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第七卷) · 第五章後晉高祖後漢高祖

第一節後晉高祖 石敬瑭佐李嗣源奪權 石敬瑭(892—942),唐沙陀部人,父名臬捩雞。歐陽修稱「其姓石氏,不知得其姓之始也」①。薛居正則說石敬瑭是太原(今山西太原西南)人,而且是春秋時衛國大夫石碏、漢景帝時丞相石奮的後裔,因漢末內亂流落到沙陀的。 臬捩雞善騎射,有經遠大略,在李克用和李存勗時累立戰功,官至洺州(今河北邯鄲東北)刺史。石敬瑭是其第二子,唐景福元年(892)二月二十八日生於太原汾陽里。為人沈厚寡言,愛讀兵法,推崇戰國趙名將李牧、漢名將周亞夫用兵之術。李嗣源任代州刺史時很器重他,妻以愛女。從此他隸屬於李嗣源帳下,統領號稱「左射軍」②的親軍,成為心腹愛將。 天祐十三年(後梁貞明二年,916)二月,後梁將劉帶兵突至清平(今山東高唐西南),李存勗部還未列陣就遭到襲擊,情況危急。石敬瑭率十餘騎深入敵陣,左衝右突,無人敢當,終於把整個部隊解救回來。李存勗對他大加獎掖,他也因此而知名。 天祐十五年十一月,晉軍攻占楊劉鎮(今東阿東北),李嗣源中了梁將賀瓌的埋伏,很是狼狽。石敬瑭作為殿後,擊敗梁軍騎兵,從容退回。十二月,李存勗與梁軍大戰於胡柳陂,大將周德威戰死。石敬瑭指揮左射軍跟隨李嗣源再次打敗梁軍。此後,李嗣源多次遇險,均賴石敬瑭力戰得以解脫。趙在禮魏博兵變時,李嗣源被派去鎮壓,到了魏州(今河北大名北),所部又發生兵變,李嗣源打算獨自返回表示自己並無反意。石敬瑭說:「豈有軍變於外,上將獨無事者乎?且猶豫者兵家大忌,不如速行。願得騎兵三百先攻汴州,夷門天下之要害也,得之可以成事。」李嗣源同意了他的意見,很快占領汴梁。李存勗從洛陽趕來,為時已晚,兵眾潰散,只好西返。李嗣源就以石敬瑭為前鋒西攻。不久,李存勗在洛陽被殺,李嗣源繼位為帝,石敬瑭佐命奪權有功,被任為保義軍節度使(鎮陝州,今三門峽市),賜號「竭忠建策興復功臣」,兼六軍諸衛副使。在李嗣源在位的八年間,石敬瑭不斷受到重用。直到長興三年(932)十一月被任為河東節度使(鎮山西太原),兼大同(鎮雲州,今大同)、振武(鎮朔州,今朔縣)、彰國(鎮應州,今應縣)、威塞(鎮新州,今河北涿鹿)等軍蕃漢馬步軍總管,成為後唐政權在北方地區軍權最重的大員。 易代之際,韜光養晦長興四年(933)十一月,李嗣源死,子李從厚繼位,是為閔帝,次年改元應順。石敬瑭加中書令,並調任成德鎮節度使(鎮鎮州,今河北正定),而以鳳翔節度使(鎮鳳翔府,今陝西鳳翔)潞王李從珂為河東節度使。李從①《新五代史》卷8《晉高祖紀》。 ②《舊五代史》作「三討軍」,今從《新五代史》。 珂拒不受命,率軍攻入洛陽,急召石敬瑭前去商議大事。石敬瑭在衛州(今河南汲縣)遇到出逃的閔帝,盡殺其左右百餘人,並將其幽禁於衛州向李從珂邀功。 四月,李從珂繼位為後唐末帝,改元清泰。開始懷疑手握重兵的石敬瑭,處處提防,常常試探。石敬瑭也十分清楚自己所處的險境,事事小心謹慎。「山陵(指安葬明宗)既畢,不敢言歸。時敬瑭久病羸瘠,太后(曹太后,魏國公主母)及魏國公主(石敬瑭妻)屢為之言,而鳳翔將佐多勸帝留之。惟韓昭胤、李專美以為趙延壽在汴,不宜猜忌敬瑭。帝亦見其骨立,不以為虞。乃曰:『石郎不惟密親,兼自少與吾同艱難,今我為天子,非石郎尚誰托哉!』乃復以為河東節度使。」這一安排對石敬瑭來說真是喜出望外,被桑維翰稱之為縱蛟龍入深淵。「石敬瑭既還鎮,陰為自全之計」,「於賓客前自稱羸瘠,不堪為帥,冀朝廷不之忌。」另一方面,他藉口契丹屢犯北邊,不斷要求調運軍糧。他的部屬都已看出他的用心,所以當「(石)敬瑭將大軍屯忻州(今山西忻縣),朝廷遣使賜軍士夏衣,傳詔撫諭,軍士呼萬歲者數四」①。這些驕兵打算扶立石敬瑭以邀賞,而石敬瑭認為時機尚未成熟,就命劉知遠殺為首的挾馬都將李暉等36人來遮蓋陰謀。這更加重了李從珂的疑心,當石敬瑭之妻辭歸太原時,李從珂乘醉說:「何不且留,遽歸欲與石郎反邪?」石敬瑭得知後更加不安。為了窺測李從珂意圖,石敬瑭「累表自陳羸疾,乞解兵柄(指北面馬步軍都總管),移他鎮」①。總之,石敬瑭為了等待奪權時機的成熟,韜光養晦,費盡了心機。 滅後唐、建後晉李從珂曾一度打算採納呂琦、李崧等人提出的實行和親政策,搶先與契丹結好而除去石敬瑭反叛的依靠力量,可是後來沒有實行。當李從珂與朝臣議論是否接受石敬瑭的移鎮請求時,群臣均認為不可。樞密直學士薛文遇則認為「河東移亦反,不移亦反,在旦暮耳,不若先事圖之」②。李從珂表示贊同,下令以石敬瑭為天平節度使,並且派張敬達為西北蕃漢馬步都部署催促石敬瑭移鎮鄆州(今山東東平西北)。 石敬瑭先是稱病不行觀察動靜,接著就上表要求李從珂下台:「帝養子,不應承祀,請傳位許王(李嗣源幼子李從益)。」③李從珂隨即下詔削奪石敬瑭官爵,令張敬達等圍攻太原。「石敬瑭遣間使求救於契丹,令桑維翰草表稱臣於契丹主耶律德光,且請以父禮事之。約事捷之日割盧龍一道及雁門關以北諸州與之。」這些條件實在太失國格人格,連其親信劉知遠都說:「稱臣可矣,以父事之太過,厚以金帛賂之,自足致其兵,不必許以土田,恐異日大為中國之患,悔之無及。」①可是一心想要奪權做皇帝的石敬瑭既不顧個人人格尊嚴,厚顏無恥地認比自己小10歲的耶律德光為父,成為我國歷史上最臭名昭著的封建帝王。 ①《資治通鑑》卷279,清泰元年五月;清泰二年六月。 ①《資治通鑑》卷280,天福元年正月。 ②《資治通鑑》卷280,天福元年四月、五月。 ③《資治通鑑》卷280,天福元年五月。 ①《資治通鑑》卷280,天福元年七月。 耶律德光接到石敬瑭的奏表,大喜過望,隨即答應出兵。這年九月,耶律德光率5萬騎兵由雁門關入援石敬瑭,大敗後唐軍。十一月,「契丹主作冊書,命敬瑭為大晉皇帝」。石敬瑭於柳林(在今太原東南)即皇帝位,是為後晉太祖。石敬瑭「割幽(今北京)、薊(今天津薊縣)、瀛(今河北河間)、莫(今任丘北)、涿(今涿縣)、檀(今北京密雲)、順(今順義)、新(今河北涿鹿)、媯(今淪為官廳水庫)、儒(今北京延慶)、武(今河北宣化)、雲(今山西大同)、應(今應縣)、寰(今朔縣東)、朔(今朔縣)、蔚(今靈丘)十六州以與契丹。仍許歲輸帛三十萬匹」②。改後唐長興七年為後晉天福元年(936)。不久,張敬達營寨內亂,張敬達為其副手楊光遠所殺,楊光遠率全軍降。於是石敬瑭與契丹聯軍南向,耶律德光至上黨(今長治)北返,石敬瑭渡河南下,李從珂與家屬登洛陽玄武樓自焚而亡。後晉定都汴州,升為東京開封府。 媚事契丹,鎮壓反抗石敬瑭「新得天下,藩鎮多未服從,或雖服從,反仄不安。兵火之餘,府庫殫竭,民間困窮,而契丹徵求無厭」。宰相兼樞密使桑維翰「勸帝推誠棄怨以撫藩鎮,卑辭厚禮以奉契丹,訓卒繕兵以修武備,務農桑以實倉廩,通商賈以豐貨財。數年之間,中國稍安。」①天福三年(遼會同元年,938),石敬瑭「上尊號於契丹主及太后。戊寅,以馮道為太后冊禮使,左僕射劉昫為契丹主冊禮使,備鹵簿、儀仗、車輅,詣契丹行禮;契丹主大悅。帝(石敬瑭)事契丹甚謹,奉表稱臣,謂契丹主為『父皇帝』。每契丹使至,帝於別殿拜受詔敕,歲輸金幣三十萬之外,吉凶慶弔,歲時贈遺,玩好珍異,相繼於道。乃至應天太后、元帥太子偉王、南北二王韓延徽、趙延壽等諸大臣皆有賂。小不如意,輒來責讓,帝常卑辭謝之。晉使者至契丹,契丹驕倨多不遜語,使者還以聞,朝野咸以為恥,而帝事之曾無倦意。」②石敬瑭的所作所為只有桑維翰等少數人贊同支持。不少藩鎮則乘民心不歸之機起兵謀取帝位,石敬瑭就用各種辦法加以鎮壓。天福二年(937),石敬瑭以洛陽宮室殘破,遷都汴州,升為東京開封府。素懷異志的天雄節度使(鎮魏州,今河北大名北)范延光自感為石敬瑭所猜疑,就據魏州舉兵反,自稱天子。不久,義成節度使(鎮滑州,今河南滑縣東)符彥饒舉兵響應。石敬瑭派楊光遠為都部署、張從賓為副前去討伐。張從賓到河陽(今孟縣)即舉兵應范延光,「先害皇子重信,及入洛,又害皇子重乂,取內庫金帛以給部伍,因東據汜水關(本虎牢關,在今滎陽汜水鎮)。」③石敬瑭命大將杜重威克汜水關,張從賓兵敗溺死洛水。符彥饒為奉國指揮使馬萬所殺。范延光孤立無援,困守鄴都(今河北大名東北)年余,不得已歸降石敬瑭,後來為楊光遠所殺。 天福六年(941),成德節度使安重榮又舉兵反,他除了認為「天子,兵②《資治通鑑》卷280,天福元年十一月。 ①《資治通鑑》卷281,天福二年正月。 ②《資治通鑑》卷281,天福三年七月。 ③《舊五代史》卷97《張從賓傳》。 強馬壯者當為之,寧有種耶!」因而想依靠實力奪權外,還對石敬瑭投靠契丹極為不滿。他「每見蕃使,必以箕踞慢罵」。他又上「表數千言,大抵指斥高祖(石敬瑭)稱臣奉表,罄中國珍異,貢獻契丹,凌虐漢人,竟無厭足」。石敬瑭則威脅訓斥說:「爾身為大臣,家有老母,忿不思難,棄君與親。吾因契丹而興基業,爾因吾而致富貴,吾不敢忘,爾可忘耶!且前代和親,只為安邊,今吾以天下臣之,爾欲以一鎮抗之,大小不等,無自辱焉。」①儘管這次反抗由於安重榮的部將臨陣倒戈而失敗,安重榮為杜重威所殺;響應這次反抗的山南東道節度使安重進也遭鎮壓而兵敗自焚死。但是,眾多的反抗不僅在軍事上大大削弱了石敬瑭的力量,更在心理上沉重地打擊了他。石敬瑭終於憂鬱成疾,不久結束了可恥的一生,終年51歲。 桑維翰桑維翰(899—947),字國僑,洛陽(今屬河南)人。父桑拱,曾任河南尹張全義的客將。桑維翰長相醜陋,身短面長,可他自認為「七尺之身,不如一尺之面」,立志要做公輔。然而初試進士,主考官因討厭「桑」與「喪」同音而不予錄取。有人勸他放棄科舉,他「著《日出扶桑賦》以見志。又鑄鐵硯以示人曰:『硯弊則改而他仕』」①。後來經過他父親向張全義做工作,得到推薦,終於在後唐同光年間進士及第。 長興二年(931)石敬瑭任河陽節度使(治孟州,今河南孟縣南)時,桑維翰被羅致帳下任掌書記,此後就一直追隨左右成為石敬瑭的心腹謀士。清泰三年(936),後唐末帝李從珂因石敬瑭在河東擁兵有異志,下令移鎮鄆州(今山東東平西北)。石敬瑭打算拒命反唐,將佐都恐懼不敢表示意見,只有桑維翰和劉知遠極表贊成。為求得契丹的支持,石敬瑭讓桑維翰起草了連劉知遠都覺得過分的割地稱臣的條件,大大超過了趙德鈞贈金帛稱兄弟的允諾而得到耶律德光的青睞。石敬瑭擔心契丹改變主意,又派桑維翰前去面陳利弊。桑維翰在耶律德光面前「跪於帳前,自旦至暮,涕泣爭之」②。終於使耶律德光最後決定支持石敬瑭。 石敬瑭建晉稱帝後,桑維翰被任為翰林學士、禮部侍郎、知樞密院事。 不久又升遷為中書侍郎平章事、集賢殿大學士,充樞密院使,終於做到了公輔,然而卻是個遭人唾棄的反面教員。天福三年(938),他出主意將楊光遠移鎮洛陽,引起楊的不滿。楊光遠上書指責桑維翰「去公徇私,除改不當,復營邸肆於兩都之下,與民爭利」③。石敬瑭於次年將桑維翰調任相州(今河南安陽)節度使,一年後又移鎮兗州(今屬山東)。 天福六年(941),鎮州(今河北正定)節度使安重榮接受吐渾首領白承福等部歸順後,要求討伐契丹。石敬瑭因安重榮握有重兵,而且自己做兒皇帝在心理上畢竟難免有壓力,對於是否與契丹絕交有些猶豫不決。桑維翰隨即寫了一封長篇奏章,殫精竭慮地論述了不能與契丹相爭的「七不可」。邏輯推理嚴密,打著「憂國情切」的旗號,頗具迷惑力,還提出「大計」、「善①《舊五代史》卷98《安重榮傳》。 ①《新五代史》卷29《桑維翰傳》。 ②《舊五代史考異》。引自《舊五代史》卷89《桑維翰傳》注。 ③《舊五代史》卷89《桑維翰傳》。 謀」來為放棄鬥爭作遁詞。難怪石敬瑭看後說:「朕比以北面事之,煩懣不快。今省所奏,釋然如醒。朕計已決,卿可無憂。」①由此也可見桑維翰是石敬瑭的主要決策者、責任人。 晉出帝石重貴繼位後,桑維翰被任為侍中,但是實權在主張與契丹絕盟的大將景延廣手中。桑維翰多次上言與契丹請和都被否定。天福九年(944),契丹大舉南侵,劫掠貝州(今河北清河)等地後北返,造成後晉不少損失。桑維翰乘機讓人在石重貴面前說:「制契丹而安天下,非用維翰不可。」於是石重貴就把景延廣調離朝廷出守洛陽。「拜維翰中書令、復為樞密使,封魏國公,事無巨細,一以委之」②。 桑維翰這一次掌權,據說是「數月之間,百度浸理」③。可是他憑藉權勢,廣收賄賂,「仍歲之間,積貨巨萬。」他又恢復先前罷廢的翰林學士、端明殿學士、樞密院學士等職務,安插親信故交擔任,引起朝野議論。李彥韜、馮玉等在石重貴面前攻訐桑維翰,石重貴想立即罷黜他,後經劉昫、李崧等勸解才採取逐步分權的做法,由馮玉先任樞密使再任相職來削奪桑維翰的實權。於是桑維翰乘石重貴生病之時向太后建議「為皇弟石重睿置師傅」④。石重貴病癒後獲悉此事大怒,就罷去他的相職,出任開封尹。此後他就稱有「足疾」,很少去朝見。 縱觀桑維翰的一生,也做過一些有利於民眾的事,「理安陽除民弊二十餘事」就是一例。其中所除一弊是減輕刑罰:「先是,相州管內所獲盜賊,皆籍沒其財產,雲是河朔舊例。及維翰作鎮,以律無明文,具事以奏之。」結果降旨同意,「自是『劫賊』之家,皆免籍沒,維翰之力也」。這無疑對被誣為「劫賊」的民眾是有好處的。再如開運年間,朝廷任命他的長子為屯田員外郎、次子為秘書郎,他對同僚說:「漢代三公之子為郎,廢已久矣,近或引之,甚諠外議。」於是就「抗表固讓不受」,要朝廷降格任命,在當時也獲得好評。此外,他在契丹前鋒騎軍張彥澤部占領開封時,臨難不苟,不逃不降,從容就死,厲聲斥責張彥澤:「汝有何功,帶使相已臨方面,當國家危急,不能盡犬馬之力以為報效,一旦背叛,助契丹作威為賊,汝心安乎?彥澤睹其詞氣慨然,股慄不敢仰視。」①由此可見桑維翰尚有小善,他對契丹總的態度是求和而非求降,這與杜重威、張彥澤等率眾投降後又為虎作倀還是有區別的。但是他對石敬瑭割讓幽雲十六州之事難辭其咎,造成的後果極為嚴重,所以王夫之評他為「萬世之罪人」是有道理的。 第二節後漢高祖劉知遠 佐命石敬瑭 劉知遠(895—948),沙陀部人。《五代會要》稱其為東漢明帝第八子淮陽王劉昞的後代。唐乾寧二年(895)二月四日生於太原,稱帝後更名劉嵩。①《舊五代史》卷89《桑維翰傳》。 ②《新五代史》卷29《桑維翰傳》。 ③《舊五代史》卷89《桑維翰傳》。 ④《新五代史》卷29《桑維翰傳》。 ①《舊五代史》卷89《桑維翰傳》及注所引《五代史補》。 廟號高祖。 劉知遠體弱不好運動,表情嚴肅凝重且沉默寡言,加上面部紫色,眼睛多白,給人一種威嚴的印象。年輕時家貧,曾為晉陽(即太原)李氏贅婿,後來他與石敬瑭一起隸屬李嗣源的麾下,為偏將。李嗣源與梁軍在德勝(今河南清豐西南)作戰時,石敬瑭的馬甲斷裂,幾乎要被梁軍趕上,劉知遠把坐騎換給石敬瑭,他則騎石敬瑭的馬殿後而還,因此,石敬瑭很感激他。李嗣源即帝位,石敬瑭任河東節度使時,特地把他調到自己屬下,擔任押衙,成為心腹。 應順元年(934),李從珂攻入洛陽,石敬瑭在衛州(今汲縣)與出逃的閔帝李從厚相遇。劉知遠作了周密安排,雙方發生衝突時,他親自護衛石敬瑭,並且率兵把閔帝的左右全部殺死,將閔帝幽禁起來。 李從珂繼位後,石敬瑭重新被任為河東節度使。不久雙方發生矛盾,石敬瑭在太原策劃叛亂,以劉知遠和桑維翰為左右手。桑維翰提出向契丹稱兒臣割土地以換取援助時,劉知遠不以為然,說:「稱臣可矣!以父事之太過;厚以金帛賂之,自足致其兵,不必許以土田,恐異日大為中國之患,悔之無及。」①但是未被石敬瑭採納。當後唐進圍太原時,劉知遠以5000之眾抵住了張敬達5萬大軍的進攻,受到石敬瑭的賞識。 石敬瑭稱帝後,劉知遠任侍衛親軍都虞候,領保義軍(鎮陝州,今三門峽市)節度使。耶律德光很看重他,臨別時指著劉知遠對石敬瑭說:「此都軍甚操刺(勇猛),無大故勿棄之。」①石敬瑭進入洛陽,令他負責巡警,全城肅然,無敢犯令。 節度河東天福二年(937)四月,劉知遠升任檢校太保、侍衛馬步軍都指揮使,領忠武軍(鎮許州,今許昌)節度使。不久,讓他與杜重威交換職務任歸德軍(鎮宋州,今商丘南)節度使。他歷來看不起靠裙帶關係向上爬的杜重威,對於與杜同制的安排極為不滿,多日杜門不出,拒不受命。石敬瑭十分惱火,打算罷去他的兵權勒歸私第。宰相趙瑩認為不可,就派端明殿學士和凝前去宣布詔命,劉知遠才勉強受命。從此,石敬瑭對他另眼相看。天福五年(940)任他為鄴都(今河北大名東北)留守,雖然仍兼侍衛親軍馬步都指揮使,但已將他調出朝廷。第二年又改任北京(即太原府,今山西太原西南)留守、河東節度使,免去他侍衛親軍馬步都指揮使的兼職,而由杜重威取而代之。劉知遠清楚一再調任的用意,也就利用河東這塊地盤不斷發展自己的實力。他「遣親將郭威以詔指說吐谷渾酋長白承福,令去安重榮歸朝廷」,白承福歸降後,他「處之太原東山及嵐(今嵐縣北)、石(今離石)之間,表承福領大同節度使(鎮雲州,今大同),收其精騎以隸麾下」②。而石敬瑭來不及採取更進一步的行動就於天福七年(942)六月病死,繼位的少帝石重貴昏庸無能,加之對外忙於應付契丹,對內只好姑息藩鎮,對劉知遠一再加官進爵,先是加檢校太師,進位中書令,繼而又封太原王,兼北面行營都統。可是當①《資治通鑑》卷280,天福元年七月。 ①《新五代史》卷10《漢高祖紀》。 ②《資治通鑑》卷282,天福六年九月、十月。 契丹南下,後晉朝廷「命劉知遠會兵山東,皆後期不至。帝疑之,謂所親曰:『太原殊不助朕,必有異圖。果有分,何不速為之?』」在劉知遠則「雖為都統,而實無臨制之權,密謀大計,皆不得預。知遠亦自知見疏,但慎事自守而已」①。郭威勸他說:「河東山川險固,風俗尚武,土多戰馬。靜則勤稼穡,動則習軍旅,此霸王之資也,何憂乎?」②他很以為然,所以一心一意擴充實力,待機而動。 稱帝建後漢石重貴繼位為帝後,對契丹稱孫不稱臣,耶律德光大怒,接連派兵南下伐晉。前兩次均被擊退。開運三年(946)第三次南下由於杜重威投降而終致契丹進占開封,石重貴只得出降表投降,後晉滅亡。 在晉遼作戰過程中,劉知遠總是據守本境,除非契丹軍隊打到他的地盤才作反擊,其餘則一概不問,採取坐觀成敗相機行事的策略。等到耶律德光占領汴梁,他派王峻「奉三表詣契丹。一賀入汴,二以太原夷夏雜居,戍兵所聚未敢離鎮,三以應有貢物,值契丹將劉九一軍自土門西入,屯於南川,城中憂懼,俟召還此軍,道路始通可以入貢」③。耶律德光明知他騎牆觀望別有所圖,但因中原不穩,無力西顧,也就假意褒美,而語多譏刺。有人勸劉知遠舉兵進取,他說:「用兵有緩有急,當隨時制宜,今契丹新降晉兵十萬,虎據京邑,未有它變,豈可輕動哉!且觀其所利,止於貨財,貨財既足,必將北去,況冰雪已消,勢難久留,宜待其去,然後取之,可以萬全。」當石重貴一行被擄北去時,他還裝模作樣說要「出兵井陘,迎歸晉陽」,當軍士們向他爭呼萬歲,要他「先正位號」時,他說:「虜勢尚強,吾軍威未振」①,命左右遏止之。直到郭威、楊邠等人再三勸進,他才表示接受建議,於開運四年(947)二月在太原即皇帝位。可是他「自言未忍改晉」,只是討厭少帝的開運年號,就重新使用石敬瑭的天福年號,稱此年為天福十二年。六月,他到洛陽,正式改國號為漢,史稱後漢。第二年正月改年號為乾祐,可是不到半個月他就病死了,終年54歲。這種先稱帝後改國號和年號的做法,在歷史上是絕無僅有的,可見劉知遠的用心良苦。 無為君之德劉知遠在位僅一年,談不上什麼治績。他稱帝後,其親信將佐都執掌重要部門。楊邠、郭威任正副樞密使,蘇逢吉、蘇禹珪同為宰相,王章任三司使,史弘肇為侍衛親軍馬步軍都指揮使兼平章事。這些人中除郭威外,都橫蠻無知,嗜殺成性。 劉知遠也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武夫。早在後唐的張敬達圍攻太原時,有千餘名驍卒投降,石敬瑭打算將其編入親軍,劉知遠卻下令把他們全部殺掉;他任後晉河東節度使時招致吐谷渾白承福,而到開運三年(946)他又與郭威①《資治通鑑》卷284,開運元年八月。 ②《資治通鑑》卷284,開運元年八月。 ③《資治通鑑》卷286,天福十二年一月。 ①《資治通鑑》卷286,天福十二年一月、二月。 一起「誣承福等五族謀叛,以兵圍而殺之,合四百口,籍沒其家貲」①。耶律德光從汴梁北撤時留守河南的蕭翰,獲悉劉知遠自太原南下,逃跑前夕,慌忙令後唐明宗的幼子李從益及其母王淑妃出來維持局面:「矯稱契丹主命,以從益知南朝軍國事」,李從益母子不得已而從之。待蕭翰一離開,王淑妃就要求部屬「宜早迎新主」②。對於這樣自願交出權力的過渡性人物,劉知遠也不肯放過,他到洛陽後,即「命鄭州防禦使郭從義先入大梁清宮,密令殺李從益及王淑妃。」③可是對於擁兵自重的藩鎮,劉知遠卻拉攏姑息有加。他在位期間不但為活著的大小軍閥加官晉爵,而且還為死去的軍閥贈爵封王。尤其典型的是杜重威這樣一個投降契丹招致後梁滅亡的叛臣,他稱帝後仍然任命為太尉、歸德軍節度使。杜重威據鄴城不願換防而舉兵反,劉知遠親自帶兵鎮壓迫其投降後,竟仍拜他為檢校太師、守太傅、兼中書令。直到劉知遠自己病重臨終,才囑顧命大臣殺杜重威父子。由此看來,史評認為:「雖有應運之名,而未睹為君之德」④是有道理的。 ①《資治通鑑》卷285,開運三年八月。 ②《資治通鑑》卷287,天福十二年五月。 ③《資治通鑑》卷287,天福十二年六月。 ④《舊五代史》卷100《漢高祖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