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第七卷) · 第三章宋朝的建立及與遼的對峙

第一節宋的建立 陳橋兵變 宋朝的建立者趙匡胤,早年應募從軍於後漢的郭威部下,後周時屢立戰功,逐漸升任禁軍高級將領。後周世宗臨終前為防止軍事政變,免去後周太祖女婿張永德的殿前都點檢軍職,而代之以名位較低的趙匡胤。 顯德七年正月初三,傳聞遼軍南侵,趙匡胤奉命出征,次日清晨到達黃河南岸的陳橋驛(今河南封丘南,在黃河北岸)按照預謀的計劃發動兵變,史稱「陳橋兵變」。當日即返回開封奪取政權,初五日(960年2月4日)正式建立宋朝,建元建隆,仍都東京開封,以洛陽為西京。真宗時以宋州(今河南商丘南)為南京應天府,仁宗時又以大名府(今河北大名)為北京,作為陪都。為區別於以後建「行在所」於臨安府(今浙江杭州)的南宋,史稱建都開封的宋朝為北宋。趙匡胤是為宋太祖。 宋朝建立後,首先致力於對原後周統治區內藩鎮的安撫與鎮壓。名位高於趙匡胤的李筠、李重進先後叛變。當年四月,昭義軍(潞州,今山西長治)節度使李筠勾結北漢,起兵反宋,宋太祖派石守信、慕容延釗分兵進討,並親自前往督戰,李筠、北漢聯軍大敗於澤州(今晉城)南,李筠逃入澤州固守。六月初,宋軍攻占澤州,李筠自殺,其子李守節亦以潞州降宋。 九月,淮南(揚州,今屬江蘇)節度使李重進亦反。十月,宋太祖親征。十一月,宋軍攻占揚州,李重進自殺。 宋太祖迅速平定李筠、李重進,為鞏固剛建立的宋政權具有極其重大的意義,那些雖然心念後周,但勢力名位均弱於李筠、李重進的藩鎮,不得不對新朝俯首聽命。 「杯酒釋兵權」 宋太祖為了不使宋朝成為後周之後的又一個短命朝,首先是將那些名位與自己相近的高級將領免除軍職。建隆二年(961)春末,首先免除慕容延釗的殿前都點檢,同時還免去侍衛親軍馬步軍都指揮使韓令坤的軍職,兩人都出任節度使。 七月,宋太祖又對自己的親信下手。據說在一次宴會上,宋太祖向石守信等親信指明利害關係,次日他們就主動交出兵權,史稱「杯酒釋兵權」。侍衛親軍都指揮使石守信、殿前副都點檢高懷德、殿前都指揮使王審琦、侍衛親軍都虞候張令鐸等,都被免去軍職而出任節度使,石守信雖然名義上還兼任侍衛親軍都指揮使職位,但並沒有軍權。 經過這兩次調整,殿前司的正副長官都點檢、副都點檢,實際上已被取消,而以原來的屬官殿前都指揮使、副都指揮使、都虞候作為殿前司的長官。侍衛親軍司的最高長官都指揮使石守信,不久也辭去這一名義上的兼職。從此,侍衛親軍司的都指揮使、副都指揮使、都虞候等長官,也逐漸被取消,侍衛親軍司的下屬機構馬軍司和步軍司都成為直屬機構,長官為都指揮使、副都指揮使、都虞候,與殿前司合稱「三衙」,任命名位較低的將領擔任三衙的長官,各分管一部分軍隊,一改原先由重臣名將統領禁軍的局面,而且三衙只有管兵權,發兵權則屬於通常由文臣擔任長官的樞密院,出征作戰則臨時任命將領統率軍隊,以達到以文制武、互相牽制的目的,從制度上穩固了宋朝的統治,消除了名高望重的禁軍將領發動兵變奪取政權的可能性。皇權的加強削弱乃至取消節度使的職權,是消除地方割據勢力的根源。宋太祖首先是從乾德元年(963)攻占荊湘後開始的,將新統治區的各府州直屬朝廷,繼而又於乾德四年命令各地選送精兵給朝廷,編入禁軍,而以遺留在地方的老弱軍人編為廂軍,以削弱地方,主要是削弱節度使的兵權。同年還命令各地的財賦收入除留下日常經費外,全部運送到朝廷,又剝奪了節度使的財權。太平興國二年(977),宋太宗又將節度使屬下的支郡全部收歸朝廷直轄,節度使只領一府或一州,進而消除了節度使統治大片地區的局面。不久又將節度使留在京城,而以朝官出任知州、知府,節度使終於成為虛銜。中唐以來危害皇權的節度使,從此只是宗室、將相大臣的榮譽銜。 為了安撫後周留下的大批官員,以及適應皇權的需要,在保留了唐代以來三省、六部及各寺、監的官稱的同時,實行官職名稱與實際職務相脫離的政策,另派官員擔任實際職務,稱為「差遣」,原來的官稱只是官品高低、俸祿多少的標誌。 政權集中於「中書」(政事堂、政府、東府),除以侍中、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為宰相外①,另設參知政事為副相以分宰相之權。與中書對稱「二府」的樞密院(樞府、西府),則掌握兵權,兵權不歸朝廷是宋太祖沿襲五代舊制的決策。宋代又沿襲五代舊制以三司使掌財政,使政、軍、財三權分立,互相制約。 對地方上的府、州,則另設通判以抑制知府、知州的職權,這在宋初對於消除地方割據勢力曾起到一定的作用。至道三年(997)又將全國劃為15路,各路設轉運使,後又設提點刑獄,除負責轉運財物、審理刑獄外,還負責監察地方官員,稱為監司(包括後來設置的提舉常平司),以加強朝廷對地方的統治。 ①通常認為唐代後期以後只有「同中書門下平章政事」才是真宰相,中書令、侍中在「安史之亂」以後逐漸成為虛銜,不再擔任宰相。這個說法欠妥,陳振先後撰寫《關於晚唐、五代的宰相制度》(紀念李埏教授從事學術活動五十周年《史學論文集》,雲南大學出版社1992年版)、《關於北宋前期的宰相制度》(《中州學刊》1985年第6期)兩文,證明中書令作為宰相至五代後周馮道,侍中作為宰相則至北宋神宗治平四年九月韓琦罷相為止。 第二節消滅割據 吞荊、湘 宋朝建立時,政局與五代時相同,同時存在的割據政權中,不僅有表示臣附的南唐、吳越、泉漳、荊南、湖南,還有稱帝的後蜀、南漢、北漢,這還不算北方的遼,西北党項李氏、回鶻,以及西南的大理諸政權,僅就漢族聚居區而言,也是九國並存。宋朝在採取鞏固統治措施的同時,即繼續進行後周世宗未竟的統一事業。 宋朝建立時,荊南節度使高保融隨即臣附,同年八月病死,由其弟高保勗繼任,建隆三年(962)十一月高保勗病死,由高保融的長子高繼沖繼任。乾德元年(963)正月,宋朝以應湖南周保權請求的名義,起用宿將慕容延釗率軍南下,討伐湖南的叛將張文表,出兵之際,授權慕容延釗以借道南征的名義,在途經江陵時先滅荊南。二月初九日宋軍到達荊門(今屬湖北),荊南節度使高繼沖派叔父、掌書記高保寅前往勞軍並探聽消息。當夜,慕容延釗採取在歡宴高保寅之際,派數千騎兵偷襲江陵,高繼沖聞訊驚慌出迎,宋軍迅速占領江陵。初十日(963年3月26日)高繼沖被迫投降,荊南成為被宋朝消滅的第一個割據政權,得3州17縣。高繼沖以後任武寧軍(徐州)節度使十年,開寶六年(973)十一月病死於徐州(今屬江蘇)治所。 宋朝建立時,湖南武平軍(朗州,今湖南常德)節度使周行逢也臣附,建隆三年(962)九月病死,子周保權繼位,年僅11歲。十月,故將張文表據衡州(今衡陽)叛變,襲占潭州(今長沙),自稱權留後,並向宋臣附以期獲得宋朝的承認。周保權遵照周行逢的遺囑,命楊師璠率軍抗擊,同時向荊南及宋朝求援。十二月,宋朝任命周保權為武平軍節度使,隨後又命張文表入朝。乾德元年正月初,決定以討伐張文表為名,出師吞併湖南。 宋軍在二月初吞併荊南後,日夜兼程向南進發,這時湖南已將叛將張文表消滅,宋軍出師的公開理由已不復存在,但宋軍此次南下,志在吞併荊南及湖南,荊南雖已歸降,但湖南卻派兵抗拒。二月中旬,宋軍先鋒丁德裕率部到達湖南首府朗州城下,湖南守將張從富採取堅壁清野的防守戰略,丁德裕因未受命攻城而退兵等候朝廷命令。下旬,宋軍大敗湖南軍於岳州(今岳陽)城外的三江口並攻占岳州,三月上旬末,宋軍到達朗州城下時,城中軍民驚恐出逃。初十日(936年4月6日),宋軍進入朗州,湖南周保權出逃後被俘。宋得14州1監66縣。周保權後長期以環衛官①住在首都開封,太平興國(976—983)中曾任并州(今山西榆次)知州,雍熙二年(985)死。取後蜀宋軍迅速消滅荊南、湖南,使後蜀後主孟昶十分驚恐,企圖與北漢聯合攻宋,而宋朝也早有滅蜀的意圖。 ①環衛官,指左、右衛等十二衛(南宋孝宗時增為十六衛)的上將軍、大將軍等,「號環衛官」,「皆空官無實」(《宋史·職官志》),是享受俸祿的從二、從三品等的閒職,高保權被俘後授右千牛衛上將軍,即是。以下各俘降國王所授環衛官具體官名不再列舉。 後蜀廣政二十七年(宋乾德二年,964)十月,後蜀派往北漢的密使之一趙彥韜向宋告密,宋遂以此為藉口,十一月,即派王全斌率主力由陝西南下,劉光義率偏師沿長江西上,進攻後蜀,後蜀隨即派知樞密院事王昭遠和趙崇韜統軍北上抗擊王全斌。 十二月末,王全斌軍連克興州(今陝西略陽)、西縣(今勉縣西)、三泉(今寧強),俘蜀主將韓保正、李進,宋軍進至嘉川(今四川廣元),蜀軍遂燒棧道,退保葭萌(今昭化南)。宋軍分兵修復棧道,並派小部隊出敵背後,與主力合擊蜀軍,蜀軍連戰皆敗,退守劍門(今劍閣北)。宋東路軍劉光義亦連敗後蜀水軍,蜀守將高彥儔兵敗自殺,宋軍遂攻占夔州(今奉節),後蜀東部門戶首先丟失。 次年(965)正月初,宋軍王全斌又以小部隊由小路出劍門後,與宋軍主力夾擊劍門,攻占劍門,並俘蜀軍副統帥趙崇韜,接著攻占劍州(今劍閣),又俘蜀軍統帥王昭遠。後蜀太子孟玄喆率領的援軍剛進至綿州(今綿陽),聞訊後隨即逃回成都。後主孟昶見大勢已去,於正月初七日(2月11日)派使臣前往宋軍前奉表投降,初九日(13日)宋軍於魏城(今綿陽東北)受降,宋得45州198縣。孟昶於五月到開封,受封為秦國公,六月中旬病死。 滅南漢宋朝建立後,南漢不僅不稱臣歸附,反而出兵進攻已屬宋朝的道州(今湖南道縣),宋太祖遂命南唐後主李煜致書南漢後主劉煜,令其向宋稱臣並歸還在後周時侵占的桂州(今廣西桂林)、郴州(今屬湖南)等地,遭到拒絕。 宋滅後蜀,南唐後主李煜再次遣使致函南漢後主,勸其歸附宋朝「以小事大」,免致討伐,以保持實際割據的政權。南漢後主不但不聽勸告,回函還出言不遜,南唐後主李煜遂將其書送呈宋太祖,說明規勸無效。 開寶三年(南漢大寶十三年,970)九月,宋太祖派湖南駐軍將領潘美、尹崇珂統率湖南地方部隊討伐南漢。此時,「南漢舊將多以讒死,宗室剪滅殆盡,掌兵者惟宦者數輩,城壁壕隍,但飾為宮館池沼,樓艦器甲,輒腐敗不治」①。南漢後主得知宋軍南下,派宦官龔澄樞到賀州(今廣西賀縣東南)措置防務,但當宋軍迫近賀州時,龔澄樞立即逃回廣州,宋軍遂圍攻賀州,並在大敗伍彥柔的援軍後迫使賀州守將投降。南漢後主不得已,只得起用宿將潘崇徹,潘崇徹統兵3萬屯防於賀江(今廣西、廣東境內),而當宋軍轉而西攻昭州(今廣西平陸)時,潘崇徹只是擁兵自保並不出兵救援。十月,宋軍連克昭州、桂州;十一月,又克連州(今廣東連縣)。至此,南漢乘湖南內亂時攻占的原湖南地方已全為宋攻占。十二月,宋軍進至韶州(今韶關),南漢都統領李承渥統兵10餘萬以象兵為前鋒,抗擊宋軍,宋軍以強弩射象,象中箭奔回,衝散南漢軍,宋軍遂攻占韶州。南漢後主慌忙在廣州城北郊部署防務。 次年正月,宋軍占領英州(今英德)、雄州(今南雄)後,統率重兵的潘崇徹降宋,宋軍長驅南下,直至廣州城北十里。二月初,宋軍以火攻焚毀南漢以竹木築成的防柵,攻至廣州城下,南漢後主劉見大勢已去,縱火焚①《續資治通鑑長編》卷11。 燒宮殿、府庫。開寶四年二月初五日(971年3月4日),後主出降,南漢亡,宋得60州214縣。劉以環衛官居京師,歷封侯、郡公,太宗即位後進封衛國公,太平興國五年(980)三月死。 平南唐(江南) 南唐在宋朝建立後即表示臣附,南唐中主李璟因都城金陵(今江蘇南京)隔江即是宋境,建隆二年二月,遷都南昌(今屬江西)。六月,中主死於南昌,子李煜即位於金陵,仍以金陵為都城,是為後主,史稱李後主,對宋謹修臣節,兩次遣使致函南漢勸其臣附,以期保留割據政局。宋朝平定南漢後,李後主害怕宋軍繼而攻打南唐,遂於當年不僅加倍進貢,並改國號唐為江南(為便於行文,仍稱為南唐),進一步表示為宋朝屬國以求保持割據現狀。但宋朝消滅割據勢力的決心並不因此而動搖,相反更加緊了進攻南唐的準備。南唐的落第進士樊若水,為了尋覓投靠宋朝的資本,在采石磯附近以釣魚為名,往返於兩岸,用絲繩測量江面寬度,並向宋朝建議造船建浮橋以渡宋軍消滅南唐,受到宋太祖採納。宋派官員前往江陵(今屬湖北)督造船隻,並派兵遣將作好進攻準備,但是師出無名,遂於開寶七年(974)九月遣使召見李後主,李後主害怕被扣留而稱病不赴,並表示準備抵抗宋軍的進攻。開寶七年十月,宋太祖以曹彬、潘美為帥,自江陵順流而下進攻南唐,水陸並進,連克長江南岸的池州(今安徽貴池)、銅陵、蕪湖、當塗、採石(今皆屬安徽)。十一月中旬初,宋軍於採石以船建成浮橋,宋軍主力得以渡江長驅南下。南唐以鄭彥華、杜真分統水、陸軍各萬人抗擊渡江宋軍,杜真與宋軍接戰,因鄭彥華擁兵不救而戰敗。南唐都城金陵開始戒嚴,並募民為兵,以神衛都指揮使皇甫繼勛負責防務。 開寶八年年初,宋軍進攻金陵,再敗城外的南唐守軍,南唐又派兵逆流而上圖謀奪取採石浮橋,但又被宋軍擊敗。吳越王錢俶受命派兵助攻南唐,南唐常州(今屬江蘇)守將在吳越軍長期圍攻後於四月投降,吳越軍又進圍潤州(今鎮江)。南唐殺死防守不力而又陰謀降宋的皇甫繼勛,並命令鎮守湖口(今屬江西)的朱令贇統兵十餘萬東下金陵抗擊宋軍。九月,朱令贇率艦、筏順江大舉東下,進至皖口(今安徽安慶西),為宋兵擊敗而被俘。在此之前,潤州守將也已經向吳越投降。金陵自春至冬,屢戰屢敗,僅能守城,現在又糧盡援絕,開寶八年十一月二十七日(976年元旦),宋軍攻占金陵,李後主被迫出降,南唐亡,宋得19州3軍108縣。李後主以環衛官居住在首都開封,初封侯,太宗即位,進封隴西郡公。李後主雖無治國之才,但工書畫,更長於作詞,是五代宋初最有成就的詞人,尤以亡國後思念故國之情的詞作,開闢了詞的新意境。太平興國三年(978)七月,李煜被毒死。 泉、漳納土割據泉、南(漳)兩州的泉州(今屬福建)節度使留從效,自宋朝建立即表示臣附。建隆三年七月留從效病死。不久,統軍使陳洪進推舉節度副使張漢思任節度使,自任節度副使並實際掌握政務。陳洪進,仙遊(今屬福建)人,早年從軍以功升副兵馬使,為留從效部屬,後升任統軍使。宋乾德元年四月,廢張漢思自立,南唐即任陳洪進為清源軍(泉州)節度使、泉南等州觀察使。割據泉、南兩州。陳洪進又以清源軍節度副使、權知泉南等州事名義向宋表示臣附,次年正月,宋改清源軍為平清軍,任陳洪進為節度使、泉南等州觀察使,又分任其兩子為節度副使、南州刺史,正式承認其為宋控制下的割據政權。乾德三年七月又改南州為漳州(今屬福建)。 宋太宗即位後,繼續進行消滅割據的政策。太平興國三年(978)四月,陳洪進入朝,見宋朝決心消滅割據,主動獻出2州14縣,史稱泉、漳納土。陳洪進受到宋朝廷的優厚禮遇,被命為使相(武寧軍節度使、同平章事)居於首都,奉朝請,不任實職。其弟及諸子也都分任刺史、知州。陳洪進後封岐國公,雍熙二年(985,一作次年)三月病卒。 吳越歸地宋朝建立,吳越隨即表示臣附,錢弘俶避宋諱改為單名俶,仍受封為吳越王,宋攻南唐時以錢俶為東南面行營招撫制置使,與宋軍主帥曹彬會攻南唐。開寶九年(976)春,入朝宋太祖,備受優遇。太平興國三年(978)三月,又入朝宋太宗。四月,泉漳割據者陳洪進主動「納土」後,錢俶提出罷去吳越王、天下兵馬大元帥,解除兵權,要求回吳越,但遭到拒絕。五月初一日(6月9日),錢俶為了避免殺身滅族之禍,被迫獻上所屬13州1軍86縣,史稱吳越歸地。錢俶受到可稱為最優厚的禮遇,改封淮海國王,其他官銜也都保留,但長住京師,奉朝請。雍熙四年(987)春,出任武勝軍(鄧州,今屬河南)節度使。端拱元年(988)八月,宋太宗派最寵信的宦官王繼恩等前往鄧州祝賀錢俶60壽辰,錢俶在與王繼恩等宴飲後的當晚突然死亡。 消滅北漢宋朝建立後,北漢投靠遼朝繼續與宋為敵,小規模戰爭時有發生,宋軍雖然勝多敗少,但亦無多大進展。宋太祖初年,致力於消滅南方割據政權,開寶元年(北漢天會十二年,968)七月,北漢帝劉鈞死,養子劉繼恩即位。這時,宋已消滅荊南、湖南、後蜀三個南方割據政權,認為劉鈞新死正是攻滅北漢的良好時機。八月,即任命李繼勛、党進為正副統帥進攻北漢。宋軍進入北漢境內時,劉繼恩已被殺,劉鈞養子劉繼元即位。十一月,遼軍救援北漢,李繼勛等退回宋境,北漢因而侵入宋晉州(今山西臨汾)、絳州(今新絳)境內。次年正月,宋太祖決定親征北漢,曹彬、党進率軍先行,李繼勛率軍繼發。二月,屯守團柏谷(今祁縣東南)的北漢軍得知宋軍主力到來,立即逃回太原(今山西太原西南),宋軍遂進抵太原城下。四月、五月,宋軍雖然分別擊敗遼的援軍於陽曲(今屬山西)北和嘉山(今河北定縣西),但北漢軍仍堅守太原,並殺死動搖軍心的宰相郭無為以穩定民心。圍攻太原數月的宋軍終因夏雨連綿、疫病流行,遼軍又將到來之際,不得不於同年閏五月退兵。此後,宋朝採取了不時侵擾,迫遷北漢民戶南下以削弱北漢的政策。 宋太宗於太平興國三年迫使陳洪進「納土」、吳越「歸地」以後,決心消滅北漢,遂於次年正月親征北漢,任命潘美為主帥。三月,郭進擊敗遼軍於石嶺關(今山西忻縣南)南,並斷絕了北漢與遼的交通以孤立太原。宋軍於四月圍攻太原,太平興國四年五月五日(北漢廣運六年,979年6月2日)北漢帝劉繼元出降,宋朝終於消滅了最後一個漢族割據政權,得10州1軍41縣。劉繼元被封為彭城郡公,以環衛官居京師。雍熙三年十二月任保康軍(房州,今湖北房縣)節度使,淳化二年(991)十二月死。 第三節爭奪燕雲的宋遼之戰 高梁河之戰 宋自建國之日起就同遼保持著對峙的局面,遼一直是宋在北方邊境上的威脅。 在宋太祖、太宗的心目中,奪取後晉時割給遼朝的燕、雲地區才能算是完成統一政局。宋太祖原想儲備巨額款項向遼朝贖買,如遭遼朝拒絕即以此巨款作軍費,攻取燕、雲,但未及進行而死。宋太宗於太平興國四年(遼乾亨元年,979)五月滅北漢後,六月即乘勢自太原直接進攻遼南京(今北京),宋軍隨即攻降遼涿州(今屬河北)、東易州(今涿州西南),進至遼南京城南。 遼南京原有蕭討古率軍駐防,三月間遼出兵救援北漢時,又派耶律奚底、耶律撒合率軍前來南京戍守。當宋軍進至遼南京城下時,遼軍耶律奚底、蕭討古所部與宋軍激戰於沙河(今北京城北),遼軍戰敗後退屯沙河北。宋軍遂四面圍攻遼南京城。 七月初,宋遼兩軍大戰於高梁河(今北京西直門外),遼軍耶律沙部戰敗退卻,宋軍乘勝追擊,但遭到遼軍耶律斜軫、耶律休哥兩部的左右夾擊,耶律沙又率部反擊,宋軍大敗,全線潰退,宋太宗也在中箭後隨亂軍南逃,直到涿州(今屬河北)才乘上驢車繼續南逃。宋太宗逃到定州(今屬河北),才命崔翰守定州、李漢瓊守鎮州(今正定)、崔彥進守關南(後改為高陽關,今高陽東),以防遼軍進攻,然後回首都開封(今屬河南),攻遼戰爭以失敗告終。 遼朝為了報復,決定大舉南攻宋朝。遼軍在稍事休整以後,當年九月即以韓匡嗣為統帥,率遼軍主力自遼南京南下,另以耶律善補率偏師自大同南下。遼宋東路軍大戰於滿城(今河北滿城西),宋軍伏兵突起,遼軍戰敗潰逃,耶律善補得知後也退回遼境。 次年十月,遼景宗決定親征。十一月,遼軍圍攻瓦橋關(雄州,今雄縣),宋軍突圍南逃,遼軍追至莫州(今任丘),宋廷大震,宋太宗出巡北邊以穩定軍心。遼軍耶律休哥部與宋關南守將崔彥進激戰,勝負相當,遼軍無法取勝,遂又退回遼境。 太平興國七年(遼乾亨四年)四月,遼景宗再次親征,分兵三路南下,主力於滿城、唐興(今安新東南)為宋高陽關守將崔彥進所擊敗,遼主將奚瓦里戰死,耶律斜軫率部救出被圍遼軍後退回遼境。進攻雁門關(今山西代縣北)、府州(今府谷)的西路遼軍,也被宋守軍擊敗。遼景宗進行的三次攻宋戰爭,皆以失敗告終,宋守軍志在自保,擊退遼軍進攻已屬幸事,未敢進行追擊。 同年九月遼景宗病死,子聖宗即位,年僅12歲,母承天太后攝政,對內鎮壓女真族的反抗,對宋採取防備與小部隊侵擾,以破壞宋朝修築邊境城池的活動。宋朝廷依靠邊防部隊三次擊退遼軍大舉進攻後,決心繼續採取防守政策,增築邊防城池,並嚴禁宋軍出境攻遼,宋遼邊境暫時相安數年。 岐溝關之戰雍熙三年(遼統和四年,986)正月,宋太宗聽信雄州知州賀令圖等的進言,認為遼聖宗年幼,承天太后專政,寵臣韓德讓掌權,內部不穩,是攻遼的好時機。最初曾議論過由宋太宗親征,但宋太宗高梁河之戰狼狽逃跑的記憶猶新,於是順水推舟採納大臣建議,改命曹彬、崔彥進為統帥率東路軍出高陽關,持重緩進,等待中、西路軍到達後共同會攻遼南京。又以田重進統率中路軍出飛狐口(今河北淶源北),攻占山後(太行山西北)地區。以潘美、楊業為西路軍統帥,北出雁門(今山西代縣)東進。 宋西路軍很快就攻下寰州(今朔州東)、朔州(今屬山西)、雲州(今大同)、應州(今應縣)等地,中路軍也攻占靈丘(今屬山西)、蔚州(今河北蔚縣)等山後要地,東路軍則攻占了新城(今新城東)、固安(今屬河北)、涿州等地。 遼朝得到宋軍進攻的奏報後,立即派耶律抹只統兵馳援南京,承天太后、遼聖宗也親自趕往督戰,並調回正在東方征討女真的耶律斜軫,命他率遼西路軍抗擊宋軍中、西路軍的進攻。 宋東路軍攻占涿州後因糧運不繼又退回雄州,但是當聽到中、西路軍節節勝利的消息後,重又進占涿州,卻又因缺糧只得再次退兵。五月初,遼援軍耶律抹只部趕到並與南京留守耶律休哥會合,隨即進攻正從涿州南退的宋軍於岐溝關(今涿縣西南)北,宋軍大敗,遼軍追擊至拒馬河(今河北省南拒馬河),宋軍繼續潰退,爭向逃遁,無復部伍。宋運糧軍民數萬人來不及南逃,只得堅守岐溝關,抗擊遼軍的圍攻,遼軍不知岐溝關的虛實,加上大戰之後元氣大傷,需要休整,並防備可能的反攻,遂退回遼境,宋數萬運糧軍民才得平安南歸。 宋太宗得知東路軍戰敗,遂即命令中路軍回駐定州,西路軍退回代州。 並以在這次戰爭中未打敗仗的田重進為定州路的軍事統帥,李繼隆為定州知州,鎮守北方門戶,還起用功高望重但早已罷實職的宿將張永德為滄州(今滄州東南)知州,以及任命宋偓為霸州(今屬河北)知州、劉廷讓為雄州(今雄縣)知州,以鎮守邊防,防禦遼軍可能發起的進攻。 宋遼東部戰場已經結束,但西部戰場的戰事仍在進行。八月,宋西路軍主帥潘美、監軍王侁拒絕副帥楊業的合理戰略,迫令楊業在不利的形勢下,前往朔州接應南撤的居民,楊業為此要求統帥潘美設伏兵於陳家谷口,準備伏擊追擊的遼軍,楊業與遼軍主帥耶律斜軫激戰於朔州南,又為遼軍蕭撻覽部伏兵所襲擊,當楊業按預定戰略退到陳家谷時,潘美、王侁卻早已違約率軍逃跑,遂使楊業全軍覆沒,楊業身負重傷後被俘,不食而死。西部戰事亦告結束。 宋朝此次攻遼,損失慘重,宋太宗從此放棄攻遼,改而採用防禦戰略。 但是,遼朝決定進行報復。當年十一月,遼承天太后、聖宗親征,以耶律休哥為先鋒,首戰於保州(今保定),遼將盧補古臨陣脫逃,致使遼軍戰敗。十二月,遼軍擊敗宋軍於望都(今屬河北)。時任瀛州(今河間)主帥的劉廷讓主動出擊,耶律休哥聞訊後東進截擊,兩軍大戰於莫州(今任丘)境內的君子館,宋軍大敗,遼軍乘勝攻掠鄰近州縣後於次年正月退兵。 宋端拱元年(遼統和六年,988)九月,遼承天太后、聖宗再度親征,雖也曾攻占了一些州縣,但在唐河(今定縣北)北為宋軍定州主帥李繼隆、監軍袁繼忠擊敗後退回,宋軍追擊至曹河(今徐水南)而回。 宋遼多次戰爭,遼雖略占優勢,但大體相當,遼朝處理對宋軍務的南京留守、于越耶律休哥也感到連年戰爭,燕地人民疲弊不堪,遂長期採取休民息兵的政策,宋遼邊境因而得以相對平靜。 澶淵之盟宋至道三年(遼統和十五年,997)三月,宋太宗因高梁河之戰的箭創復發而病死,太子趙恆即位,是為真宗。次年,遼決定來年攻宋,從此,宋遼戰爭再次進入高潮。 宋咸平二年(遼統和十七年,999),冬,承天太后、遼聖宗親率遼軍大舉攻宋,宋名將楊延昭(名將楊業之子)被圍於遂城(今徐水西),楊延昭命令士兵乘夜以水澆城牆外側,次日即凍成冰城,使得遼軍不能靠近城牆而無法攻城。遼軍雖攻占樂壽(今獻縣),但戰果不大,只得於次年正月退兵,但此後仍連年派兵南侵。 宋景德元年(遼統和二十二年,1004)閏九月,承天太后、遼聖宗又以收復被後周世宗占領的關南地區為名,發動大規模戰爭。宋廷雖也調整和部署了邊防的將領,準備抗擊遼軍,但宋朝君臣對於遼軍採取避實就虛戰略長驅直入的態勢,驚恐萬分,副相王欽若請真宗南逃金陵(今江蘇南京),樞密院的副長官陳堯叟則請真宗西逃成都(今屬四川)。真宗則猶豫動搖,只是在宰相寇準陳明利害關係力請真宗北上抗遼的形勢下,真宗才不得已而同意親征,但求和心切,尚未離京,就先派曹利用和遼將王繼忠(原宋定州路副帥,望都之戰被俘後降遼)進行議和活動。十一月間,宋真宗才從京城開封北上,但前進不到二百里到達韋城(今滑縣東南)時又想南逃金陵,只是在寇準和禁軍統帥高瓊說明了如果南逃,遼軍必將追殺而不可能逃到金陵的情勢下,宋真宗只得繼續北上,並在寇準、高瓊迫請下渡過黃河,進到澶州(今濮陽)北城,宋軍士氣因而大振。遼軍也早已進至澶州北城下,但遼軍主將蕭撻覽(凜)卻被宋軍伏弩射傷致死,宋朝重兵駐守的定州(今河北定縣)也威脅著遼軍的後方,因而遼承天太后、聖宗也想議和退兵。十二月,雙方訂立和議,規定宋朝每年交給遼朝絹20萬匹、銀10萬兩以換取和平,澶州的郡名為澶淵,故史稱這次盟約為「澶淵之盟」。從此,宋遼和平相處直至北宋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