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第一冊) · 第一編再版說明
本編出版後,承史學工作者來信指教,並在刊物上發表文章,予以批評。綜合提出的問題,第一類是史料問題,主要是在西周以前的史料方面。西周以前史料本較缺乏,解說又多紛歧,再加上本人對考古學、甲骨文、金文、經籍訓詁之學等專門學問所知甚淺,寫出來多有缺陷,是勢所必然的。第二類是關於觀點方法的問題。因為本人對馬克思列寧主義的學習十分不夠,說明事理未能深入淺出,有些甚至說錯了(也有一些我並不認為自己是錯誤的)。讀者提出疑問和質問,對本人是很大的幫助,在這裡謹向讀者深致謝意和歉意。
已經提出來的問題,擬不專函或專文奉答。問題有些已在書中照改,有些是在書中隨宜答覆了,還有一些在這裡作說明如下:(一)《中國通史簡編》是本人在學習古代史時,企圖用歷史唯物主義的觀點和方法給中國古代史畫出一個基本的輪廓來。這個輪廓,第一,要說明中國古代社會的發展規律,與世界上別的許多民族同樣(同樣不等於一個公式),曾經經過了原始公社制社會、奴隸社會和封建社會諸階段,並無亞細亞特殊之說。第二,要說明在明、清兩朝,中國資本主義的萌芽是存在的,但遠不曾發展到足以破壞封建社會的程度。鴉片戰爭以前,中國還是完整的封建社會,其中並無封建制崩解之說。資本主義萌芽對封建制起崩解作用,在鴉片戰爭以前的大量史實中是沒有根據的,而且也不可能在近代史上和革命理論上找到任何根據。使古代史與近代史聯結起來,近代史上一切問題(革命的和反革命的)從而得到說明,即從社會性質上得到說明,編寫本書的主要目的在此。古人說「椎輪為大輅之始」,本書正是椎輪式的寫作,粗疏之咎,在所難免,至於隨時修正,則有待於批評與自我批評的開展。
(二)本編採取史料,避免墨守舊說,但也不敢率意而談或穿鑿附會以求新奇。所用史料,一般是以著作年代較早和較完整的書籍如《尚書》、《毛詩》、《春秋左氏傳》、戰國諸子、《史記》等為主體,其他概作輔助材料。經傳等書的解說,一般也以著作年代較早或代表性較大的解說為主體。如《尚書》多采司馬遷和其他漢儒說,《詩》多采毛亨、鄭玄說,《三禮》多采鄭玄說,《左傳》多采杜預說,《墨子》多采孫詒讓說,《荀子》多采王先謙說,甲骨文、金文多采王國維和郭沫若說。至於近世一家之言,未定之論,不敢率爾採錄,以免此是彼非,使讀者不知所從。有些好的著作,因不曾遍讀而致遺漏,尚待隨時搜集,摘取要旨,使本編得到更多的補充和修正。
(三)凡給予本編的指教,本人無不歡欣接受,即一字之教,也不敢忽視。例如第一章中考古材料與神話傳說混為一談,牽強附會,毫無意義;此次修改將第一章完全改寫,借補前愆。其他錯誤處,既經指出,自然即予改正,即使說有所據,但讀者提出了疑問,也儘可能予以修改或添加解釋。
(四)不同意見,經認真考慮後,有些仍不擬採用。例如城子崖遺址,在夏遺址發掘獲得實證前,假設為夏文化遺址之一,我認為是可以的。又如《豳風?七月篇》,記載當時農夫衣食仰給於周君,沒有自己的經濟,依據《小序》說,定為西周人追述周先公居豳時詩,我認為也是可以的。
(五)神話、傳說、甲骨文、金文作為專門研究,學者們自可深入探討,各抒己見。本編既非專門著作,一般新說,擬等待有公認的定論後,再行採取。
(六)古書中較難讀的篇章詞句,本編一般都譯成今語。在不失或不很失古語原意的情況下,往往從一篇一章中攝取大意,或摘引一兩句,或摘引一句中的某部分。不取直譯法,以免依然難懂。其中有不少欠斟酌處,仍希望讀者多予指教。
(七)本編插圖此次頗有增刪。讀史必須輔以詳細的地理沿革圖,但本編所附春秋、戰國兩簡圖和《禹貢與職方氏九州合圖》,本意僅在說明當時重要國家所在的方位和大一統思想在地理學上的反映,所以都只是略標大概,明意而止,遠不能當作地理沿革圖來使用。
本編出版後,中國科學院歷史研究所第三所諸同志曾開會討論,特別是王崇武同志認真校閱,提供意見,幫助我修改。蔡美彪同志也提供不少具體意見。中國科學院考古研究所、北京歷史博物館、故宮博物院諸同志熱心地供給古器物圖片。我在這裡謹向他們和所有幫助我期望我的同志們表示感謝!
范文瀾
一九五四年
重版說明
十卷本《中國通史》現已出齊。其中,第一至四冊由范文瀾著;第五至十冊由蔡美彪等著。為使全書統一,這次重版,第一至四冊增補了人名索引。第五冊在內容上作了較多的修改;其他各冊也作了文字訂正。
一九九四年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