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第七卷) · 第三章李克用後唐莊宗明宗

第一節李克用 李克用(856—908),後唐開國皇帝李存勗之父,其祖先為西突厥別部,因駐帳於沙陀磧(今新疆古爾班通古特沙漠),自號為沙陀部,以朱邪為姓。祖父朱邪赤心,隨唐將康承訓擊敗龐勛起義有功,被任為單于大都護、振武軍節度使,並賜姓為李,名國昌。李克用,別號李璠兒,一目失明,又號獨眼龍。他為李存勗稱帝建國奠定了基礎。 唐懿宗咸通十三年(872),李國昌拒絕調任雲州(今山西大同東北)刺史、大同軍防禦使。當時任雲州守捉使的李克用殺大同軍防禦使段文楚,占據云州,自稱留後。唐廷派兵鎮壓,結果反為所敗。次年,僖宗即位,改用招撫政策,任命李克用為大同軍防禦使。後來,李國昌父子又與朝廷發生摩擦,幾經勝敗,一度逃亡韃靼。中和元年(881),黃巢攻占長安,唐僖宗召李克用入援。次年李克用等擊敗尚讓於良田陂(今陝西華縣西南),黃巢被迫退出關中。李克用升任檢校司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河東節度使為使相。從此,太原(今山西太原西南)一帶便成為他用兵的根據地。中和四年,李克用率軍在河南地區大敗黃巢軍,一直追到曹州冤朐(今山東定陶西)。返回途中經汴州(今河南開封)發生上源驛事件,險些為朱溫所殺,於是雙方結怨,形同水火。「僖宗和解之,用破巢功,封克用隴西郡王」①。此後李克用利用各地軍閥矛盾不斷征戰,進一步壯大了在河東地區的勢力。光啟元年(885)底,曾出兵幫助河中節度使王重榮在沙苑(今陝西大荔南)打敗唐將朱玫後一度攻入京城。唐僖宗輾轉鳳翔(今屬陝西)、寶雞(今屬陝西)到興元(今漢中),兩年後才回到長安。昭宗即位後,對李克用採取姑息態度,但迫於朱溫的壓力,讓宰相張濬帶兵征討,結果張濬戰敗,昭宗只得繼續讓步,於乾寧二年(895)底進封他為晉王,成為唐末割據勢力中被封王的第一人。次年正月,昭宗打算再次任命張濬為相,李克用上表說:「若陛下朝以張濬為相,則臣將暮至闕廷!」②嚇得昭宗只好改變主意。當朱溫進攻兗(今屬山東)、鄆(今東平西北)的朱瑄兄弟時,他派兵前去援救,意在牽制朱溫向河北發展勢力。此後為爭奪河東、河北的南部地區而與朱溫血戰連年,儘管一度居於下風,但他在太原地區的根基已經深不可搖。天復四年(904)朱溫強迫昭宗遷都洛陽,改年號為天祐。李克用認為這是朱溫的把戲,拒用「天祐」而繼續使用「天復」年號。三年後,朱溫滅唐建梁,改元開平,李克用不承認朱梁政權,才開始用天祐年號而稱此年為天祐四年,表示他繼續奉唐朝正朔,與朱溫勢不兩立。次年病死,終年53歲。 第二節後唐莊宗李存勗 百戰平河北 李存勗(885—926),李克用長子。天祐五年(梁開平二年,908)正月,①《新五代史》卷4《唐莊宗紀》上。 ②《新五代史》卷4《唐莊宗紀》上。 李克用病死,24歲的他襲位為晉王。二月即殺其覬覦王位的叔父李克寧以穩定內部;四月又從潞州(今山西長治)前線調回周德威以麻痹梁軍。他對諸將說:「汴人聞我有喪,必謂不能興師;又以我少年嗣位,未習戎事,必有驕怠之心。若簡練兵甲,倍道兼行,出其不意,以吾憤激之眾,擊彼驕惰之師,拉朽摧枯,未雲其易,解圍定霸,在此一役。」①隨即親率大軍分三路進攻,李嗣源等率先破除梁軍所建「夾城」,從東北面進入潞州城與守將李嗣昭會師,殺梁兵萬餘,俘梁副招討使符道昭等將領300人,取得了潞州解圍戰的全勝。朱溫聞訊慨嘆不止。接著,李存勗又乘王建、李茂貞合攻朱梁大安(今陝西勉縣西南)之機,派周德威進攻晉州(今山西臨汾),在神山(今浮山南)大敗梁軍。 天祐六年,鎮守同州(今陝西大荔)的後梁大將劉知俊叛附李茂貞,要求增援,李存勗親率大軍到陰地關(今山西靈石南關),再次派周德威攻打晉州,在蒙阬(今曲沃北)擊敗梁軍。次年,朱溫派王景仁攻打唐昭宗所封趙王王鎔的鎮(今河北正定)、定(今屬河北)二州,王鎔向李存勗求援,李存勗力排眾議率兵往救,在趙州(今趙縣)境內的柏鄉(今屬河北)一帶與梁軍對壘。天祐八年正月,裝備精良的梁軍被打得大敗,斬首2萬,繳獲馬匹3000,輜重無數。經此柏鄉之戰,梁軍元氣大傷,被迫從深(今深縣)、冀(今冀縣)二州撤退。晉軍則接連南攻邢(今邢台)、魏(今大名北)、博(今山東聊城東)、衛(今河南汲縣)等州,一直打到黃河北岸。次年,梁軍再次北攻,屠棗強(今河北棗強東),圍蓨縣(今景縣),結果又被晉軍打得大敗,朱溫狼狽南撤。 正當李存勗南攻之時,幽州(今北京)一帶的劉守光打算乘機謀取鎮、定二州。李存勗擔心重蹈當年吳王夫差爭黃池之會和楚項羽貪伐齊之利的覆轍,回師對付劉守光。他先用驕兵之計,促使庸愚無賴的劉守光忘乎所以,然後派周德威統兵3萬聯合鎮、定二州之兵,圍攻幽州。經兩年作戰,終於俘殺了劉守光及其父劉仁恭。這樣,幽冀一帶也都處在李存勗的控制之下。建後唐、滅後梁天祐十二年(梁貞明元年,915),梁末帝乘魏博節度使楊師厚病死之機,將其所轄六州分為兩鎮,以圖削弱藩鎮勢力,結果引起魏博兵變。變兵請降附晉,李存勗乘勢占領魏州,殺變兵首領張彥,親自兼領魏博節度使。接著又攻取德州(今山東陵縣)、澶州(今河南清豐西)。次年在大敗梁援軍之後又攻取了衛州、磁州(今河北磁縣)、洺州(今永年東南)、邢州。而相州(今河南安陽)、滄州(今河北滄州東南)和貝州(今清河西)均不戰而取。這樣,黃河以北除黎陽(今河南濬縣東)一地外,盡為晉軍所占。 天祐十四年李存勗攻占博州在黃河南岸的楊劉城(今山東東阿東北),建立了一個重要的戰略據點,並一度攻入鄆州(今東平西北),胡柳陂(今山東鄄城西南)一戰,周德威戰死,後反敗為勝。次年,又在澶州之南夾黃河築德勝南北兩城,並架浮橋相通,成為晉軍南進的又一橋頭堡。梁軍多次進攻均被擊退,晉軍勢力大為發展。李存勗身為晉王,作戰常身先士卒,喜歡自引輕騎迫敵營挑戰,因此常陷險境。有人勸他,他說:「定天下者非百①《舊五代史》卷27《唐莊宗紀》一。 戰何由得之,安可深居帷房以自肥乎?」①天祐二十年(梁龍德三年,923)四月,李存勗在魏州稱帝,以天祐二十年為同光元年,國號不用晉而用唐,表示自己是唐朝的合法繼承人,以增強反梁的號召力,史稱後唐,李存勗廟號莊宗。 李存勗即位後,得知後梁鄆州防守空虛,就派李嗣源乘虛而入,占領鄆州。這使後梁朝廷大恐,急派大將王彥章為北面招討使,率精銳沿河東下。後唐軍在德勝失守後堅守楊劉,李存勗親率援軍趕到,幾度激戰,終於保住了楊劉並迫使梁軍撤退。接著又趁梁軍(時王彥章已被段凝取代)渡河北上和各路梁軍分兵作戰導致汴梁地區防守空虛之機,決定不顧歸路被斷、後方不穩等不利因素而直搗後梁首都開封,以李嗣源為先鋒,接連獲勝,擒王彥章等梁將多人,輕騎兼程順利攻入汴梁。梁末帝自殺,李存勗就此完成了滅梁大業。廢開封府為汴州,後定都東都洛陽(今屬河南)。同光三年滅前蜀,達到後唐全盛時期。 治國乏術李存勗驍勇善戰,膽略過人,戰績非凡,堪稱傑出的軍事家。但是他治國乏術,用人無方,稱帝三年而終至眾叛親離、身死族滅。 李存勖弊政之一是重用伶人和宦官。他幼善音律,常自傅粉墨與伶人共戲,因而伶人們恃寵怙勢,出入宮掖,侮弄朝臣。其中為害最烈的是伶官景進,「軍機國政,皆與參決。三司使孔謙兄事之,呼為八哥」①。將相大臣都因忌憚而去討好他。 李存勗除了以伶人為耳目外,還用宦官為心腹。同光元年(923)十二月定都洛陽後,恢復唐朝舊制,「詔天下訪求唐時宦者悉送京師,得數百人,宦者遂復用事」②。於是宮內各執事和諸道監軍都用宦官。他採納宦官的建議,「分天下財賦為內外府,州縣上供者入外府,充經費;方鎮貢獻者入內府,充游宴及給賜左右。於是外府常虛竭無餘而內府山積」③。唐代後期宦官跋扈之勢儼然重現,引起朝臣的不滿。 李存勗弊政之二是允許皇后干政。他的皇后劉氏,本來不是元妃,是一個連親生父親都不肯相認的勢利小人。因為有寵於李存勗,後來進封為皇后。伶官如景進、降將如段凝、張全義、袁象先都通過厚賂劉氏而得到重用。同光四年,因軍糧不足軍心動搖,宰相請發內庫供應諸軍,劉氏竟交出妝具銀盆兩隻和三名幼皇子,說宮中別無積蓄,讓朝廷拿去賣了以充軍需,嚇得宰相趕緊退出。大將郭崇韜於同光三年帶兵伐蜀,僅用70天就迫使蜀主王衍出降,立了大功。但他與宦官不合,宦官誣告他有異心,李存勗還在猶豫之際,劉氏竟出手教,密令殺郭崇韜父子。後又牽連殺大將朱友謙及其部將史武等7人,皆滅其族。 這些殺戮導致後唐功臣宿將人人自危,諸鎮怨憤,流言四起。伐蜀建功的驍將康延孝為郭、朱復仇而反唐,儘管很快兵敗身死,但是魏博方面的兵變終於釀成了後唐歷史上的重大事變。①《資治通鑑》卷270,後梁貞明四年八月。 ①《新五代史》卷37《景進傳》。 ②《新五代史》卷38《宦者傳》。 ③《資治通鑑》卷273,後唐同光二年二月。 魏博軍隊是後唐的一支精銳部隊,攻滅後梁,屢建戰功,卻反而受到李存勗的猜忌。同光四年(926)二月,戍守瓦橋關(在今河北雄縣南)的魏博士兵期滿回鎮,到達貝州,接到敕令要他們就地留屯。於是人心浮動,發生兵變,指揮使楊仁晸被殺。變兵奉趙在禮為帥,焚掠貝州後兼程南下,攻占鄴都(今河北臨漳西南)。李存勗急派元行欽帶兵進討反為所敗。危急之際,不得已起用向來為之所猜忌的宿將李嗣源率侍衛親軍前去鎮壓。兵至鄴都城下,親軍譁變,擁李嗣源入城與趙在禮聯軍。李嗣源本無此意,但迫於內外形勢,在無以自明的情況下率變兵南下。李存勗得知情況大變,急忙率扈從兵2.5萬從洛陽東進大梁,途中得知大梁失守,只好下令回師,沿途士兵逃亡一半。他再三撫慰士卒許以厚賞,士兵們說他賜與太晚,人亦不感聖恩。好不容易回到洛陽,親軍從馬直指揮使郭從謙率眾譁變,在混戰中李存勗為流矢射中身死,終年43歲。 李存勗能詞,有3首傳世。其《一葉落》云:「一葉落,搴朱箔,此時景物正蕭索。畫樓月影寒,西風吹羅幕。吹羅幕,往事思量著。」表明這位能征慣戰的代北健兒並非普通的一介武夫。 第三節明宗李嗣源 善戰建奇功 李嗣源(867—933),唐沙陀部人。本名邈佶烈。為李克用養子,改名李嗣源。即帝位後又更名李璠,是為後唐明宗。 李嗣源本是李克用部將之子,生於應州金城縣(今山西應縣)。13歲喪父,李克用收養為子。善騎射,「為人質厚寡言,執事恭謹」①,上源驛事件時,17歲的他在亂兵流矢中捨命保護李克用逾垣脫難,因而更受信任,掌親騎,為侍衛長。乾寧三年(896)李嗣源奉命率兵3000②前去援救朱瑾,在任城(今山東濟寧)一舉擊敗梁軍,解了兗州(今屬山東)之圍,威名大振,李克用把他所率500騎兵命名為「橫衝都」。光化三年(900)又在邢州青山(今河北邢台西北)大敗乘勝追擊的後梁名將葛從周,戰場上他親自衝鋒陷陣,身中四矢,從此「李橫衝」的雅號名重四方。而他「每有戰功,未嘗自伐」。「凡所賜與,分給部下。」諸將爭功時,他從容說:「公輩以口擊賊,吾以手擊賊!」③於是眾慚而止。 李存勗繼位為晉王后,與朱溫大戰於柏鄉(今屬河北),面對裝備齊整的梁軍赤、白兩馬隊,李嗣源笑道:「彼虛有其表耳,翌日當歸吾■中。」戰鬥中他躍馬挺身,直取梁軍白馬都,生擒二騎校而回。於是士氣大振,取得了柏鄉之戰的重大勝利。他因功而被任為代州(今山西代縣)刺史。 此後,他曾北伐幽州(今北京),逼降劉守光愛將元行欽。天祐十三年(916)隨李存勗東征,攻占後梁的磁(今河北磁縣)、相(今河南安陽)等州,因而改任相州刺史、昭德軍節度使。後又轉任安國節度使(鎮邢州,今①《新五代史》卷6《唐明宗紀》。 ②《舊五代史》作300。今從《新五代史》。 ③《舊五代史》卷35《唐明宗紀》一。 河北邢台)。當契丹進攻幽州時,周德威告急,諸將認為契丹不可能持久,食儘自還,到那時追擊有利。李嗣源力排眾議,認為「德威盡忠於家國,孤城被攻,危亡在即,不宜更待敵衰」①。請求立即派他前去援救,李存勗同意後,李嗣源隨即率部為前鋒進到易州(今易縣)。他分析敵我形勢,采「潛行溪澗,襲其不備」的戰術,臨陣與長子李從珂奮命血戰,動員部屬說:「為將者受命忘家,臨敵忘身,以身殉國,正在今日。諸君觀吾父子與敵周旋!」②他挺身入陣,所向披靡,大敗契丹,解了幽州之圍。凱旋魏州(今大名北)時,李存勗親自郊迎慰勞,進位檢校太保。 同光元年(923)李嗣源調任橫海節度使(鎮滄州,今滄州南)。當時的戰場形勢對新建的後唐政權充滿危險:梁、唐兩軍主力對峙於黃河沿岸,一路梁軍正急攻澤州(今山西晉城),而唐將李繼韜卻以潞州(今長治)降梁,這等於斷了唐軍的歸路。在這危急關頭,李嗣源欣然領命奇襲鄆州(今山東東平西北),並且擊退了梁軍的反撲,俘虜了梁將王彥章,大大改變了戰場上的形勢。接著,他果決地提出西攻汴州(今河南開封)的策略,並率千騎為前鋒一舉攻占汴梁,梁末帝自殺,梁亡。李存勗喜不自禁,激動地說:「吾有天下,由公之血戰也,當與公共之。」③不久,進位兼中書令。 逆取順守,革除弊政滅梁後,李嗣源又曾受命北伐契丹,征討潞州叛將,所向克捷,進位太尉,移鎮汴州成為蕃漢兵馬總管。同光三年(925)再次領兵北破契丹,被調任為鎮州(今河北正定)節度使。這時開始遭到李存勗的猜忌,有人告誡他已經到了「德業振主者身危」的地步,要他「宜自圖之」①。 同光四年二月,趙在禮據魏州發動兵變,李存勗派元行欽前去鎮壓反為所敗,只好派李嗣源前往,結果李嗣源與變兵合流,率軍攻回洛陽,結束了李存勗的統治。李嗣源初入洛陽時稱監國,幾天後即位於李存勗的靈樞前,表示自己是合法繼承而非篡奪。 《舊五代史》對李嗣源的奪位多有粉飾回護,但其「逆取」的實質總是難以盡掩。不過他即位後在革除弊政方面歷來頗受史家肯定。首先是裁減宮人、伶人和宦官。「自初即位,減罷宮人、伶官,廢內藏庫,四方所上物,悉歸之有司」②。「量留後宮百人,宦官三十人,教坊百人,鷹坊二十人,御廚五十人,自余任從所適。諸司使務,有名無實者,皆廢之。」③以此來整肅宮掖,經濟上節省開支,政治上排除干擾。第二是誅殺宦官佞幸。「即位伊始,下詔斬「直以聚斂為事」、「天下皆怨苦之」①的租庸使孔謙,廢除其苛斂之法。「又罷諸道監軍使,以莊宗由宦官亡國,命諸道盡殺之。」「宦官數百人,竄匿山林,或落髮為僧,至晉陽者七十餘人,詔北指揮使李從溫悉①《舊五代史》卷35《唐明宗紀》一。 ②《舊五代史》卷35《唐明宗紀》一。 ③《舊五代史》卷35《唐明宗紀》一。 ①《舊五代史》卷35《唐明宗紀》一。 ②《新五代史》卷6《唐明宗紀》。 ③《資治通鑑》卷275,天成元年四月。 ①《新五代史》卷26《孔謙傳》。 誅之」②。對於名聲很壞的高官如盜掘唐陵的溫韞、私用庫物的段凝、縱田客殺人的豆盧革等都在貶官後賜死;地方上的貪官污吏如「稅外科率」的鄧州留後陶玘、「為政貪穢」的毫州刺史李鄴等也都被貶死他鄉。這些對於澄清吏治是很有影響的。 李嗣源較關心民間疾苦。他與宰相馮道談論農家勤苦,馮道誦聶夷中詩「二月賣新絲,五月糶新谷。醫得眼下瘡,剜卻心頭肉。」他甚為感動,「命左右錄其詩,常諷誦之」③。因此,他著力於減輕民眾的賦稅負擔。天成元年(926)四月下詔免收「省耗」:「應納夏稅,先有省耗,每斗一升,今後止納正稅數,不量省耗。」天成四年五月又下令州縣不得以檢括田地擾民:「百姓今年夏苗,委人戶自通供手狀,具頃畝多少,五家為保,委無隱漏,攢連手狀送於本州,本州具狀送省,州縣不得迭差人檢括,如人戶隱欺,許令陳告,其田倍令並征。」長興元年(930)二月下詔減收「麴錢」、免收河陽人戶的「橋道錢」:「諸道州府人戶,每秋苗一畝上,元征麴錢五文,今後特放二文,只征三文。」④「河陽管內人戶,每畝舊征橋道錢五文,今後不征。」⑤長興二年(931)進一步免收「麴錢」:「應在京諸道苗畝上所征麴錢等,便從今年夏並放。其曲官中自造,委逐州減舊價一半,於在城撲斷貨賣。除在城居人不得私造外,鄉村人戶或要供家,一任私造。」①因此,敕下之日,人甚悅之。長興元年二月下詔限制民間高利貸盤剝:「應私債出利已經倍者,只許征本;已經兩倍者,本利並放。」②對於民眾的夫役負擔,他也愛惜民力,信守規定。長興三年十二月,他到龍門「觀修伊水石堰,賜丁夫酒食。後數日,有司奏:『丁夫役限十五日已滿,工未畢,請更役五日。』帝曰:『不唯時寒,且不可失信於小民。』即止其役。」③在執法方面,李嗣源也比較嚴明。供奉官丁延徽「巧事權貴,人多擁護,監倉犯贓」,依律當斬。侍衛使張從賓向李嗣源求情,他說:「食我厚祿,偷我倉儲,期於決死!蘇秦說我不得,非但卿言!」④對於涉及他自身的誤判案件也能自責補過:巡檢軍使渾公兒奏稱有百姓二人以竹竿習戰鬥之事,他認為「實所不容」,交石敬瑭處置,結果二人被殺。後來得知所謂百姓乃是幼童,戰鬥實是嬉戲,「方覺失刑」,於是他自己「減常膳十日,以謝幽冤」,石敬瑭被「罰一月俸」,渾公兒被「杖二十」後撤職流配登州(今山東蓬萊)。對受害人家屬「賜絹五十匹、粟麥各百石,便令如法埋葬」。並專就此事下詔,要求「此後在朝及諸道州府,凡有極刑,並須仔細裁遣,不得因循」⑤。這種做法,就是在盛世帝王中也頗為少見。 ②《資治通鑑》卷275,天成元年四月、五月。 ③《資治通鑑》卷276,天成四年九月。 ④《舊五代史》卷146《食貨志》。 ⑤《舊五代史》卷41《唐明宗紀》七。 ①《舊五代史》卷146《食貨志》。 ②《舊五代史》卷41《唐明宗紀》七。 ③《舊五代史》卷43《唐明宗紀》九。 ④孫光憲:《北夢瑣言》卷18。 ⑤《舊五代史》卷39《唐明宗紀》五。 御下乏術 李嗣源即位時已年屆六十,在位七年余,採取的改革措施儘管有限,但也收到一定的效果。司馬光評價說:「在位年穀屢豐,兵革罕用,校於五代,粗為小康。」①但是,李嗣源在控制宰輔方面顯得無能乏術,或聽任跋扈,或一殺了之,既軟弱又粗暴,這與他目不識書缺乏文化素養有關。樞密使安重誨是他的「佐命功臣」,恃功矜寵,專權自恣,擅殺無意中沖了他前導的殿直馬延,還要李嗣源「降敕處分」,李嗣源「不得已而從之,由是御史、諫官無敢言者」②。宰相任圜「簡拔賢俊,杜絕僥倖,期年之間,府庫充實,軍民皆足,朝綱粗立」。但與安重誨政見不合,議政往往意氣用事,互相呵罵,旁若無人。連宮人都說:「妾在長安宮中,未嘗見宰相、樞密奏事,敢如是者,蓋輕大家(皇帝)耳!」③後來,安重誨誣任圜謀反,矯詔殺之,李嗣源竟「皆不能詰也」④。此後他聽信讒言,以安重誨有異志而殺之。安、任二人在他統治期間,可算是盡忠職守的名臣,結果相繼身死,奸佞得勢,國勢每況愈下。 李嗣源在認定繼承人方面也表現得優柔寡斷。他的長子從璟為李存勗所殺。次子從榮被封為秦王,任為河南尹,兼判六軍諸衛事,後又加封天下兵馬大元帥,表明他打算以從榮為繼承人,可是又不明確立為太子,造成大臣觀望,從榮不安,因而釀成悲劇:長興四年(933)十一月,李嗣源病重,秦王李從榮恐不得為嗣,率牙兵千人列陣天津橋,準備入宮繼位。結果為朱弘昭等所率騎兵擊潰,從榮逃至府第被殺。李嗣源「聞從榮已死,悲咽幾墮於榻,絕而蘇者再」①。後征天雄節度使宋王李從厚入宮侍疾。六天後病重不治,終年68歲。宋王李從厚繼位,是為閔帝。 ①《資治通鑑》卷278,長興四年十一月。 ②《新五代史》卷24《安重誨傳》。 ③《資治通鑑》卷275,天成元年五月,天成二年五月。 ④《新五代史》卷24《安重誨傳》。 ①《新五代史》卷15《秦王(李)從榮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