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第六卷) · 第二十一章姚崇張說

第一節姚崇 武周賢相 姚崇(651—721),本名元崇,字元之。武則天因突厥叱利元崇叛逆,忌有大臣與其同名,故命以字行①。後又避唐玄宗開元年號,遂改名崇。陝州硤石(今河南三門峽南)人。父姚懿在貞觀年間(627—649)任■州都督,因對唐有功,死後贈幽州大都督,諡曰文獻。 姚崇在十二歲時成為孤兒②。他少年時代為人豪爽,崇尚義氣,但不知讀書。約在咸亨元年(670),他二十歲時開始發憤讀書,做了孝敬輓郎。由於他才華橫溢,儀鳳二年(677)應下筆成章制舉③,授官濮州司倉參軍,後調任鄭州。幾年後又至京城任司刑丞,參與審定刑獄。天授年間(690),武則天大興告密之風,重用酷吏,唐宗室和公卿大臣不少人被無辜殺害,冤假錯案數不勝數。大臣每次上朝,都是提心弔膽,鬧得人人自危。姚崇任司刑丞後,持法公正,反對羅織罪名和濫用刑法,因而保全了許多人的性命。①不久,即升任為夏官(兵部)員外郎、夏官郎中。 萬歲通天元年(696)十月,北方的契丹大舉侵擾河北一帶,連續攻陷了數州。當時軍務繁多,各州司檄書雪片般飛來,而姚崇「剖析若流,皆有條理」②。武則天十分賞識他的軍事才幹,因由郎中擢為夏官侍郎。不久,又擢為鳳閣鸞台平章事。 聖曆元年(698)九月,武則天曾與侍臣談論起周興、來俊臣主持刑獄時,朝臣反逆案件頗多一事,懷疑其中是否有冤獄。姚崇則直言不諱地說:「自垂拱已後,被告身死破家者,皆是枉酷自誣而死。告者特以為功,天下號為羅織,甚於漢之黨錮。陛下令近臣就獄問者,近臣亦不自保,何敢輒有動搖?被問者若翻,又懼遭其毒手,將軍張虔勖、李安靜等皆是也。賴上天降靈,聖情發寤,誅鋤凶豎,朝廷乂安。」為了防止殘害朝臣的悲劇重演,他竟以自身和全家百餘口性命向武則天擔保:「今日已後,臣以微軀及一門百口保見在內外官更無反逆者。乞陛下得告狀,但收掌,不須推問。若後有徵驗,反逆有實,臣請受知而不告之罪。」武則天聽後很高興,說:「以前宰相皆順成其事,陷朕為淫刑之主。聞卿所說,甚合朕心。」③當即賜銀千兩,以表獎姚崇的忠貞。 長安元年(701)三月,姚崇任鳳閣侍郎。四月,姚崇赴并州以北檢校各軍州兵馬,以整頓邊防,加強戰備。不久兼知夏官尚書。當時,武則天男寵①《新唐書》卷一二四《姚崇傳》、張說《梁國公姚崇神道碑》均言姚崇「字元之」。《舊唐書》本傳言「改為元之」,當誤。 ②《歷代人物年裡碑傳綜表》載姚懿卒於龍朔二年(662),時姚崇當十二歲。③徐松:《登科記考》卷二。 ①《梁國公姚崇神道碑》云:「天授之際,獄吏峻密,公持法無頗,全活者眾。」載《文苑英華》卷八八四。 ②《資治通鑑》卷二○五,則天后萬歲通天元年。 ③《舊唐書》卷九六《姚崇傳》。 張易之飛揚跋扈,目無法紀,擅自把京城大德寺中的十名僧人調到定州,以充實私置的寺院,僧人表示反對,因而上訴,由姚崇斷停。張易之又屢次說情,均遭到姚崇的拒絕。因此,張易之極力在武則天面前誹謗姚崇。長安四年(704)九月,姚崇被貶為司仆卿,出為靈武道大總管。後改任安撫大使。姚崇即將離京赴任時,武則天讓他推薦宰相。姚崇認為張柬之沈厚有謀,能決斷大事,且已年邁,請武則天立即提拔重用。同年十月,年近八十歲的秋官(刑部)待郎張柬之,得以任命為相。 神龍元年(705)正月,武則天患病,宰相張柬之與桓彥范等五人慾乘機發動宮廷政變,除掉張易之、張昌宗,擁護中宗復辟。這時恰好姚崇也從靈武道回到京城,張柬之高興地說:「事濟矣!」遂把其計謀密告了姚崇。姚崇參與了密謀計劃。張柬之等成功地殺死了張易之及其黨羽,迫使武則天退位。姚崇因功被封為梁縣侯,實封二百戶。①武則天被遷往上陽宮,中宗上朝聽政,文武百官無不喜慶雀躍,唯獨姚崇卻嗚嗚咽咽,流涕不止。桓彥范、張柬之見此情景,不以為然,對他說:「今日豈公涕泣時邪!恐公禍由此始。」姚崇則回答說:「元之事則天皇帝久,乍此辭違,悲不能忍。且元之前日從公誅奸逆,人臣之義也;今日別舊君,亦人臣之義也,雖獲罪,實所甘心。」②張柬之等人聽了不太滿意,當日姚崇即出為毫州刺史。後又歷任宋州、常州、越州、許州刺史。 輔佐睿宗景雲元年(710)六月,韋皇后與安樂公主合謀毒死唐中宗,專擅朝政,並欲步武則天之後塵。臨淄王李隆基與太平公主等人發動了宮廷政變,誅滅韋氏黨羽,擁戴相王李旦即位,是為睿宗。唐睿宗一向熟知姚崇的政治才幹,即位後立即把他從許州召回,任兵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姚崇輔佐睿宗,與當時宰相宋璟齊心合力,「革中宗弊政,進忠良,退不肖,賞罰盡公,請託不行,綱紀修舉,當時翕然以為復有貞觀、永徽之風」①。 早在中宗時期,安樂公主等人賣官鬻爵,又大搞「斜封官」。宰相蕭至忠上疏中宗,指出當時冗員倍多,且與日俱增,致使「台寺之內,朱紫盈滿」②。為了整肅吏治,精減冗官,姚崇與宋璟於同年八月向唐睿宗建議:請把以前的「斜封官」一律罷免。由於睿宗的優柔寡斷,這項正確建議未能施行。太平公主身為皇妹,在誅滅韋氏集團時又有大功,於是她結黨營私,干擾朝政。諸王也手握兵權,威脅著皇太子的地位。景雲二年(711)正月,他和宋璟密奏睿宗,認為這些都是導致政局動亂不安的因素,請將睿宗的長子宋王、高宗的長孫豳王等出為刺史;罷免岐王、薛王的左、右羽林軍職務,改任太子左、右率,以侍奉太子;並請把太平公主及其夫武攸暨遷居東都,以免干擾朝政。姚、宋的建議,有利於穩定當時的政局,但睿宗卻把此事泄露給太平公主。太平公主十分惱火,並嚴厲責怪太子。太子李隆基為了擺脫一時的困境,遂奏稱姚崇等「離間」姑兄關係。於同年二月,姚崇被罷免宰①《資治通鑑》卷二○七,中宗神龍元年;《新唐書》卷一二四《姚崇傳》。②《資治通鑑》卷二○八,中宗神龍元年。 ①《資治通鑑》卷二○九,睿宗景雲元年。 ②《舊唐書》卷九二《蕭至忠傳》。 相,貶為申州刺史。宋璟也同時被貶。「自是綱紀紊亂,復如景龍之世矣」①。此後,姚崇又歷任徐州、潞州刺史,遷為揚州長史、淮南按察使等職,後又遷同州刺史。在地方任職期間,他忠於職守,政法簡肅,吏治較為清明,人們曾為他建立德政碑,頌揚功德。在他離任時,「闔境民吏泣擁馬首,遮道不使去,所乘之馬鞭、鐙,民皆截留之,以表瞻戀。新牧具其事奏之,褒詔美焉」②。可見其政績卓著,深得民心。 「救時之相」 開元元年(713)七月,唐玄宗平定了太平公主的謀亂,就想到姚崇是個人才。十月,乘在新豐進行講武檢閱軍隊之機,召姚崇入朝議論國是,欲加重用。姚崇侃侃而談,針對當時弊端向玄宗建言「十事」,大意是:實行仁政,不貪邊功,法行自近,宦官不參與朝政,拒絕租賦外的貢獻,戚屬不任台省官,對朝臣要以禮相待,納諫從善,杜絕營造佛道的寺觀,以兩漢外戚專權為鑑戒等③。唐玄宗聽完這十項建議,欣然接受。次日,便正式拜為兵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封梁國公,又遷紫微(中書)令。 姚崇當宰相後,沒有辜負唐玄宗對他的信任。他輔佐朝政,革故鼎新,大力推行社會改革,興利除弊。從整傷制度入手,罷去冗職,選用官吏,各當其才;並抑制皇親國戚和功臣的權勢,注意發展生產,為「開元盛世」奠定了政治基礎和經濟基礎。故杜牧稱讚姚崇「首佐玄宗起中興業」①。 張說與姚崇有私怨,他曾試圖阻止姚崇入相,未能得逞。姚崇為相後,張說心裡不安,就私自到岐王家「申款」,以求內助。在一次退朝時,姚崇詐稱有足病,行動緩慢;當玄宗詢問病由時,他又說心中有憂慮,痛不在足。接著便說:「岐王陛下愛弟,張說為輔臣,而密乘車入王家,恐為所誤,故憂之。」②唐玄宗忌諱宰臣與諸王交通,恐謀不軌,遂將張說貶為相州刺史。唐中宗以來,貴戚爭先營造佛寺,濫度人為僧尼。有些富戶強丁也乘機削髮為僧,藉以逃避國家徭役。開元二年(714)正月,姚崇上奏提出裁減僧尼,減少寺院的辦法,得到唐玄宗的支持。還俗者共一萬二千多人。接著,又下令禁止濫造佛寺,規定自今以後「毋得創建佛寺;舊寺頹壞應葺者,諸有司陳牒檢視,然後聽之」③。這就抑制了中宗以來濫度僧人和大肆營建佛寺的弊風。 姚崇嚴格要求官吏,他撰有《五誡》,向官吏提出了在道德規範上的具體要求。其中在《持稱誡》中,他要求官吏像持稱那樣,「不差毫釐,使錙銖不惑,輕重無疑,智不能矯,愚不能欺,存信去詐,以公滅私」。在《辭①《資治通鑑》卷二一○,睿宗景雲二年。 ②《開元天寶遺事》卷上;《唐語林》卷一。兩書皆雲此事在荊州任職時。但考姚崇生平,並未在荊州任職。《大唐新語》卷六載:「歷牧常揚,吏並建碑紀德」,當為揚州。 ③《新唐書》卷一二四《姚崇傳》。司馬光以為天下事「須因事啟沃,豈可一旦可邀」,「難以盡信」。故《資治通鑑》不取。王鳴盛等認為「此乃所謂新書濫采小說不可信則非」。見《十七史商榷》卷八七。按姚崇前已兩任宰相,明了社會弊端,建言十事,似無不可。 ①杜牧:《樊川文集》卷十二。 ②《資治通鑑》卷二一○,玄宗開元元年。 ③《資治通鑑》卷二一一,玄宗開元二年。 金誡》中,他極口稱讚了「昔子罕辭玉,以不貪為寶;楊震辭金,以四知為懼」的為政廉慎的高貴品質,要求官吏廉潔:「爾以金玉為寶,吾以廉謹為師;爾以夜昏可納,吾將暗室不欺。」他告誡官吏貪贓受賄必將暴露,「欲人不知,莫若勿為;欲無悔恡,不若守慎」。在《冰壺誡》中,他讚揚了冰清玉潔、表里如一的為政者,抨擊了「當官以割剝為務,在上以財賄為親」的卑鄙齷齪行徑,並規勸官吏說:「在位祿厚官尊,當聳廉勤之節,塞貪競之門,冰壺是對,炯誡猶存。」①姚崇主張行法公正,不避權貴。開元二年,薛王李業的舅舅王仙童驕橫不法,仗勢欺壓百姓,遭到御史的彈劾,將依法治罪。李業聞訊後,立即到唐玄宗那裡去求情,玄宗念舅甥之親,下令重新審理此案,旨在寬免。姚崇知道後,與另一宰相盧懷慎聯名上奏:「仙童罪狀明白,御史所言無所枉,不可縱舍。」姚崇堅持法行自近,即便是皇親、近臣犯罪,也決不寬貸。玄宗只好同意依法懲治,「由是貴戚束手」②。 另一件事是申王李成義私自把本府中的錄事(流外官,從九品)閻楚珪破格提拔為府中參軍(正七品上),唐玄宗已批准。姚崇和盧懷慎聞訊後,即刻上奏表示反對,說:「先嘗得旨,雲王公、駙馬有所奏請,非墨敕皆勿行。臣竊以量才授官,當歸有司;若緣親故之恩,得以官爵為惠,踵習近事,實紊紀綱。」姚崇堅持任人唯賢,終於迫使玄宗收回成命,「由是請謁不行」③。 五月,姚崇又以荒年為口實,贊助唐玄宗罷免了中宗以來的「斜封官」,如員外、試、檢校官等一律免職;並規定自今以後,非有戰功及別敕,不得注官。由於大力整頓吏治,結束了長期以來任官駁雜、冗官濫吏充斥官府的局面。 有人告發太子少保劉幽求、太子詹事鍾紹京因居閒職而有怨言,唐玄宗命紫微省下獄審訊,劉幽求表示不服。姚崇等人對玄宗說:「幽求等皆功臣,乍就閒職,微有沮喪,人情或然。功業既大,榮寵亦深,一朝下獄,恐驚遠聽。」①玄宗聽了姚崇等人的建議,停止下獄審查。不久,把劉幽求貶為睦州刺史,鍾紹京貶為果州刺史,紫微侍郎王琚也因同黨被貶為澤州刺史。姚崇既保全了功臣的名譽,又抑制了功臣的權勢,對於穩定政局,無疑起了積極的作用。 這年五月,黃門監魏知古因與姚崇有私憾,在知東都選舉時,向唐玄宗告發了他的兩個兒子受人饋贈,搞私人請託,干擾選舉之事。在一次朝會時,玄宗問姚崇兒子的才德如何。姚崇馬上揣測出玄宗的意思,回答說:「臣有三子,兩在東都,為人多欲而不謹;是必以事干魏知古,臣未及問之耳。」唐玄宗滿以為姚崇會袒護自己的兒子,沒想到他卻毫不隱諱。姚崇又解釋說:「知古微時,臣卵而翼之。臣子愚,以為知古必德臣,容其為非,故敢幹之耳。」玄宗聽後,反倒以為姚崇大公無私,而魏知古卻忘恩負義,於是要罷免他。姚崇又堅決請求說:「臣子無狀,撓陛下法,陛下赦其罪,已幸矣;苟因臣逐知古,天下必以陛下為私於臣,累聖政矣。」②在姚崇的一再請求①《五誡》包括《冰壺誡》、《執鏡誡》、《持稱誡》、《辭金誡》、《彈琴誡》。全文載《文苑英華》卷三六八或《全唐文》卷二○六。 ②③《資治通鑑》卷二一一,玄宗開元二年。 ①②《資治通鑑》卷二一一,玄宗開元二年。 下,玄宗這才應允。 開元初年,唐玄宗的兄弟們仍然主典禁軍。宋王李成器為左衛大將軍,申王李成義為右衛大將軍,岐王李范、薛王李業也分掌左、右羽林軍。因此姚崇等人上奏,請將諸王出刺外州。玄宗等人依從了姚崇等人的奏議,次年六月,命宋王兼岐州刺史,申王兼豳州刺史,豳王兼虢州刺史。後又命岐王兼絳州刺史,薛王兼同州刺史。①同時還規定:諸王赴任後,只是總領大綱,其餘州務,皆委州上佐主持。此後,凡是諸王兼都護、都督、刺史的,一律照此行事。從此,諸王被解除了政務與兵權,從而失去了興兵作亂的把柄,消除了長期以來導致政局不穩的隱患。 十月,唐軍與吐蕃軍在武街展開了激戰,大敗吐蕃軍。姚崇與盧懷慎上奏:「頃者吐蕃以河為境,神龍中尚公主,遂逾河築城,置獨山、九曲兩軍,去積石三百里,又於河上造橋。今吐蕃既叛,宜毀橋拔城。」姚崇等人維護唐朝疆域完整的奏議,得到了唐玄宗的批准。②開元三年(715)正月,姚崇遇有子喪,請假十幾天,結果案牘積壓。宰相盧懷慎遲遲不能處理,心裡有些害怕,就到唐玄宗那裡謝罪。玄宗聽後說:「朕以天下事委姚崇,以卿坐鎮雅俗耳。」姚崇假滿復職,十幾天積壓的政事,不一會即裁決完畢,自覺很得意,對紫微舍人齊澣說:「余為相,可比何人?」齊澣一時沒有回答。姚崇又說:「何如管(仲)晏(子)?」齊澣聽後說:「管、晏之法雖不能施於後,猶能沒身。公所為法,隨便更之,似不及也。」稍停了片刻又說:「公可謂救時之相耳。」③可見當時人對姚崇明於吏道,「剖斷若流」的推崇。 捕蝗救農開元四年(716)山東地區發生嚴重的蝗蟲災害。在「天命論」和崇佛思想的影響下,老百姓對蝗蟲無能為力,在路旁燒香磕頭,乞求上天開恩,眼看著蝗蟲食禾苗,不敢捕殺。滿朝文武也都一籌莫展。唯獨姚崇上疏積極主張捕殺蝗蟲。他引經據典,極力說服玄宗:「《詩》雲!『秉彼蟊賊,付畀炎火。』漢光武詔曰:『勉順時政,勸督農桑。去彼螟蜮,以及蟊賊。』此除蝗誼也。」他又提出了滅蝗辦法,「且蝗畏人易驅,又田皆有主,使自救其地,必不憚勤。請夜設火,坎其旁,且焚且瘞,蝗乃可盡。古有討除不勝者,特人不用命耳。」①他建議派遣御史,名為「捕蝗使」,分頭督促各地滅蝗。 當時朝議鼎沸,眾口一詞蝗蟲是天災不宜捕,唐玄宗也一時猶豫不定。 姚崇力排眾議批評說:「庸儒執文,不識通變。凡事有違經而合道者,亦有反道而適權者。昔魏時山東有蝗傷稼,緣小忍不除,致使苗稼總盡,人至相食;後秦時有蝗,禾稼及草木俱盡,牛馬至相噉毛。今山東蝗蟲所在流滿,仍極繁息,實所稀聞。河北、河南,無多貯積,倘不收穫,豈免流離,事系①《資治通鑑》卷二一一,玄宗開元二年。按諸王出刺外州,此處說是群臣所請,未明言姚崇。汪籛考定說:姚崇在睿宗時曾建議諸王外刺,又諸王外刺恰好在姚崇當權用事時實行,當是姚崇協助玄宗。見《汪籛隋唐史論稿》。今從其說。 ②③《資治通鑑》卷二一一,玄宗開元二年。 ①《新唐書》卷一二四《姚崇傳》。 安危,不可膠柱。縱使除之不盡,猶勝養以成災。」最後,姚崇還表示:「陛下好生惡殺,此事請不煩出敕,乞容臣出牒處分。若除之不得,臣在身官爵,並請削除。」②玄宗也認為,蝗蟲是天災,「誠由不德而致焉。卿請捕蝗,得無違而傷義乎?」姚崇則回答:「捕蝗之術,古人行之於前,陛下用之於後,古人行之,所以安農,陛下行之,所以除害。臣聞安農,非傷義也,農安則物豐,除害則人豐樂,興農去害,有國之大事也,幸陛下熟思之。」玄宗聽了才下決心,高興地說:「吾與賢相討論,已定捕蝗之事,敢議者死!」①姚崇雖然說服了唐玄宗,但是公卿百官中的許多人仍疑懼不安。盧懷慎擔心他捕蝗不成,反會丟了官爵,就私下勸他說:「蝗是天災,豈可制以人事?外議咸以為非。又殺蟲太多,有傷和氣。今猶可復,請公思之。」姚崇則毫不動搖地說:「楚王吞蛭,厥疾用瘳;叔敖殺蛇,其福乃降。趙宣至賢也,恨用其犬;孔丘將聖也,不愛其羊。皆志在安人,思不失禮。今蝗蟲極盛,驅除可得,若其縱食,所在皆空。山東百姓,豈宜餓殺!此事崇已面經奏定訖,請公勿復為言。若救人殺蟲,因緣致禍,崇請獨受,義不仰關。」②姚崇憂國憂民,他的治蝗行動受到人們欽佩,評價他說:「姚元崇為相,憂國如家,愛民如子。」③開元四年(716)四月間,山東再次發生嚴重蝗災。姚崇一如既往,立即派「捕蝗使」,促令各地捕蝗救災。汴州刺史倪若水認為:「蝗乃天災,非人力所及,宜修德以禳之。劉聰時,嘗捕埋之,為害益甚。」因此對抗禦史,不肯從命。姚崇聽到此事後,不勝憤慨,立即牒報倪若水說:「劉聰偽主,德不勝妖;今日聖朝,妖不勝德。」他還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警告他說:「古之良守,蝗不入境。若其修德可免,彼其無德致然!」倪若水見牒以後,十分恐懼,不敢抗拒,只好乖乖地照令行事。五月,姚祟又派遣使者去各州縣進一步檢查捕蝗情況,並把各州縣官吏捕蝗的勤惰、政績大小上報朝廷,以促進州縣捕蝗救災①。姚崇督責捕蝗,始終如一。因此捕蝗又取得了很大的成績,僅汴州一州,就捕蝗十四萬石,投入汴渠順流而下者尚不可勝數。把蝗災減少到最低限度。雖然山東連年發生蝗災,也沒有造成很大的饑荒。 晚年恩遇優渥開元四年(716)十一月,黃門監盧懷慎病卒,姚崇也患了瘧疾,臥床不起。玄宗因姚崇居第僻遠,諮詢政事殊感不便,讓他遷居罔極寺,每天派使者數十人,前去探望病情。每有軍國大事,都令宰相源乾曜去徵求姚崇意見。每當源乾曜奏事時,凡是符合旨意的,玄宗便說:「此必姚崇之謀也。」有時不合乎他的旨意,則說:「何不與姚崇議之?」為了諮詢方便,源乾曜奏請唐玄宗,請姚崇遷往四方館。姚崇以四方館華麗寬大,且有不少簿書,不是病人應住的地方,堅決推辭。唐玄宗說:「設四方館,為官吏也;使卿居②《舊唐書》卷九六《姚崇傳》。 ①鄭棨:《開天傳信記》。 ②《舊唐書》卷九六《姚崇傳》。 ③《開元天寶遺事》卷上。 ①②《資治通鑑》卷二一一,玄宗開元四年。 之,為社稷也。恨不可使卿居禁中耳,此何足辭!」②不久,姚崇辭去了宰相職務。辭職原因一是由於他的兩個兒子廣交賓客,一再接受別人饋贈的財物,招致了人們的非議;二是中書省主書趙誨為姚崇所親信,他接受了蕃人的賄賂,事情揭發後,唐玄宗親自審訊,被捕入獄,定為死罪,姚崇又設法營救,玄宗很不滿意。正趕上曲赦京城罪犯,敕令中特別標名趙誨,「杖之一百,流嶺南」。於是,姚崇憂懼不安,以為自己不宜再做宰相,數次申請,要求迴避相位。最後,唐玄宗答應了他的請求,並根據他的舉薦,由宋璟取代了宰相職務,他以開府儀同三司的身份罷知政事。姚崇與宋璟共事多年,深知其德行和才能。他的舉薦,頗受史家好評。 宋人洪邁說:「姚崇避位,薦宋公自代。唯賢知賢,宜後人之莫及也。」①宋璟繼任為輔相,建言行事,繩愆糾過,對朝政多所裨益,與姚崇並稱為開元賢相。 開元五年(717)正月,玄宗將巡幸東都,卻突然發生了太廟崩壞的事件。當時的宰臣附會陰陽災異之說,妄加解釋說:「陛下三年之制未畢,誠不可行幸。凡災變之發,皆所以明教誡。陛下宜增崇大道,以答天意,且停幸東都。」說得唐玄宗六神無主,一時也拿不定主意。他又詢問姚崇:「朕臨發京邑,太廟無故崩壞,恐神靈誡以東行不便耶?」姚崇客觀地分析太廟崩壞的原因,說:「太廟殿本是苻堅時所造,隋文帝創立新都,移宇文朝故殿造此廟,國家又因隋氏舊制,歲月滋深,朽蠹而毀。」他還建議說:「以臣愚見,舊廟既朽爛,不堪修理,望移神主於太極殿安置,更改造新廟,以申誠敬。車駕依前徑發。」玄宗聽後高興地說:「卿言正合朕意。」②遂賜絹二百匹。 此後,唐玄宗命姚崇五日一朝,仍然入閣參與朝議,恩遇更加優厚,遇有重大的軍國之事,仍然要諮詢姚崇。開元八年(720),又授官太子少保。開元九年(721)九月,姚崇病故,終年七十一歲①。贈揚州大都督,諡曰文貞②。 姚崇臨終前,曾先把家裡的田園資產分成幾份,讓他的兒子、侄兒各守其分,以免死後兒子們發生爭執。並且作了遺令,告誡子孫不要厚葬。遺令說:「死者無知,自同糞土,何須厚葬,使傷素業。若也有知,神不在柩,復何用違君父之令,破衣食之資。吾身亡後,可殮以常服,四季之衣,各一副而已。」姚崇生前反對佛教,在遺令中不憚其煩地列舉了北齊、梁武帝、胡太后、中宗韋皇后等皆「度人造寺,竟術彌街,咸不免受戮破家,為天下所笑」的歷史事實,告誡子孫不得迷信佛教,「若隨齋須布施,宜以吾緣身衣物充,不得輒用余財,為無益之枉事,亦不得妄出私物,徇追福之虛談」③。嚴禁為他「追福」而揮霍大量財物。 姚崇是唐代傑出的政治家,他與宋璟等人輔佐唐玄宗,前後三任宰相,皆兼兵部尚書。直到至德元年(756),唐玄宗因安史之亂逃到成都,當得知唐肅宗任命房琯為將時,他喟然長嘆說:「此不足以滅賊也。」又說:「若①洪邁:《容齋隨筆》卷五。 ②《舊唐書》卷九六《姚崇傳》。 ①兩《唐書》本傳皆說姚崇享年七十二歲,而張說《姚崇神道碑》說「七十有一」。此從碑文。②兩《唐書》本傳皆說「諡曰文獻」,碑文作「文貞」。今從碑文。 ③《舊唐書》卷九六《姚崇傳》。 姚崇在,賊不足滅也。」並盛讚他的「宏才遠略」④。 ④《大唐新語》卷八;《新唐書》卷二二三《李林甫傳》略同。 第二節張說 歷仕四朝 張說(667—730),字道濟,一字說之,祖籍范陽,世居河東(今山西永濟西南),後遷居洛陽。據《新唐書·宰相世系表》知其父官職卑微,僅為洪洞縣丞。張說為文運思精密,年輕時很有造詣。垂拱四年(688),武則天策試賢良方正,親臨洛陽城南門主考,張說應詔對策為天下第一。武則天以為近古以來沒有甲科,張說遂屈居為乙等①,授任太子校書,遷左補闕。長安初年(701),詔令張說與徐堅等人撰修《三教珠英》,由麟台監張昌宗及成均祭酒李嶠總領此事。昌宗不學無術,只是廣引文詞之士,高談闊論,「歷年未能下筆」。唯張說與徐堅「構意撰錄,以《文思博要》為本,更加《姓氏》、《親族》二部,漸有條流」②。書修成後,遷右史、內供奉,兼知考功貢舉事,後又擢任鳳閣舍人。 長安三年(703),女皇男寵張昌宗誣陷御史大夫魏元忠與人私議「太后老矣,不若挾太子為久長」,稱此是謀反,並脅迫張說作證,張說應允了。當上廷作證時,再次威脅他,張說卻慷慨陳詞,對女皇說:「陛下視之,在陛下前,猶逼臣如是,況在外乎!臣今對廣朝,不敢不以實對。臣實不聞元忠有是言,但昌宗逼臣誣證之耳!」張昌宗陰謀敗露後,又氣急敗壞地反誣稱張說與魏元忠同謀反。張說又據理反駁,最後並說:「且臣豈不知今日附昌宗立取台衡,附元忠立致族滅!但臣畏元忠冤魂,不敢誣之耳。」張說理正詞嚴,揭露了張昌宗的非法行為,保護了耿直大臣魏元忠,但武則天卻不分是非曲直,反認為張說是「反覆小人」,再次鞫審,最後竟被無辜流放於嶺外。①唐中宗復位後,張說入為兵部員外郎,後轉工部侍郎。景龍年間(707—709),遇母喪離職,服喪未滿,中宗欲起復授黃門侍郎,當時「風教頹紊,多以起復為榮」②,張說卻推辭不受,頗受有識之士的稱讚。服喪期滿,復授工部侍郎,不久改為兵部侍郎,加弘文館學士。 景雲元年(710),唐睿宗即位,張說遷任中書侍郎,兼雍州長史。這年秋天,譙王李重福潛入東都,欲謀奪皇位。兵敗後,東都留守捕獲了其黨羽數百人,審訊多月,遲遲不能定案,睿宗即命張說前去審理。張說很快查清了此案,一宿即捕獲了譙王的主謀張靈均、鄭愔等,弄清了其全部罪狀,其餘誤捕下獄的一律宣布無罪釋放。張說辦事幹練,深受睿宗的嘉獎,稱讚他說:「知卿按此獄,不枉良善,又不漏罪人。非卿忠正,豈能如此?」翌年,進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監修國史。 這時,李隆基尚居東宮為太子,張說為侍讀,備受親近禮敬。太子姑母太平公主交結朝臣,朋比為奸,干預朝政,圖謀廢掉太子。這年二月,唐睿宗曾對待臣說:「有術者上言,五日內有急兵入宮,卿等為朕備之。」侍臣們明白,此事顯然是旨在離間挑撥父子關係,以動搖太子地位,都面面相覷,①《登科記考》卷三,《大唐新語》卷八。 ②《舊唐書》卷一○二《徐堅傳》。 ①《資治通鑑》卷二○七,則天后長安三年。 ②《舊唐書》卷九七《張說傳》。下引本傳及《新唐書》卷一二五《張說傳》,不另加注。不知說什麼好。張說則直言不諱地說:「此是讒人設計,擬搖動東宮耳。陛下若使太子監國,則君臣分定,自然窺覦路絕,災難不生。」睿宗聽後十分高興,即日下制止皇太子監國。第二年,又下制皇太子即位。 睿宗雖然退居為太上皇,但仍控制著朝政大權。太平公主仍依恃皇兄權勢繼續干預政事,變本加厲地謀害玄宗。她恨張說不趨附自己,便奏請睿宗,將他貶為尚書左丞,並出為東都留守。張說洞知太平公主之黨暗中懷有異謀,遂遣使者獻給玄宗一把佩刀,暗示他要果斷行事,以剷除太平公主之黨。故史稱「張說獨排太平之黨,請太子監國,平定禍亂,迄為宗臣。」在平定了太平公主的謀亂之後,玄宗即召張說拜中書令,封燕國公。 開元元年(713)十月,玄宗欲召回同州刺史姚崇為相。張說因與姚崇不和,暗中指使御史大夫趙彥昭彈劾,玄宗不予理睬。接著,張說又使殿中監姜皎向玄宗建議,任命姚崇為河東總管,以阻止姚崇入相。玄宗知是張說的計謀,不顧一再阻撓,仍拜為兵部尚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姚崇任相後,張說就私自到岐王李范家申述誠意。姚崇告發此事,張說被貶為相州刺史,充河北道按察使。①邊防建樹張說被貶不久,又因他事牽連,再貶為岳州刺史。蘇頲擢任宰相,張說以與其父蘇瓖為故交,撰《五君詠》獻蘇頲,其中一則是記蘇瓖事。蘇頲讀後很感動,上奏稱張說為「忠貞謇諤,嘗勤勞王室,亦人望所屬,不宜淪滯於遐方」。開元六年(718)二月,張說遷任荊州長史①。不久又遷任右羽林將軍,兼檢校幽州都督。 幽州地與奚、契丹接壤,為北方重鎮。這一年契丹首領李失活死,大臣可突於爭權,發生了內亂。唐朝派兵鎮壓,結果失利。張說上表,陳述利害,說:「臣熟知幽州兵馬寡弱,率欲排比,未可即用,城中倉糧全無貯積。」因此,他請求加強戰備,以防止邊患。②在此期間,張說考慮到「國儲未贍,邊軍未息」,為了「靜人業農」,他上表情求屯田:「臣聞求人安者莫過於足食,求國富者莫先於疾耕。臣再任河北,備知川澤。竊見漳水可以灌巨野,淇水可以灌湯陰,若開屯田,不減萬頃,化萑葦為粳稻,變斥鹵為膏腴,用力非多,為利甚博。」因此,他希望朝廷「不失天時,急趨地利,上可以豐國,下可以廩邊,河漕通流,易於轉運,此百代之利也」③。屯田既可增加國庫收入,減輕農民負擔,又方便了水利交通,是一項很有益的措施。 開元七年(719),張說檢校并州大都督長史,兼天兵軍大使,攝御史大夫,兼修國史。他再次上表論奏邊事,主張對周邊少數民族實行安撫和睦政策,用兵不過是迫不得已的。④後可突於終於立李失活的族弟郁於為國主,並遣使請罪。玄宗即冊立郁於,唐與契丹的糾紛終於圓滿解決了。 ①《資治通鑑》卷二一○,玄宗開元元年。 ①《明皇雜錄》卷下,參岑仲勉《唐史余沈》卷二。 ②《幽州論戎事表》,《文苑英華》卷六一四。 ③《請置屯田表》,《文苑英華》卷六一六。 ④《并州論邊事表》,《文苑英華》卷六一四。 開元八年(720)秋,朔方大使王晙密奏原突厥降戶勾引突厥,謀陷軍城,因誅殺殆盡。此事引起了散居在大同、橫野軍附近的拔曳固、同羅諸部的恐懼不安。為了平息事端,張說只率二十從騎,持節去各部安撫,晚上還住在他們帳中。拔曳固、同羅諸部聽到後深為感動,「由是遂安」①。 開元九年(721)四月,原突厥降將康待賓誘使諸降戶反叛,一時攻陷了蘭池六州。詔令王晙率兵討伐,並令張說知經略。康待賓暗中與党項通謀,攻破了銀城、連谷,還占據了糧倉。張說率馬步兵一萬人出合河關(今山西興縣)襲擊,康待賓等大敗而逃。張說率軍乘勝追擊,當追到駱駝堰時,党項部反戈。張說招撫党項流散人員,使各安其業。討擊大使阿史那獻以為党項反覆無常,請全部誅殺。張說制止了這一濫殺的做法,說:「王者之師,當討叛柔服,豈可殺已降邪!」即奏請設置麟州,「以鎮撫党項餘眾」②。同年九月,召拜為兵部尚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開元十年(722),詔命張說為朔方節度大使,並去朔方巡視邊防,處置兵馬。這時,康待賓餘黨慶州方渠康願子反叛,自立為可汗,劫掠牧馬,西渡黃河出塞。張說率兵追討,至木盤山擒獲了康願子,並俘虜三千人。為了防止這一帶的突厥降戶再次騷亂,於是議請將居住在河曲六州的降戶五萬餘人強行遷往中原的許、汝、唐、鄧、仙、豫等州。這樣,朔方之地,空蕩無人。張說因功賜實封二百戶。 張說歷經邊鎮數年,熟知邊防事宜。當時沿邊鎮兵多達六十餘萬,他以時無強敵,奏請精減兵員,罷免二十餘萬。玄宗對裁減三分之一有些猶豫。張說解釋說:「臣久在疆埸,具悉邊事,軍將但欲自衛及雜使營私。若禦敵制勝,不在多擁閒冗,以防農務。」 張說還著手對府兵進行了改造。當時諸衛府兵,成丁入伍,六十歲免役,其家又不蠲免雜徭,漸漸貧弱,大都逃亡。先天二年雖然有所改革,規定二十五歲入伍,五十歲放免,屢次征鎮者,則十年免役。但實際上徒有此令,並未能付諸實施。因此這時府兵之法日漸破壞,番役更替多不按時,衛士逃匿,宿衛之士無法得以保證。鑒於這種情況,張說建議,請召募壯士充宿衛,「不問色役,優為之制,逋逃者必爭出應募。」玄宗同意募兵,不過十幾天,即得到精兵十三萬人,「分隸諸衛,更番上下。兵農之分,從此始矣」①。張說的精減邊兵、改革府兵,有利於減輕人民的負擔,也增強了軍隊的戰鬥力。王夫之評論說:「張說所奏罷之二十萬人,無一人可供戰守之用,徒苦此二十萬之農民於奉拚除、執虎子、築■場,供負荷之下。故軍一罷,而玄宗知其勞民而弱國也,而募兵分隸之議行,漸改為長從,漸改為彍騎。窮之必變,尚可須臾待哉?」②政改與文治開元十一年(723),張說進為中書令。在政治制度上所進行的重要改革是奏改政事堂為中書門下。政事堂在唐初設於門下省,為宰相議政之所。貞①《資治通鑑》卷二一二,玄宗開元八年。 ②《資治通鑑》卷二一二,玄宗開元九年。 ①《資治通鑑》卷二一二,玄宗開元十年;《新唐書》卷五○《兵志》。②《讀通鑑論》卷二二。 觀之後,中書省權力漸重。武周時裴炎由侍中改任中書令,為便於政務推行,遷政事堂於中書省,但仍是宰相議政之所。張說任中書令後,將政事堂改為「中書門下」,並「列五房,一曰吏房,二曰樞機房,三曰兵房,四曰戶房,五曰刑禮房,分曹以主眾務焉」。同時,政事印為「中書門下之印」①。這一改制,使政事堂有其所轄部門與屬官,由宰相議政之所變為朝廷最高權力機構。 唐玄宗統治前期,經濟繁榮,政治昇平,進入盛世。好大喜功的玄宗粉飾文治,特置麗正書院,聚集文學之士,或修書,或侍講,以張說為修書使總領其事。由於文學之士受到寵遇,對其供給也十分優厚。中書舍人陸堅以為他們「無益於國,徒為糜費」,欲上奏罷免學士。張說反駁其言,說:「自古帝王於國家無事之時,莫不崇宮室,廣聲色,今天子獨延禮文儒,發揮典籍,所益者大,所損者微。陸子之言,何不達也!」玄宗聽到後,「重說而薄堅」②。 開元十三年(725),改麗正書院為集賢殿書院,定書院官五品以上為學士,六品以下為直學士,張說以宰相為學士知院事。他雖然地位顯赫,卻很謙遜。玄宗欲授任張說為大學士,他推辭說:「學士本無大稱,中宗崇寵大臣,乃有之,臣不敢以為稱。」後來在集賢院舉行宴會,照舊例,官位高者先舉杯,張說欲打破陳規,便對諸士子說:「吾聞儒以道相高,不以官閥為先後。」於是,眾學士一起舉杯同飲,一時傳為佳話。張說雅重詞學之士,善於用人之長。當時,在文學上有造詣、有名聲的韋述、張九齡、許景先、袁暉,趙冬羲、孫逖、王翰等「常游其門」,趙冬羲兄弟六人,韋述兄弟六人並詞學登科,張說極口稱讚:「趙、韋昆季,今之杞梓也。」①張說「為文俊麗,用思精密,朝廷大手筆,皆特承中旨撰述,天下詞人,咸諷誦之」。是當代無人能企及的。他一生著作宏富,除了參與修撰《三教珠英》、主持改撰《開元五禮儀注》以外,還主持編撰了《大唐六典》。又奉玄宗之命,與他人一起類集要事,為諸王子習讀而編寫了《初學記》30卷。後人收集他的詩詞、文賦、表奏、碑文、墓誌,總成文集30卷。 積怨雖多,寵遇不衰張說有才智,但脾氣暴躁,又好受人賄賂。百官凡奏事有不合他心意的,「好面折之,至於叱罵」,所以與同僚的關係不甚融洽。開元十四年(726)二月,玄宗召回河南尹崔隱甫,欲授任要官,張說卻認為他不通文學,遂奏請擬任金吾大將軍;前殿中崔月用與張說關係密切,便推薦他為御史大夫。玄宗拒絕了他的意見,即以隱甫為御史大夫,隱甫心裡怨望張說。②御史中丞宇文融,曾建議檢括天下游戶及籍外占田,設置十道勸農事,分行郡縣督責檢查,張說擔心擾民,屢次從中阻止。這時,宇文融又請求吏部設立十銓,與蘇頲等分管選舉,凡有論奏,張說又極力抑止,「於是銓選失序」。宇文融憤怒已極,即聯合崔隱甫、李林甫共同彈劾張說,說他招引①《新唐書》卷四六《百官志》,《冊府元龜》卷三○八。 ②《資治通鑑》卷二一二,玄宗開元十一年。 ①《舊唐書》卷一○二《韋述傳》。 ②《資治通鑑》卷二一二,玄宗開元十三年。 術士王慶則「祠禱解,而奏表其閭」,引僧人道岸「窺詗時事,冒署右職」;其親吏張觀、范堯臣依據張說權勢,「市權招賂」,又擅自給太原九姓羊錢千萬,言辭「丑慘」。玄宗十分惱怒,即敕令源乾曜、崔隱甫、刑部尚書韋抗於御史台鞫審張說。 源乾曜奉詔鞫審張說,罪狀多屬實,玄宗派高力士去看張說,見他蓬首垢面,坐在草地上,使用的是瓦器,吃的是粗食,以表示「自罰憂懼」。高力士將此情況回報玄宗,並說:「說往納忠,於國有功。」玄宗聽後也很憐憫他,僅罷去中書令職務,命在集賢院專修國史,只誅殺王慶則等人,受株連者十餘人。 開元十五年(727)正月,御史大夫崔隱甫與中丞宇文融唯恐玄宗再進用張說,一再上言詆毀他。於是「各為朋黨」,相互攻訐。玄宗疾恨朝臣朋比為奸,因命張說致仕,隱甫被免官,宇文融也被出為魏州刺史。①開元十六年(728)二月,以尚書右丞相致仕的張說兼任集賢殿學士。張說雖罷知政事,專文史之任,但玄宗對他的寵遇不衰,「朝廷每有大事,上常遣中使訪之」②,以徵詢張說的意見。 開元十七年(729),再拜張說為尚書右丞相,集賢院學士。不久,又代源乾曜為尚書左丞相。他上任那天,玄宗特命有司供帳,奏音樂,具酒饌,並作御詩一篇以敘此事,儀式熱烈而隆重。不久,又以修撰謁陵儀注有功,加封開府儀同三司,其長子張均為中書舍人,次子張垍尚寧親公主,拜駙馬都尉。「當時榮寵,莫與為比。」 開元十八年(730),張說患病,玄宗每天都遣中使前去看望,並御筆寫藥方賜予他。由於醫治無效,這年十二月病卒。時年六十四歲。贈太師,諡曰文貞。玄宗還親自為張說撰神道碑文。 張說曾三任宰弼,擅長文學。一生掌文學之任三十多年。有助成文治之功,也頗有武略,可謂文武兼資。他明於政體,改革不合時宜的政治和軍事制度。故史家稱讚他「發明典章,開元文物彬彬,說居力多」,是推動「開元之治」的一位重要人物。 ①②《資治通鑑》卷二一三,玄宗開元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