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第四冊) · 第二節社會經濟與文化

早在公元前三世紀時,回紇人即在丁零的名義下,其後又在鐵勒(或高車)的名義下,在土刺河、鄂爾渾河及色楞格河沿岸遊牧,牲畜有馬駝牛羊。直到唐初吐迷度稱可汗以前,《隋書》及《新唐書》、《舊唐書》都說回紇「無君長,居無恆所,隨水草流移。善騎射,以寇抄為生」。這裡所謂無君長,是指無酋長世襲制:所謂以寇抄為生,是指掠奪人口和財產的戰爭。這種掠奪戰爭是最原始的勞動形式之一,既用以保護財產,又用以獲得財產,所有遊牧人都一樣,並不是回紇人的特徵。依據史書所記,吐迷度稱汗以前,回紇社會還沒有形成階級,還停留在原始社會階段上。 當然,吐迷度稱汗以前,回紇社會已經在變化,時健和菩薩任酋長時期,正是變化的開始,菩薩擊破東突厥,俘獲了大量突厥人。吐迷度滅薛延陀汗國,盡殺它的貴族,合併它的部曲(民眾),又增加了大量俘虜。按照俘虜為奴的慣例,一部分自然要被用作畜牧奴隸和家內奴隸,不過,這兩種都有一定的限量,很大部分不得不用作農奴性質的牧奴,主人發給一些擄來的牲畜,對他們進行殘酷的剝削。薛延陀滅亡後,薛延陀人不再見於史書,意味著在回紇社會裡產生了奴隸和牧奴階級。回紇貴族與本部平民,也在形成為階級。自菩薩時起,回紇逐漸強盛,戰利品(人口和牲畜等)的分配,加速了階級的形成。吐迷度建立汗國,正是從原始社會進入階級社會的標誌,由於內部缺乏發展奴隸制度的條件,來自唐朝封建社會的影響又特彆強大,因而封建制度在回紇社會裡發展起來。 回紇社會的主要階級是哈刺布敦(黑民——平民)和匐(地方封建主,各部落貴族,即後世的伯克)。在回紇社會裡,盛行一種「蔭客制度」。匐供給食宿,使客作工,通過這種蔭客制度,匐獲得代價極低廉的勞動產品。客的來源,絕大多數是貧窮的乎民。平民對匐要服兵役,出戰時自備兵器馬匹,將戰爭中掠奪的戰利品,大部分獻給匐。掠奪戰爭是回紇人獲得財富的主要手段之一,戰利品大部歸匐,這就說明了貴族對平民的剝削關係。貴族經常發動戰爭,平民和他的家庭受到死傷、殘廢及損失兵器馬匹等災難,又妨礙正常的勞動生產,結果必然是生計困難,陸續歸入客的隊伍,受匐的蔭庇。平民以外,還有一種人叫做庫爾。庫爾意思是奴隸,其中有為主人完全所有的奴隸和不完全所有的半奴隸。他們的來源,大多數是戰爭中的俘虜及貴族的婢妾,也有一些突厥汗國遺留下來的漢人和西域人以及從唐境內私買或誘騙來的漢人。庫爾從事回紇人不屑為的農業、手工業及家務勞動,但不成為基本階級,因為奴隸勞動沒有大量地使用在汗國主要經濟部門的畜牧業上。 匐的上面有額爾。額爾是氏族貴族,狹義指可汗氏族的貴族,廣義指內九姓的貴族。可汗由氏族貴族推選改為父子世襲,不只是受唐朝的影響,而且還得到唐朝的促進,在世襲瀚海都督的形式下,藥羅葛氏政權逐漸趨於穩定,有力量向諸部落行施可汗的職權。凡是構成汗國的諸部落,對可汗都得繳納賦稅並服兵役。被征服的諸部落是可汗的屬部,由可汗派遣總督(設或葉護)去統治,並派遣監使(吐屯)去督察賦稅和政事。 回紇經濟自唐安史之亂時起,發生巨大的變化。吐蕃乘唐內亂奪唐西域和河西,隔斷東西雙方的經濟交流,回紇助唐平亂有功,獲得特殊條件,一時成為陸路上東西通商的樞紐。吐蕃逆大勢,回紇順潮流,後來吐蕃不能在西域立足,回紇卻定居在天山南北,這種不同的後果,與對經濟交流的順逆,不是沒有關係的。 唐朝廷力報酬回紇的出兵援助,約定每年贈送回紇絹二萬匹,又約定立馬市,回紇每年賣給唐馬匹,唐給馬價,每匹為絹四十匹,比實際馬價高數倍。回紇每年取得大量馬價絹,因此促進了回紇商業的繁榮。回紇得到如此廉價的唐貨物,除貴族自用外,勢必向西域開闢交換市場。回紇商隊驅馬來唐境,得馬價絹後,購買茶葉及各種手工業品(日用必需品和奢侈品),回去時「輿載金帛,相屬於道」,可見採辦商品之多及數量之大,唐人則在交換中受大虧損。當時回紇商隊中常有九姓胡參加,這些九姓胡來自康國(粟特,今撒馬爾罕),他們善於經商,有利分毫必爭,利之所在,無所不到。回紇儼然以戰勝者的姿態,與唐朝進行不公平交易,這正合他們貪財的癖性。他們幫助回紇貴族爭利,因而得到寵信,甚至為了劫掠,勸登里可汗寇唐,史書說回紇(貴族)「人性凶忍」,「貪婪尤甚」,很大程度上是受了九姓胡的影響,因為與回紇可汗議政的摩尼僧,就是唯利是圖的九姓胡人。這些九姓胡對東西方貿易的大利當然看得眼紅,他們或是替回紇經營,或是憑藉回紇勢力自己經營,以利息的一部分獻給回紇貴族,或是與回紇人合營,方式儘管不同,獲利總是極厚。厚利的來源主要是敲剝唐人。回紇商賈經常有一千人住在長安,九姓胡冒回紇之名雜居在長安的人數還要加一倍,其他大城市也住著不少這類商賈。他們開店營業,放高利貸,利用唐朝廷對他們的特別容忍,九姓胡「殖貨縱暴,與回紇共為公私之患」。七八○年,回紇酋長突董率眾並九姓胡等千餘人自長安還國,帶著大批行李,路過振武軍,軍使張光晟發覺許多木箱裡暗藏著長安婦女。當時頓莫何可汗殺登里可汗,正在大殺九姓胡。突董所率九姓胡害怕,不敢去回紇,向張光晟獻計,請盡殺回紇人。張光晟出兵殺突董等和九姓胡,得駱駝及馬數千頭,繒錦十萬匹,婦女都是誘騙來的,全數送回長安。這是僅有的一次破獲,可以推見回紇的貪暴和九姓胡的助虐,前後不知掠去多少唐地的財富和婦女,也可以推見回紇貴族怎樣虐侍本國民眾。他們對大國唐尚且恃功(回紇可汗特在國門立碑,碑上刻:「唐使來,當使知我前後功」。)貪暴,對被統治的本國民眾卻不恃勢貪暴,這是不可想像的。 回紇貴族由於經商致富,由於與漢人密切接觸的結果,一方面接受了漢族的高度文化,同時也沾染了漢族統治階級的奢侈腐朽習氣。《通鑑》有一段話,說得很好,它說:「初,回紇風俗樸厚,君臣之等不甚異,故眾志專一,勁健無敵。及有功於唐,唐賜遺甚厚,登里可汗始自尊大,築宮殿以居婦人,有粉黛文繡之飾,中國為之虛耗,而虜俗亦壞」。回紇境年興建不少的城郭及官室,正好說明回紇商業在發展,國勢在衰落。 據蘇聯考古學家的考古發掘證明,在漠北有若干城郭是屬於回紇汗國時期建造的,例如色楞格河畔的富貴城,鄂爾渾河畔的哈刺巴刺合孫。哈刺巴刺合孫是回紇汗國的都城,城址占地二十五平方公里,廢墟上還殘存著城堡土牆及堡中的浴池池基。城郭的中心部分有特殊的牆垣環繞著,位於碉樓的西南,其面積有一平方公里。再向外為人煙較稀的定居區和位於城郭外垣之外的庭園及廣闊花園。城堡不僅面積很大,它的牆垣,現在殘存的還高達十公尺,碉樓的防禦工事達十二公尺。在城堡中心聳立著瞭望樓,高達十四公尺,登樓遠眺,草原景色,一望無際。在城堡內部發掘出來的宮庭建築物,飾以美麗塑像的瓦,這些裝飾物是唐朝的風格。街道和建築物遺址,長達二十四公里。都城及其他城郭的興建,說明回紇文化在發展,也說明回紇汗國與以前北方諸遊牧國家的分散統治有不同之處。這一點是重要的,雖然回紇基本群眾仍是遊牧民,但回紇貴族既習慣於城市生活,這就為後來在西域定居奠下了基礎。 哈刺巴刺合孫是回紇汗國的政治中心及商業中心,也是手工業及農業的集中地區。蘇聯考古學家在一所住宅里找到松香、銅片和青銅塊,斷定這所住宅為工匠所有。在都城內以及在鄂爾渾河畔農業地區周圍,幾乎每一戶都有台架或磨盤,以備碾磨米糧之用。都城以外,鄂爾渾河及色楞格河沿岸的其他回紇城郭,周圍也有定居區及農業區,並且在城內也有手工業。農業和手工業既有相當的重要地位,這也為後來在西域定居奠下了基礎。 回紇以經營東西方商業立國,當然不可放棄東邊的一方。西遷以後,儘管交通艱難,自五代至北宋,還是經常遣使來年地朝廷朝貢,每次朝貢,人數自數十人以至百餘人不等,實際是派來大小商隊。貢品以玉為主,其餘貢品有珊瑚、翡翠、象牙、琥珀、琉璃器、香藥、安息雞舌香等物,顯然是用西方諸國的特產來交換東方的特產。回紇無論在漠北,在西域,經濟上必須和內地聯繫,因而在政治上也保持愈來愈密切的關係。 回紇文化受漢族文化的影響,也受粟特文化的影響。自唐肅宗借回紇兵以後,回紇在商業上得到特別有利的待遇,粟特人幫助回紇牟利,得到回紇貴族的信任,粟特文化也就發生較大的影響。 早在突厥汗國時期,突厥人用盧尼文字,也兼用粟特文字,鐵勒部臣屬於突厥,某些部落酋長可能使用過這類文字。回紇汗國強盛,大量粟特人移居汗國境內,回紇利用粟特文字紀錄回紇語言,成為回紇文字。回紇文字的字母無定數,大致為十七個至二十個。每個字母連寫。起初,寫法為自左至右橫寫(突厥的盧尼文字為自右向左橫寫),後來變為自左至右直寫。回紇文字只有少數高級貴族使用,一般人是不識字的。 回紇人信奉薩滿教。薩滿教是一種類似巫術的原始宗教,巫師稱為甘,故又稱甘教。薩滿教的教義,以為整個宇宙由至尊統治,至尊居於天的最上層。善神居在天上,惡神居在地下,人類居在地上。惡人死後,打入黑暗地獄。人想升夭,須由本人在天上的祖先紹介,人想和祖先交往,必須通過薩滿巫師。薩滿教崇拜各種神靈,最受崇拜的神為「谷?登里」(青天)、「伊爾?蘇」(地及水神)、「烏梅」(保護兒童之神)。巫師能和諸神交通,因之在社會上頗有勢力。 七六二年,登里可汗率兵擊史朝義,攻入洛陽,與摩尼教僧接觸,發生信仰心。七六三年,他帶了四個摩尼僧歸國,這是摩尼教傳入回紇的開始。摩尼教與薩滿教經過一個時期的鬥爭,摩尼教得到登里可汗的扶助,戰勝薩滿教,並成為汗國的國教。《牟羽(登里)可汗入教記》殘本記載當時兩教鬥爭的情形,說「當此神聖的四僧從桃花石(唐)來的時候,他們抱有四願..但為了人民,為了學理,卻遭到大的危險,大的壓迫。聽眾和胡商常常處在為人殺害的境遇。..陛下,『如您自己遠離這些達干,則善法善行可以在您的國內施行,如仍任..達干擔負國家重任,他們必作惡行,您的國家必將下沉。..』天王(牟羽可汗)與選民(摩尼信徒)討論了二天二夜,第三天,天王齋戒,受到極大的痛苦,他的心靈才有所動。這樣的繼續著作,他的心靈如有所失,忐忑不安。後來,牟羽天王召集一個大會,他跪在選民之前,乞求寬有了他的罪惡..」。摩尼教戰勝薩滿教,是因為登里可汗入了教。登里可汗為什麼入教,很大的原因是要奉摩尼教的胡商(九姓胡)幫著回紇貴族對唐通商致富。這是貴族的共同願望,自然相率入教。頓莫賀達干殺登里可汗,又殺可汗的親信及勸可汗侵唐的九姓胡二千人,但並不排斥摩尼教和胡商。他派遣使者康赤心來唐朝催索馬價,康赤心就是九姓胡。他同登里可汗一樣,信任摩尼僧,使參與國政。看來,回紇興摩尼教,是為了商業上的利益,要九姓胡真心相助。張光最準備殺酋長突董等,估計形勢說,回紇本身並不強,必須依靠九姓胡的幫助,他們為謀利發財,才結合起來,無財與利,便散亂不振。這個估計符合回紇的實情,摩尼教迅速成為國教的理由也就明白了。 回紇西遷以後,又接受佛教。九六五年(宋太祖乾德三年),西州回紇可汗遣僧法淵來獻佛牙。九八一年,宋太宗遺使者王延德至高昌,看到國中有佛寺五十餘區,都是唐朝舊寺,別有摩尼寺波斯僧(波斯人為摩尼僧),各行其教。龜茲回紇在宋仁宗時五次入貢,宋朝廷回贈佛經一藏。一○九六年,龜茲使大首領阿連撒羅等來獻玉佛。一○八五年,于闐黑韓王遣使者來貢,使者為宋神宗飯僧追福(為宋神宗求冥福)。大抵回紇定居西域後,不再專奉摩尼教,轉而利用一向盛行的佛教來接近西域舊居民,這在政治上是合宜的。西域諸國有相當高度的文化,回紇人與舊居民融合為一個回紇族,回紇文化也必然與西域原有文化融合為一個回紇文化。後來伊斯蘭教通行於全族,佛教衰滅,回紇文化又有一次大的變化。 文化的有益部分常被宗教利用,因而兩者常混雜在一起。每一種宗教都要推動文化為自己服務,又都要束縛文化在被利用的範圍之內。突破束縛,文化才能前進。回紇自建國至西遷,文化的發展和舊宗教的拋棄,都曾表現得不遲鈍,足以說明回約文化有豐富的活力,有廣闊的前途。 簡短的結論 早在公元前三世紀時,匈奴北境已經存在著丁零(鐵勒)這個部落聯合體。回紇就是聯合體的成員之一,所以回紇是很早見於歷史上的古老民族。丁零部落聯合體長時期停頓在原始社會的階段上,經濟和文化都很落後,因此,常常被漠北強國征服、遭受野蠻的剝削和奴役,更難發展自己的經濟和文化。 匈奴、鮮卑、柔然,突厥相繼出現的漠北強國,都曾是鐵勒部的勁敵,可是,它們的主力著重向漢族地區進攻,儘管大有所獲,最後總不免受到毀滅性的打擊而歸於消滅。鐵勒部有堅強的反抗精神,始終保存著自己的聯合體,義有漢族地區實際上的援助,使得這些強國不能作更大的壓迫,鐵勒部也就在鬥爭中逐漸壯大起來。 突厥是遠比鐵勒後起的部落。五四六年,鐵勒部出兵將攻柔然,突厥土門可汗出其不意地襲破鐵勒軍,收編鐵勒降眾五萬餘落(家),突厥憑藉這部分鐵勒人才變成強國。後來,突厥用兵,很大程度上使用鐵勒部的人力和物力,鐵勒部被迫與突厥為仇,是完全合理的。 隋末,回紇貴族推時健俟斤為君長,時健死,子菩薩被推為繼位人。酋長父子相傳,雖然還用推選制,但已為世襲制開了先例。菩薩死,吐迷度繼位。吐迷度與菩薩非父子關係,他的繼位出於推選,足見世襲制並不鞏固。當時回紇社會已經形成階級,具備成立國家的條件,一般地說,世襲制可免君位繼承的爭奪,比較有利於國家的穩定。 吐迷度協助唐太宗,消滅薛延陀汗國,回紇成為鐵勒部落聯盟的首領,回紇這一名稱逐漸代替鐵勒而為東鐵勒諸部的總稱。 唐太宗在漠北設燕然都護府,統率六府七州,任吐迷度為瀚海府都督。吐迷度接受這個官職,同時,在聯盟年部建立可汗稱號,照突厥制度組織國家機構。唐有分散回紇部落聯盟的意圖,回紇卻利用唐的行政組織,推動部落聯盟又前進一步,成立軍事行政聯合體的汗國。吐迷度死後,唐為行施朝廷職權,確立瀚海都督的父子世襲制,實際是幫助回紇確立可汗的父子世襲制。 七四四年,骨力裴羅立為可汗,受唐冊封。從此,回紇成為漠北唯一的強大國家。 回紇從參加丁零部落聯合體起,到成立強大的回紇汗國,中間經歷了一千年。它是在長時期艱苦鬥爭中鍛煉出來的,懂得與唐保持和好關係的重大意義。這是過去漠北強國不曾有過的經驗,因而取得過去漠北強國不曾有過的成就。 回紇助唐平安史之亂,得到唐朝特別優厚的報酬。葉蕃斷絕唐與西方的交通,漠北變成東西經濟交流的樞紐。這兩個條件使遊牧國家的回紇貴族居住在城市,兼營大商業。 唐朝不滿意回紇類似經濟掠奪的行為,但始終予以容忍。原因之一自然是助平內亂有功,其他原因是怕回紇侵邊,或與吐蕃結合,或受河北叛鎮的勾引,為害都將比經濟掠奪更大。回紇在唐朝容忍的限度內,作多種多樣的經營,獲利極厚。這和善於牟利的九姓胡是分不開的,九姓胡是回紇經營商業的重要助手。 經商致富使得回紇貴族貪暴腐朽,爭奪權利,內部分裂愈來愈嚴重,最後由叛將引來黠戛斯部,摧毀回紇汗國。 遷居西域後,回紇仍和內地朝廷保持和好關係,繼續進行東西方貿易。它和西域舊居民融合成一個大回紇族,永遠定居在西域地區。 採用粟特文字為回紇文字,採用摩尼教為回紇國教,這都和九姓胡有關。遷居西域後,也信奉佛教。大抵在蒙古西征以前,回紇已經開始奉伊斯蘭教。回紇文化不斷在吸收新養料,同時不斷在拋棄舊渣滓,說明回紇文化是富於前進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