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母親的土地呵! · 序
這冊詩集,共分三部分:一、人民與土地,二、人的歌唱,三、詩人的復仇。算時間來說,都是五年以來創作成的,經過一番嚴格的選拔,這些自己認為可以留下的都保存了。
今日的新詩,應該是人民的心聲,激昂,慘烈;鬥爭的心聲,應該是土地上的花朵,血與淚、憤恨與希望結成的花朵。
詩人是廣大人民中的一員戰士,一個嚴肅做人、認真創造的人(雖然嚴肅做人嚴肅的作品在此時此地並不受人歡喜)。他看得遠,想得廣,熱情高,他要在歷史上、在人類中發掘他要歌唱的人。雖然是歌別人,哭別人,頌讚英雄的人性,但又何嘗不是哭自己,歌自己呢?
如果說有「詩神」的話,我的詩神就是「復仇者」。祖父,奔波勞動了一生,到頭來躺在地主的鞭子下,死了。父親母親還在日本兵的刺刀下過著非人的生活。我自己呢?從北到南,從南到北,從祖國的土地到敵人的國土,從最前方到大後方,二十年來,活像一個「難民」,痛苦,狂悅,失望,憤恨,時時地在刺蜇我的心,扭攪著我的靈魂,於是我不能不笑,不能不哭,不能不發出聲音來歌唱。
新詩「不賣錢」,不被人「重視」者久矣!然而,新詩的創造是為的賣錢嗎?詩人肯用「色情之言」「靡靡之音」去媚人歡喜嗎?有人把「詩人」描寫成「可憐相」,那,我們要抗議的呀!我們生活得英勇而快活。杜甫吃草根充飢的時候,他的詩寫得最好,愈益接近了勞苦的人民。
人民是可愛的、可敬的,土地是可愛的、可親的。詩人活在人民當中,詩人活在土地上,讓我們的詩有更多泥土的芳香,人民的聲音吧!我們不能叫敵人長久地把占祖國的土地,污辱忠實的人民,正像我們不能再用「舊語言」「舊內容」去創作新詩一樣。
新詩,暴風雨的時代快來了……
1945年4月2日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