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基督教史綱 · 第十章
天主教在文化上的貢獻
誰都承認中國固有的文化,向來專注重在形而上方面的;初期天主教教士們,他們在宣揚基督教道之外,並介紹西洋的科學進來,基督教便做了中西文化接觸的介紹人。很顯然的事實,自中西文化接觸以後,不但使固有的倫理思想發生了變化,同時,也感覺到物質文明的落後,有迎頭接受科學的必要。安常習素的中國,將一變而為革命進取的中國,推本溯源,天主教教士的介紹功勳,是不容抹煞的。現在先把那些耶穌會士的著述,作一個概括的介紹,然後來看一看從他們的著作所發生的影響。
在清初的時候,曾有韓霖、張賡著過《聖教信證》一書,其附錄則歷敘當時教士們的著作。繼有費賴之(Louis Pfister)以十餘年的收集,編纂《耶穌會士之傳記及書錄》一書,自1868至1875年撰成於上海。其自序中有云:
吾人現在刊行之書,並非完全新作。先有進士韓霖、張賡二人,曾用漢文撰有《聖教信證》。序題順治丁亥,適當西曆之1647年。其書之旨趣,乃在證明基督教之真實,而傳教者之離其祖國,並非為欺騙華人而來也。……吾人之目的,即在盡吾人之所能,補足此種缺陷,遺者補之,闕者續之,止於舊耶穌會最後會士之死,而於各人之傳記書錄,務求完備。
其書中所輯錄的教士傳記,約有五百人,中有華籍者七十人,篇帙之巨大,殆數倍於韓、張氏所作。茲經馮承鈞氏節譯為漢文;當時比較著名的教士,其著作與重要事跡,略具梗概。
費書原序中,把當時諸傳教士的事業,分為三個時代:
第一時代,始1580年,終1672年,約一世紀間,為不少漢文著述撰刻之時代。在此開始時代,必須駁斥偶像崇拜,說明真正教旨。……顧欲得君主之保護,須用學術方法而獲取之。由是最初傳教師撰有數學、天文、物理之書甚多,與所撰關於宗教及辯論之書相等,或且過之。
第二時代,始1672年,終雍正(1736)初年,是為北京及諸行省法國傳教會產生髮展之時代。中國禮儀問題在是時辯爭甚烈,時常超過限度,後在本篤十四世(Benedict XIV)時始完全解決。此種刺激問題發生曾有不少文字;傳教信札即在此時代開始刊布。……科學在是時仍在培植。
此後則為第三時代,這時代教會在蒙難犧牲之中,而非撰述的時代了。換言之:即在1580年至1736年之間,大約一百五十年,天主教教士大都努力於著述,此種著述的影響中國文化,實在非常之大。且略舉之:
開著述之先的,要算羅明堅,他在1584年所著成的《聖教實錄》,是歐洲人以華文寫成的第一部敘述基督教的綱要。
著述更多的,便是利瑪竇,有二十餘種,大半都用華文寫成的。如:(一)《天主實義》,一名《天學實義》,共二卷。1603年初刻,後屢有刻本,有若干刻本前有李之藻、徐光啟、馮應京等序文。(二)《交友論》一卷,1595年刻於南昌,1599年刻於南京,1603年刻於北京,前有馮應京序文。(三)《西國記法》一卷,1595年刻於南昌。(四)《二十五言》一卷,1604年刻於北京,前有馮應京、徐光啟序文。(五)《畸人十篇》二卷,1608年刻於北京,1609年刻於南京及南昌,1847年上海有重刻本。是書設為問答,大抵駁釋氏之說。(六)《辯學遺牘》一卷,1609年刻於北京,有李之藻跋。因《畸人十篇》引起杭州僧人袾宏作論以攻天主教,後人復作說辟之而成此書。1915年天津《大公報》有活字版本,1919年有英斂之刻本,前有陳垣、馬相伯序。(七)《西琴八曲》一卷,以利氏獻品中有小琴,龐迪我善音樂,以授中官,乃成此書,附刻於《畸人十篇》之後。(八)《齋旨》一卷,後附《司鐸化人九要》一篇。(九)《畸人十規》,是利氏在1584年刻於肇慶的第一部教義綱領。(十)《奏疏》,是1601年利氏入教進貢物品請許留居北京的奏章。(十一)《幾何原本》六卷,徐光啟筆述,是譯自歐幾里得(Euclid)的西文的,1605年刻於北京,前有利、徐二氏序文。康熙帝命轉譯滿文。同治四年兩江總督曾國藩重刻於南京並作序。歐幾里得原書凡十五卷,利氏僅譯前六卷,後由偉烈亞力與李善蘭合譯後九卷,1857年刻於松江,板在太平天國時焚毀,後重刻於南京。(十二)《同文指算》十一卷,李之藻筆述,是應用的算術,1614年刻於北京,著錄於《四庫全書》之中。(十三)《測量法義》一卷,是應用的幾何,又《測量異同》一卷,皆是徐光啟所筆述。(十四)《勾股義》一卷。(十五)《圜容較義》一卷,李之藻筆述,1614年刻於北京。(十六)《渾蓋通憲圖說》二卷,李之藻筆述,1607年刻於北京。《經天該》一卷,為星經之類,亦李之藻筆述,1601年刻於北京,1800年有重刻本。(十七)《萬國輿圖》,1584年作於肇慶,1598年刻於南京。1609年帝命仿繪八幅。按《明史》卷三二六《意大里亞傳》云:「利瑪竇至京師為《萬國輿圖》,言天下有五大洲:第一曰亞細亞洲,凡百餘國,而中國居其一;第二曰歐羅巴洲,凡七十餘國,而義大利居其一;第三曰利未亞洲,亦百餘國;第四曰亞墨利加洲,更大,以境土相連,分為南北二洲;最後得墨瓦臘泥加洲為第五,而域中大地盡矣。」(十八)《西字奇蹟》一卷,1605年北京刻本。(十九)《乾坤體義》二卷,著錄於《四庫全書》之中。此外尚有許多信札,經後人輯錄而成書的,又有好幾種。
郭居靜曾與利瑪竇合撰《音韻字典》,並自著有《靈性詣主》與《悔罪要旨》各一卷。
蘇如望著有《天主聖教約言》,1601年初刻於韶州,並撰《十誡》一書。
龍英民遺著有:《聖教日課》、《死說》、《念珠默想規程》各一卷,《聖人禱文》、《聖母德敘禱文》、《急救事宜》、《聖若瑟法行實》、《地震解》、《靈魂道體說》等。又有《答客難十條》一卷,乃與儒士辯駁天堂地獄童貞等問題,1642年刻於定州。此外有若干稟帖信札,經後人輯錄而成的幾種。
羅如望著有:《天主聖教啟蒙》、《天主聖像略說》二書。
龐迪我遺著有:《七克大全》七卷,1614年刻於北京,收入《四庫全書》。《人類原始》、《天神魔鬼說》、《受難始末》各一卷,《龐子遺詮》二卷,又有《實義續編》一卷,乃繼利瑪竇的《天主實義》而作,《辨揭》一卷,乃對於仇教時所上的辯論。又曾為中國皇帝繪四大洲地圖,每洲一幅,附以說明。
高一志(即王豐肅)著有:(一)《聖教解略》第二卷,1626年初刻於絳州。1914年重刻於土山灣。(二)《聖母行實》三卷,1631年刻於絳州。(三)《天主聖教聖人行實》七卷,1629年刻於絳州,後在1888年土山灣重刻第一卷,題曰《宗徒列傳》,編入《道原精粹》第七冊中而成為八冊。(四)《四末論》四卷。(五)《終末之記甚利於精修》,凡六頁,1675年刻於北京。(六)《則聖十篇》一卷,1626年後刻於福州。(七)《十慰》一卷,刻於絳州。(八)《勵學古言》一卷。(九)《西學修身》十卷,1630年刻於絳州。(十)《西學治平》四卷,一名《民治西學》。(十一)《西學齊家》五卷。(十二)《童幼教育》二卷。(十三)《寰宇始末》二卷。(十四)《斐錄匯答》二卷。(斐錄即Philosophy今稱哲學)(十五)《譬學警語》二卷。(十六)《神鬼正紀》四卷。(十七)《空際格致》二卷。(十八)《達道紀言》一卷。別有《推驗正道論》一卷,未置撰人名,馮承鈞謂屬高一志著。尚有若干信札,記述南京教案情形。
熊三拔遺作有:《泰西水法》六卷,前五卷言水法,第六卷為諸器之圖式,1612年刻於北京。後1640年徐光啟奉敕撰《農政全書》六十卷,曾將此本采入。《簡平儀說》一卷,1611年刻於北京,前有徐光啟序。《表度說》一卷。三書皆收入《四庫全書》。據白篤利(Bartoli)神甫說熊氏曾與徐光啟、李之藻共譯關於行星說書籍數種。又據畢嘉(Gabiani)神甫謂熊氏曾撰有《上帝說》,寫以漢文,題年1614,撰於北京;熊氏以為上帝之稱不足代表真主,立說與龍華民相同。
陽瑪諾著有:(一)《聖經直解》,1636年北京刻本十四卷,1642年1790年北京刻本八卷,1866年土山灣重刻本八卷,1915年刻本二卷。19世紀初寧波亦有刻本。別有官話節譯本,題曰《聖經淺解》。(二)《天主聖教十誡直詮》二卷。(三)《代疑編》一卷,1622年北京刻本,似出楊廷筠手筆,楊氏並撰有代疑續篇。(四)《景教碑注》一卷。(五)《聖若瑟行實》一卷。(六)《聖若瑟禱文》。(七)《天主禱文》。(八)《經世全書》二卷。(九)《默想書考》。(十)《避罪指南》一卷。(十一)《天門略》一卷。尚有《天學舉要》與《袖珍日課》,及《受難記》諸書。
金尼閣著有:《推歷年瞻禮法》一卷,《西儒耳目資》三卷,《況義》一卷,及《基督教遠被中國記》、《宗徒禱文》等書。
畢方濟著有:《靈言蠡勺》二卷,《睡答》、《畫答》等書。
艾儒略著有:(一)《天主降生言行記略》八卷,1642年北京刻本,後幾次重刻。(二)《出像經解》一卷,即前書初刻本的附圖。(三)《天主降生引義》二卷。(四)《彌撒祭義》二卷。(五)《滌罪正規》四卷。(六)《悔罪要旨》一卷。(七)《萬有真原》一卷。(八)《三山論學記》一卷,與葉向高論學之篇。初刻於福州,1923年土山灣重刻本,前有蘇茂相、段襲二序,段序有「《三山論學書》,艾先生既刻於閩,余何為又刻於絳,從余兄九章命也」等語。(按九章名袞,絳州人,尚有弟名扆,皆奉天主教)(九)《聖夢歌》亦題《性靈篇》一卷。(十)《利瑪竇行實》亦題《大西利先生行跡》一卷。(十一)《張彌克遺蹟》一卷。(彌克,張賡子,名識字見伯)(十二)《楊淇園行略》一卷。(淇園乃楊廷筠別號)(十三)《熙朝崇正集》四卷,編輯天主教之文字若章疏序跋之類,福州刻本。(十四)《五十言》一卷,卷首有張賡序,題作《五十言余》,刻於福州。(十五)《聖體要理》一卷。(十六)《耶穌聖體禱文》。(十七)《四字經》一卷。(十八)《性學觕述》八卷。(十九)《玫瑰十五端圖像》。(二十)《景教碑頌註解》。(廿一)《西學凡》一卷。(廿二)《幾何要法》四卷。(廿三)《西方答問》二卷。(廿四)《職方外紀》六卷,前有李之藻、楊廷筠、瞿式穀等序文。先是利瑪竇進《萬國圖》,龐迪我、熊三拔奉命撰為圖說,迪我卒,艾氏增補以成此書。此外有《1612年11月8日日蝕之觀測》等書。
鄧玉函著有:(一)《崇禎曆書》一百卷,康熙時乃改名《西洋曆法新書》,《四庫全書總目》改題曰《新法算書》,而以屬徐光啟、李之藻、李天經、龍華民、鄧玉函、羅雅各、湯若望等,阮元《疇人傳》以屬湯若望,其實諸人皆與其事。全書分三編:首西洋天文學理,次行星、恆星、日月蝕之說,與夫測算之方法,次便利測算諸表。(二)《人身說概》二卷,首有東萊畢拱辰序,稱譯於武林李太僕家。李太僕即之藻,是玉函此書之作,當在居杭州時。(三)《奇器圖說》三卷,玉函口授,王征筆述。1627年北京刻本。(四)《大測》二卷。(五)《測天約說》二卷。(六)《正球升度表》一卷。(七)《黃赤距度表》一卷。(八)《渾蓋通憲圖說》三卷。
傅泛際著有:《寰有詮》六卷、《名理探》十卷(即論理學),二書皆為李之藻所筆述,刻於杭州。
費樂德著有:《聖教源流》四卷、《總牘念經》二卷、《念經勸》一卷。
湯若望著有:(一)《進呈書像》,是篇乃進呈天主事跡圖與慕闍王朝覲像的說明。(二)《主制群征》二卷,1629年初刻於絳州。(三)《主教緣起》四卷,1643年刻於北京。(四)《真福訓詮》一卷,解釋聖經八福之義。(五)《渾天儀說》五卷。(六)《古今交食考》一卷,1633年刻於北京。(七)《西洋測日曆》一卷,1645年奉阿瑪王所修之日曆,清廷得之甚喜,以之頒行全國。(八)《學歷小辯》一卷。(九)《民歷補註解惑》一卷,1683年南懷仁刻於北京。(十)《新曆曉惑》一卷。(十一)《大測》二卷。(十二)《遠鏡說》一卷,1630年刻於北京。(十三)《星圖》。(十四)《恆星曆指》四卷。(十五)《恆星出沒》二卷。(十六)《恆星表》五卷。(十七)《交食歷指》七卷。(十八)《交食表》。(十九)《測食說》二卷。(二十)《共譯各圖八線表》。(廿一)《測天約說》二卷。(廿二)《奏疏》四卷。(廿三)《新法歷引》一卷。(廿四)《新法表異》二卷。(廿五)《曆法西傳》。(廿六)《赤道南北兩動星圖》。(廿七)《西洋新法曆書》三十六卷,與徐光啟、羅雅各等合撰。其子目有:《日躔》表、《月離》表、《交食》表、《原敘目》、《五緯表》等。此外有《崇一堂日記隨筆》、《艾儒略四字經要略》、《則克錄》以及其他書札。
伏若望著有:《助善終經》、《苦難禱文》、《五傷經規》等書。
羅雅各著有:《齋克》二卷、《哀矜行詮》二卷、《聖記百言》一卷、《天主經解》、《聖母經歷》一卷、《求說》一卷、《周歲警言》一卷、《測量全義》十卷、《比例規解》一卷、《五緯表》十卷、《五緯歷指》九卷、《月離歷指》四卷、《月離表》四卷、《日躔歷指》一卷、《日躔表》二卷、《黃赤正球》一卷、《籌算》一卷、《歷引》一卷、《日躔考》、《晝夜刻分》等書。
郭納爵著有:《老人妙處》、《教要》、《原染虧益》上下二卷、《身後編》上下二卷等書。
孟儒望著有:《辯敬錄》、《照迷鏡》、《天學略義》等書。
利類思著有:《超性學要》四卷、《天神》五卷、《六日工》一卷、《萬物原始》一卷、《天主體性》六卷、《三位一體》三卷、《靈魂》一卷、《首人受造》四卷、《主教要旨》、《不得已辨》、《昭事經典》、《司鐸典要》、《七聖事禮典》、《司鐸課典》、《聖教簡要》、《正教約征》、《獅子說》、《進呈鷹論》等書。
潘國光著有:《聖禮規儀》、《十誡勸論》、《天神會課》、《聖教四規》、《未來辯論》、《天階》等書。
衛匡國著有:《靈性理證》、《逑友論》。
柏應理著有:《百問答》、《永年瞻禮單》、《聖玻而日亞行實》、《四末真論》、《聖若瑟禱文》、《周歲聖人行略》。
魯日滿著有:《問世編》、《聖教要理》。
殷鐸澤著有:《耶穌會例》、西文《四書直解》三卷。
南懷仁著有:《儀象志》十四卷、《儀像圖》二卷、《測驗紀略》一卷、《驗氣說》、《坤輿圖說》二卷、《熙朝定案》二卷、《曆法不得已辯》一卷、《坤輿全圖》、《教要序論》一卷、《康熙永年曆法》三十二卷、《告解原義》一卷,《聖體答疑》一卷、《赤道南北星圖》、《簡平規總星圖》等書。
陸安德著有:《真福直指》、《聖教略說》、《聖教問答》、《萬民四末圖》、《默想大全》、《聖教撮言》、《聖教西理》、《默想規矩》、《善生福終正路》等書。
上列根據韓霖、張賡所輯《聖教信證附錄》,與費賴之《耶穌會士列傳》,舉其重要者略為介紹,以證初期天主教教士努力於著述。六七十年間,數量不可謂不多:半為發明教義,半為介紹科學;於中國人民的生活習慣思想觀念上,不無重大的影響。最顯著的,如破除迷信,排斥偶像,足以引起中國人民生活習慣上的不安;間接影響到固有的倫理思想。尤其在科學方面,至少放大了中國人對世界的眼光,從萬國地圖知道世界之大,與向來所想像者不同。影響最大的,莫如在天文歷算方面,從利瑪竇譯著《幾何原本》、《同文指算》、《勾股義》等以後,要以龍華民、熊三拔、艾儒略、鄧玉函、湯若望、羅雅各等的貢獻為最大,他們對於那方面都有若干著作,足以引起朝廷的注意,而得參與修歷的工作。
自南京教難發生之後,一時教士們本不能在中國內地立足,只因精通曆算之故,方得重回中國,恢復其地位。先是在崇禎時欽天監因推算日月蝕,屢有錯誤,乃受皇帝的譴責。徐光啟、李之藻便乘機進言:
本朝欽天監,惟依舊法推算,舊法疏闊,元朝時,已屢屢錯誤,無怪今日之失驗。惟西法精密,悉合天象,歷試不爽。昔年天學臣利瑪竇最稱博洽,其學未傳,遽嬰疾棄世,至今士論惜之。今尚有其徒侶鄧玉函、龍華民等,居住賜宇,精通曆法天文,宜及時召用,飭令修改。
皇帝照准,命徐光啟為監督,李之藻為副,設曆局於京師「首善書院」,又召西洋教士湯若望、羅雅各,偕同鄧玉函、龍華民等譯書修歷,從此教士們又得寄居京師,其他散居各省之傳教士,亦得所庇蔭。後來徐光啟因病疏請辭職,推薦李天經代管曆局。徐光啟既去世,湯若望獨得皇帝寵眷。因聞湯若望不但精通天文,且長於製造,並令鑄炮造械。先鑄成銅炮二十尊,帝派大臣驗放,果然精利可用,令更鑄大炮五十尊,並賜「欽褒天學」匾額,懸掛天主堂中,於是湯、羅、龍三教士得出入禁中,與太監等往來,乘機宣傳救道,漸感化太監龐天壽、溥樂德以及嬪妃宮女等進教者數十人,禁內設立教堂二所,屢次舉行彌撒,十餘年中,禁中信教者達五百四十人之多。湯若望又曾上疏勸皇帝信教,事雖未成,而崇禎帝鑒於國家多難,常默禱上帝,並毀宮中金銀佛像以充軍餉,可見崇禎帝對於教道亦頗具信仰,惜乎為時不久,李自成於崇禎十七年三月十八日攻入京師,崇禎自縊。吳三桂借兵滿洲,清兵遂得入關。在當此劇變之時,教會未有遭大害,端賴湯若望等維持,但清兵既入北京,飭內城一切人士,限三日內遷至外城,以內城將專為旗人所居的緣故。湯若望乃具呈攝政王,請求仍留內城,得蒙允許。
湯若望本奉崇禎命修歷,成曆書百餘卷。清攝政王知其能,爰命進呈順治二年曆書,書面印有「依西洋新法」五字,乃招舊曆官的妒忌。湯卷算得順治元年八月初一日「日食」,明年正月十五日「月食」,詳載虧蝕時刻分秒。攝政王欲折服舊監官之心,叫他們照樣推算;至期,派大臣登台驗看,驗得舊法不符,新法密合不差,遂命湯若望為欽天監監正,湯氏固辭不獲,不得已遂就職;從此西人之任欽天監官職者,直至道光中葉為止;中間教會雖屢遭反對,終未被消滅,端賴湯若望能取得朝廷信任。順治對於湯氏治歷之功,深加褒獎,在十四年《御製天主堂碑記》中,有曰:
奧稽在昔,伏羲制干支,神農分八節,黃帝綜六術,顓頊命二正。自時厥後,堯欽曆象,舜察璣衡,三統迭興,代有損益。見於經傳者,非不彰彰也;然其法皆不傳。若夫漢之太初、唐之大衍、元之授時,俱號近天,元歷尤為精密,然用之既久,仍多疏而不合。……自漢以還,迄於元末,修改者七十餘次;至於明代,雖改元授時為大統之名,而積分之術,實仍其舊。洎乎晚季,分至漸乖,朝野之言,僉雲宜改。西洋學者,雅善步推,於時湯若望航海而來,理數兼暢。被薦召試,設局授粲;奈眾議紛紜,終莫能用。歲在甲申,朕仰承天眷,誕受多方,適當正位。擬命之時,首舉治歷明時之典;仲秋月朔,日有食之,特遣大臣督率所司,登台測驗,其時刻分秒,起複方位,獨與若望豫奏者,悉相符合,及乙酉孟夏之望,再驗月食,亦纖毫無爽,豈非天生斯人,以待朕創製立法之用哉!朕特任以司天,造成新曆,敕名時憲,頒行遠邇。
這是對於湯氏治歷的褒揚,然又因治歷之故,而兼及其所傳之教,在湯氏等本以傳教為目的,以學術為手段,而朝廷卻以佩服其學術,乃信仰其宗教,故其在碑文中又曰:
若望素習泰西之教,不婚不宦,只承朕命,勉受卿秩:洊歷三品,特賜以通玄教師之名,任事有年,益勤厥職。都城宣武門內,向有祠宇,素祀其教中所奉之神,近復錫賚所儲而更新之。朕巡幸南苑,偶經斯地,見神之儀貌,如其國人,堂牖器飾,如其國制,問其几上之書,則曰:「此天主教之說也。」若望入中國,已數十年,而能守教奉神,肇新祠宇,敬慎蠲潔,始終不渝,孜孜之誠,良有可尚;人臣尚此心以事君,未有不敬其事者也。朕甚嘉之!因賜額名曰「通玄佳境」,而為之記。
其得順治帝的寵眷,於此可見,甚至授以光祿大夫封誥。祖先三代皆賜一品封典,並以潘盡孝之子士宏立為湯氏義孫,以蔭入國子監讀書,這實是從來未有曠典。當湯氏七十大壽的時候,舉朝大臣,咸為祝嘏;此皆由於修治曆法與人格感召之故。後來湯氏請於朝廷,召南懷仁入京,幫同修歷。溯自徐光啟主開曆局,而引薦湯若望等教士參與修歷之事,三十多年來,教士們在這方面的貢獻,實在非常之大,尤其是湯若望。清代時憲歷的推算,都是他們的成績;這可以說天主教教士在中國文化上第一步有價值的貢獻。此後在康熙時,繼續修歷工作的,有南懷仁以及閔明我(Grimaldi)、紀理安(Kilian Stumpi)等人,其貢獻亦甚大,在修歷之外,又有一大貢獻,即在康熙時,諸神甫奉派赴各省測量地勢,繪成了一幅精密的全國地圖。這些後話,當於下文補述。
惜當時順治去世,康熙以沖齡(即位時只八歲)承大統,一切政權都操他人之手,而向來對湯氏懷恨的欽天監舊官吏,乃得乘機報復,便有楊光先發動的教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