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文學史 · 第八章 元代詩文

游國恩 《中國文學史》
元代的詩文作家,無論在朝在野,大都屬於封建士大夫,和生活在市井勾欄的戲曲作家在創作上走著不同的道路。例如,在戲曲里封建禮教思想的拘束比較少,在詩文里程朱理學的影響卻相當深。元代詩文和當時新興的戲曲相比,顯得光彩暗淡,並不是偶然的。 但是,在元代民族歧視政策的壓迫下,漢族文人已完全失去象宋朝那樣優越的地位,這些詩文作家即使獲得一官半職或較高祿位,也並不和元統治者同心同德。因此在元代詩文里,很少看到對元王朝的歌功頌德,相反的是許多詩人往往在詠史、題畫之類的作品裡,曲折地流露出對宋朝的懷念和同情。元詩中反映隱逸生活的作品較多,這和仕途風波的險惡以及作家在政治上的彷徨苦悶有關。此外,也有少數作家作品接觸到民生疾苦,揭發了統治階級的罪惡。 元初詩文作家大都是宋金遺老,受元好問及江湖詩人影響較深。中期以後,風氣漸變,一以唐人為宗,但大都是追求詞采雅麗,對仗工整,很少創造變化。後期詩風,大半學晚唐儂纖縟麗之體。宋犖《元詩選序》說:"宋詩多沉塞,近少陵;元詩多輕揚,近太白。""宋人學韓白為多,元人學溫李為多。"有一定道理。但元詩人在學識的廣博、藝術修養的精深上,實遠不及宋代詩人。元代散文也沿唐宋古文的道路發展,但成就去宋文也很遠。總之,元代詩文無論宗宋或宗唐,大都走模擬因襲道路。因此,在元代最有成就的詩家中,甚至也找不到可以和梅堯臣、元好問並肩的人物。 第一節 劉因和前期詩文作家 元初詩文作家都經歷過社會動亂生活,作品的思想內容比較充實。延佑以後,雖然號稱是詩歌的極盛時期,不過是藝術形式比以前較為典雅精麗,而內容多半是寫承平風光,平淡空泛。在前期作家中,劉因的成就是比較高的。 劉因(1249-1293),字夢吉,號靜修,保定容城人。家世好儒學,後得程朱之書,遂專精理學,在家教授生徒。至元十九年詔征為贊善大夫,不久即辭歸。二十八年再征為集賢學士,不就。元世祖稱為"不召之臣"。卒於家。 他雖然不是南宋人,而且一度出仕元朝,但他一生對宋朝繫念不忘,這主要出於維護民族傳統文化的思想感情。至元五年元師伐宋,他曾作《渡江賦》,力陳宋不可伐。宋亡以後,他寫了不少的詩,曲折地表示悼念。在《書事》五首中,他寫了"白首歸來會同館,儒冠爭看宋師臣"。對被俘不屈的宋臣表示敬意。對於宋朝的奸臣、降臣他很痛恨。《白馬篇》中借博浪椎的史事稱讚刺殺秦檜的施全。在《馮瀛王吟詩台》中借馮道揭露了那些賣身投靠的宋臣的無恥心理:"飄飄扶搖子,脫履雲台游。每聞一朝革,尚作數日愁。朝廷乃自樂,山林為誰憂?"在《白溝》詩中,他更揭示了宋代亡國的教訓: 寶符藏山自可攻,兒孫誰是出群雄。幽燕不照中天月,豐沛空歌海內風。趙普元無四方誌,澶淵堪笑百年功。白溝移向江淮去,止罪宣和恐未公。 詩中指出宋太祖曾積藏金帛謀取幽燕,可惜兒孫不能繼承遺志。趙普諫阻太祖取燕,真宗澶淵親徵得勝反而增歲幣求和,正是軟弱無能的表現。結尾指出正是北宋一貫對外妥協種下了靖康南渡的禍根。這一番議論,是宋朝文人所沒有說過的。這表現了他對歷史的批判精神。 他寫過不少題畫詩和山水詩。《宋理宗書宮扇》里,他抒發了深沉的懷戀南宋的心情。《金太子允恭唐人馬》里,也對金源盛世有所懷念。山水之作如《飲山亭雨後》一首: 山如翠浪經雨漲,開軒似坐扁舟上。西風為我吹拍天,要駕雲帆恣吾往。太行一千年一青,才遇先生醉眼醒。卻笑劉伶糟曲底,豈知身亦屬螟蛉? 以比較新鮮的想像,寫出自己開闊豪放的胸懷,批判了劉伶的沉醉糟曲,也和那些沉醉在山光水色之中的作品不同。 他是理學家,不少詩中可以看出理學的影響。但他並不完全受理學的拘束。他的《讀史》說:"紀錄紛紛已失真,語言輕重在詞臣。若將字字論心術,恐有無邊受屈人。"《詠曾點》說:"歸時過著顏家巷,說與城南花正開。"觀點或風趣都和某些理學家有所不同。 他的詩在藝術上受元好問影響較多。七古歌行豪健中時有排夏之氣。七律如"霜與秋容增古淡,樹因煙景恣微茫"(《過鎮州》),"屈盤未轉坡陀盡,蒼翠忽從懷抱生"(《入山》),風格都極似元好問。他的五古多學陶淵明。他的《學陶詩》一卷實際是詠懷之作,從《和飲酒》、《和詠貧士》等篇中可以窺見他的生活和性格。五言小詩如《村民雜詩》: 鄰翁走相報,隔窗呼我起:數日不見山,今朝翠如洗。 清新活潑,頗有陶詩自然的真趣。 他的散文也有一定成就。在《孝子田君墓表》里,他揭露了蒙古兵南侵金朝的殘酷洗殺保州和平居民的罪行。《輞川圖記》中指責王維失節而自鳴清高,議論雖過於偏激,但卻是有為而發,並非故作翻案。 鄧牧(1247-1306),字牧心,錢塘人。一生不仕,漫遊吳越間,晚年隱居餘杭大滌山,和宋遺民謝翱、周密有往還。他自稱"三教外人",自編詩文集名《伯牙琴》,寓慨嘆世無知音之意。他在政論文裡發揮了烏托邦的思想,他說:"欲為堯舜,莫若使天下無樂乎為君;欲為秦,莫若勿怪盜賊之爭天下。"(《君道》)他攻擊暴君酷吏,言辭極為鋒利。他還寫了一些寓言和遊記,在《二戒(學柳河東)》的"越人遇狗"一節中,借越人縱容獵犬招致殺身的故事,隱寓宋朝和金、元妥協自取滅亡的慘痛教訓。他的山水記如《雪竇游志》等篇,頗有簡潔生動的片段,風格亦近柳文。在宋元理學盛行時代,他是一個思想比較卓越的人物,可惜作品不多,影響也不廣。 戴表元(1244-1311),字帥初,奉化人。宋臨安教授,元大德末一度出任信州教授,不久辭歸。他的散文作品較多。從記敘文中多少可以看到元初隱逸風氣的社會真相,例如《敷山記》就記載有富人願意出錢買山讓給有名文人作隱居之所,可見隱逸並不是窮讀書人能辦到的。他的《二歌者傳》寫兩個"從良"歌妓的友誼,也頗娓娓動人。他的散文雖然遣詞安雅,但多數作品內容比較單薄,藝術上也缺少變化和新創。他的詩如《剡民飢》、《采藤行》接觸到一些民生疾苦,《感舊歌者》則流露了故國之思: 牡丹紅豆艷春天,檀板朱絲錦色箋。頭白江南一尊酒,無人知是李龜年。 其他詩如"窮未賣書留子讀,飢寧食粥省求人"(《己卯歲初葺剡居》),"骨警如醫知冷熱,詩多當歷記晴陰"(《秋盡》),也寫得比較新鮮有味,但還殘留江湖詩風的影響。 虞集(1272-1348),字伯生,蜀郡人,僑居江西臨川。大德初薦授大都路儒學教授,官至翰林直學士兼國子祭酒,奎章閣侍書學士。元統初謝病歸臨川,卒於家。在延佑、至順年間,他是大都最負盛名的文人,"一時宗廟朝廷之典冊、公卿大夫之碑版咸出其手"。詩歌亦以典雅精切著稱,但應酬、題畫之作占去大半數篇幅,成就並不高。只有少數作品值得注意。如《挽文山丞相》: 徒把金戈挽落暉,南冠無奈北風吹。子房本為韓仇出,諸葛寧知漢祚移。雲暗鼎湖龍去遠,月明華表鶴歸遲。不須更上新亭望:大不如前灑淚時! 詩中雖然有時勢無可奈何的消極感嘆,但仍表現了他對民族英雄的敬意和故國的懷念,結語尤極沉痛。他在官三十多年,詩中不時流露受壓迫拘束、希望歸老田園的心情。如"苟遂牛馬性,歸放春草豐"(《後續詠貧土》),"京國多年情盡改,忽聽春雨憶江南"(《聽雨》),其中都頗有隱衷。他的〈風入松〉詞名句"杏花春雨江南",正是從《聽雨》詩化出的。 和虞集齊名的楊載(1271-1323),范槨(1272-1330),揭奚斯(1274-1344)也同樣是以歌詠承平著名而實際成就不高的詩人。他們詩的內容彼此區別不大,但風格各有不同。例如: 老君堂上涼如水,坐看冰輪轉二更。大地山河微有影,九天風露寂無聲。蛟龍並起承金榜,鸞鳳雙飛載玉笙。不信弱流三萬里,此身今夕到蓬瀛。 --楊載《宗陽宮望月》 黃落薊門秋,飄飄在遠遊。不眠聞戍鼓,多病憶歸舟。甘雨從昏過,繁星達曙流。鄉逢徐孺子,萬口薄南州。 --范槨《京下思歸》 兩髯背立鳴雙櫓,短蓑開合滄江雨。青山如龍入雲去,白髮何人並沙語。船頭放歌船尾和,篷上雨鳴篷下坐。推篷不省是何鄉,但見雙雙白鷗過。 --揭奚斯《夏五月武昌舟中觸目》 他們的詩都宗法唐詩,但所取規範略有不同。虞集說自己的詩如"漢廷老吏",楊詩如"百戰健兒",范詩如"唐臨晉帖",揭詩如"三日新婦"。《詩藪》說:"百戰健兒,悍而蒼也;三日新婦,鮮而麗也;唐臨晉帖,近而肖也;漢法令師,刻而深也。"虞集這些比喻雖未必盡當,卻多少表現了他們不同的風格。 第二節 王冕及後期作家 元後期作家,王冕詩歌的思想內容較為豐富,薩都剌、黃鎮成、楊維楨等在藝術上也各有不同的成就。 王冕(1300?-1359),字元章,號煮石山農,諸暨人。幼為農家子,自力苦學,後從學者韓性受教。應進士舉不中,遂下東吳,入淮楚。至正七年左右,北游大都,見天下將亂,遂歸。晚年,南方起義兵興,移家浙東九里山避難。據說他死前不久曾作朱元璋諮議參軍。他的畫和篆刻在當時很負盛名。 在元末階級矛盾日益尖銳的情況下,王冕寫了不少反映社會現實的詩。其中有江南旱災和水災的圖景,有蠶姑、村婦的眼淚,也有大官富商的驕奢淫逸。"人民正饑渴,官府急誅求"(《遣興》),"京都大官飫酒肉,村落饑民無粒粟"(《痛苦行》)之類的詩句,在他集中屢有所見。《江南民》中,寫人民在差役、兵災之下輾轉呻S吟Y的情景:"軍旅屯駐數百萬,米粟斗值三十千。去年奔走不種田,今年選丁差戍邊","東海風起浪拍天,海中十載無漁船","淮南格鬥血滿川,淮北千里無人煙"。其景象之悽慘,是令人觸目驚心的。在《傷亭戶》中,寫出了一個鹽亭工人家庭在課稅催逼下全家喪亡的悲劇。在北上時寫的《冀州道中》詩里,不僅刻劃出北方農村的貧因蕭條,而且揭露了元統治者摧殘文化的後果:"自從大朝來,所習亮非初。民人籍征戍,悉為弓矢徒。縱有好兒孫,無異犬與豬。至今成老翁,不識一字書。"在《蝦蟆山》里,他更借民間關於蝦蟆石的傳說,對剝削壓迫人民的元代官僚表示了無比的憎恨: ......野人指點為我說,此物乃是蝦蟆精。古昔曾偷太倉粟,三百餘年耗中國。天官燭其陰有毒,敕丁破口蠡其足。至今突兀留山丘,雨淋日炙無人收。樹根穿尻蛇入肚,老鴉啄背狐糞頭。牧童時時放野火,耕夫怒擊樵夫剁。自從殘墮不能行,見者唾之聞者罵。蝦蟆蝦蟆非令仆(指中書令、僕射),無功那竊天之祿?如今蝦蟆處處有,天官何不夷其族?...... 詩的結尾,他還意味深長地說:"黃童白叟相引悲,田中更有蝌蚪兒!" 作為一個封建文人,他對農民起義雖懷有偏見,如詩中往往稱起義軍為"盜賊"、"嬌氛",但是元末農民起義後江南農村的動態,在他詩中也有一些曲折的反映。如《漫興》兩首: 一說妖氛起,生民欲斷魂。村墟空壁落,市井變營屯。盡道無生計,誰為奉至尊?吾居更蕭索,事業不須論。 處處言離亂,紛紛覓隱居。山林增氣象,城郭轉空虛。俠客思騎虎,溪翁只釣魚。諸生已星散,那得論詩書! 他善畫沒骨梅花,他題畫的梅花詩一卷很著名,象"疏花個個團冰雪,羌笛吹他不下來"等句,當時就有故事流傳。他的《梅花》七古五首,頗能表現他豪邁孤傲的性格,詩風較近李白,和那些較多仿效杜甫的反映現實的詩多少有所不同。 總的說來,他的詩風比較樸直豪放,和元後斯纖細柔弱的一般詩風很不相同。但是,他模仿李、杜,有時過於著痕跡,往往搬用李杜現成詩句,顯得有些生硬粗糙。 薩都剌(1300?-1355?)(註:清薩龍光的《雁門集編注》根據《北人冢上》、《李清庵見過》兩詩確定薩都剌生於公元一二七二年,可供參考。但這個生年與薩都剌和同時詩人贈答往來的作品還有一些不合之處。這裡仍從干文傳《雁門集序》"逾弱冠登丁卯進士第"的說法,酌定其生於一三年左右。),字天錫,號直齋,本回族人,祖父以功留鎮代郡,遂為雁門人。泰定四年進士,官至河北廉訪經歷。據說晚年曾投方國珍幕下。他在當時以宮詞、艷情樂府一類的詩著名。樂府名作如《芙蓉曲》、《燕姬曲》,學晚唐溫、李樂府,儂艷細膩之中,時得自然生動之趣。又如《上京即事》中的兩首: 祭天馬酒灑平野,沙際風來草亦香。白馬如雲向西北,紫駝銀瓮賜諸王。 牛羊散漫落日下,野草生香乳酪酣。捲地朔風沙似雪,家家行帳下氈簾。 以婉麗之筆,寫蒙古祭天禮俗和塞外風光,確有不同於唐代邊塞詩的新鮮面目。他也有一些較好的山水詩,如《過嘉興》: 三山雲海幾千里,十幅蒲帆掛煙水。吳中過客莫思家,江南畫船如屋裡。蘆芽短短穿碧沙,船頭鯉魚吹浪花。吳姬盪槳入城去,細雨小寒生綠紗。我歌水調無人續,江上月涼吹紫竹。春風一曲鷓鴣吟,花落鶯啼滿城綠。 雖然也是學晚唐體,但是他並不是簡單地鋪陳聲色,而善於攝取新鮮的風土色調。詩中"蘆芽短短"四句,尤得歌謠風味。他的詞也頗有成就。〈滿江紅〉《金陵懷古》既熔鑄劉禹錫詩的意境,又能點染新辭,頗為讀者傳誦。可惜他的詩往往只是流連光景,揣摹聲色,雖有較高的藝術成就,卻缺乏充實的思想內容。 黃鎮成(1287-1362),字元鎮,邵武人。屢試不第,歷游南北,後歸隱故鄉著書。他的《城西紀事》、《五月調兵赴綏陽》等詩,也接觸到一些人民疾苦,但不夠充實。他藝術成就較高的作品是山水詩,如《東陽道中》: 出谷蒼煙薄,穿林白日斜。崖崩迂客路,木落見人家。野碓喧春水,山橋枕淺沙。前村烏桕熟,疑是早梅花。 寫江南山村景色,疏疏落落的幾筆,卻能引人入勝。其他詩如"白露下山城,秋風一夕生"(《八月》),"紅樹夕陽蟬噪急,白頻秋水雁來多"(《秋風》),"一江風起晚潮上,半夜舟行山月高"(《明州西渡》),風情聲韻,逼近唐代劉長卿。但是,由於他生活在偏僻小縣,交遊不多,當時知道他的人很少。 楊維楨(1296-1370),字廉夫,號鐵崖,別號鐵笛道人,會稽人。泰定四年進士,官至江西等處儒學提舉。他在元末據有詩壇領袖的地位,他的詩號為"鐵崖體"。他的《鐵崖古樂府》中,七古歌行多半是詠史、擬古之作,好馳騁異想,運用奇辭,眩人耳目,受李賀影響很深。如《鴻門會》,就是模仿李賀《公莫舞歌》而變化辭句之作,他自己很引為得意,今天看來價值實在不高。他的五、七言絕句則多仿南朝樂府民歌和劉禹錫竹枝詞。自宋金末年至元末,仿效李賀詩的風氣從未絕跡,楊維楨因為在這方面表現得更突出,所以聲名也特別顯著。 但他的詩里也有少數具有現實意義的作品。例如《鹽商行》寫出了鹽商飛揚跋扈的氣焰;《海鄉竹枝詞》反映了在官府、鹽商雙重剝削壓迫下的鹽亭工人的生活,例如: 潮來潮退白洋沙,白洋女兒把鋤耙。苦海熬干是何日?免得儂來爬雪沙。 顏面似墨雙腳赦,當官脫褲受黃荊。生女寧當嫁盤瓠,誓莫近嫁東家亭。 把他這組詩和王冕《傷亭戶》詩聯繫起來,我們可以更清楚地看到元代鹽亭男女工人牛馬不如的生活境遇。其他詩如《南婦還》等也有一定現實意義。 元詩成就雖然不高,但對明清詩人有一定的影響。明代詩歌棄宋詩而專擬唐人的傾向實以元詩為開端。明代許多文人學習唐詩的模範選本高秉的《唐詩品匯》,也是根據元人楊士弘的《唐音》加以擴充發展的。元代散文的成就和影響又遠不如詩歌。 小結 元代的階級矛盾、民族矛盾空前尖銳,人民的武裝起義一直沒有停止過。反映在元代文學,特別在雜劇和民間文學裡的主要內容是尖銳的社會矛盾和對階級壓迫、民族壓迫的反抗。它不但揭露了當時社會的黑暗,同時也鼓舞了廣大人民反對元朝統治的鬥爭。 元雜劇是在我國深厚的民族藝術基礎上,直接受院本和諸宮調的影響而產生的,有著獨特的藝術風格。同時,它又是時代的產物,廣泛而深刻地反映了元代的社會生活。它和話本小說共同開展了文學的新領域,對明清及近代的文學有重要的影響。元雜劇的題材同現實有密切的聯繫,不但關漢卿、楊顯之等直接取材於現實的作品如此,就是那些取材於歷史故事和民間傳說的,也都曲折地反映了元代的社會生活,表現出強烈的時代精神。元雜劇同群眾的聯繫也十分密切,藝人經常在城市和村鎮作場,通過演出和群眾聯結起來。更可貴的是,元雜劇作家由於地位的低微,和被壓迫的下層人民比較接近,一定程度上表達了廣大被壓迫者的意願。這樣,元雜劇的創作就有著比較豐富的源泉,取得了光輝的成就。 元雜劇內容豐富,風格多樣,不同流派的作家共同形成元雜劇創作的繁盛局面。同時,元雜劇中也明顯地反映了不同階級思想的尖銳鬥爭。統治階級所極力宣揚的封建道德和宗教迷信在雜劇創作中有著明顯的影響,甚至在一些優秀的作品中也不能避免。 南戲在元代後期有著重大的發展,藝術形式已漸趨成熟,特別是作家在民間長期傳唱的南戲和雜劇的基礎上改編出《琵琶記》、《拜月亭》等著名戲劇,對明清傳奇的發展有直接的影響。但是,不少南戲的改編本也削弱了民間創作的反封建的傾向,而成為宣傳封建道德的工具。這對以後的傳奇創作又產生不良的影響。 少數詩文作家繼承了我國詩文中進步的傳統,寫出了一些反映社會現實的作品。而大多數作家脫離現實,脫離人民,消極避世的傾向比較嚴重,大都只能在藝術方面模擬前人,成就不大。就是這時期比較有成就的作家劉因、王冕等,也存在這方面的缺點。 這時還出現了新的詩歌形式--散曲。散曲最初的作者是一些街坊里的市民和勾欄里的無名藝人,到後來出現了關漢卿、馬致遠等文人的作品,表現他們對現實的強烈不滿,作風明快潑辣。他們的作品對明代進步的散曲作家有明顯的影響。然而比之雜劇,元散曲里就表現了更多的消極思想。到了張可久、喬吉等,更把散曲帶上脫離現實的典雅化的道路,他們的作品成為後來一部分封建文人模擬的對象,實際上這是重複了南宋以後許多詞家的老路。 在文學語言上,這時期許多戲曲、小說作家以北方流行的口語為基礎,同時吸收古典文學裡還有生命的語言,加以組織提煉,為明清以來的戲曲、小說的大量運用白話奠定了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