽於君鼎之行止聽於耳君之耳以納諫鼎之耳以受鉉能納諫受鉉君與鼎俱得其正矣 天子之鼎飾以黃金五象耳故專舉耳以言鼎以耳行其受鉉之處金必堅固謂以金而受上九之鉉也五象為耳安得稱鉉用金為鉉益鼎之重豈可舉移 鉉從金從玄玄有繩索之義以金為之如今之 銕索銅索也此小篆專尚聲意而作不若古文鉉從鼎加一以象形明白顯易也今禮猶作鼏因解為巾鼎之物與羃相混周禮廟容大鼏七個謂之個者疑以竹為之如今之竹扛鉉鼏本一字鼏乃指事象形鉉則諧聲會意一經後儒飜改在易與在禮者遂判然不可複合小學之不講其誤於經術也如此 象曰鼎黃耳中以為實也 五中位黃中色本虛象爾天子之鼎以黃金飾其耳則中乃見於實象矣享帝養賢誠敬發露所以能正位而凝命 上九鼎玉鉉大吉無不利 以一奇橫於鼎上鉉之象也人臣居師保之位獻可替否能進逆耳之言者也玉之為物大寒不冰遇火不變鼎玉鉉以玉飾鼎之上如後世鼎蓋之頂因其在上有鉉之義為玉鉉之象非真以玉為鉉也鉉與鼎原不聯屬鼎舉則挈鉉而上鼎奠則委鉉於旁故五之金鉉指鼎以綴鉉上之玉鉉指鉉以親鼎君臣燕享調劑合宜明良喜起大吉而無不利 玉石之美而有德者外指其璞中從王言其可 貴也小篆以為三玉之連貫佀乎指佩玉而言失玉之本質矣 象曰玉鉉在上剛柔節也 夫烹飪之事五味得其和寒熱有其宜皆剛柔之節也以表誠敬以享帝養賢乃鼎之盛德 爻位以剛居柔五上以剛濟柔俱無偏頗所以為節 革去故日沉澤下時當莫夜凡事皆屬已往鼎取新日升木上時當平旦凡事皆屬方興鼎之火木易位為家人鼎為烹飪之器家人女貞主中饋之事兩者有相因之義火木以熟饔飱竈突之象木燃而火光炎上不欲風之播盪故云木上有火比戶之火宿於灰燼家藏之象將有所用非風不生故云風自火出謂風乃火之所從以出也 周易象辭卷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