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文化史 · 第十三章 外患與變法

柳詒徵 《中國文化史》
清代之外患,雖自鴉片之戰始,然壬寅立約後,朝野上下,一切如故,初未因外患而有所變革也。因外患而有所變革,自咸豐庚申始,而其事尤極可笑。初則以禁洋人入廣東省城啟釁,而有《天津和約》,繼則以禁洋人入北京啟釁,而有《北京和約》,而增開口岸, 《咸豐八年中英續約》第十款:「長江一帶各口,英商船隻俱可通商。惟現在長江上下游均有賊匪,除鎮江一年後立口通商外,其餘俟地方平靖。大英欽差大臣與大清特派之大學士尚書會議,准將自漢口溯流至海各地,選擇不逾三口,准為英船出進貨物通商之區。」第十一款:「廣州、福州、廈門、寧波、上海五處,已有《江寧條約》舊准通商外,即在牛莊、登州、台灣、潮州、瓊州等府城門,嗣後皆準英商亦可任意與無論何人買賣,船貨隨時往來。至於聽便居住、賃房、買屋、租地、起造禮拜堂、醫院、墳塋等事,並另有取益防損諸節,悉照已通商五口無異。」 《中法條約》第六款:「中國多添數港,准令通商,屢試屢驗,實為近時切要。因此議定將廣東之瓊州、潮州,福建之台灣、淡水,山東之登州,江南之江寧六口,與通商之廣東、福州、廈門、寧波、上海五口,准令通市無異。」 《咸豐十年中英續增條約》第四款:「大清大皇帝允以天津郡城海口作為通商之埠,凡有英國民人等至此居住貿易,均照經准各條所開各口章程比例畫一無別。」 又《中法續約》第七款:「從兩國大臣畫押蓋印之日起,直隸省之天津府克日通商,與別口無異。」 協定稅率, 《中英續約》第二十六款:「前在江寧立約第十條內,定進出口各貨稅。彼時欲綜算稅餉多寡,均以價值為率,每價百兩,徵稅五兩,大概核計,以為公當。旋因條內載列各貨種式,多有價值漸減而稅餉定額不改,以致原定公平稅則,今已較重。擬將舊則重修,允定此項立約,如有印信之後,奏明請派戶部大員,即日前赴上海,會同英員迅速商奪。俾俟本約奉到朱批,可即按照新章迅行措辦。」第二十七款:「此次新定稅則,並通商各款,日後彼此兩國再欲重修,以十年為限。期滿,須於六個月之前,先行知照,酌量更改。若彼此未曾先期聲明更改,稅則稅課仍照前章完納,復俟十年,再行更改。以後均照此限此式辦理,永行弗替。」 《中法條約》:「大法國人在通商各口貿易,凡入口出口,均照兩國欽差大臣所定印押而附章程之稅則,輸納鈔餉。但因兩國貨物或土產或工藝,一時不同,而價值有低昂之殊,其稅則有增減之別,每七年較訂一次,以資允協。七年之內,已定稅銀,將來並不得加增,亦不得有別項規費。」《中國近時外交史》(劉彥):「獨立國家,由主權發動,有制定稅率之權,外國商人不可不服從之。以前俄、英商人不過哀求我國減稅,朝廷以澤及遠人之意,特從寬減。至此以外人之強制,由主客二國協定稅率,是獨立國大傷體面之事。且此協定稅率並非用互惠條款,彼可得之於我,我不能求償於彼,其損害及於我國財政上經濟上尤甚大。」 領事有裁判之權, 《中英續約》第十六款:「英國民人有犯事者,皆由英國懲辦;中國人欺凌害英民,皆由中國地方官自行懲辦。兩國交涉事件,彼此均須會同公平審斷,以昭允當。」第十七款:「凡英國民人控告中國民人事件,應先赴領事官衙門投稟,領事官即當查明根由,先行勸息,使不成訟。中國民人有赴領事官告英國民人者,領事官亦應一體勸息,間有不能勸息者,即由中國地方官與領事官會同審辦,公平訊斷。」 《中國近時外交史》:「凡國家對於領土內行使主權,雖外國人不可不服從之,即國家獨立權所在也。故外國人入領土內,必服從其法律,領事裁判權許與,則外人入我領土之內,不服從我國法律,即國際法上國家之獨立權受制限是也。」 利益有均沾之例, 《中英續約》第五十四條款:「上年立約,所有英國官民,理應取益防損各事,今仍存之勿失。倘若他國今後別有潤及之處,英國無不同獲其美。」 《咸豐八年中美條約》第三十款:「現經兩國議定,嗣後大清國有何惠政恩典利益施及他國或其商民,無論關涉船隻、海面、通商、貿易、政事交往等事情,為該國並其商民從來未沾,抑為此條約所無者,亦當立准大合眾國官民一體均沾。」 以及傳教遊歷、 《中英續約》第八款:「耶穌聖教暨天主教,原係為善之道,待人如己。自後凡有傳授習學者,一體保護,其安分無過,中國官毫不得刻待禁阻。」 《中法條約》第十三款:「天主教原以勸人行善為本,凡奉教之人,皆全獲保佑身家,其會同禮拜誦經等事,概聽其便。凡按第八款備有蓋印執照、安然入內地傳教之人,地方官務必厚待保護。凡中國人願信崇天主教而循規蹈矩者,毫無查禁,皆免懲治。向來所有或寫或刻奉禁天主教各明文,無論何處,概行寬免。」 《中美條約》:「耶穌基督聖教,又分天主教,原為勸人為善,凡欲人施諸己者,亦如是施於人。嗣後所有安分傳教習教之人,當一體矜恤保護,不可欺侮凌虐。凡有遵照教規、安分傳習者,他人毋得騷擾。」 《中英條約》第九款:「英國民人准聽持照前往內地各處遊歷通商,執照由領事官發給,由地方官蓋印。經過地方,如飭交出執照,應即隨時呈驗,無訛放行。僱人裝運行李貨物,不得攔阻。如其無照,其中或有訛誤,以及有不法情事,就近送交領事官懲辦,沿途止可拘禁,不可凌虐。如通商各口,有出外遊玩者,地在百里,期在三五日內,毋庸請照。惟水手船上人等不在此例,應由地方官會同領事官,另定章程,妥為彈壓。」 《中法條約》第八款:「凡大法國人慾至內地及船隻不准進之各埠頭遊行,皆準前往,然務必與本國欽差大臣或領事等官,預領中法合寫蓋印執照,其執照上仍應有中華地方官鈐印以為憑。如遇執照有遺失者,大法國人無以繳送,而地方官員無憑查驗,不肯存留,以便再與領事等官復領一件,聽憑中國官員護送進口,領事官收管,均不得毆打傷害虐待所獲大法國人。凡照舊約在通商各口地大法國人,或長住,或往來,聽其在附近處所散步動作,毋庸領照,一如內地民人無異,惟不得越領事官與地方官議定界址。其駐紮中國大法國官員,如給執照之時,惟不准前往暫有匪徒各省分,其執照惟准給予體面有身家之人為憑。」 售賣洋藥、 《中英通商章程》第五款:「向來洋藥、銅錢、米谷、豆石、硝磺、白鐵等物,例皆不准通商,現定稍寬其禁,聽商遵行納稅貿易。洋藥准其進口,議定每百斤納稅銀三十兩。惟該商只准在口銷賣,一經離口,即屬中國貨物,只准華商運入內地,外國商人不得護送,即《天津條約》第九條所載英民持照前往內地通商、並二十八條所載內地關稅之例,與洋藥無涉。其如何徵稅,聽憑中國辦理,嗣後遇修改稅則,仍不得按照別貨定稅。」 《中西紀事》(江上蹇叟):「壬寅約內,絕不提煙土一字。」「自通商議行,鴉片弛禁,於是利權操之於外洋,而煙土遂為各行之首業,此豈特漏卮之患而已哉!」「壬寅通商之後,鴉片之禁大開,直至咸豐八年,始定稅則,是法窮則變也。」 禁書「夷」字、 《中英續約》第五十一款:「嗣後各式公文,無論京外內,敘大英國官民,自不得提書『夷』字。」 自由建造等事, 《咸豐十年中法續約》第六款:「應如道光二十六年正月二十五日上諭,即頒示天下黎民,任各處軍民人等傳習天主教,會合講道,建堂禮拜。且將濫行查拿者予以應得處分,又將前謀害奉天主教者之時所充之天主堂、學堂、塋墳、田土、房廊等件,應贖還,交法國駐紮京師之欽差大臣,轉交該處奉教之人。並任法國傳教士,在各省租買田地,建造自便。」 無往而不允其所請,正不獨賠款割地之為國恥也。 咸豐八年,賠英商損害銀二百萬兩、英國軍費二百萬兩,賠法國損害費與軍費共銀二百萬兩。咸豐十年,改賠英款為八百萬兩,法款亦八百萬兩。咸豐十年,中英續增條約第六款,允以廣東九龍司地方一區,付與大英君主。 清廷受此巨創,始漸有改革政法之意。首建總理各國通商事務衙門, 《柔遠記》(王之春):「咸豐十年冬十月,建總理各國通商事務衙門。時各國交涉紛繁,軍機處難以兼理,因議建總理衙門。奉諭,恭親王等奏辦理通商善後章程一折,即照原議辦理,京師設立總理各國通商事務衙門。著即派恭親王奕、大學士桂良、戶部左侍郎文祥管理,並著禮部頒給欽命總理各國通商事務關防。應設司員,即於內閣部院軍機處各司員內滿漢挑取八員,即作為定額,毋庸併兼軍機處行走,輪班辦理。侍郎銜候補京堂崇厚,著作為辦理三口通商大臣,駐紮天津,管理牛莊、天津、登州三口通商事務,會同各該將軍督撫府尹辦理,並頒給辦理三口通商大臣關防。其廣州、福州、廈門、寧波、上海及內江三口,潮州、瓊州、台灣、淡水各口通商事務,著江蘇巡撫薛煥辦理。新立口岸,惟牛莊一口,歸山海關監督經管。其餘登州各口,著該督撫會同崇厚、薛煥派員管理。所有各國照會,隨時奏報,並將原照一併呈覽,一面咨禮部,轉咨總理衙門,並著各該將軍、督撫互相知照。其吉林、黑龍江中外邊界事件,並著該將軍等據實奏報,不准稍有隱飾。」 《清會典》:「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親郡王貝勒大臣大臣上行走,掌各國盟約,昭布朝廷德信,凡水陸出入之賦,舟車互市之制,書幣聘饔之宜,中外疆域之限,文譯傳達之事,民教交涉之端,王大臣率屬定議,大事上之,小事則行。每日集公廨以治庶務,奏事日,則直朝房以待召見。」「凡各國使臣入覲,先奏請覲所定期,皇帝御殿閣,則導其使臣入。使臣行禮,如見其國君,使臣呈遞國書,代陳御案,使臣陳詞,皇帝宣慰畢,則帥以退。」「凡各國使臣以事期會,則入公廨,接以賓禮,紀問答,要事則錄備進呈,往會亦如之。」「凡使臣來賀元旦令節,於歲首約期。部院堂官咸集,接以賓禮,往賀也如之。凡有約之國十有六:曰俄羅斯[1],曰英吉利[2],曰瑞典、那威[3],曰米利堅[4],曰法蘭西[5],曰德意志[6],曰丹麻爾[7],曰荷蘭[8],曰日斯巴尼亞[9],曰比利時[10],曰義大利亞[11],曰奧斯馬加[12],曰日本[13],曰秘魯[14],曰巴西[15],曰葡萄牙[16]。分五股以理各國交涉事務:曰俄國股,日本附焉;曰英國股,奧斯馬加附焉;曰美國股,德意志、秘魯、義大利亞、瑞典、那威、比利時、丹麻爾、葡萄牙附焉;曰法國股,荷蘭、日斯巴尼亞、巴西附焉;曰海防股。」[17] 及同文館。 《柔遠記》:「同治六年春三月,設同文館於京師。」「時京師有洋館,乃議設同文館,並招集士子學習推算及泰西文字語言,而雇西人教習,廷臣諫疏皆留中。」 《清會典》:「同文館管理大臣,掌通五大洲之學,以佐朝廷一聲教。」「考選八旗子弟與民籍之俊秀者,記名入冊,以次傳館。」「設四國語言文字之館[18],曰英文前館,曰法文前館,曰俄文前館,曰德文前館,曰英文後館,曰法文後館,曰俄文後館,曰德文後館。」 其議蓋發於文祥。 《文文忠公別傳》(匡輔之):「咸豐十年,擬善後章程六條:(一)京師立總理各國事務衙門。(一)分設南北口岸大臣。(一)新立稅關,派員專理。(一)各省辦理外國事件,將軍、督撫互相知照,以免歧誤。(一)廣東、上海各擇通外國語言文字者二人來京,仿俄羅斯館教習例,選八旗子弟年十三四以下者學。習兩年後,考其勤惰,有成者優獎。(一)各海口內外商情,並外國新聞紙,按月咨報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備核。」 而其時號為理學者,頗非之。 《倭文端公別傳》(匡輔之):「同治六年正月,同文館招考天文、算學,由滿、漢之正途出身五品以下京外各官考試錄取,延聘西人在館教習。公奏言:立國之道,尚禮義不尚權謀;根本之圖,在人心不在技藝。今求諸一藝之末,又奉夷人為師,無論所學未必果精,即使教者誠教,學者誠學,其所成就,不過術數之士,未聞有恃術數而能起衰振靡者也。自耶穌之教盛行,無識愚民,半為所惑,所恃讀書明理之儒,或可維持人心。今復舉聰明雋秀、國家所培養而儲以有用者,使之奉夷人為師,恐所習未必能精,而讀書人已為所惑。夫術為六藝之一,本儒者所當知,非歧途可比。然天文、算學,為益甚微,西人教習正途,所損甚大。伏望立罷前議,以維大局而彌隱患。事遂止。旋命公在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行走,公懇請收回成命。上不允,尋上疏固辭。」 比遣使出洋,稍識外情, 《柔遠記》:「同治七年六月,遣使出洋與美國增訂條約。……時外洋諸國公使領事等交錯來華,周知內地虛實,而中國於外洋情事,僅得傳聞,未親歷目睹。有以彼能來,我亦能往為言者,於是特派欽差為重任大臣,二品頂戴志剛、孫家谷均充辦理中外交涉事務大臣,赴大東洋,抵華盛頓,與美國總理各國事務大臣增訂條約八款。」 《初使泰西記》(滿洲宜厚):「大清同治六年丁卯十二月初二日,總理各國事務衙門,以軍功花翎記名海關道總辦章京志剛篤實懇摯器識宏通保奏,奉旨派充使臣,與本衙門章京候選知府孫家谷並賞給二品頂戴,偕同美國欽使蒲安臣、英國協理柏卓安、法國協理德善等,恭齎國書,前往西洋有約各國,辦理中外交涉事件。」「初十日,使者與孫家谷詣乾清門,預備召見。衙前大臣帶領進養心殿,皇太后問由何路行走,奏對由陸路到上海,上火輪船,經日本,過大東洋,到米里堅。由米里堅渡大西洋,到英吉利,過海,到法蘭西。往北,順路到比利時、荷蘭、丹麻爾、瑞典、俄羅斯。往南,迴路到布路斯,再南,仍經法蘭西,到西班牙、義大利。由地中海,經大南洋,順廣東、福建、江、浙中國海面,自天津回京。諭:隨從人務須管束,不可被外國人笑話。奏對:謹當嚴加管束,不准其在外滋事。」 《隨使日記》(張德彝):「中國既與海外諸國通商,於是各遣使臣來華駐紮,修和好,保商民,以期辦事確切,通信迅速。光緒元年,皇上以華民出洋日眾,非有重臣旬宣,不足以資鎮撫,特准齎詔前往各國,以通和好。適值英人馬嘉理在滇被戕一案,乃奉旨派花翎兵部右侍郎郭嵩燾為正使,花翎三品銜候補五品京堂劉錫鴻為副使,蒞英吉利國。」[19] 始知西洋立國自有本末, 《使西記程》(郭嵩燾):「西洋立國自有本末,誠得其道,則相輔以致富強,由此而保國千年可也。不得其道,其禍亦反是。」 欲洗國中積弊而更張之。然其時國人猶蔽於故見,以不談洋務為高,即有倡議改革者,率為群議所阻。觀李鴻章答郭嵩燾書,可知其時之風氣矣。 《李文忠朋僚函稿》卷十七《光緒三年復郭筠仙星使書》:「西洋政教規模,弟雖未至其地,留心咨訪考究幾二十年,亦略聞梗概。自同治十三年海防議起,鴻章即瀝陳煤鐵礦必須開挖,電線鐵路必應仿設,各海口必應添設洋學格致書館,以造就人才。其時文相目笑存之,廷臣會議皆不置可否。是年冬,晤恭邸,極陳鐵路利益,請先試造清江至京,以便南北轉輸。邸意亦以為然,謂無人敢主持,復謂其乘間為兩宮言之。渠謂兩宮亦不能定此大計,從此遂絕口不談矣。……人才風氣之固結不解,積重難返。鄙論由於崇尚時文小楷誤之,世重科目,時文小楷即其根本,來示萬事皆無其本,即傾國考求西法,亦無裨益,洵破的之論。而中國上下,果真傾國考求,未必遂無轉機。但考求者僅執事與雨生、鴻章三數人,庸有濟耶!」 光緒初年,外患之來,相續不絕。日奪琉球,俄割伊犁,法奪安南,英取緬甸。清之國勢,已岌岌不可保,而清人猶泰然安之。雖時時仿效西法,以塗飾耳目,而根本實未嘗變。 《原強》(嚴復):「中國知西法之當師,不自甲午有事敗衄之後始也。海禁大開以還,所興發者亦不少矣:譯署一也,同文館二也,船政三也,出洋肄業四也,輪船招商五也,製造六也,海軍七也,海署八也,洋操九也,學堂十也,出使十一也,礦務十二也,電郵十三也,鐵路十四也,拉雜數之,蓋不止一二十事。此中大半皆西洋以富以強之基,而自吾人行之,則淮橘為枳,若存若亡,不能實收其效。」 及甲午之役,海軍幾盡,遼東幾亡,韓國獨立,台灣割讓,償金二億,開埠四處,內江自由通航,內地從事製造,皆為從前軍事所未有,交涉所未有。 《中國近時外交史》:「光緒二十一年,馬關媾和條約二十一款,其主要如左:(一)中國確認韓國為完全獨立自主國,所有該國向中國修貢獻典禮等,自後全行廢絕。(二)中國將左開之地域,及在該地域之城壘兵工廠及一切官有物,永遠割讓與日本國。(甲)奉天省南部,即自鴨綠江口溯江至安平河口,從該河口北線至鳳凰城、海城及營口而止,所有北線以南地方及遼東灣、東海、黃海北岸屬於奉天省諸島嶼,概為割讓地。(乙)台灣全島及其附屬諸島嶼。(丙)澎湖列島,即英國格林尼址東經百九十度起,至百二十度,及北緯二十三度起,至二十四度間之諸島嶼。右割讓地方之中國人民,願遷居割讓地方以外者,准於二年內任便變賣產業,遷居界外。但二年期滿後,尚未遷徙者,即認為日本臣民。(三)中國賠償日本軍費庫平銀二萬萬兩,內一萬萬兩,自本條約批准後十二個月內,分二期交還,餘一萬萬兩,自本條約批准後七年內,分六次交還。未納銀每年付五厘利息。(四)兩國從前之條約,一概作廢。中國以與歐洲各國現行約章為基礎,速與日本結通商航海及陸路交通貿易新條約,又遵行以下諸項:中國現今已通商口岸之外,為日本國臣民新開沙市、重慶、蘇州、杭州為通商口岸,日本得置領事官,且享有中國已開市場之特典與便宜;自宜昌至重慶,自上海入吳淞江入運河至蘇州、杭州間之航路,准日本汽船自由通航;日本臣民在中國內地購置貨品及生產物,又向中國內地輸入之運送品,皆有租棧房存貨之權,免除稅鈔及一切派征諸費;日本臣民在中國各通商口岸,得自由從事各種製造業,又各種機器,僅納進口稅,便得自由裝運進口;日本臣民在中國內地製造之貨物,其一切稅課及租借棧房之利益,均照日本臣民輸入貨物之例辦理,並享受一切之優例豁免。」 清之朝野上下,始覺感受非常之痛苦,而病舊制之不適矣。未幾而英、俄、德、法諸國踵起,強迫立約,割我土地,定彼範圍。 《中國近時外交史》:「光緒二十四年,列國對中國形勢一變,英結揚子江不割讓與他國之約,德結租借膠州灣之約,俄租旅順、大連,日本約福建不割讓與他國,法亦租借廣州。」 於是康有為等上書德宗,力請變法。 《上皇帝第一書》:「所欲言者三:曰變成法、通下情、慎左右而已。」《第三書》:「乞及時變法,富國養民,教士治兵,求人才而慎左右,通下情而圖自強。」「富國之法有六:曰鈔法,曰鐵路,曰機器,曰輪舟,曰開礦,曰鑄銀,曰郵政。」「養民之法,一曰務農,二曰勸工,三曰惠商,四曰恤眾。」「教有及於士,有逮於民;有明其理,有廣其智。」「治兵之法,一曰汰冗兵而合營勇,二曰起民兵而立團練,三曰練旗兵而振滿蒙,四曰募新制以精器械,五曰廣學堂而練將才,六曰厚海軍以威海外。」「凡此富國養民、教士練兵之策,所以審端致力者,則在於求人才而擢不次,慎左右而廣其選,通下情而合其力而已。」《第四書》:「今當以開創治天下,不當以守成治天下;當以列國並爭治天下,不當以一統無為治天下。」《請開制度局疏》:「立制度局以總其綱,十二局以分其事:一曰法律局,二曰度支局,三曰學校局,四曰農局,五曰工局,六曰商局,七曰鐵路局,八曰郵政局,九曰礦務局,十曰游會局,十一曰陸軍局,十二曰海軍局。」 德宗遂詔定國是,廢八股取士舊制,諭立學堂,譯新書,奮然欲大革積弊, 《光緒政要》:「光緒二十四年四月,詔定國是。」「數年以來,中外臣工,講求時務,多主變法自強。邇者詔書數下,如開特科、裁冗兵、改武科、創立大小學堂,皆經再三審度,籌之至熟,始定議施行。惟是風氣尚未大開,論說莫衷一是,或狃於老成憂國,以為舊章應行墨守,新法必當擯除,眾喙嘵嘵,空言無補,至今日時局如此。若仍以不練之兵,有限之餉,士無實學,工無良師,強弱相形,貧富懸絕,豈真能制梃以撻堅甲利兵乎?朕惟國是不定,則號令不行,極其流弊,必至門戶紛爭,互相水火,徒蹈宋、明積習,於實政毫無裨益。即以中國大經大法而論,五帝三王,不相沿襲,譬之冬裘夏葛,勢不兩存。用是明白宣示,爾中外大小諸臣,自王公以及士庶,各宜努力向上,忿然為雄。佩聖賢義理之學,植其根本,又須博採西學之切於時務者,實力講求,以救空疏迂謬之弊。」「五月,詔改八股取士舊制。」「總理衙門會同軍機處奏籌辦京師大學堂事宜。」「諭各省府廳州縣設立學校。」「六月,諭派康有為督辦官報,飭各衙門刪改則例。」「派梁啓超辦理譯書局。」「七月,宣示變法之意,並准藩臬道府專摺奏事。」 為孝欽後及諸守舊者所沮,不久咸復其舊,而維新者多誅竄焉。 《光緒政要》:「光緒二十四年八月,御史楊深秀、軍機章京譚嗣同、林旭、楊銳、劉光第、康廣仁正法,並宣示康有為罪狀。」「諭復一切舊制。」 由戊戌變法之反動,而有庚子義和團之事。 《中國近時外交史》:「光緒二十四年春,帝與師傅翁同龢謀,決計變法。適恭王以四月十日薨,帝遂於四月二十三日下更新國是之詔。五日後,召見康有為於頤和園仁壽殿,諮詢革新政略。五月五日,廢八股取士制,天下耳目一新。先是康有為於召見之前,開保國會於北京,士大夫熱心集合者數百人。其時御史潘慶瀾、黃桂鋆、李盛鐸等屢加彈劾。召見之後,彈者益多,帝不為動,且擢康有為同志楊銳、林旭、劉光第、譚嗣同四人為四品京卿,參與新政。凡奏章皆經四人閱覽,上諭皆依四人起稿。維新詔敕,日如雨下。又許天下士民皆得上封奏,維新政論,日益增勢。而各省督撫熱心改革者,以湖南巡撫陳寶箴為首,一時治績,大有可觀。且帝欲效康熙、乾隆之例,御懋勤殿,選英才,聘外國人,共議興革制度。先草一詔,求太后諭允,乃事變莫測,未幾遂有太后垂簾窮治黨人之事。蓋改革過急,其主意與利益皆相反對之守舊派王大臣等,厭帝之所為,竭全力妨礙之,勸皇太后訓政。先以榮祿易王文韶為直隸總督,次黜翁同龢職。八月七日,太后垂簾聽政。十三日,捕楊銳、林旭、劉光第、譚嗣同、楊深秀、康廣仁六人,戮於市。政府實權,全歸守舊派之手,詔天下萬事皆復舊。康有為、梁啓超逃海外,自是守舊派以帝在位恐與己不利益,陰有所謀。八月十一日,詔天下名醫診帝疾。」「二十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忽下謹遵慈訓立端郡王載漪之子溥儁為穆宗毅皇帝之子以繼皇緒之諭。」「斯時端郡王以皇太子生父之故,勢力增大。且性剛愎,有膽略,素富排外精神,而軍機大臣剛毅、徐桐、榮祿等皆與之深相結托,端郡王遂隱然為北京排外派之大首領。適義和團起自山東,東撫毓賢,極言義和團忠君愛國,有驅逐洋人能力。端王與剛毅等迷信之,奏請保護,於是政府有與義和團一體之勢。」 至八國聯軍入京,清皇室遁之陝西,賴李鴻章與各國訂辛丑年和約,賠款四百五十兆兩。 《中國近時外交史》:「光緒二十七年七月二十五日,北京和議成。」「其條約第六項,中國皇帝允付諸國償款海關銀四百五十兆兩。」 而守舊者奪氣,不敢反對新政。於是劉坤一、張之洞等上變法之折,其言多見於施行。二十年來舊制之日趨消滅,新法之日有增益基於此也。 《光緒政要》二十七年五月《兩江總督劉坤一、湖廣總督張之洞第一次會奏變法事宜疏》:「中國不貧於財,而貧於人才;不弱於兵,而弱於志氣。人才之貧,由於見聞不廣,學問不實;志氣之弱,由於苟安者無履危救亡之遠謀,自足者無發憤好學之果力。保邦致治,非人無由。謹先就育才興學之大端,參考古今,會通文武,籌議四條:一曰設文武學堂,二曰酌改文科,三曰停罷武科,四曰獎勵遊學。敬為聖主陳之:(一)設文武學堂並取士之法,自漢至隋為一類,自唐至明為一類,無論或用選舉,或憑考試,立法雖有短長,而大意實不相遠也。要之,皆就已有之人才而甄拔之,未嘗就未成之人才而教成之。故家塾則有課程,官學但憑考校,此皆與三代學校之制不合。現行科舉章程,本是沿襲前明舊制,承平之世,其人才尚足以佐治安民;今日國蹙患深,才乏文敝,若非改弦易轍,何以拯此艱危?考《周官》司徒之職,《小戴禮·學記》之文,大率皆以德行道藝兼教並學,學成而後用之。此外見於經傳者,鄉國之學,皆兼六藝;大夫之職,必備九能。書禮干戈,司成並教;寄象鞮譯,王制分官。海外圖經,伯益所傳;潤色專對,《論語》所重。又按三代之制,庠序之稱曰士,卒伍之稱亦曰士,實為文武合一、文武並重之明徵。若孔子兼通文武,學於四夷,尤聖人躬行垂教之彰彰者。今泰西各國學校之法,猶有三代遺意,『禮失求野』,或尚非誣。臣等謹參酌中外情形,酌擬今日設學堂辦法,擬令州縣設小學校,童子八歲以上,入蒙學,習識字,正語音,讀蒙學歌訣諸書。除《四書》必讀外,《五經》可擇讀一二部。家塾義塾,悉聽其便,由紳董自辦,官勸導而稽其數,每年報聞上司可也。十二歲以上,入小學校,習普通學,兼習《五經》。先講解,後記誦,但解經書淺顯義理,兼看中外簡略地圖。學粗淺算法,至開立方止;學粗淺繪圖法,至畫出地面平形止。習中國歷代史事大略、本朝制度大略,習柔軟體操,三年而畢業,紳董司之,官考察之。十五歲以上,入高等小學校,解經書較深之義理,學行文法,學策論詞章,看中外詳細地圖,學較深算法,至代數幾何止;學較深繪圖法,至畫出地上平剖面、立剖面、水底平剖面止。習中國歷史大事、外國政治學術大略,習器具體操,兼習外國一國語言文字之較淺者。此學必設兵隊操場,三年而畢業,官司之,紳董佐之。府設中學校,十八歲高等小學畢業者,入中學校,習普通學。此學溫習經史地理,仍兼習策論詞章,並習公牘書記文字。學精深算法,至弧三角航海駛船法止;學精深繪圖法,至測算經緯度行軍圖目揣遠近斜度止。習中國歷史兵事,習外國歷史法律格致等學。外國政治條約即附於律法之內,並講明農工商等學之大略。習兵式體操,兼習外國一國語言文字之較深者。詞章一門,亦設教習,學生願習與否,均聽其便。此學亦必設兵隊操場,三年而畢業,學政考之,給予憑照,送入省城高等學校。省城應設高等學校一區,大省容二三百人,中小省容百餘人。屋舍不便者,分設二三處亦可,但教法必須一律,非由中學校普通學畢業者不能收入。擬參酌中西學制,分為七專門:一經學,中國經學、文學皆屬焉;二史學,中外史學、中外地理學皆屬焉;三格致學,中外天文學、外國物理學、化學、電學、力學、光學皆屬焉;四政治學,中外政治學、外國律法學、財政學、交涉學皆屬焉;五兵學,外國戰法學、軍械學、經理學、軍醫學皆屬焉;六農學,七工學,凡測算學、繪圖學、道路、河渠、營壘、製造、軍械、火藥等事皆屬焉,共七門。各認習一門,惟人人皆須兼習一國語言文字。此學亦必設兵隊操場。至醫學一門,以衛生為義,本為養民強國之一大端。然西醫不習風土,中醫又鮮真傳,止可從緩。惟軍醫必不可緩,故附於兵學之內。並另設農工商礦四專門學校各一區,專以考驗實事為主,機器藥料試驗所皆備,亦三年而畢業。其普通學成,願入此四學者聽。入此四學者,中國政學、文學皆令溫習。無論何學,皆有兵隊操場。其習武者,專設一武備學校,擇普通畢業之廩生願習武者送入。《四書》義、中國歷史策論,人人兼習。其餘悉依外國教課之法,並專習一國語言文字。或仿日本並設一炮工學校,專學製造槍炮之法,均三年而畢業。文學生高等學校畢業後,除農工商礦專門四學,另為章程外,此七門學生,學律法者,派入交涉局,學習實事,名曰練習學生;其餘六門學生,均隨其所願,派入農工商礦等局,兼習實事,名曰兼習學生,均以實在局在營一年為度。農工商礦四專門學生,三年畢業後,農學派赴本省外縣山鄉水縣考驗農業,工學派赴本省外省華洋工廠考驗製造,商學派赴南北繁盛口岸考驗商務,礦學派赴本省外省開礦之山、煉礦之廠考驗采煉,均名曰練習學生,亦均以實在出外遊歷練習一年為度。其武學生武備學校畢業後,令入營學習操練一年,半年充兵,半年充弁,以實在營一年為度。合計在學肄業及出外練習文武各門,均四年。學成,先由督撫學政考之,再由主考考之。取中者,除送入京師大學校外,或即授以官職,令其效用。大學校畢業又益加精,門目與省城所設高等專門學校同。三年學成,會試總裁考之,取中者授以官,此大中小學教法門目等級年限之大略也。(一)酌改文科並擬即照光緒二十四年臣張之洞奏變通科舉奉旨允准之案酌辦。大約系三場先後互易,分場發榜,各有去取,以期場場核實。頭場取博學,二場取通才,三場歸純正,以期由粗入精。頭場試中國政治史書,二場試各國政治、地理、武備、農工、算法之類,三場試《四書》《五經》經義,經義即論說考辨之類也。頭場十倍中額,原奏經禮部通行,陝西有案可查。惟聲光化電等學,場內不能試驗,擬請刪去。此系原本朱子救弊須兼他科目取人之意,歐陽修隨意去留鄙惡乖誕以次先去之法,而又略仿現行府縣複試童生學政會考優貢之章,似乎有益無弊,簡要易行。(一)停罷武科。武科硬弓刀石之拙,固無益於戰征;弧矢之利,亦遠遜於火器。至於默寫武經,大率皆系代倩,文字且不知,何論韜略。以故軍興以來,以武科立功者,概乎其未有聞。凡武生、武舉、武進士之流,不過恃符豪霸,健訟佐斗,抗官擾民,既於國家無益,實於治理有害。近年自故督臣沈葆楨以後,中外大臣,言武科改章者甚多。蓋人已共知其弊,臣等揆之今日時勢,武科無益有損,擬請宸斷奮然徑將武科小考鄉會試等場一切停罷,此誠自強講武之一大關鍵也。(一)獎勵遊學。查外國學堂,法整肅而不苦,教知要而有序。為教師者,類皆實有專長,其教人亦有專書定法。教法尤以日本為最善,文字較近,課程較速,其盼望學生成就之心,至為懇切。傳習易,經費省,回華速,較之學於歐洲各國者,其經費可省三分之二。其學成及往返日期,可速一倍。江鄂等省學生,在日本學堂者多,故臣等知之甚確。此時宜令各省分遣學生出洋遊學,文武兩途及農工商學專門之學,均須分門認習,須擇其志定文通者,乃可派往。學成後,得有憑照,回華加以複試,如學業與憑照相符,即按其等第,作為進士舉貢,以輔各省學堂之不足,最為善策。此時日本人才已多,然現在歐洲學堂附學者尚數百人,此舉之有益可知。並宜專派若干人,入其師範學堂,專習師範,以備回華充小學、中學普通教習,尤為要著。再官籌學費,究屬有限,擬請明諭各省士人,如有自備資斧出洋遊學,得有優等憑照者,回華後複試相符,亦按其等第,作為進士舉貢。如此遊學者眾,而經費不必盡由官籌。蓋遊學外國者,但籌給經費,而可省無數之心力,得無數之人才,可謂善策矣。若自備資斧遊學者,准給憑照錄用,則經費並不必多籌,尤善之善者矣。此四條為求才圖治之首務,其間事理皆互相貫通補益,故先以此四條上陳。」 光緒二十七年六月《兩江總督劉坤一、兩湖總督張之洞第二次會奏變法事宜疏》:「立國之道,大要有三:一曰治,二曰富,三曰強。國既治,則貧弱者可以力求富強;國不治,則富強者亦必轉為貧弱。整頓中法者,所以為治之具也;採用西法者,所以為富強之謀也。謹將中法之必應整頓變通者,酌擬十二條,一曰崇節儉;二曰破常格;三曰停捐納;四曰課官重祿;五曰去書吏;六曰去差役;七曰恤刑獄;八曰改選法;九曰籌八旗生計;十曰裁屯衛;十一曰裁綠營;十二曰簡文法。敬備朝廷採擇,臚陳於下:(一)崇節儉。今京畿凋殘,秦、晉饑饉,賠款浩大,民生困窮,以後更不知如何景象。此時若欲挽回天意,激勵人心,非貶損寅畏、力行節儉不可。擬請明降諭旨,力行節儉,始自宮廷,所有不急之務,一切停罷;無益之費,一切裁減。即不能不舉之工,務從儉省核實,內務府諸臣,再有營私糜費者,必重懲之。並請諭飭內外大小臣工,務從節儉,力禁奢華。所有宮室輿服,力求樸素,應酬宴會,勿得浮糜。上官歲時之供億,一概禁絕。督撫巡閱,學政按試,以及一切馳騁過境之貴官要差,所有舟車館舍、廚傳供張,嚴禁華侈,不准需索騷擾。寬於商民,嚴於職官,有違旨者,上司立予糾參。此不惟愛惜物力之心,乃所以昭不忘憂患之意也。(一)破常格。竊謂此時朝廷一切舉動,宜視為草昧締造之時,視為與民同患之時,將一切承平安樂之繁文縟節,量為簡省變通。中外大小臣工,尤以除官氣、達下情為主,應行破除常格之處甚多,茲先約舉最要者三事:一日敷奏。奏對之際,天威咫尺,往往戰慄矜持,不能盡言。至於上疏陳言,每以不盡能稱旨為慮,導之使言,猶多顧忌。若以折檻批鱗為戒,則雖至於顛覆,而無人為朝廷言之矣。擬請明諭中外,凡臣工奏疏召對,務以直言正諫、指陳利害為主,不必稍存忌諱。言事過於戇直者,體式稍有未合者,亦望朝廷曲予優容,以收從善納規之益。一曰儀文。今日文武官員,官氣最重,實為失人心、害政事之根。故大學士曾國藩、故巡撫胡林翼常切言之。文官賤視其民,罕與民接,炫之以儀從,威之以鞭撲,故罕通民隱;武將賤視其兵,罕與兵親,驅為賤役,視為利藪,故罕識兵情。夫不得民心而能治,不得兵心而能勝,未之有也。應請切戒文武各官,務須屏除官氣,不尚虛文,必其誠意咸孚,然後兵民皆可用矣。一曰用人。承平用人多計資格,所以抑躁進;時危用人必取英俊,所以濟時艱。今之仕途,不必其皆下劣也。同一才具,而依流平進者多騎牆,精力漸衰者憚改作,資序已深者恥下問。平日論吏才者,患更事之不多;今當變政之際,則惟患更事之太多。蓋其所謂更事者,不過痼習空文,於中外時局,素未講求,安有閱歷?而迂談謬論,成見塞胸,不惟西法之長,不能採取學步,即中法之弊,亦必不肯銳意掃除。古人有言:『老者謀之,壯者行之。』施之今日,似為有當。(一)停捐納。捐納有害吏治,有妨正途,人人能言之。戶部徒以每年可收捐三百萬,遂致不肯停罷,查常捐若銜封翎枝貢監等項,本不可停。若將常捐量為推廣,但系虛與榮名、無關實政者,皆可擴充。擬請敕下戶部,博採眾議,量為推廣,必可抵補損數大半。即或不敷百餘萬,然今日須籌賠款數千萬,斷不宜惜此區區,以致牽絓,有妨自強要政。擬請俟此次秦、晉賑捐完竣後,即行永遠停罷,以作士氣而清治源。(一)課官重祿。方今事變日多,京外各衙門,斷非僅通時文、翻查成例者所能勝任,欲濟世用,非學無由。擬請京城設仕學院,外省設校吏館,多備中外各種政治之書,凡中外輿圖、公法、條約、學制、武備、天算、地理、農工、商礦各學之書,咸萃其中。選派端正博通之員為教習,令候備各員均入其中,分門講習,嚴定課程,切實考核。進功者給予憑照,量才任用;昏惰者懲儆留學;不可教者,勒令回籍。其實缺各官,願入館討論求益者,亦聽其便。惟善教以培其材,尤須重祿以養其廉。查京職俸銀俸米,為數無多,加以銀賤物貴,實不足以自給。而科道為風憲之官,翰詹為儲才之地,俸銀尤宜從優。光緒八年戶部奏定,令各省關籌解京官津貼銀二十六萬兩,乃行之一年,旋將此項撥充餉需。且原定數目較少,大小各官不能遍及,其分給者,為數亦不敷用度。今日亟宜另籌辦理,至三品以上大員,用度較繁,關係甚重,必應一併籌及。其名目即稱為養廉,勿庸再稱津貼,方為名正言順。大約必須籌款百萬,方足敷各衙門辦公之需,杜乞貨苞苴之習。至外省各府縣等官,甘苦亦不一致,州縣有民社之寄,知府有表率之責,斷不可令其苦累。州縣瘠區則科派鬻獄而病民,沖繁則虧挪庫款而病國,不得已而為調劑調署之策,則傳舍無常,而國與民交病。其號稱優缺者,不過隱匿稅契雜稅,減削驛站經費,甚至捏報例災。蓋州縣官卑事繁,科場考棚之攤捐,解役緝捕之繁費,驛路大差之供億,委員例差之應酬,其養廉萬不足以給用,不得不迫而出此。故州縣多一分之繁費,則國帑暗傷一分之進款。知府公費,無非取給州縣,然公費多少不一,往往借端挑剔,格外誅求。故府州縣皆須令其辦公有資,然後能盡心於國事,應請飭下各省,體察本省情形。省州縣之繁費,禁上司之需索,州縣既無累可言,則可令其久任,責以實政。設遇地方有重要難辦之事,只可因擇人而量移,不准因恤累而更調。一切公款,責令切實報解,不得藉口侵欺。知府辦公竭蹶者,亦為籌增公費,至增加養廉公費以後,京外各官,如再有貪墨敗檢者,除參革外,仍行追罰充公。果使賢才無北門貧窶之憂,當官有公而忘私之志,則為國家所省者多矣。(一)去書吏。蠹吏害政,相沿已二千年。臣等歷年來所見部文,不過查敘舊案、核算數目,從未論及事理。下等司官皆優為之,其准者不過曰與某案尚屬相符,尚屬實在情形。其駁者不過曰與舊案不合,窒礙難行,間有援據古今、發為議論、指陳事理、語有斷制者,則必系司官秉筆,或經堂官改定,一望而知決非經承稿書所能為。然則此輩一無所長,但工作弊索賄。至外省各衙門書吏,弊竇亦多。若督撫衙門之兵房,藩司之吏房、戶房,州縣之戶糧、房稅、契房,皆所不免,而州縣為尤甚。緣兵燹以後,魚鱗冊多已無存,催征底冊,皆在書吏之手。緩欠飛灑,弊混極多,把持州縣,盤剝鄉民,稅契一項,包攬隱匿,官無如何。其實無論大小衙門,書吏伎倆皆極庸劣,凡緊要奏牘咨札詳稟,或本官親自屬稿,或委員幕友擬稿,從無書吏能動筆者。所能為者,不過例行公事,依樣壺盧而已。若各局文件,多非循例之事,則皆系委員辦稿,至親書則滿紙俗別,謬說脫落,尤為惡劣,實於公事有妨。茲擬將各省書吏一律汰除,改用委員。其額設辦稿經承,督撫、司道、知府、直隸州衙門用本省候補佐貳雜職為之,稱為稿委。繕寫清書,用本省生員為之,稱為寫生。督撫、司道衙門書吏,向有飯食津貼各項銀兩,即以撥充稿委、寫生薪水之用。州縣等衙門應就地籌款,惟各州縣戶房糧房,藏匿收征底冊,以為居奇,最為藐法可惡。擬請將各省州縣戶房糧房應分為數年裁汰,由督撫體察情形,一年先辦六七縣或十餘縣,擇其易於清理者辦起。如該吏有敢抗匿銷毀糧冊者,即行奏請正法。俟辦有規模,即可一律推行,永除要官朘民之弊矣。(一)去差役。差役之為民害,各省皆同,必鄉里無賴始充此業。傳案之株連,過堂之勒索,看管之陵虐,並相驗之科派,緝捕之淫擄,白役之助虐,其害不可殫述。民見差役,無有不疾首蹙額,視如虎狼蛇蠍者。差役擾民之事,其報官者不過什之一,其報官而懲辦者不過什之五,師徒相承,專習為惡之事,良由換官不換差役。故根株蟠結,黨羽繁滋,斥革旋復,雖有良吏,只能遇事懲儆,稍戢其暴而已,而終不能令種種擾民害民之弊一概杜絕。蓋官署事事需差,州縣不皆久於其任,勢不能鋤而去之,別籌良法。今欽奉明諭,令將差役、白役分別裁汰,此誠恤民圖治之要端也。此事自當轉飭有司,欽遵實辦。惟州縣之聽訊理刑催科緝捕等事,不能不需人以供驅使,若繁劇州縣,人少亦不敷用,例定役食無多,不足以資雇募。擬令州縣自行募勇,以供驅遣,大縣百餘名,小縣數十名,以供上項各種驅使。此勇既由官選募,必自擇妥實可信之人,去留在官,自然不能把持,習氣未深,作弊不能甚巧,但使本官約束嚴明,即可不為民害。各國清查保甲、巡街查夜、禁暴戢奸,皆系巡捕兵之責,其人並非下流猥賤之人,其頭目即系武弁。日本名為警察,其頭目名為警察長,而統之以警察部,其章程用意,大要以安民防患為主,與保甲局及營兵堆卡略同。然警察系出於學堂,故章程甚嚴而用意甚厚,凡一切查戶口、清道路、防火患、別良莠、詰盜賊,皆此警察為之。聞京城現擬設立巡捕,將來自可仿辦。茲擬州縣用勇,即與用巡捕兵之意相近,當於繁盛城鎮,採取外國成法,並參酌本地情形,先行試辦,以次推行。警察若設,則差役之害可以永遠革除,此尤為吏治之根基,除莠安良之良策矣。(一)恤刑獄。州縣有司,政事過繁,文法過密,經費過絀,而實心愛民者不多。於是濫刑株累之酷,囹圄凌虐之弊,往往而有。雖有良吏,不過隨時消息,終不能盡挽頹風。外國人來華者,往往親入州縣之監獄,旁觀州縣之問案,疾首蹙額,譏為賤視人類。驅民入教,職此之由。今酌擬九條:一曰禁訟累。每有訴訟,差役家丁必索訟費,視其家道以為多少。至少者制錢四千,薄有田產者任意誅求,不滿其欲者,則詭曰案未傳齊,致官不能過堂。即恤民之官,為之酌減定數,不准多索。然一官所禁,後任復然,差役不革,此弊不除,至傳案株累,最為民害。其中有原告誣攀者,亦有吏役慫恿本官者,亦必須裁去吏役,方能杜絕。二曰省文字。承審之例限處分太嚴,而命盜案之報少,必俟犯已認供而後詳報。盜案之例限開參太嚴,且必獲犯過半,兼獲盜首,方予免議。而諱盜之事多,諱有為無,諱劫為竊,諱多為少,各省從無一實報人數者。命案罕報罕結,則多私和人命及拖斃證人之事,民冤所以不伸也。盜案不早報,不實報,則萑苻已起而上官不知,寇亂所以潛伏也。此事關係甚大,非寬減例處,斷無禁絕拖延命案、諱飾盜案之法。至於上控之案,其官吏偏私,實有冤抑者,自應徹底嚴懲;乃近來上控,往往有訟棍主持,意圖攀累訛索,圖准而不圖審,以致被告羈繫日久而原告不到案。雖有原告兩月不到、將案註銷之例,而兩月之久,拖累已多,即由省押發,或已經逃匿,或中途潛逃,誣累害人,情尤可惡。應請明定例章,如上控案已經批發而兩月後並不到案者,除照例註銷外,並將上控之人通緝治罪。以後再將此案上控者,亦即駁斥治罪,究出架訟之人,一律嚴辦。並將上控承審遲延之處分,分別情節辦理,此亦省拖累之一端也。三曰省刑責。敲扑呼號,血肉橫飛,最為傷和害理,有悖民牧之義,地方官相沿已久,漠不動心。擬請以後除盜案命案證據已確而不肯供認者,准其刑嚇外,凡初次訊供時,及牽連人證,斷不准輕加刑責。其笞杖等罪,應由地方官體察情形,酌量改為羈禁,或數日,或數旬,不得凌虐久系。四曰重眾證。外國問案,專憑證人;眾證既確,即無須本犯之供。查例載眾證明白,即同獄成,不須對問。然照此斷擬者,往往翻控,非誣問官受賄,即詆證人得贓,以故非有確供,不敢詳辦。於是反覆刑求,則有拷虐之慘;多人拖累,則有瘐斃之冤。擬請以後斷案,除死罪必須有輸服供詞外,其軍流以下罪名,若本犯狡供,拖延至半年外者,果系眾證確鑿,其證人皆系公正可信,上司層遞親遞復訊皆無疑義者,即按律定擬,奏咨立案。如再京控上控,均不准理,此即省酷刑拖累之大端也。五曰修監羈。州縣監獄之外,又有羈所,又有交差押等名目,狹隘污穢,凌虐多端,暑疫傳染,多致瘐斃,仁人不忍睹聞,等之於地獄,外人尤為痛詆,比之以番蠻。夫監獄不能無,而酷虐不可有。宜令各省設法籌款,將臬司府廳州縣各衙門內監外監,大加修改,地面務須寬敞,屋宇務須整潔,優給口糧及冬夏調理各費,禁卒凌虐,隨時嚴懲。至羈所一項,所以管押竊賊地痞,及案情干涉甚重而供情未確、罪名未定、保人未到者,定例雖無明文,而各省州縣無處無之。蓋此等案犯,若取保則什九潛逃,斷不能行,若令還住客店,交差看守,則勒虐更甚,無從稽考。故羈所一項,其勢不能不設。擬請明定章程,各處羈所,務須寬潔整淨,不能虐待,亦不准多押。至傳質者歸入候審所,各省多已設立,其餘差帶官店等事,務須禁絕。此事之實辦與否,有房屋可驗,不能掩飾。六曰教工藝。近年各省多有設立遷善所、改過所者,亦間教以工藝等事,然行之不廣,且教之亦不認真。應令天下各州縣有獄地方,均於內監中,必留一寬大空院,修工藝房一區,令其學習,將來釋放者可以謀生改行,禁系者亦可自給衣履。七曰恤相驗。凡有命案應相驗者,驗屍棚廠官吏夫馬之費甚多,均取之被告家,不足則派之族鄰,小村單戶,則派之一半里外之遠鄰。間有恤民之吏,自備夫馬帳棚,嚴禁差役科派,然亦不過百之一二,終無禁絕之法。查四川有三費局,由紳民糧戶捐出,一為招解費,一為相驗費,一為夫馬費,民甚便之,行已三十年。此事似宜令各州縣就地籌款,務以辦成為度,仍責令州縣輕騎簡從,不准縱擾,違者嚴參。八曰改罰鍰。贖罰之刑,古經今律皆同有之,惟其途尚隘。查命案盜案應按律治罪,竊賊、地痞、惡棍傷人、詐騙訟棍,宜量予撲責監禁,藉以儆其悍暴,曉示良民,此數項應不准罰贖。此外如戶婚田土家務錢債等類之案,其中多系紳衿,且兩造必系親戚鄉鄰,不宜苦辱過甚,致本人有礙上進,並使兩造子孫永為讎隙,除按其曲直審斷外,其曲者按其罪名輕重,酌令罰繳贖罪銀若干,以為修理監獄經費。舉貢生監職員封職犯事罪不致軍遣者,除遞革外,並罰繳修理監獄經費,看管數月,免其刑責,似於化民善俗之義有合。罰繳之數,令其詳報上司,私罪及入己者罪之。九曰派專官。監羈一事,固須屋宇廣潔,尤須隨時體恤,禁絕凌虐,必有專官司之,方有實濟。吏目典史,卑於州縣,不能考察。查各府皆有同知通判,所司清軍鹽捕水利等事,久成具文,一無事事。按今之通判,宋亦名通判,或名簽判,明曰推官,皆兼管獄囚訴訟,故文人稱為司李,俗人稱為刑廳。擬請著為定章,每府即派實缺同知,專司稽察各屬監獄之事,同知不同城者,派同城通判,每兩月遍赴所屬外縣稽察一次。同城兼有同通者,兩員分任,一月稽察一次。同城縣監,十日稽察一次。監獄不善,凌虐未禁者,准其據實稟明督撫臬司,比照濫刑例參處,稽察府監責成本道司監,由督撫隨時委員稽察。要之,事事皆有確實辦法,庶可以仰裨聖朝尚德緩刑之治,而驅民入教之患可漸除矣。(一)改選法。明季以來,部選之官,皆系按班依次選用,查冊之外,輔以掣籤,並無考核賢否之法。候選人員,多系遣人投供,必托部吏查探選期已近,始行親自入都。選缺到省,必令赴任,間有留省學習,不過一年數月。其中多有紈絝子弟、鄉僻寒儒,罕能通曉吏事,至本省情形,則更茫然。每出一缺,或應外補,或應內選,或一咨一留,或兩咨一留,班次糾紛,章程繁細。各官但算計得缺之遲早、班次之通塞,心思識解,日趨鄙俗。竊議略為變通,以後州縣同通,統歸外補。無論正途保舉捐納,皆令分發到省,補用試用,令其學習政治。上官亦得以考核其才識之短長,遇有缺出,按照部章,應補何班,即於本班內統加酌量擬補,不必拘定名次。惟到省未滿一年者,除本班無人外,不得請補。(一)籌八旗生計。京外八旗生齒日繁,餉額有定,且銀價漸低,物價日貴。國家雖費巨款,而旗兵旗丁仍不免拮据之憂,殊鮮飽騰之樂。擬請將京外八旗餉項,仍照舊額開支,惟照舊法略為變通,寬其約束。凡京城及駐防旗人,有願至各省隨宦遊幕、投親訪友以及農工商賈各業,悉聽其便。僑寓地方、願寄籍應小考鄉試者,亦聽其便。准附入所寄居地方之籍,一律取中,但註明寄居某旗人而已。有駐防省分,或即附入駐防之額,其自願歸入民卷者,必其自揣文藝可與眾人爭衡,即不為之區別、寄籍者即歸地方官,與民人一體約束看待。惟出京寄籍自謀生理之人,其錢糧即行開除,不必另補。但將馬步甲兵,豫定一至少減至若干之額,省出餉銀餉米,即以專充八旗廣設學堂之費,士農工商兵五門,隨所願習。惟習武備,須擇年在二十歲以下者,如系當兵者,既入學堂,則尋常舊例操演勿庸再到,以免分其學堂之日力。其習武備者,留以供禁旅之用。習他項者,令其為謀生之資。所學未成,不能營生之時,餉項照舊給發。五年以後,省餉日巨,學堂日增。十年以後,充兵者可以禦侮,則不患弱,改業者各有所長,則亦不患貧矣。(一)裁屯衛。漕運一事,種種有名無實,亟應設法變通。查有漕各省,屯田本為贍運軍而設;各衛所守備千總,本為征屯餉押漕運而設。今日無論折漕與否,運漕皆系輪船,民船運軍,久無其人,衛官一無所事。而屯田屯餉,弊竇尤多。一衛所屬屯田,有隔在別府者,有跨在別省者,衛官並不知其田在何處、數有若干,其冊皆在該衛數書吏之手。至於荒熟豐歉,更無影響可尋,衛官但向書吏索取年例陋規而已。此等積弊,各省皆同。臣等查之甚悉,計十年之中,江南、湖北各衛官,以爭利謀缺訐訟滋鬧之案甚多,謬妄離奇,直不知官場為何事,不文不武,形同贅疣。若屯田屯餉改歸所隸州縣徵收,則每年豐歉完欠皆有可考矣。(一)裁綠營。綠營之無用,自嘉慶初年川、楚教匪之亂而已著,自發、捻之亂而大著。調派出征,則聞風推諉,其不能當大敵御外侮,固不待言,即土匪鹽梟,亦且不能剿捕。三十年來,以裁汰綠營為言者,不止數十百人。自光緒十一年,奉懿旨,令裁汰綠營。光緒二十二年,又奉上諭,裁汰綠營,各省雖已分別裁汰,然現存者尚復不少,合計各省原營額餉挑練加餉歲費餉銀餉米馬乾,照光緒十一年八月二十二日懿旨綠營兵餉一千五百萬兩之數核算,此時尚需銀一千萬兩以外,物力艱難,年年巨耗,真不知何所底止也。裁汰之要義有二:一則宜籌從容消散之方,一則宜籌抵補彈壓地方之具。擬請將各省綠營,不論挑練之兵、原營之兵,分馬步戰守,限每年裁二十分之一,計百人裁五,統限二十年裁竣。應裁者每名發給恩餉一年,責成各省督撫藩司。每年餉銀餉米,就現在應發之數,於二十成中扣發一成,其何營應開除幾名,令各該營自行按數開除。惟是此項省出之餉,只能改為養緝勇設警察之費,不能指為充裕庫儲之計。蓋精練備戰之營,只可屯紮省城及要隘重鎮兩三處,斷不宜各處分扎,又蹈營汛之失。省外府縣,亦未便聽其空虛,可即以此項省出之餉,酌營緝捕勇營,派赴外府,擇要分防。並設警察之勇,歸州縣調度,不過改募勇丁,則整頓去留,其權在地方官。勇可隨時裁募,兵可隨時更換,於弭亂安民既有實際,而經費可免另籌,此即與新增巨款無異矣。(一)簡文法。約有三端:一曰省虛文。凡部院文移,外省公牘,多有陳陳相因、無益實政者,有冊籍浩繁、無關利弊者,有末節細故、往返駁查、稽延時日者,有循舊具報出結、並無實事者,此類不可殫述。擬請敕下京外各衙門,通行徹查,酌量省罷。至於無謂儀節,徒致廢務妨要者,亦請查核,酌改從簡。一曰省題本。查題本乃前明舊制,既有副本,又有貼黃,兼須繕寫宋字,繁複遲緩。我朝雍正年間,諭令臣工將要事改為摺奏,簡速易覽,遠勝題本。五十年來,各省已多改題為奏之案。上年冬間,曾經行在部臣,奏請將題本暫緩辦理。此後擬請查核詳議,永遠省除,分別改為奏咨。一曰寬例處。范仲淹之言曰:士大夫公罪不可無,私罪不可有。洵為名論。方今吏議繁密,京外各官,殆無一人無一日不幹吏議者,而州縣為尤甚。治民之本,全在州縣,救過不暇,何暇論及教養乎?牽纏既多,於是遇事諉卸,多方彌縫,上官亦知其情多為難,不肯苛求,姑從掩覆。既明知為無益勸懲之事,何必存此虛文?應請敕下吏部、兵部、都察院,查核處分舊例,分別公私輕重,量加寬減刪除。如此則臣下之於朝廷,僚屬之如上官,可以進實言,辦實事矣。以上十二條,皆中國積弱不振之故,而尤為外國指摘詬病之端。臣等所擬辦法,或養民力,或澄官方,或作士氣,前人論及此者多矣,特以誤於弊去太甚之言,怵於諸事更張之謗,律令文告,都成具文,小有設施,不規久遠。今日外患日深,其樂因循、務欺飾者,動以民心固結為言,不知近日民情,已非三十年前之舊。羨外國之富,而鄙中土之貧;見外兵之強,而疾官軍之懦;樂海關之平允,而怨厘局之刁難;夸租界之整肅,而苦吏胥之騷擾。於是民從洋教,商掛洋旗,士入洋籍,始由否隔,浸成渙散,亂民漸起,邪說乘之,邦基所關,不勝憂懼。必先將以上諸弊一律剷除,方可冀民心固結永遠,然後親上死長,禦侮捍患,可得而言矣。」 光緒二十七年《兩江總督劉坤一、兩湖總督張之洞第三次會奏變法事宜疏》:「西法綱要,更仆難終,情形固自有異同,行之亦必有次第。臣等謹就切要易行者臚舉十一條:一曰廣派遊歷,二曰練外國操,三曰廣軍實,四曰修農政,五曰勸工藝,六曰定礦律路律商律交涉刑律,七曰用銀圓,八曰行印花稅,九曰推行郵政,十曰官收洋藥,十一曰多譯東西各國書。大要皆以變而不失其正為主。」 * * * [1] 俄國通商之始,自康熙二十八年議定《黑龍江約》六條,咸豐八年議定《璦琿城約》三條,又立《天津約》十二條,皆在衙門未設以前。 [2] 道光二十二年,在江寧立約十三條。 [3] 道光二十七年,在廣東立約三十三條。 [4] 道光二十四年,在廣東立約三十四款。 [5] 咸豐八年,在天津立約四十二款。 [6] 咸豐十一年,立通商條約四十二款。 [7] 同治二年,立約五十五款。 [8] 同治二年,立約十六款。 [9] 同治三年,立約五十二款。 [10] 同治四年,立約四十七款。 [11] 同治五年,立約五十五款。 [12] 同治八年,立約四十五款。 [13] 同治十年,立約十八款。 [14] 同治十三年,立約十九款。 [15] 光緒七年,立約十七款。 [16] 光緒十三年,立約五十四款。 [17] 按《會典》成書律,續訂條約各國,曰剛果,則在光緒二十四年;曰墨西哥,曰韓國,則在光緒二十五年,其交涉之事,亦兼附各股。 [18] 天文、化學、算學、格致、醫學,共八館。 [19] 按同治七年志剛等之出使,僅為修交立約,初非駐使。同治四年侍郎崇厚使法國,專為陳述天津焚教堂殺領事案情而往,而至郭嵩燾之使,始為常駐使臣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