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集解補釋 · 周易集解序

敘曰:元氣絪緼,明朱氏睦為本作為「氤氳為」。三才成象。神功浹洽,八索成形。在天則日月運行,潤之以風雨。在地則山澤通氣,鼓之以雷霆。至若近取諸身,四支百體合其度;遠取諸物,森羅萬象備其工。陰陽不測之謂神,一陰一陽之謂道。範圍天地而不過,曲成萬物而不遺。仁者見之以為仁,知朱作為「智為」。者見之以為知,百姓日用而不知,君子之道鮮矣。斯乃顯諸仁而藏諸用,神無朱作為「無為」。方而易無體,巍朱作為「為」。巍蕩蕩,難可名焉。 釋曰  「元」,大極也。大極元氣函三為一,故三才成象。八卦各三畫,因而重之為六畫,由此也。「神」,大極之神。以中之道淳和未分之氣言曰「大極」,以天地之始言曰「元」,以陰陽不測妙萬物言曰「神」,以一陰一陽各正性命言曰「道」,以易簡、變易、不易合道與神而名之曰「易」,其實一也。「八索」,八卦也。天有八卦之象,地有八卦之形,天地生人生物,無一非卦象。元之周流發育,範圍不過,曲成不遺也。「仁」者,大極生生之德,人得之以為心。「知」者,生生之氣,自然之條理,人心固有之知覺。此五常之要,五倫所自起,人類所以能相生相養,知善惡吉凶,以大別乎禽獸,而協乎天地之性也。道合仁知,而人之氣質不齊,故賢者猶不能無偏重,而凡民則習焉不察。天生斯民,所以必使先知覺後知,先覺覺後覺也。元不可見,於其發育萬物見之,故「顯諸仁」;道無所不在,不可以一方一體求,故「藏諸用」,此天地自然之易也。 逮乎天尊地卑,君臣位列,五運相繼,父子道彰。震巽索而男女分,咸恆設而夫婦睦。人倫之義既闡,家國之教鬱興。 釋曰  此言聖人因天地自然之易以作《易》,三綱五倫,人類所以相生相養相保之本。易教大義,李氏首明之,其下乃言辭、象、變、占四者之用。 故《繫辭》云:「古者庖犧氏王天下也,始畫八卦,以通神眀之德,以類朱作為「為」,下同為。萬物之情。作結繩而為盧氏文弨為、周氏孝垓作為「網為」。罟,以佃以漁,葢取諸離。庖犧氏沒,朱作為「歿為」。神農氏作,斵木為耜,揉木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葢取諸益。日中為市,致天下之人,改為「民為」為「人為」,避唐諱為,下為「世為」改為「代為」、「治為」改為「理為」同為。聚天下之貨,交易而退,葢取諸噬嗑。神農氏沒,黃帝堯舜氏作,通其變使人不倦,神其化使人宜之。刳木為舟,剡木為檝,舟檝之利,以濟不通,葢取諸渙。服牛乘馬,引重致遠,葢取諸隨。古者穴居而野處,後代聖人易之以宮室,葢取諸大壯。弦木為弧,剡木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葢取諸睽。上古結繩為政,後代易之書契,百官以理,萬人以察,葢取諸夬。故聖人見天下之賾盧為、周作為「嘖為」。而擬諸其形容,象其物宜,下當脫為「見天下之動為」五字為而觀其會通,以行其典禮。」觸類而長之,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天下之能事畢矣。 釋曰  以上言庖犧作八卦垂憲象,及神農黃帝堯舜,備物致用以利天下,所謂以制器者尚其象。 其旨遠,其辭文,其言曲而中,其事肆而隱。若夫雜物撰德,辯是與非。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有師保,如臨父母。自天祐之,吉無朱作為「無為」。不利者也。 釋曰  謂「以言者尚其辭」。辭所以辯是與非,示天下萬世履信思順、趨吉避凶之道。 至於損以遠害,説以先之。定其交而後求,安其身而後動。履和而至,謙尊而光。能説諸心,能研諸慮。 釋曰  謂「以動者尚其變」。易之詘信變化,人事動作之準,吉凶悔吝生乎動,動不可不慎,其道視此。 是故君子居則觀其象而玩其辭,動則觀其變而玩其占。 釋曰  將由變及占,引傳以貫穿其義。 蓍之德圓而神,卦之德方以智。探賾盧為、周作為「嘖為」。索隱,鉤深致遠,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莫善乎蓍龜。神以知來,智以藏往。將有為也,問之以言。其受命也,應之如響。無有遠邇幽深,遂知來物。故能窮理盡性,利用安身。聖人以此洗心,退藏於密。自然虛室生白,吉祥至止。坐忘遺照,精義入神。口僻焉不能言,心困焉不能知。微妙朱作為「玅為」。玄通,深不可識。 釋曰  謂「以卜筮者尚其占」。此聖人精義入神之學,非後世術數家所能知也。「虛室生白」等語,雜引老莊,唐人風氣如此,要非王弼憑臆穿鑿,汩亂經義者比。 易有聖人之道四焉,斯之謂矣。 釋曰  結言四者。 原夫權輿三教,鈐鍵九流,實開國承家脩周作為「修為」。身之正術也。 釋曰  明易道之大而切用。 自卜、商入室,親授微言。傳注百家,緜歷千古,雖競有穿鑿,猶未測淵深。唯王、鄭相沿,頗行於盧為、周作為「於為」。代,鄭則多參天象,王乃全釋人事。且易之為道,豈偏滯於天人者哉。致使後學之徒,紛然淆亂,各修朱為、盧作為「脩為」。局見,莫辨朱為作為「辯為」。源流。天象遠而難尋,人事近而易習,則折楊黃華,嗑然而笑,方以類聚,其在茲乎。 釋曰  以上略舉易學源流。「卜」,謂卜子子夏;「商」,謂商子子木,合之適應「卜商」之名,非專指子夏一人。猶下雲「經注文言」,「文」,謂文字,「言」,謂語句,合之適應「文言」之目,非即指《文言傳》也。六朝唐人多有此文例,如司馬長卿、楊子雲並稱「卿雲」之類。雖雲巧合,實易傳訛。此文「卜商」,讀者皆以為指《子夏傳》,是其驗也。《易》學傳自商瞿,不應舍商而獨言卜。考《子夏傳》出韓氏嬰,或淵源西河未可定。唐世所行《子夏傳》,葢六朝人聚斂舊説而為之,非韓氏本書,《集解》稱引無多,則李君固不以此傳為《毛詩序》、《禮·喪服傳》之比。特以六經之傳多出子夏,故上溯孔門傳授,與子木並稱耳。鄭多參天象,謂爻辰也。易本天道以訓人事,雜物撰德,《繫辭》所取者廣,鄭學淵源所從來遠矣。鄭以爻辰推禮象,爻辰,天象也;禮象,人事也。王弼説人事而遁於空虛,其於終日乾乾行事之旨,直背而馳矣。「折楊黃華」,俗曲也,以喻王弼俗學。《莊子·天地》篇云:「大聲不入於里耳,折揚皇荂則嗑然而笑。」「皇荂」,亦作「黃華」。 臣少慕玄風,遊心墳籍,歷觀炎漢,迄今巨唐,采羣賢之遺言,議三聖之幽賾,集虞翻、荀爽三十餘家。刊輔嗣之野文,補康成之逸象,各列名義,共契玄宗。先儒有所未詳,然後輒加添削,每至章句,僉例發揮,俾童蒙之流,一覽而悟,達觀之士,得意忘言。當仁既不讓於師,論道豈慚於前哲。 釋曰  以上論己撰《集解》之意。「刊」者,削去其非。「補」者,增成其是。李書以虞、荀為主,葢用虞、荀以補鄭也。「僉例發揮」,「例」,當為「列」,言每至章句先儒未詳之處,並列案語以發揮之。 至如卦爻彖象理涉重玄,經注文言書之不盡,別撰《索隱》。錯綜根萌,音義兩存,詳之明矣。 釋曰  以上言《集解》之外,別撰《索隱》以提要鉤元,並釋音義也。其書今亡。 其王氏《略例》,得失相參,采葑采菲,無以下體,仍附經末,式廣未聞。 釋曰  以上言既撰《索隱》,仍附王氏《略例》於經末,過而存之,以俟後人分別去取。 凡成一十八卷,以貽同好,冀將來君子無所疑焉。 釋曰  此書卷數,《新唐書·藝文志》作十七卷,而宋晁公武《讀書志》謂今所存止十卷,始末皆全,疑後人併之。毛氏晉汲古閣藏有影寫宋嘉定本《易傳》十卷,附《畧例》一卷,詳張氏金吾為《愛日精廬藏書志為》。與今本分十七卷合於《唐志》者異。此序自述卷數,朱氏彝尊《經義考》引李燾之言曰:「鼎祚自序止雲十卷,無亡失。朱氏睦為序亦云。」自序稱十卷,與今本作一十八卷者異。然西亭序雖雲爾,而所刊李序實作一十八卷,其本亦分十七卷,加《畧例》一卷。序又稱此本刻自宋季,用校梓以傳,則朱本亦出宋刻,豈宋時通行十卷本,而亦閒有十七卷本?序所論者與所刊之本不相應,初時失檢,後未改耶?餘三十前曾見惠氏校汲古閣本,正誤補脫,乙衍改錯,不可勝數。閲之心目開朗,惜怱促閒未暇致詳。嗣又得汲古閣刻本殘帙,則固十卷本。孫氏星衍《周易集解》十卷,葢即據之,分乾坤二卦為第一卷,屯至履為第二卷,泰以下分卷多同王弼本,惟改第二為第三,第三為第四,以下遞推可知。今值天下大亂,故友徂謝,無可借書。以此數者推約之,葢《唐志》十七卷者,舍《畧例》言也。序稱「十八卷」者,並《畧例》言也,序於附録《畧例》下始總計卷數。則但云「一十卷」者,當係脫字,或後人刪之。其全書十七卷、十卷之分,或《集解》本止十卷,並《索隱》為十七卷,而今本為後人所分。或《集解》實如今本十七卷,序雲「別撰《索隱》」,則與本書別行,其附經末者惟《畧例》一卷,所云「一十八卷」不連《索隱》數之,均未可知。唐人卷子本積帙不甚繁重,觀《正義》可見。此書文句較繁,卷分十七,似固其所。惟第十六卷以「《易》曰不遠復無祗悔元吉」建首,橫截一章內一節分屬兩卷,殊非其理,則今本分卷,固不盡資州之舊矣。 秘書省著作郎臣李鼎祚序。 釋曰  朱氏睦為曰:「鼎祚,資州人,仕唐為秘閣學士,以經學稱於時。嘗進《平胡論》,預察胡人叛亡日時無毫髮爽,象數精深葢如此。」此事宋十卷本鮮于侃序已舉之為。《四庫全書總目提要》曰:「鼎祚,唐書無傳,始末未詳,惟據序末結銜知其官為秘書省著作郎。據袁桷《清容居士集》載,資州有鼎祚讀書臺,知為資州人耳。朱睦為序稱為秘閣學士,不知何據也。其時代亦不可考。《舊唐書·經籍志》稱録開元盛時四部諸書,而不載是編,知為天寶以後人矣。」又曰:「《自序》謂『刊輔嗣之野文,補康成之逸象』,葢王學既盛,漢易遂亡,千百年後,學者得考見畫卦之本旨者,惟賴此書之存耳,是真可寶之古笈也。」案:此書宋本罕覯,舊刻存於今最先者為明嘉靖時朱氏睦為本,次為毛氏晉汲古閣本,次為盧氏見曾雅雨堂本、周氏孝垓枕經樓本。元弼閉門避世,惟據所藏朱、盧、周三刻詳加校勘。毛本字句多與朱同為,以藏本殘缺未及校為,容他日假得完本補之為。朱本誤字甚多,而古刻真面目猶在,往往得思誤書之適。盧、周同出惠校,大同小異。惠氏《易》學至深,校正此書,幾如撥雲霧而見青天,然亦閒有小失,今悉心審定,以俟達者。其李氏所集三十餘家,別考詳源流,著於後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