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第七卷) · 第六十二章張浚韓侂胄

第一節張浚(附張栻) 由依附黃潛善到主張抗金張浚(1097—1164),字德遠,漢州綿竹(今屬四川)人。父張咸,元豐二年(1079)進士,歷任州縣屬官;紹聖元年(1094),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科,授劍南西川節度判官廳公事。張浚政和八年(1118)中進士,北宋末官至太常寺主簿。 建炎元年(1127)五月宋高宗即位前夕,張浚自京師投奔南京(今商丘南),參與登基儀式,任樞密院編修官。七月,受到新任右相黃潛善的賞識,升任殿中侍御史。八月,張浚附和黃潛善,攻擊左相李綱獨擅朝政。主張抗金的李綱被罷相後,繼續受到張浚的攻擊。 建炎二年六月,張浚奏論:「無謂金不能來,當汲汲修備治軍,常若敵至」①。因而與一味求和的黃潛善意見相左,受到排擠。已被出為興元知府,被宋高宗留任為禮部侍郎。同年十月,張浚兼任御營使司參贊軍事,從此參與抗金的軍事活動。建炎三年二月,金軍數百騎突襲「行在」揚州,宋高宗倉惶出逃,張浚與呂頤浩追隨渡江,中書侍郎朱勝非任節制平江府(今蘇州)、秀州(今浙江嘉興)軍馬,張浚任同節制軍馬,駐守平江抗金。不久,朱勝非召赴行在杭州,留張浚駐守平江。三月,杭州發生苗傅、劉正彥兵變,宋高宗被迫退位,3歲皇子趙旉被立為帝,孟太后垂簾聽政,張浚在平江組織張俊、劉光世、韓世忠等所部勤王。四月,「苗、劉兵變」平定,宋高宗復位,張浚升任知樞密院事。 富平之戰張浚認為:「中興當自關陝始,慮金人或先入陝取蜀,則東南不可保,遂慷慨請行。」①五月,被任為川陝宣撫處置使。同年七月赴任,十月下旬到達興元府,設司於此,隨後調整西北各路軍事長官。十一月間,到達秦州,經參議軍事劉子羽介紹,張浚接見吳玠、吳璘兄弟,並提升吳玠為統制。曲端在陝西進行抗金活動,但專橫跋扈,曾想殺死節制陝西六路軍馬王庶,南宋朝廷即以御營使司提舉一行事務召曲端,但曲端不奉詔。同年十二月,張浚任命曲端為處置使司都統制、威武大將軍,並進行隆重的登壇拜將的儀式,張浚企圖利用曲端的抗金聲威,樹起西北的抗金大旗。但當建炎四年正月,張浚命曲端率軍救援在陝州圍城中的李彥仙時,曲端卻拒不出兵,以致陝州終於被金軍攻陷。同年二月,張浚得知金軍早已渡江南下,立即將處置使司事務交由劉子羽負責,自己率步騎數萬人自秦州東進救援。當三月間到達房州時,得知金軍主帥宗弼已自臨安退兵北歸,張浚遂率軍重回西北。 當年秋初,張浚得知金左監軍完顏昌(撻懶)仍在淮東,而前此渡江南犯的主將完顏宗弼(兀朮)也滯留在江北,張浚推測金軍企圖深秋時將再次①《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16,建炎二年六月庚申。 ①《宋史》卷361《張浚傳》。 渡江,因而考慮出兵進攻金軍,以分金軍併力南下勢。曲端在陝西的抗金,主要依靠部屬吳玠等作戰,自己常遠處敵後,戰勝則以為己功,戰敗則委罪部屬。正月間,曲端命吳玠、張中孚等抗擊金軍於彭原店(一作自原店,白原,自當是白之誤,今陝西彬縣南),自擁重兵遠處後方的宜祿(今長武)。當吳玠血戰時,前軍稍有退卻,曲端不僅不出兵救援,反而立即率軍逃向涇州(今屬甘肅),吳玠等遂戰敗。此戰被稱為建炎三大戰之一。「白原之敗,其(曲端)氣已沮」①,主要是依靠部將血戰,取得虛名的曲端,已被金軍的氣勢所壓倒,當張浚提出進攻以分金的軍勢時,曲端竟然提出:「俟十年乃可議戰。」②張浚知道依靠曲端為主將,領導抗擊金軍是不可能的,於是曲端以彭原之戰坐視不救,被奪軍權並被貶。 自張浚經營川陝以來,陝西軍民受到很大鼓舞,使得金軍主將完顏婁室「所下陝西城邑,輒叛」,不得不請求增兵。完顏宗翰(粘罕)等也認為宋「陝西五路兵力雄勁,當併力攻取」。建炎四年(金天會八年,1130)七月,金派位望隆重的皇子(金太祖子,世宗父)、左副元帥完顏宗輔(訛里朵)前往陝西任主帥,並命江淮戰場的主將完顏宗弼(兀朮),「以精兵二萬先往洛陽」,準備「以八月往陝西」①,與張浚爭奪陝西。 宋高宗「以敵萃兵淮上,命(張)浚出兵,分道由同州(今陝西大荔)、鄜(今富縣)延(今延安)以搗其虛」②,企圖以之消除金軍再次渡江南犯的可能性。建炎四年八月,張浚移檄金左副元帥宗維(即宗輔),問興師犯宋之罪。同時,派權永興軍路經略使吳玠攻取永興軍(今陝西西安),環慶經略使趙哲也收復鄜延諸郡。於是,張浚調集熙河經略使劉錫、秦鳳經略使孫渥、涇原經略使劉錡、永興軍經略使吳玠、環慶經略使趙哲,各率所部東進,金左副元帥完顏宗輔也立即將在京西的完顏宗弼所部2萬人馬,調入關中。九月下旬,張浚集合五路宋軍,騎兵6萬、步軍12萬,號稱40萬,以劉錫任都統制,進抵富平(今富平北),金主帥宗輔以宗弼與婁室所部分為左、右兩翼,與宋軍決戰。「涇原帥劉錡率將士先薄虜陣,自辰至未,殺獲頗眾」③,金軍左翼主帥宗弼「陷重圍中,韓常流矢中目,怒拔去其矢,血淋漓,以土塞創,躍馬奮呼搏戰,遂解圍,與宗弼俱出」重圍。「宗弼左翼軍已卻,婁室以右翼軍力戰」,「自日中至於日暮,凡六合戰」④,兩軍相遇勇者勝,在此決定勝負的關鍵時刻,環慶經略使趙「哲擅離所部」,率先逃跑,宋軍相繼潰退,金軍雖勝但傷亡亦重,因而「得勝不追」⑤。「富平之戰」是宋金兩軍以大兵團決戰,宋軍雖然戰敗,但仍然達到了宋高宗要求張浚將金軍主力調離江淮戰場的目的。所以,當張浚在斬趙哲、貶劉錫、上疏待罪時,宋高宗就說:「『浚放罪詔,宜早降』。因言浚用曲端、趙哲、劉錫,後見其過即重譴之,浚未有失,安可罷也。..有才而能辦事者固不少,若孜孜為①《建炎以來朝野雜記》甲集卷19《建炎三大戰》。 ②《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36,建炎四年八月癸未。 ①《金史》卷19《世紀補·睿宗紀》。 ②《皇宋中興兩朝聖政》卷8。 ③朱熹:《朱文公文集》卷95《張公(浚)行狀》。 ④《金史》卷77《宗弼傳》、卷72《婁室傳》、卷19《世紀補·睿宗傳》。⑤《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37,建炎四年九月癸丑。 國,無如浚。」①有的史書亦稱:「富平一戰,偶為趙哲離部以取敗,..(張浚)痛念向者(高宗)海道之幸,(自己)已出襄漢。今也敵駐淮旬,有再入吳越之謀,萬一犯屬車之清塵,縱慾提兵問罪,亦何及矣。此公所以不顧利害,不計勝負,而決於一戰也。」②去冬渡江南犯的主將宗弼及所部精兵,此後數年一直滯留在川陝戰場,確實相對減輕了金軍在江淮地區的壓力。富平之戰失敗後,張浚退向興州(今陝西略陽),命劉子羽去秦州,召集敗散的宋軍達10萬人。在金軍進攻下,張浚又退往閬州(今四川蒼溪東南)。張浚任命王庶為興元知府,王庶也匯聚潰軍、義軍2萬人。吳玠亦收兵保和尚原,並於紹興元年(1131)五月,大敗來犯的金軍宗弼所部。 江淮抗金紹興二年,張浚被授檢校少保、定國軍節度使。同年九月,南宋任命王似為川陝宣撫處置副使;十二月,又加任命盧法原為宣撫處置副使,引起張浚的不滿。張浚被罷宣撫處置使,仍任知樞密事。紹興三年五月,詔令張浚回朝。紹興四年三月,在台諫的攻擊下,張浚罷知樞密院事,以提舉洞霄宮、福州居住。張浚調離川陝後,紹興四年(金天會十二年,1134)六月,金軍主將宗弼才自川陝回燕山府(今北京)。同年九月,偽齊與金軍渡淮南犯,十一月,張浚再次被起用為知樞密院事。紹興五年二月,張浚升任右相兼樞密院事、都督諸路軍馬,隨後即詔張浚「暫往江上措置邊防」,「西連隴蜀,北洎江淮,既加督護之權,悉在指揮之域」①,負起了全面的抗金重任,但主要是領導江淮前線的抗金鬥爭。同年六月,在張浚親往湖湘督戰下,岳飛鎮壓了楊麼起義。紹興六年正月,張浚視師荊襄;後又被召回朝奏事,張浚即命韓世忠自承(今江蘇高郵)、楚以圖淮陽(今邳縣西南),劉光世進屯合肥,張俊進駐盱眙,以楊沂中作為張俊部的後翼;岳飛進駐襄陽,準備北伐中原,擺出對金進攻的態勢,軍心振奮。韓世忠首先自楚州攻淮陽,張俊於五月間進駐盱眙,張浚也於六月渡江至淮南視師。劉光世於七月收復壽春府(今安徽鳳台),岳飛於八月攻占蔡州(今河南汝南)、盧氏(今屬河南)等地。宋高宗在張浚的力請下,也於九月初出發前往建康以鼓舞鬥志,張浚又趕往鎮江督師,偽齊聞訊後發兵分道南犯。十月,劉光世慌忙南逃,張浚乘馬奔到採石,並下命有一人渡江者斬,劉光世被迫停止南逃。數日後,楊沂中等大敗偽齊軍於藕塘(今安徽定遠東南),偽齊其他南犯軍隊也紛紛退回淮北。 紹興七年三月,劉光世因驕惰怯敵被罷軍職,宋高宗原已答應將劉光世所部劃歸岳飛,擴充其兵力以恢復中原。但首先遭到樞密使秦檜的反對,張浚也不同意將劉光世所部併入岳飛軍,遂收歸自己兼任的都督府直接管轄,以劉光世部將王德任左護軍都統制、酈瓊任副都統制,以兵部尚書、都督府參謀軍事呂祉節制,酈瓊不服王德居其上,多次申述不被重視。八月,酈瓊殺呂祉等,裹脅4萬人叛變投向偽齊。九月,張浚以處置不當而罷相,提舉宮觀,後貶居永州(今屬湖南)。但偽齊也因無存在價值,於同年十一月為①《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43,紹興元年三月壬寅。 ②《皇宋中興兩朝聖政》卷8,建炎四年十月引《龜鑑》。 ①《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85,紹興五年二月壬辰。 金所廢。抗金大好形勢因而受挫,降金求和勢力抬頭。紹興八年三月,秦檜任右相兼樞密使,主持降金求和活動。同年末,金以原偽齊轄區劃歸南宋,以換取南宋的臣屬。紹興九年正月,宋高宗以宋金和議大赦,張浚恢復提舉宮觀。二月,出任福州知州,福建路安撫大使。紹興十一年十一月,宋金訂立紹興和議;同月,授張浚檢校太傅、崇信軍節度使、萬壽觀使閒差,次年封和國公。紹興十六年七月,張浚上奏備戰抗金,奸相秦檜大怒,張浚被罷去檢校少傅、節度使、國公官爵,只保留文階官特進,以提舉宮觀,貶往連州居住,紹興二十年又移往永州居住。 紹興二十五年十月,奸相秦檜死。十二月,張浚被重新起用,恢復觀文殿大學士職銜及和國公爵位,任判洪州(今江西南昌)。此前不久,張浚因母死守喪,於是奉柩歸葬西川,到達江陵時,又上奏請高宗備戰抗金,引起新任宰相、秦檜黨羽万俟■、湯思退的不滿,宋高宗也以「今復論兵,極為生事」。紹興二十六年十月,張浚再次被貶往永州居住。 隆興北伐紹興三十一年正月,金軍南犯已迫在眉睫,宋高宗在不得不作抵抗準備的同時,也放寬了對張浚居住地點的限制。同年十月,在宋金戰爭已經開始的情況下,又起用張浚任判潭州,十一月又改為判建康府,當他十二月下旬到任時,「采石之戰」已結束,金帝完顏亮已被部下殺死,兩淮金軍也開始退兵。但宋金戰爭仍在進行中,宋高宗卻認為終歸於和,所以並不重用張浚。直到紹興三十二年五月,才任命張浚專一措置兩淮事務兼兩淮及沿江軍馬,全面負責江淮防務。六月,高宗即退位,孝宗即位。 隆興元年(1163)正月,張浚升任樞密使、都督江淮東西路軍馬,封魏國公。「上謂浚,當先圖兩城(指虹縣、靈璧),邊患既紓,弊以次革」①。四月,張浚命李顯忠、邵宏淵出兵北伐,李顯忠接連攻占靈璧、虹縣,張浚渡江前駐盱眙督戰,李顯忠又攻占宿州。李顯忠被任為淮南、京畿、京東、河北招討使,邵宏淵為副使,準備收復中原。但不久在金軍攻擊下,因邵宏淵坐視不戰,其子又率先逃竄,李顯忠被迫退兵,宋軍潰敗,史稱「符離之戰」。主和派勢力隨即抬頭,秦檜黨羽湯思退,於七月間被任為右相兼樞密使,議和活動也在進行中。十二月,湯思退升任左相兼樞密使,張浚也升任右相兼樞密使,仍兼江淮東西路。隆興二年(1164)三月,張浚還奉詔視師淮上,「遍行兩淮,築治城壘」②,積極部署抗金措施。但於四月間即被召回朝,隨後江淮都督府也被罷,在太上皇宋高宗干預下,左相湯思退更加緊進行降金乞和活動,張浚看到抗金無望,即求致仕,遂被罷相,授少師、保信軍節度使、判福州。張浚辭新命,懇求致仕,改授醴泉觀使閒差。同年八月,張浚病死。乾道五年(1169)諡忠獻。 張栻張栻(1133—1180),字敬夫,號南軒,張浚長子。自幼受張浚「教以①楊萬里:《誠齋集》卷115《張魏公(浚)傳》。 ②《朱文公文集》卷95《張公(浚)行狀》。 忠孝仁義之實」,又受父「命往從南嶽胡宏講求程顥及頤之學」①,以蔭補入官。孝宗即位後,「慨然以奮伐仇虜,克復神州為己任」②,歷知州、知府、侍講、左司員外郎。淳熙七年(1180),任秘閣修撰、荊湖北路轉運副使、江陵(今屬湖北)知府,本路安撫使,「以病請祠」③,改授右文殿修撰、提舉沖佑觀閒差以養病,未及拜命,病故,終年48歲,有《南軒易說》等傳世。張栻是南宋著名理學家,理學湖湘學派(也稱湖南學派)創始人,與朱熹、呂祖謙交往密切,時稱東南三賢。朱熹對張栻也很敬重,曾說:「己之學乃銖積寸累而成,如敬夫,則於大本卓然先有見者也。」④張栻亦為後世學者所敬佩,清代學者全祖望認為:「向使南軒得永其年,所造更不知如何也。」⑤南宋後期,理學日益受到推崇,張栻也因而被推崇。嘉定八年(1215),賜諡宣。景定二年(1261),封華陽伯,從祀孔廟。 第二節韓侂胄 寧宗之立 韓侂胄(1152—1207),字節夫,北宋宰相韓琦曾孫。祖父韓嘉彥,元祐四年(1089),娶哲宗姊溫國長公主(神宗第三女);父親韓誠,於紹興初年娶高宗吳皇后(後定策立寧宗)妹;自己又娶吳皇后的侄女,還是光宗次子趙擴(後為寧宗)夫人(後為皇后)韓氏的叔祖父,世代為皇親國戚。韓侂胄以父任入官,孝宗末,官至以汝州防禦使、知閤門事。 淳熙十六年(1189)二月,宋孝宗傳位給「英武類己」的太子趙悙,是為宋光宗,但光宗被李皇后控制。紹熙二年,光宗寵妃被李皇后殺死,光宗受驚發病,朝政遂受制於李皇后,「自是政治日昏」。李皇后又離間光宗與孝宗的父子關係,即使孝宗生病,光宗也極少前往探視。紹熙五年(1194)五月,宋孝宗病危,丞相留正等大臣,堅請光宗前往孝宗居處重華宮探望,仍被光宗拒絕;只允許其子嘉王趙擴探視祖父宋孝宗。六月初,孝宗病死,左丞相留正、知樞密院事趙汝愚,請光宗主持孝宗喪禮,仍被光宗以病拒絕,遂改由太皇太后(高宗皇后)吳氏代行祭奠禮。 左丞相留正請立嘉王趙擴為皇太子監國,主持孝宗喪禮,終喪以後仍由光宗主政,光宗如想退位,可由太子趙擴即位。而知樞密院事趙汝愚則主張,不管光宗是否立趙擴為太子,請太皇太后直接主持,由嘉王趙擴即位為皇帝,迫使光宗退位。留正認為:「建儲詔未下,遽及此,他日必難處。」①留正等大臣三次奏請立嘉王趙擴為太子,光宗才表示同意,但給留正的御批卻只是:「歷事歲久,念欲退閒」,並不提及立太子之事。留正又一再奏請立太子,而付出的「封題稍異,(留)正不啟封,付之內降房。七月庚申朔,(趙)①《誠齋集》卷115《張左史(栻)傳》。 ②《朱文公文集》卷89《張左史(栻)神道碑》。 ③《皇宋中興兩朝聖政》卷58,淳熙七年二月。 ④《宋史》卷429《張栻傳》。 ⑤《宋元學案》卷50《南軒學案·序錄按語》。 ①《宋史》卷391《留正傳》。 汝愚輒啟封,(留)正視牘尾,色憂,始密為去計」②。此次御批內容雖不詳,但顯然不僅不立太子,也許還否定了此前「念欲退閒」的御批。第三天上朝時,留正裝病跌倒在地,隨即奏請致仕,不待批覆,即乘肩輿出城以逃避。而趙汝愚立即利用光宗曾批出的御批「念欲退閒」,加緊進行宮廷政變活動,為要得到統率殿前司親衛軍的殿帥郭杲的武力支持,他先派中郎將范任(一作仲壬)去見郭杲,范任先以「時事艱難告之,不應;又以忠義動之,又不應」;范任不得已,只得屏人說明這是知樞密院事趙汝愚的意見,但郭杲「又不應」。此時,適值工部尚書、宗室趙彥逾也因時勢不安,去見趙汝愚,趙汝愚即向他說明要擁立嘉王趙擴,趙彥逾也很贊成。趙汝愚「遂請彥逾往見杲諭旨」,因趙彥逾曾有恩於郭杲,「彥逾急責之,杲許諾」③。於是,左司郎中徐誼說:「此大事,非憲聖太后(吳氏)命不可。而知閤門事韓侂胄,憲聖之戚也」。他的同鄉知閤門事蔡必勝與韓侂胄同事,定計由他向蔡必勝說明此事④,韓侂胄遂被引見給趙汝愚,趙汝愚即請他將策立嘉王趙擴為帝,迫光宗退位的事,設法請太皇太后吳氏下旨。韓侂胄與慈福宮(吳氏居住)的內侍張宗尹等關係密切,遂通過張宗尹先後兩次奏請,但吳太后都未同意,又通過重華宮(孝宗、謝後居所)內侍關禮哭請後,吳太后終於同意,郭杲連夜進行軍事布置以防不測。次日(七月初五),吳太后在孝宗靈前垂簾,主持了嘉王趙擴(寧宗)的即位事宜。 趙汝愚策劃的這次宮廷政變,主要是通過韓侂胄、趙彥逾才能完成的,兩人都希望以「定策」功晉升高官。但政變順利完成後,趙汝愚竟對韓侂胄說:「吾宗室也,汝外戚也,何可以言功」,韓侂胄只是落去階官,由原先的遙郡防禦使轉為正任防禦使,即是原先按階官領取奉祿改為按防禦使領取奉祿。趙汝愚又對趙彥逾說:「吾輩宗室,不當言功。」①並被出為地方官,引起韓、趙兩人的憤怨。趙汝愚排擠韓侂胄、趙彥逾的目的,是獨占定策功勳。不久,即升為樞密使;八月,又升為右丞相,而且是獨相,韓侂胄才又微升為觀察使兼樞密都承旨,他所說的宗室、外戚不當言功,完全是欺人之談。趙汝愚執政後,隨即引進並重用一批理學人士,而朱熹、彭龜年又先後攻擊韓侂胄,兩人雖被罷官,但韓侂胄也以升一官後免職,任宮觀閒差,更加深了他對趙汝愚的怨恨。得意忘形的趙汝愚,竟然在此前後散布,自己曾經「夢孝宗授以湯鼎,背負白龍升天」②,以此說明他扶持嘉王趙擴即位的先兆。這種說法極其勉強,因為在光宗即位之初,已有李皇「後請立嘉王(趙擴)為太子,孝宗不許」之事③。如果將此解釋成宋孝宗不同意嘉王趙擴即位登基,則宋孝宗向趙汝愚授鼎,應是另有含義,似乎更有道理。作為宋太宗長子、原嗣子漢王趙元佐的後裔,趙汝愚竟然「數談夢兆」,到底用意何在?不能不引起作為宋太祖後裔的宋寧宗的疑慮。趙汝愚被「以同姓居相位,將不利於社稷」,「唱引偽徒,謀為不軌,乘龍授鼎,假(借)夢為符」①。慶②《兩朝綱目備要》卷3,紹熙五年六月丁未。 ③《兩朝綱目備要》卷3,紹熙五年七月甲子;《宋史》卷247《趙彥逾傳》。④《宋史》卷397《徐誼傳》,卷434《葉適傳》。 ①《宋史》卷474《韓侂胄傳》,卷247《趙彥逾傳》。 ②《宋史》卷393《趙汝愚傳》。 ③《宋史》卷243《(光宗)李皇后傳》。 ①《兩朝綱目備要》卷4,慶元元年四月庚申;《宋史》卷393《趙汝愚傳》。元元年(1195)二月,趙汝愚被罷相,出為福州知州,隨即又被改授宮觀閒職。同年十一月,又被貶往永州居住。慶元二年(1196)正月,病死於貶途中。 開禧北伐趙汝愚罷相後,韓侂胄升為保寧軍節度使銜,雖仍是提舉佑神觀的宮觀閒職,但通過向宋寧宗薦用其親信等手段,掌握實權。由於不少理學人士上疏論救趙汝愚,理學人士朱熹、蔡元定等,遂不斷受到貶竄。慶元三年二月,下詔:「自今權臣(指趙汝愚)、偽學(道學,即理學)之黨,勿除在內差遣。」九月,又「詔監司、帥守薦舉改官,勿用偽學之人」。十二月,再「詔省部籍偽學姓名」。慶元四年五月,下「詔禁偽學」,史稱「慶元黨禁」,以趙汝愚、朱熹等59人被列偽學逆黨。 慶元二年七月,韓侂胄升為開府儀同三司為使相;四年五月,又加少傅;五年九月,又加少師、封平原郡王,但始終沒有擔任具體職務。嘉泰元年(1201)十月,「以韓侂胄定策事跡付史館」②,表明韓侂胄的權勢已鞏固。次年二月,偽學黨禁才被解除,列入黨籍的人士逐漸恢復官職。 此時,金朝北邊的蒙古逐漸興起,不斷攻金。嘉泰三年(金泰和三年,1203),金朝境內又不斷發生小規模農民起義,金下詔加強鎮壓措施。「是冬,金國盜起,懼朝廷(宋)乘其隙,沿邊聚糧增戍,且禁襄陽府榷場」,宋朝以為金兵將南侵,「朝廷聞其事,即起參政張岩帥淮東、樞密程松帥淮西,..又起侍郎丘崈守四明(今浙江寧波),以防海道;起大卿辛棄疾帥浙東」①,全面進行防禦。但南宋不久就知道真相,主戰派終於看到攻金復仇的希望,有人就勸韓侂胄乘金內亂起兵攻金,收復中原以建蓋世功勳,收復中原的輿論日益高漲。嘉泰四年,辛棄疾「入見,陳用兵之利,乞付之元老大臣」②。不少官員也表示了相似的意見。同年二月,建韓世忠廟於鎮江;五月,又追封岳飛為鄂王,為北伐中原製造輿論,鼓舞士氣。韓侂胄終於從後台走上前台,開禧元年(1205)七月,由萬壽觀使的宮觀閒職,出任平章軍國事,權位在丞相之上,並開始作出兵部署。同年十二月,在對待金使傲慢無禮的問題上,韓侂胄也採取了當年虞允文的態度,請寧宗回內宮,並讓金使次年元旦朝見,以示對金不屈服。 開禧二年四月,全面進行北伐部署的同時,追奪奸臣秦檜的申王王爵,取消原諡的忠獻,改賜惡諡(後諡謬丑),以表示否定對金乞和的舊國策。北伐戰爭也在陳孝慶收復泗州(今江蘇盱眙西北)時,實際已經開始。五月初,陳孝慶又收復虹縣(今安徽泗縣),數日後即正式下詔伐金。韓侂胄主持的北伐,雖然遭到一些人反對,但確實燃起了主戰派人士恢復中原的希望,不僅時年82歲的愛國詩人陸游寫詩稱頌:「日聞淮潁歸王化,要使新民識太平。」①即使前些時作為趙汝愚黨羽而遭打擊的章穎,也表上所撰《劉(錡)岳(飛)李(顯忠)魏(勝)傳》,稱頌宋寧宗「怒髮衝冠,雄心撫劍」,②《宋史》卷37、38《寧宗紀》一、二。 ①《兩朝綱目備要》卷8,嘉泰三年冬。 ②《兩朝綱目備要》卷8,嘉泰四年正月。 ①陸游:《劍南詩稿》卷67《賽神》。 他所撰寫的《四將傳》,在於「庶幾聳動於四方,張大國家之威,發舒華夏之氣,..幾成功於今日」②。 但是,金朝還沒有到內憂外患交織之時,韓侂胄北伐也沒有做好充分準備,倉促北伐攻金,選擇攻金的時機也過早。東線戰場上,雖然畢再遇迅速崛起,幾乎是戰無不勝,但宋軍總的情況,卻是敗多勝少。更嚴重的是,由於韓侂胄當初用人不當,他寄以重望的西線主帥吳曦,被金招降。不但導致東西兩線攻金計劃的破滅,而且震動朝野,也動搖了韓侂胄北伐勝利的信心,遣使議和,但因金的無理要求而中斷,戰爭繼續進行。韓侂胄的一度動搖,助長了投降勢力的氣焰,在禮部侍郎史彌遠的策劃下,同年十一月,宋寧宗以御筆將韓侂胄罷平章軍國事職事,與在外宮觀。使得奸臣史彌遠於次日,背著宋寧宗,指使夏震殺死韓侂胄的陰謀得逞。以致在韓侂胄死後的第二天,宋寧宗還下詔,「責為和州團練副使,郴州安置」;第三天又下詔「改送英德府安置」;又詔「侂胄除名勒停,送吉陽軍安置」,直到第四天,才以韓侂胄已死,向宋寧宗報告。但史彌遠仍不敢公開宣稱是奉密旨殺死的③。韓侂胄死後,被史彌遠函首送金朝,並訂立了宋金和議史上最為屈辱的嘉定和議。由於韓侂胄實際控制政權時期,曾實行「慶元黨禁」,將理學定為偽學。所以,在韓侂胄的生前死後,一直受到理學人士的攻擊,在他們所修的《國史》中,被稱為奸臣。元代修撰《宋史》的理學人士,並將韓侂胄與賣國的秦檜,都列入《奸臣傳》。但是金朝君臣對於韓侂胄卻另有評價,據南宋史學家李心傳記載:韓「侂胄首將入偽境,彼中台諫交章言,侂胄之忠於本國,乃詔諡為忠繆侯,以禮袝葬其祖魏公(韓琦)塋側」①。不論是評價,還是處理的方式,遠比南宋朝廷和理學家們公允。 ②《宋會要輯稿》禮59之21。 ③《兩朝綱目備要》卷10,開禧三年十一月乙亥。 ①《建炎以來朝野雜記》乙集卷7《開禧去凶和敵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