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歷史青年通讀本 · 第二十三章 元明文化與社會概況
元明文藝界之創作
中國的文藝作品,是各時代各有其特色的。如西漢人的散文,唐朝人的詩,宋朝人的詞都是。在元明時代,最有特色的,則為戲曲和小說。
中國古代的優伶,是以打諢和取笑為主的。扮作古人,只有百戲中偶有其事,算不得戲劇。歌舞亦另系一事。南北朝時,才有以歌舞而兼扮演的,如《蘭陵王》、《破陣曲》之類。[1]然而所唱的詞句,並不入所扮的人的口氣,也還不是近代的戲劇。近代的戲劇,是導源於宋,而大成於元的。元朝的南北曲,都合著音樂,可以扮演;表情和動作,都合著所演的事的情節;所唱的詞句,即作為所扮的人的語言。歌舞扮演,合為一事。把時間和空間的藝術,聯結起來,在美術上,自有相當的價值。元朝的戲劇,存於現在的,就是崑曲。崑曲的詞句,漸偏於雅馴了,不是人人可以懂得的。就是那音樂,在社會上,亦不甚普遍;並有詞句不能協律,布置不合排場,不能表演,而只成為一種紙上的作品的。這是後來的變化,初起時並非如此。所以初期的戲劇,也算是平民文學的一種。至於平話,就是現在的說書。後來將其腳本,漸漸增飾,專以供人閱看為目的。如現在的《三國演義》、《水游傳》之類都是。尤為平民讀物的大宗。
元明之學術思想
理學雖興起於北,然自宋朝南渡以後,反而盛行於南。北人不大知道。元兵下湖北時,得到中國的儒者趙復,北人都奉以為師。自此理學在北方,才漸漸盛行。此時所行的,南北都是程朱一派。到15世紀末年,王守仁出,而風氣才一變。王守仁之說,是遠紹陸九淵的。他以人心的靈明為「知」。這種知,是人人所固有,不待學而成的,所以謂之「良知」。良知自能知是知非,我們只要遵照著他行就夠了。所怕的,是人為物慾所蔽,良知不能做主。然而良知只有昏蔽,決不會喪失的。一朝把他提醒來,又是完全具足。我們做人的工夫,只要時時刻刻,提醒這良知,不要給他昏蔽就是了。這個便喚做「致良知」。這是何等簡易直截的方法?
一種學問,發達到極盛時,就要生出流弊來。理學家注重於檢點身心,對於學問,自然要空疏些;對於應事,也就不免迂闊。程朱之學盛行時,已是如此,王學專注重一心,自然其弊更甚了。而且還有不拘形跡,猖狂妄行的。所以到17世紀初年,顧炎武、黃宗羲等大儒輩出,而風氣又一變。顧、黃等大儒,對於理學,是並不反對的。但他們讀書都極博,考據都極精,所以能救理學末流空疏淺陋之弊。他們又都是想做事的。當明清興亡之際,都抱著百折不回的志氣,要想圖謀恢復。實在事無可為,才專發之於著述。他們的著述,也是極有精義的。如顧先生在他所著的《日知錄》里說:「有亡國,有亡天下。國之興亡,肉食者謀之;天下興亡,匹夫之賤,與有責焉。」他所謂國,就是現在所謂王朝;所謂天下,就是現在所謂國家。這是給民族主義,國家主義以何等的一個刺激?黃先生的《明夷待訪錄》,對於君主專制政體,痛加攻擊,尤其是從前的人,所不能說,不敢說的。此外他們對於國家社會,涉及根本問題的地方還很多。清朝人專講考據,只算承受得明末學風的末節。其真正價值,倒是革命思想興起以後,才漸漸有人認識的。
王守仁像
元明之風尚
當異族入據之時,總不免有許多惡風習。譬如元朝時候,中國剃髮易服的很多;並有學作胡語,改變姓名的。這是何等痛心的事?直到明太祖即位後,才把他禁絕了。[2]可是表面的弊竇易改,實際的弊竇難除。當元時,人民因被俘虜而淪為奴婢的很多,明朝還不免此弊。其時江南士大夫之家,賣身投靠的,往往多至千百人。恃勢橫行,鄉里都不得安枕;連主人亦為其所制。而明代紳士居鄉,亦很多暴橫的。這都是異族入據,留下來的污點。明初的政治,是頗想振作士氣,培養人才的。譬如太祖,很注意於學校。曾於一日之中,擢用國子監生60餘人,做布按兩司的官。又極注重薦舉。被薦舉而來的人,又叫他各舉所知,亦都加以任用。其時的學風,亦本來是講究氣節,重視致用的。所以一代的士氣,頗為發皇。能慷慨言事的人很多,雖屢受暴君和閹宦的摧殘而不悔。但是爭名譽,鬧意氣的毛病,自亦在所不免。末年的黨禍,也是明代的風氣使然,勢所必至的。[3]
元明之農工商業
明朝的農民,也是很為困苦的。因為其時的役法,分為「力差」「銀差」。中國歷代的田賦,徵收都有定額;役法則是量出為入的,國用不足,就要隨意「加派」,所以人民很苦於負擔。直到中葉後,推行「一條鞭」之法,把一年需用之數,均攤之於人民,並作一次徵收,此外不再誅求。力差亦由官雇募。人民才稍獲蘇息。但是從宋朝相沿下來的地權不平均之弊,則曆元明兩代,始終沒有剷除,而且還變本加厲。大家都知道:近代江浙的田賦,是獨重的,你道這事是怎樣起源的?原來起於明太祖平張士誠後,對於江南一帶,即以私家所收的租,定為公家的稅額。後來雖屢經減免,到現在,江浙的田賦,還是獨重於全國。這也可見得地權不平均的流弊了。農業在元明時代,最可紀念的,是木棉之利,普及於全國。前此木棉只限於交廣;宋元之間,其種才流入江南。有一個黃道婆,從崖州到松江來,教人以紡織之法。自此棉花和棉布,就漸漸通行;取暖的不專靠裘褐;衣服的原料,也不限於麻絲了。
工業在元明時代,也頗有可觀。元朝是個野蠻人,最喜歡奇異的物品。所以當時工部,設官很多。官營的工業,極有可觀。不過此等奢侈品,和普通社會,無甚關係,所以易代之後,也就失傳了。明朝時候,卻有幾種著名的物品,到現在還流傳著。那就是景德鎮的瓷器,宣宗時的香爐,景帝時的景泰藍。
元明時代對外的商業,已略見第二十和二十二章。明代尤可紀念的,是開中鹽和茶馬之法。開中鹽,就是宋朝入邊之法,[4]國家提出定額的鹽,專賣給在沿邊交納食糧的人。商人因運費貴,就有自出資本,招人到邊地去屯墾的。為此,邊方的糧食,既然充足,連土地也漸漸的開闢了。這真是移民實邊的好法子。惜乎到後來,官賣鹽改收銀兩,「商屯」就漸漸的撤廢了。茶馬是用中國的茶,和西番的馬交易。即可充實中國的軍備,又含有制馭西番的意思。惜乎後來,亦因管理官吏的腐敗,而其法漸壞。
【小結】
(一)元明時代文藝界的創作是什麼?
(二)講理學的,為什麼以陸王並稱?
(三)理學的流弊如何?
(四)明末諸大儒,學問的特色何在?為什麼說考據只是他們的末節?
(五)明太祖得天下後,對於當時媚外的風習,有何矯正?
(六)元明時代,社會的等級制度如何?
(七)何謂一條鞭?
(八)今日江浙田賦獨重的起源如何?
(九)木棉之利,何時普及於全國?
(十)為什麼歷代的官營工業,傳於後世的很少?
(十一)試略述明代開中鹽和茶馬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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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1] 北齊蘭陵王長恭,嘗著假面對敵,齊人作此曲,亦著假面,並效其指麾擊刺的形狀。見《舊唐書·音樂志》。
[2] 此事見《明太祖實錄》,現據日本稻葉君山《清朝全史》轉引,但燾譯,中華書局出版。
[3] 見第三編「近世史」第二章。
[4] 入邊芻粟的簡稱,參看第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