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教育財政之改進 · 序言二

大約在2200年前,哲學家荀子說:「亂生於差,治盡其詳。」凱爾文爵士曾說,人如果能對某事說出個一二三四,那他對那事就算有所了解了。愛德華·L.桑代克說,大凡事物皆存在於一定的量中,因而是可測量的。因此,事實包括其準確性和度量性是任何科學調研的絕對必要的條件。中國學者和作家過多沉溺於華麗辭藻、純粹觀念、理論推演、一般印象、大而化之。這種傳統鼓勵不了科學發展。海外歸來的學子,有責任促進科學方法和科學精神。多年前,我曾預見其重要性,並試圖盡我所能在中國教育學領域裡使教育成為一門科學。我的博士論文就是《教育行政測量法》。但是,中國教育工作者對確切的事實和統計數據的忽視,使這一運動難於推進。作為一門應用學科,教育財政學在中國才剛剛開始發展。政府的報告還沒有為科學分析提供足夠的相關數據。要想做學校調查,也困難重重。因此,迄今我寫的有關增加教育預算、教育獨立、負擔均等等作品,根據的可資利用的數據不夠多。中國的教育行政領導人雖然也闡述、承認教育支持的一些基本原則,然而要他們在實踐中實現這些原則,還有待於通過調查研究提供更完備、準確的信息,還要開發一些程序和技術。現在,驚人的經濟危機帶來政府收入的銳減,結果教育預算廣泛萎縮。富而後教的傳統,使公共輿論不利於在危機期間增加對學校的支持。當此之時,談論教育財政需要有勇氣和眼光。要有突破舊傳統和「群眾所愛」的勇氣,和看到教育的經濟效益的眼光。 陳博士將因在這一領域做出非常重大的貢獻而受到祝賀。在同類研究中這是首屈一指的綜合性研究。首先,這是一部高質量的科學著作。其收集數據之豐富、展示文獻之詳細、剖解分析之精心,顯示了作者克服困難的非凡勇氣、恪守科學程序的習性以及對公共教育的耐心與熱忱。清點起來,他做出了以下多種傑出貢獻: 1. 第一次在一本書中匯集了與中國教育財政各個主要方面有關的可資利用的所有突出事實。它是一本信息總匯。 2. 事實勝於雄辯。他用足以說服任何有良知而主張壓縮教育的政界人士的靜默數字,提出了響亮的主張。 3. 儘管由於謙虛,他沒有對資助綜合教育方案提出明確建議,而實際上,他已揭示了解決問題的可能性。 4. 奠定了研究教育財政學的典範。關於湖北省的研究及其介紹的研究方式,對未來地方教育財政的研究是有很多啟發的。 5. 使用了眾多方法、技術或統計程序。他顯示了應該如何開發和利用客觀計量和圖表。儘可能地減少了個人在觀察上的誤差。 茲列舉該書對中國教育財政學的研究和研究方法,值得注意的改進和增益之亮點如下: (1)通過對經濟和社會環境的理解,以及與財富和收入的關係的理解,擴大了觀察問題的視野。 (2)通過中國銀元等值換算得出教育支出的指數,顯示了支出跟不上註冊。 (3)用立體對比來呈現人口各分類組的教育機會覆蓋度的事實。 (4)試用暫行法估算各年齡組對人口總數的比率。 (5)用一個算術公式估算中國公立教育系統經費總額,用三級政府的承擔來估算教育經費總值。 (6)用一種新辦法比較各國教育支出占全國預算的百分比。(參見表35) (7)運用邰氏八項標準分析地方教育財政的控制。 (8)提出地方教育財政收入來源的更好分類法。 (9)對湖北省地方教育收入來源及其圖表進行了詳細分析。 (10)對未來普及教育方案的未來可能經費的估算,提出了改善建議。 (11)試利用暫行辦法衡量各地區經濟能力和進行各省經濟能力排位。 (12)對中國學田史的文獻研究等提出建議。 關於陳博士所用原始數據的可靠性問題,有必要談一談。這裡必須採用相對性原則。社會科學還是一門非常年輕的科學。據說比那些精密科學落後了200年。物理學已可以測量百萬分之一英寸的東西了,而財政學在其初始階段,必須滿足於應對各種易變的人性現實產品,大量地與趨勢和可能性打交道。我們遵行的是數據的相對可靠性和虛心坦率。誠然,某些地方政府報告的數字僅是推測,但是,有這些數字總比沒有好。研究生的精確性習慣,是有利於鼓勵未來報告和調查的精確化的。這就是陳博士的著作之所以將受到讚賞的原因。哥倫比亞大學的教授們高度評價這本書,是很自然的。杜威教授寫信給胡適博士說:「這是一件有實質、能發光的作品,對於中國將大有價值。」施菊野博士說:「此書非獨對中國教育行政者是一種挑戰,且對世界教育家是一種貢獻。」麥考爾教授說:「這是哥大師範學院歷史上最具重要意義的論文之一。它以優異成績通過答辯。」 恰好在這個時候,國民政府採取了漸進的一步,宣布了1935—1936財政年度957,184,006元的預算,說是在縮減中央其他職能部門預算的同時,給教育以及實業部門增加了350,000元的預算。一個從1935年6月開始的普及教育十年方案已經啟動,支持費用已經撥出。這將激起各省採取類似行動。財政部也發動要收遺產稅和所得稅,以冀平衡人口負擔。但是,提供充實穩定的教育支持的問題還沒有解決。陳博士此書令人羨慕地適逢研究之所需。我希望他能儘可能快地把它譯成中文出版,並且沿著他所建議的研究道路取得進一步成就。 大夏大學教育學院院長 邰爽秋 1935年6月5日端午節於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