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史綱 · 《中國史綱》獻辭

張蔭麟 《中國史綱》
或曰:「稽古勵文,本承平之飾;懷舊寄興,乃閒逸之娛。值陵谷之傾翻,宜儒柔之丕變。抱孤主而講《論語》,固無救於淪胥;處圍城而習《春秋》,亦奚裨於捍禦?況乃巨劫所被,文物斯墜。蘭台之守;取作胡囊;石渠之藏,踐於羯馬。趙德父之倉皇奔命,捲軸盡拋;祁幼文之慷慨捐生,縹緗盪散。守殘缺於荒陬,望中興於來日。尼父之歸洙泗,始述麟經;子長之在笮邛,疇稽鳳紀?勉賡弦誦,只存告朔之餼羊;宣誨文章,有類禳凶之芻狗。是則史綱之刊,毋亦可以已也?」 對曰:「子言有見於史之華,無見於史之實;有見於史之敝,無見於史之用。若夫明國族繩繩之使命,庶無餒於任重而道艱;表先民烈烈之雄風,期有效於起衰而振懦;斯今日之所急,舍讀史而末由。唯我華胄,卓居族群;導中和之先路,立位育之人極;啟文明於榛狉,播光華於黯黮。大任既已降於斯民,大難所以鼓其蘊力。屢蠻夷而猾夏,終德義之勝殘。否臻極而泰來,貞以下而元起。斯史實所炳垂,凡國民所宜稔者也。若乃勢當危迫,志存忠節。蹈東海而死,義不帝秦;抗絕島而興,誓將恢漢;恥偷生之辱,血洗孤城;酬故主之恩,身膏敵斧;凜天地之正氣,凌日月而永耀。不有述往,何以詔今?某也摧鋒無技,深慚擇術之乖;操翰為生,爰盡激揚之力云爾。」 原載《益世報·文史副刊》第21期,1942年12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