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建築常識 · 第三章 宋·遼·金之都市宮殿(1)

北宋之宮殿苑囿寺觀都市 宋太祖受周禪,仍以開封為東京,累朝建設於此,故日增月異,極稱繁華,洛陽為宋西京,退處屏藩,拱衛京畿,附帶繁榮而已。真宗時,雖以太祖舊藩稱應天府,建為南京(今河南商丘縣(2)),乃即衛城為宮,奉太祖、太宗聖像,終北宋之世,未曾建殿。其正門「猶是雙門,未嘗改作」。仁宗以大名府為北京,則因契丹聲言南下,權為軍略措置,建都河北,「示將親征,以伐其謀」;亦非美術或經濟之動態,實少所營建。 北宋政治經濟文化之力量,集中於東京建設者百數十年。汴京宮室坊市繁複增盛之狀,乃最代表北宋建築發展之趨勢。 東京舊為汴州,唐建中節度使重築,周二十里許,宋初號里城,新城為周顯德所築,周四十八里許,號曰外城。宋太祖因其制,僅略廣城東北隅,仿洛陽制度修大內宮殿而已。真宗以「都城之外,居民頗多,復置京新城外八廂」。神宗徽宗再繕外城,則建敵樓瓮城,又稍增廣,城始周五十里余。 太宗之世,城內已「比漢唐京邑繁庶,十倍其人」;繼則「甲第星羅,比屋鱗次,坊無廣巷,市不通騎」。迄北宋盛世,再接再厲,至於「棟宇密接,略無容隙,縱得價錢,何處買地?」其建築之活躍,不言而喻,汴京因其水路交通,成為經濟中樞,乃商業之雄邑,而建為國都者;加以政治原因,「乘輿之下,士庶走集」,其繁榮尤急促;官私建置均隨環境展拓,非若隋唐兩京皇帝坊市之預布計劃,經緯井井者也。其特殊布置,因地理限制及逐漸改善者,後代或模仿以為定製。 汴京有穿城水道四,其上橋樑之盛,為其壯觀,河街橋市,景象尤為殊異。大者蔡河,自城西南隅入,至東南隅出,有橋十一。汴河則自東水門外七里,至西水門外,共有橋十三。小者五丈河,自城東北入,有橋五,金水河從西北水門入城,夾牆遮入大內,灌後苑池浦,共有橋三。 橋最著者,為汴河上之州橋,正名大漢橋,正對大內御街,即范成大所謂「州橋南北是大街」者也。橋低平,不通舟船,唯西河平船可過,其下密排石柱,皆青石為之;又有石樑石筍楯欄。近橋兩岸皆石壁,鐫刻海馬、水獸、飛雲之狀。「州橋之北,御路東西,兩闕樓觀對聳。」金、元兩都之周橋,蓋有意仿此,為宮前制度之一。橋以結構巧異稱者,為東水門外之虹橋,「無柱,以巨木虛架,飾以丹雘,宛如飛虹」。 大內本唐節度使治所,梁建都以為建昌宮,晉號大寧宮,周加營繕,皆未增大,「如王者之制」。太祖始「廣皇城東北隅,……命有司畫洛陽宮殿,按圖修之……,皇居始壯麗。」 「宮城周五里」。南三門,正門名凡數易,至仁宗明道後,始稱宣德,兩側稱左掖、右掖。宮城東西之門,稱東華、西華,北門曰拱宸。東華門北更有便門,「西與內直門相直」,成曲屈形,稱誃門。此門之設及其位置,與太祖所廣皇城之東北隅,或大略有關。 宣德門又稱宣德樓,「下列五門,皆金釘朱漆。壁皆磚石間甃,鐫鏤龍鳳飛雲之狀。……莫非雕甍畫棟,峻桷層榱。覆以琉璃瓦,曲尺朵樓,朱欄彩檻。下列兩闕亭相對。」自宣德門南去,「坊巷御街……約闊三百餘步。兩邊乃御廊,舊許市人買賣其間。自政和間,官司禁止,各安立黑漆杈子,路心又安朱漆杈子兩行,中心道不得人馬行往。行人皆在朱杈子外。杈子內有磚石甃砌御溝水兩道,盡植蓮荷。近岸植桃李梨杏雜花;春夏之日,望之如繡」。宣德樓建築極壯麗,宮前布置又改繕至此,無怪金元效法作「千步廊」之制矣。 大內正殿之大致,據史志概括所述,則「正南門(今大慶門)內、正殿曰大慶,正衙曰文德。……大慶殿北有紫宸殿,視朝之前殿也。西有垂拱殿,常日視朝之所也。……次西有皇儀殿,又次西有集英殿,宴殿也,殿後有需雲殿,東有昇平樓,宮中觀宴之所也。後宮有崇政殿,閱事之所也。殿後有景福殿,西有殿北向曰延和,便坐殿也。凡殿有門者皆隨殿名」。 大慶殿本為梁之正衙,稱崇元殿,在周為外朝,至宋太祖重修,改為乾元殿,後五十年間曾兩被火災,重建易名大慶。至仁宗景祐中(公元一○三四年),始又展拓為廣庭。「改為大慶殿九間,挾各五間,東西廊各六十間,有龍墀沙墀,正值朝會冊尊號御此殿。……郊祀齋宿殿之後閣……」。又十餘年,皇祐中「饗明堂,恭謝天地,即此殿行禮」。「仁宗御篆明堂二字行禮則揭之」。 秦漢至唐敘述大殿之略者,多舉其台基之高峻為其規模之要點;獨宋之史志及記述無一語及於大殿之台基,僅稱大慶殿有龍墀沙墀之制。 「文德殿在大慶殿之西少次」,亦五代舊有,後唐曰端明,在周為中朝,宋初改文明。後災重建,改名文德。「紫宸殿在大慶殿之後,少西其次又為垂拱……紫宸與垂拱之間有柱廊相通,每日視朝則御文德,所謂過殿也。東西閣門皆在殿後之兩旁,月朔不御過殿,則御紫宸,所謂入閣也。」文德殿之位置實堪注意。蓋據各種記載廣德、紫宸、垂拱三殿成東西約略橫列之一組,文德既為「過殿」居其中軸,反不處於大慶殿之正中線上,而在其西北偏也。宋殿之區布情況,即此四大殿論之,似已非絕對均稱或設立一主要南北中心線者。 初,太祖營治宮殿「既成,帝坐萬歲殿(福寧殿在垂拱後,國初曰萬歲),洞開諸門,端直如繩,嘆曰:『此如吾心,小有私曲人皆見之矣』」。對於中線引直似極感興味。又「命懷義等凡諸門與殿頂相望。無得輒差。故垂拱,福寧,柔儀,清居四殿正重,而左右掖與左右升龍銀台等諸門皆然」。福寧為帝之正寢,柔儀為其後殿,乃後寢,故垂拱之南北中心線,頗為重要。大慶殿之前為大慶門,其後為紫宸殿,再後,越東華西華橫街之北,則有崇政殿,再後更有景福殿,實亦有南北中線之成立,唯各大殿東西部位零落,相距頗遠,多與日後發展之便。如皇儀在垂拱之西,集英宴殿自成一組,又在皇儀之西,似皆非有密切關係者,故福寧之兩側後又建置太后宮,如慶寺寶慈,而無困難,而柔儀之西,日後又有睿思殿等。 崇政初為太祖之簡賢講武,「有柱廊,次北為景福殿,臨放生池」,規模甚壯。太宗、真宗、仁宗及神宗之世,均試進士於此,後增置東西兩閣,時設講讀,諸帝日常「觀陣圖,或對藩夷,及宴近臣,賜花作樂於此」,蓋為宮後宏壯而又實用之常御正殿,非唯「閱事之所」而已。 宋宮城以內稱宮者,初有慶聖及延福,均在後苑,為真宗奉道教所置。廣聖宮供奉道家神像,後示奉真宗神御,內有五殿,一閣曰降真,延福宮內有三殿,其中靈顧殿,亦為奉真宗聖容之所。真宗咸平中,「宰臣等言:漢制帝母所居稱宮,如長樂積慶……等,請命有司為皇太后李建宮立名。……詔以滋福殿(即皇儀)為萬安宮」。母后之宮自此始,英宗以曹太后所居為慈壽宮,至神宗時曹為太皇太后,故改名慶壽(在福寧殿東);又為高太后建寶慈宮(在福寧西)等皆是也。母后所居既尊為宮,內立兩殿,或三殿,與宋以前所謂「宮」者規模大異。此外又有太子所居,至即帝位時改名稱宮,如英宗之慶寧宮,神宗之睿成宮皆是。 初,宋內廷藏書之所最壯麗者為太宗所置崇文院三館,及其中秘閣,收藏天下圖籍,「棟宇之制皆帝親授」,後苑又有太清樓,尤在崇政殿西北,樓「與延春儀鳳翔鸞諸閣相接,貯四庫書」。真宗常「曲宴後苑臨水閣垂釣,又登太清樓,觀太宗聖制御書,及親為四庫群書,宴太清樓下」。作詩、賜射、賞花、釣魚等均在此,及祥符中,真宗「以龍圖閣奉太宗御製文集及典籍,圖畫,寶瑞之物,並置待制學士官,自是每帝置一閣」。天章寶文兩閣(在龍圖後集英殿西)為真仁兩帝時所自命以藏御集,神宗之顯謨閣,哲宗之徽猷閣,皆後追建。唯太祖英宗無集不為閣。徽宗御筆則藏敷文閣。是所謂宋「文閣」者也。每閣東西序皆有殿,龍圖閣四序曰資政崇和宣德述古,天章閣兩序曰群玉蕊珠,寶文閣兩序曰嘉德延康。內庭風雅,以此為最,有宋珍視圖書翰墨之風,歷朝不改,至徽宗世乃臻極盛。宋代精神實多無形寓此類建築之上。 後苑禁中諸殿,龍圖等閣,及太后各宮,無在崇政殿之東者。唯太子讀書之資善堂在元符觀,居宮之東北隅,蓋宮東部為百司供應之所,如六尚局、御廚殿等及禁衛輦官親從等所在。東華門及宮城供應入口;其外「市井最盛,蓋禁中買賣所在」。 所謂外諸司,供應一切燃料、食料、器具、車駕及百物之司,雖散處宮城外,亦仍在舊城外城之東部。蓋此以五丈河入城及汴蔡兩河出城處兩岸為依據。糧倉均沿河而設,由東水門外虹橋至陳州門裡,及在五丈河上者,可五十餘處。東京宮城以內布置,乃不免受汴梁全城交通趨勢之影響。後苑部署偏於宮之西北者,亦緣於「金水河由西北水門入大內,灌其池浦」,地理上之便利也。 考宋諸帝土木之功,國初太祖朝(公元九六○至九七六年)建設未嘗求奢,而多豪壯,或因周廟之制,宋初視為當然,故每有建置,動輒數百間。如太祖詔「於右掖門街臨汴水起大第五百間」。以賜蜀主孟昶;又於「朱雀門外建大第甲於輦下,名禮賢宅,以待錢俶」,及「開寶寺重起繚廊,朵殿凡二百八十區」,皆為豪舉壯觀。及太宗世(公元九七六至九九七年),規模愈大。以其降生地建啟聖院,「六年而功畢,殿宇凡九百餘間,皆以琉璃瓦覆之」。又建上清太平宮:「宮成,總千二百四十二區」,實啟北宋崇奉道教侈置宮殿之端。其他如崇文院、三館、秘閣之建築,「輪奐壯麗,冠乎內庭,近世鮮比」。「端拱中,開寶寺造塔八角十三層,高三百六十尺。」塔成,「田錫上疏曰:眾謂金碧熒煌,臣以為塗膏釁血,帝亦不怒」。畫家郭忠恕,巧匠喻皓,皆當時建築人才,超絕流輩者也。 真宗朝(公元九九七至一○二二年)愈崇道教,趨祥異之說,盛禮縟儀,費金最多。作玉清照應宮「凡二千六百一十楹,以丁謂為修宮使,調諸州工匠為之,七年而成」。不僅工程浩大,乃尤重巧麗製作。所用木石彩色顏料均四方精選。殿宇外有山池亭閣之設,環殿及廊廡皆遍繪壁畫。藝術之精,冠於北宋歷朝宮觀。殿上樑曰「上皆親臨護,……工人以文繒裹梁,金飾木,寓龍負之輅以升。……修宮使以下及營繕掌事者,咸賜以衣帶金帛」。此宮興作之嚴重,實為特殊,此後真宗其他建置莫能及,但南熏門外奉五嶽之會靈觀,及大內南,奉聖祖之景靈宮(宮之南壁繪趙氏事跡二十八事)則皆制度華美,均以丁謂董其事。京師以外,宮觀亦多宏大,且詔天下州府,皆建道觀一所,即以天慶為名。 仁宗之世(公元一○二三至一○六三年),夏始自大,屢年構兵,國用枯竭,土木之事仍不稍衰,但多務重修。明道元年(公元一○三二年),修文德殿成,宮中又大火,延燒八殿,皆大內主要,如紫宸、垂拱、福寧、集英、延和等殿。「乃命宰相呂夷簡為修葺大內使,發四路工匠給役,又出內庫乘輿物及緡錢二十萬助其費。」先此兩年(天聖八年),玉清照應宮因雷雨災,時帝幼,太后垂簾泣告輔臣,眾恐有再葺意,力言「先朝以此竭天下之力,遽為灰燼,非出人意;如因其所存,又復修葺,則民不堪命。……」於是宮不復修,僅葺兩殿。二十五年後(至和中),始又增繕兩殿,改名萬壽觀,仁宗末季,多修葺增建,現存之開封琉璃塔,即其中之一。名臣迭上疏乞罷修寺觀。歐陽修上疏《上仁宗論京師土木勞費》中云:「開先殿初因兩條柱損,今所用材植物料共一萬七千五有零。又有睦親宅,神御殿,……醴泉觀……等處物料不可悉數,……軍營庫務合行修造者百餘處。……使厚地不生它物,唯產木材,亦不能供此廣費。」又云:「……累年火災,自玉清照應,洞真、上清、鴻慶、祥源、會靈七宮,開寶、興國兩寺塔殿,並皆焚燒盪盡,足見天厭土木之華侈,為陛下惜國力民財……。」終仁宗朝,四十年間,焚毀舊建與重修勞費,適成國家雙重之痛也。 英宗在位僅四年(公元一○六四至一○六七年),土木之事已於司馬光《乞停寢京城不急修造》之疏中見其端倪。蓋是時宮室之修造,非為帝王一己之意,臣下有司固不時以土木之宏麗取悅上心。人君之側,實多如溫公所言,「外以希旨求知,內以營私規利」之人也。 神宗(公元一○六七至一○八五年)行新政,富改革精神,以強國富民為目的,故「宮室弗營,池籞苟完,而府寺是崇」。所作蓋多衙署之建置:如東西兩府御史台、太學等皆是也。元豐中,繕葺城垣,浚治壕塹,亦皆市政之事。又因各帝御容散寓宮中,及宮外諸寺觀,未合禮制,故創各帝原廟之制。建六殿於景寧宮內,以奉祖宗像,又別為三殿以奉母后。熙寧中,從司天監之奏,請建中太一宮,但僅就五嶽觀舊址為之。遵故事「太一」行五宮,四十五年一易,「行度所至,國民受其福」,實不得不從民意。太宗建東太一宮四十五年,至仁宗天聖建西太一宮,至是又四十五年也。 哲宗(公元一○八六至一一○○年)製作多承神宗之訓,完成御史台其一也。又于禁中神宗睿思殿後建宣和殿。末年則建景寧西宮於馳道西,亦如神宗所創原廟制度,及崩,徽宗即位續成之。宮期年完工,以神宗原廟為首,哲宗次之。哲宗即位之初,宣仁太后垂簾,時上清太平宮已久毀於火,後重建,稱上清儲祥宮,以內庭物及金六千兩成之。蘇軾承旨撰碑。碑云:「雄麗靚深,凡七百餘間」,宮之規模雖不如太宗時,當尚可觀。 迨徽宗立(公元一一○一至一一二五年),以天縱藝資,入紹大統,其好奢麗之習,出自天性。且奸邪盈朝,掊剝橫賦,倡豐亨豫大之說,故尤侈為營建。崇寧大觀以還,大內朝寢均麗若瓊瑤,宮苑殿閣又增於昔矣。其著者如「政和三年辟延福新宮於大內之北拱宸門外;悉移其地供應諸庫,及兩僧寺,兩軍營,而作焉」。宮共五位,分任五人,各為制度,不務沿襲。其殿閣亭台園苑之制,已為艮岳前驅,「疊石為山,鑿池為海,作石樑以升山亭,築土岡以植杏林,又為茅亭鶴莊之屬」,以仿天然。此後作擷芳園,「稱延福第六位,跨城之外,西自天波門東過景龍門,至封邱門」,實沿金水河橫貫舊城北面之全部。「名景龍江,絕岸至龍德宮,皆奇花珍木,殿宇比比對峙」。又作上清寶籙宮,「密連禁署,內列亭台館舍,不可勝計。……開景龍門,城上作復道通宮內,……徽宗數從復道往來」。其他如作神霄玉清萬壽宮于禁中,又鑄九鼎,置九成宮於五嶽觀後。政和以後,年年營建,皆工程浩大,綴飾繁縟之作。及造艮岳萬壽山,驅役萬夫,大興土木;五六年間,窮索珍奇,綱運花石;盡天下之巧工絕技,以營假山、池沼,至於山周十餘里,峰高九十步;怪石嶄崖,洞峽溪澗,巧牟造化;而亭台館閣,日增月益,不可殫記;其部署締構頗越乎常軌,非建築壯健之姿態,實失藝術真旨。時金已亡遼,宋人納歲幣於金,引狼入室,宮庭猶營建不已,後世目艮岳為亡國之孽,固非無因也。 宋初宮苑已非秦漢遊獵時代林囿之規模,即與盛唐離宮園館相較亦大不相同。北宋百餘年間,御苑作風漸趨綺麗纖巧。尤以徽宗宣政以後所辟諸苑為甚。玉津園,太祖之世習射觀稼而已,乾德初,置瓊林苑,太宗鑿金明池於苑北,於是各朝每歲駕幸觀樓船水嬉,賜群臣宴射於此。後苑池名象瀛山,殿閣臨水,雲屋連簃,諸帝常觀御書,流杯泛觴游宴於玉宸等殿。「太宗雍熙三年,後常以暮春召近臣賞花釣魚於苑中」。「命群臣賦詩賞花曲宴自此始。」 金明池布置情狀,政和以後所紀,當經徽宗增置展拓而成。「池在順天門街北,周圍約九里三十步,池東西徑七里許。入池門內南岸西去百餘步,有西北臨水殿。……又西去數百步乃仙橋,南北約數百步;橋面三虹,朱漆欄楯,下排雁柱,中央隆起,謂之駱駝虹,若飛虹之狀。橋盡處五殿正在池之中心,四岸石甃向背大殿,中坐各設御幄。……殿上下迴廊。……橋之南立欞星門,門裡對立彩樓。……門相對街南有磚石甃砌高台,上有樓,觀騎射百戲於此……」規制之綺麗窈窕與宋畫中的樓閣廊廡最為迫肖。 徽宗之延福擷芳及艮岳萬壽山布置又大異,朱勔,蔡攸輩窮搜太湖靈壁等地花石以實之,「宣和五年,朱勔於太湖取石,高廣數丈,載以大舟,挽以千夫,鑿河斷橋,毀堰坼閘,數月乃至」。蓋所著重者及峰巒崖壑之締構;珍禽奇石,環花異木之積累;以人工造天然山水之奇巧,然後以樓閣點綴其間。作風又不同於瓊林苑金明池等矣。疊山之風,至南宋乃盛行於江南私園,迄元明清不稍衰。 真仁以後,殖貨致富者愈眾,巨量交易出入京師,官方管理之設備及民間商業之建築,皆因之侈大。公卿商賈擁有資產者之園圃第宅,皆爭尚靡麗,京師每歲所需木材之夥,使宮民由各路市木不已,且有以此居積取利者,營造之盛實普遍民間。 市街店樓之各種建築,因汴京之富,乃登峰造極。商業區如「潘樓街……南通一巷,謂之界身,並是金銀彩帛交易之所;屋宇雄壯,門面廣闊,望之森然」。娛樂場如所謂「瓦子」,「其中大小勾欄五十餘座,……中瓦蓮花棚牡丹棚;里瓦夜叉棚,象棚;最大者可容數千人」。酒店則「凡京師酒店門首皆縛彩樓歡門。……入門一直主廊,約百餘步,南北天井,兩廊皆小閣子,向晚燈燭熒煌,上下相映。……白磯樓後改豐樂樓,宣和間更修三層相高,五樓相向,各有飛橋欄檻,明暗相通」。其他店面如「馬行街南北十幾里,夾道藥肆,蓋多國醫,咸巨富。……上元夜燒燈,尤壯觀」。 住宅則仁宗景祐中已是「士民之族,罔遵矩度,爭尚紛華。……室屋宏麗,交窮土木之工」。「宗戚貴臣之家,第宅園圃,服飾器用,往往窮天下之珍怪……以豪華相尚,以儉陋相訾。」 市政上特種設備,如「望火樓……於高處磚砌,……樓上有人卓望,下有官屋數間,屯駐軍兵百餘人,及儲藏救火用具。每坊巷三百步設有軍巡鋪屋一所,容鋪兵五人」。新城戰棚皆「旦暮修整」。「城裡牙道各植榆柳,每二百步置一防城庫,貯守御之器,有廣固兵士二十指揮,每日修造泥飾。」 工藝所在,則有綾錦院、築院、栽造院、官窯等之產生。工商影響所及,雖遠至蜀中錦官城,如神宗元豐六年,亦「作錦院於府治之東。……創樓於前,以為積藏待發之所。……織室吏捨出納之府,為屋百一十七間,而後足居」。 有宋一代,宮庭多崇奉道教,故宮觀景盛,對佛寺唯稟續唐風,仍其既成勢力,不時修建。汴京梵剎多唐之舊,及宋增修改名者。太祖開寶三年,改唐封禪寺為開寶寺,「重起繚廊朵殿凡二百八十區。太宗端拱中建塔,極其偉麗」。塔八角十三層,乃木工喻皓所作,後真宗賜名靈感,至仁宗慶曆四年塔毀,乃於其東上方院建鐵色琉璃磚塔,亦為八角十三層,俗稱鐵塔,至今猶存,為開封古蹟之一。又加開寶二年詔重建唐龍興寺,太宗賜額太平興國寺。天清寺則周世宗創建於陳州門裡繁台之上,塔曰興慈塔,俗名繁塔,太宗重建。明初重建,削塔之頂,僅留三級,今日俗稱婆塔者是。寶相寺亦五代創建,內有彌勒大像,五百羅漢塑像,元末始為兵毀。 規模最宏者為相國寺,寺建於北齊天保中,唐睿宗景雲二年(公元七一一年)改為相國寺;玄宗天寶四年(公元七四五年)建資聖閣;宋至道二年(公元九九六年)敕建三門,制樓其上,賜額大相國寺。曹翰曾奪廬山東林寺五百羅漢北歸,詔置寺中。當時寺「乃瓦市也,僧房散處,而中庭兩廡可容萬餘人,凡商旅交易皆萃其中。四方趨京師以貨物求售轉售它物者,必由於此」。實為東京最大之商場。寺內「有兩琉璃塔,……東西塔院。大殿兩廊皆國相名公筆跡,左壁畫熾盛光佛降九矅鬼百戲。右壁佛降鬼子母,建立殿庭,供獻樂部馬隊之類。大殿朵廊皆壁隱樓殿人物,莫非精妙」。 京外名剎當首推正定府龍興寺。寺隋開皇創建,初為龍藏寺,宋開寶四年,於原有講殿之後建大悲閣,內鑄銅觀音像,高與閣等。宋太祖曾幸之,像至今屹立,閣已殘破不堪修葺,其周圍廊廡塑壁,雖僅餘鱗爪,尚有可觀者。寺中宋構如摩尼殿、慈氏閣、轉輪藏等,亦倖存至今。 北宋道觀,始於太祖,改周之太清觀為建隆觀,亦詔以揚州行宮為建隆觀。太宗建上清太平宮,規模始大。真宗尤溺於符讖之說,營建最多,尤侈麗無比。大中祥符元年,即建隆觀增建為玉清照應宮,凡役工日三四萬。「初議營宮料工須十五年,修宮使丁謂令以夜續晝,每畫一壁給二燭,故七年而成。……制度宏麗,屋宇稍不中程式,雖金碧已具,劉承珪必令毀而更造。」又詔天下遍置天慶觀,迄於徽宗,惑於道士林靈素等,作上請寶籙宮。亦詔「天下洞天福地,修建宮觀,塑造聖像」。宣和元年,竟詔天下更寺院為宮觀,次年始復寺院額。 洛陽宋為西京,山陵在焉。「開寶初,遣王仁珪等修洛陽宮室,太祖至洛,睹其壯麗,王等並進秩。……太祖生於洛陽,樂其土風,常有遷都之意」,臣下諫而未果。宮城周九里有奇,城南三門,中曰五鳳樓,偉麗之建築也。東西北各有一門。曰蒼龍,曰金虎,曰拱宸。正殿曰太極殿,前有左右龍尾道及日樓月樓。「宮室合九千九百九十餘區」,規模可稱宏壯。皇城周十八里有奇,各門與宮城東西諸門相直,內則諸司處之。京城周五十二里余,尤大於汴京。神宗曾詔修西京大內。徽宗政和元年至六年間之重修,預為謁陵西幸之備,規模尤大。「以真漆為飾,工役甚大,為費不資。」至於洛陽園林之盛,幾與汴京相伯仲。重臣致仕,往往徑第西洛。自富鄭公至呂文穆等十九園。其館榭池台配造之巧,亦可見當時洛陽經營之勞與財力之盛也。 徽宗崇寧二年(公元一一○三年),李誡作《營造法式》,其中所定建築規制,較與宋遼早期手法,已迥然不同。蓋宋初稟承唐末五代作風,結構猶碩健質樸。太宗太平興國(公元九七六年)以後,至徽宗即位之初(公元一一○一年),百餘年間,營建旺盛,木造規制已迅速變更;崇寧所定,多去前之碩大,易以纖靡,其趨勢乃刻意修飾而不重魁偉矣。徽宗末季,政和迄宣和間,銳意製作,所本風格,尤尚綺麗,正為實施《營造法式》之時期,現存山西榆次大中祥符元年(公元一○○八年)之永壽寺雨華宮,與太原天聖間(公元一〇二三至一〇三一年)之晉祠等,結構秀整猶帶雄勁,骨幹雖已無唐制之碩建龐大,細部猶未有崇寧法式之煩瑣纖弱,可稱其為北宋中堅之典型風格也。 遼之都市及宮殿 契丹之初為東北部落,遊牧射生,以給日用,故「草居野處靡有定所」。至遼太祖耶律阿保機並東西奚,統一本族八部,國勢始張。其漢化創業之始,用幽州人韓延徽等,「營都邑,建言殿,法度井井」,中原所為者悉備。迨援立石晉,太宗耶律德光得晉所獻燕雲十六州,改元會同(公元九三八年),建號稱遼,詔以皇都臨潢府(今熱河林西縣(3))為上京,升幽州為南京,定遼陽為東京。遼勢力從此侵入雲朔幽薊(今山西、河北北部)。危患北宋,百數十年。聖宗統和二十五年(公元一〇〇七年)即宋真宗大中祥符之初,以大定府為中京(今熱河朝陽、平泉,赤峰等縣地(4)),又三十餘年至興宗重熙十三年(公元一〇四四年),更以大同府為西京,於是五京備焉。 遼東為漢舊郡,渤海人居之,奚與渤海皆深受唐風之薰染,契丹部落之崛起與五代為同時,耶律氏實宗唐末邊疆之文化,同化於漢族,進而承襲中原北首州縣文物制度之雄者也。契丹本富於鹽鐵之利,其初有「回國使」往來販易,鬻其牛羊、毳、罽、馳馬、皮革、金珠、藥材等以市他國貨物,其後遼更與北宋、西夏、高麗、女真諸國沿邊所在,共置榷場市易,商業甚形發達,都市因此繁盛。其都市街隅,「有樓對峙,下連市肆」。其中「邑屋市肆有綾錦之作,宦者,伎術,教坊,角牴,儒僧尼道皆中國人,並汾幽薊為多」。遼世重佛教,營僧寺,刊經藏,不遺餘力,嘗「擇良工於燕薊」。凡宮殿佛寺主要建築,實均與北宋相同。益兩者均上承唐制,繼五代之餘,下啟金元之中國傳統木構也。 太祖於神冊三年(公元九一八年)治城臨潢,名曰皇都;二十一年後,至太宗,改稱上京。太祖建元神冊之前,所居之地曾稱西樓。「阿保機以其所為上京,起樓其間,號西樓,又於其東……起東樓,北……起北樓,南木葉山起南樓,往來射獵四樓之間。」蓋阿保機自立之始,創建明王樓。初未築成,其都亦未有名稱。如「以所獲僧……五十人歸西樓,建天雄寺以居之」。「其黨神速姑復劫西樓,焚明王樓」,「壬戌上發自西樓」等。「契丹好鬼貴日,朔旦東向而拜日,其大會聚視國事,皆以東向為尊,四樓門屋皆東向。」豈西樓時期,契丹營建乃保有漢、魏、盛唐建樓之古風,而又保留其部族東向為尊之特徵歟? 遼建「殿」之事,始於太祖八年冬,建開皇殿於明王樓基,早於城皇都約四年,其方向如何,今無考。「天顯元年,平渤海歸,乃展郛郭,建宮室,名之以天贊。起三大殿曰:開皇,安德,五鑾。中有歷代帝王御容……」制度似略改。迨晉遣使上尊號,太宗「詔番部,並依漢制御開皇殿,辟承天門受禮,改皇都為上京」。以後開皇五鑾及宣政殿皆數見於太宗紀。 上京「城高二丈,……幅員二十七里。……其北謂之皇城,……中有大內。……大內南門曰承天;有樓閣,……東華西華。……通內出入之所」。城正南街兩側為各司衙寺觀國子監,孔子廟及二倉。天雄寺與八作司相對,均在大內南。「南城謂之漢城;南當橫街,各有樓對峙,下列井肆。」市容整備,其形制已無所異於漢族。然至聖宗開泰五年,距此時已八十年,宋人記雲「承天門內有昭德宣政二殿,與氈廬皆東向」。然則遼上京制度,殆始終留有其部族特殊尊東向之風俗。 遼陽之大部建設為遼以前渤海大氏所遺,而大氏又本唐之舊郡,「擬建宮闕」。遼初以為東丹王國,葺其城,後升為南京,又改東京。「幅員三十里,共八門,……宮城在城東北隅……南為三門,壯以樓觀。四隅有角樓,相去各二里。宮壤北有讓國皇帝御容殿,大內建二殿。……外城謂之漢城,分南北市,中為看樓,……街西有金德寺,大悲寺。駙馬寺鐵幡竿在焉。」 遼南京古冀州地,唐屬幽州范陽郡。唐末劉仁恭嘗據以僭帝號。石晉時地入於遼。太宗立為南京,又曰燕京,是為北京奠都之始。城有八門,其四至廣闊,雖屢經史家考證,仍久惑後人。地理志稱「方三十六里」,其他或稱二十五里及二十七里者。或言三十六里「乃並大內計度」者,其說不一。但燕城令人注意者,乃其基址與今日北京城闕之關係。其址蓋在今北京宣武門迤西,越右安廣寧門郊外之地。金之中都承其舊土城而展拓之,非元明清建都之北京城也。今其址之北面有舊土城及會城門村等可考。其東南隅有古之憫忠寺(今之法源寺)可考,而今郊外之「鵝房營,有土城角,作曲尺式,倖存未鏟;有豁口俗呼鳳凰嘴,當因遼城丹鳳門得名」,乃燕城之西南隅也。今日北京南城著名之海王村琉璃廠等皆在燕城東壁之外。 遼太宗升幽州為南京,初無遷都之舉,故不經意於營建,即以幽州子城為大內,位於大城之西南隅;宮殿門樓一仍其舊,幽州經安史之徒,暨劉仁恭父子割據僭號,已有所設施,如拱宸門元和殿等,太宗入時均已有之。太宗但於西城巔詔建一「涼殿」,特書於本紀,豈仍循其「西樓」遺意者耶? 南京初雖仍幽州之舊,未事張皇改建,但至「景宗保寧五年,春正月,御五鳳樓觀燈」,及「聖宗開泰駐蹕,宴於內果園」之時,當已有若干增置,「六街燈火如晝,士庶嬉遊,上亦微行觀之」,其時市坊繁盛之概,約略可見。及興宗重熙五年(公元一〇三六年)始詔修南京宮闕府署,遼宮廷土木之功雖不侈,固亦慎重其事,佛寺浮圖則多雄偉。迨金世宗二十八年(公元一一八八年)距此時已百五十餘年,而金主尚謂其宰臣曰:「宮殿制度苟務華飾,必不堅固。今仁政殿,遼時所建,全無華飾,但其他處歲歲修完,唯此殿如舊。以此見虛華無實者不能經久也。」遼代建築類北宋初期形制,以雄朴為主,結構完固,不尚華飾,證之文獻實物,均可徵信。今日山西大同應縣所倖存之重熙清寧等遼建,實為海內遺物之尤足珍貴者也。 金之都市宮殿佛寺 金之先,出靺鞨,古之肅慎也。唐初,其黑水一部曾附高麗,其後渤海強盛,契丹又取渤海地,乃附屬於契丹。其在南者號熟女真,在北者不在契丹族,號生女真。金太祖之先,已統一部落,修弓矢,備器械,日臻強盛,不受遼籍。至太祖敗遼兵,招渤海,乃建號稱大金。收國元年(公元一一一五年),更節節進攻。數年之間,盡得遼舊地,進逼宋境。 金建會寧府為上京,「初無城郭,星散而居,呼曰皇帝寨,國相寨,太子寨」,當尚為部落帳幕時期。及「升皇帝寨為會寧府,城邑宮室,無異於中原州縣廨宇。制度極草創,居民往來,車馬雜遝,……略無禁制。……春擊土牛,父老士庶皆聚觀於殿側」。至熙宗皇統六年(公元一一四六年),始設五路工匠,撤而新之,規模雖仿汴京,然僅得十之二三而已」。宣和六年(公元一一二四年),宋使賀金太宗登位時,所見之上京,則「去北庭十里,一望平原曠野間,有居民千餘家,近闕北有阜園,繞三數頃,高丈余,雲皇城也。山棚之左曰桃園洞,右曰紫微洞,中作大牌曰翠微宮,高五七丈,建殿七棟甚壯,榜額曰乾元殿,階高四尺,土壇方闊數丈,名龍墀」,類一道觀所改,亦非中原州縣制度。其初即此乾元殿亦不常用。「女真之初無城郭,國主屋舍車馬……與其下無異,……所獨享者唯一殿名曰乾元。所居四處栽柳以作禁宮而已。殿宇繞壁盡置火炕,平居無事則鎖之,或時開鑰,則與臣下坐於炕,后妃躬侍飲食。」 金初部落色彩濃厚,漢化成分甚微,破遼之時劫奪俘虜;徙遼豪族子女部曲人民,又括其金帛牧馬,分賜將帥諸軍。燕京經此洗劫,僅餘空城。既破壞遼之建設,更進而滋擾宋土,初索歲幣銀絹,以燕京及涿易檀順景薊六州歸宋。既盟復悔。乃破太原真定,兵臨汴京城下,擄徽欽二帝北去。所經城邑盪毀,老幼流離鮮能恢復。至征江淮諸州,焚毀屠城,所為愈酷。終金太宗之世,上京會寧草創,宮室簡陋,未曾著意土木之事,首都若此,他可想見。 金以武力與中原文物接觸,十餘年後亦步遼之後塵,得漢人輔翼,反受影響,乃逐漸模仿中原。至熙宗繼位,稍崇儀制,親祭孔子廟,詔封衍聖公等。即位之初(公元一一三五年),建天開殿於爻刺,此後時幸,若行宮焉。上京則於天眷元年(公元一一三八年)四月,「命少府監……營建宮室」,雖雲「止從儉素」,「十二月宮成」,為時過促,恐非工程全部。此後有「明德宮享太宗御容於此,太后所居」;「五雲樓及重明等殿成」;又有太廟、社稷等建置。皇統六年,以「會寧府太狹,才如郡制,……設五路工匠,撤而新之」。天眷皇統間,北方干戈稍息,州郡亦略有增修之跡,遺物中多有天眷年號者。 自海陵王弒熙宗自立,迄其入汴南征,以暴戾遇刺,為時僅十二年,金之最大建築活動即在此天德至正隆之時(公元一一四九至一一六一年)。 海陵既跋扈狂躁,對於營建唯求侈麗,不殫工費,或「賜工匠及役夫帛」,或「杖提舉營造官」,所為皆任性。天德三年,「詔廣燕城,建宮室,按圖興修,規模宏大」。貞元元年,遷入燕京,「稱中都,以遷都詔中外」。以宋之汴京為南京,大定為北京,遼陽為東京,大同為西京。乃迎太后居中都壽康宮;增妃嬪以實後宮,臨常武殿擊鞠,登寶昌門觀角牴,御宣華門觀迎佛;賜諸寺僧絹。園苑則有瑤池殿之成,御宴已有泰和殿之稱,生活與其營建皆息息相關。又以大房山雲峰寺為山陵,建行宮其麓。正隆元年,奉遷金始祖以下梓宮葬山陵,翌年,「命會寧府毀舊宮殿,諸大族第宅,及儲慶寺,仍夷其址,而耕種之」。削上京號,「稱為國中者,以違制論」。既而慕汴京風土,急於巡幸,於正隆四年(公元一一五九年),復詔營建宮室於南京。 汴京烽燧之餘,蹂躪燼毀,至是侈其營繕,仍宋之舊,勉力恢復。「宮殿運一木之費至二千萬,牽一車之力至五百人;宮殿之飾,遍傅黃金,而後間以五采。……一殿之費以億萬計;成而復毀,務極華麗。」但海陵雖崇飾宮闕,民間固荒殘自若。「新城內大抵皆墟,至有犁為田處。四望時見樓閣崢嶸,皆舊宮觀寺宇,無不頹毀。」各剎若大相國寺亦「傾檐缺吻,無復舊觀」。汴都此時已失其政治經濟地位,絕無繁榮之可能。 中都宮殿營建既畢,又增高燕城,辟其四面十二門,廣遼舊城之東壁約三里,世宗以後均都於此,與宋剖分疆宇,昇平殷富將五十餘載,始遭北人兵燹,其間各朝尚多增置,朝市寺觀日臻繁盛。 初海陵丞相張浩等,「取真定材木營建宮室及涼位十六」,制度實多取法汴京。皇城周回「九里三十步」,則幾倍於汴之皇城,而與洛陽相埒。自內城南門天津橋北之宣陽門至應天樓,東西千步廊各二百餘間,中間馳道宏闊,兩旁植柳。有東西橫街三道,通左右民居及太廟三省六部。宣陽門以金釘繪龍鳳,「上有重樓,制度宏大,三門並立,中門常不開,唯車駕出入」;應天門初名通天門,「高八丈,朱門五,飾以金釘」;宮闕門戶皆用青琉璃瓦,兩旁相去里許為左右掖門。內城四角皆有垛樓。宣華、玉華、拱宸各門均「金碧翬飛,規制宏麗」。 「內殿凡九重,殿三十有六,樓閣倍之」。其正朝曰大安殿,東西亦皆有廊廡。東北為母后壽康宮及太子東宮(初稱隆慶)。大安殿後宣明門內為仁政殿,乃常朝之所。殿則為遼故物,其朵殿為兩高樓,稱東西上閣門。「西出玉華門則為同樂園,若瑤池、蓬瀛、柳莊、杏村在焉」,宮中十六位妃嬪所居略在正殿之西;宴殿如泰和神龍等均近魚藻池,後苑亦偏宮西,一若汴京。遼時本有樓閣球場在右掖門南,經金營建,乃有常武殿等為擊球習射之所。太廟標名衍慶之宮,在千步廊東。金庭規制堂皇,儀衛華整,宋使范成大,雖雲「前後殿屋崛起甚多,制度不經」,但亦稱其「工巧無遺力」。 中都外城布置,尤為特異。金初滅遼,粘罕有志都燕,為百年計,「因遼人宮闕於內城外築四城,每城各三里,前後各一門,樓櫓池塹,一如邊城。……穿復道與內城通」。海陵定都,欲撤其城而止,故終金之世未毀。世宗之立,由於勸進,頗以省約為務,在位二十九年,始終以大定為年號,世稱大定之治。即位之初,中都已宏麗,不欲擾民,故少所增建。元年(公元一一六一年)入中都,「詔凡宮殿張設,毋得增置」。三年又敕有司「宮中張設,毋得塗金」,有詔修遼東邊堡,頗重守御政策,即位數年,與宋講好,國內承平,土木之功漸舉,重修災後泰和神龍宴殿,六年幸大同華嚴寺,觀故遼諸帝銅像,詔主僧謹視;有護古物之意。大定七年,建社稷壇;十四年,增建衍慶宮,圖畫功臣於左右廡,如宋制。十九年,建京城北離宮,宮始稱大寧(後改壽寧,壽安),即明昌後之萬寧宮,章宗李妃「妝檯」所在。瑤光台、瓊華島始終為明清宮苑勝地,今日北京北海團城及瓊華塔所在也。二十一年,復修會寧宮殿,以甓束其城。二十六年,曾自言「朕嘗自思豈能無過,所患過而不改。……省朕之過,頗喜興土木之工,自今不復作矣」。二十八年盛譽遼之仁政殿之不尚虛華,而能經久,嘆曰:「今土木之工,滅裂尤甚,下則吏與工匠相結為奸,侵克工物;上則戶工部官支錢,度材,唯務苛辦;至有工役才華,隨即欹漏者;……勞民費財,莫甚於此。自今體究,重抵以罪。」海陵專事虛華,急於營建,且遼宋劫後,匠師星散,金時構造之工已遜前代巨構甚遠,世宗固已知之。 大定之後,唯章宗之世(公元一一九〇至一二〇八年),略有營造,大者如盧溝石橋,增修曲阜孔廟,重修大同善化寺佛像,及重修登封中嶽廟等普遍修繕之活動。趙州小石橋至今仍存,亦為明昌原物。至於中都宮苑之間,章宗建置多為游幸娛樂之所。常幸南園玉泉山、香山。北苑萬寧宮尤多增設。瑤光殿之作,後世稱章宗李妃「妝檯」。瓊華閣和絳綃翠霄兩殿,亦為大定後所增。「宸妃鄭氏又嘗見白石,愛而輦歸,築崖洞於芳華閣,用工二萬,牛馬七百」,貽內侍余琬以艮岳亡國之諷。章宗末季,南與宋戰,北御元軍,十年之間,邊事愈頻,承安之後,已非營建時代。衛紹王繼位,政亂兵敗,中都被圍,「城中乏薪,拆絳綃殿,翠霄殿,瓊華閣材分給四城」。距燕京城破之時(公元一二一五年)已不及三年,衛紹王廢,宣宗立,中都危殆,金室乃倉皇南遷。都汴之後,修城葺庫,一切從簡,無所謂建設。及元代之朝,日臻隆盛,金之北方疆土盡失,復南下入宋,以圖自存。迄於金亡,二十年間,中原中部重遭爭奪,城邑多成戎燼之餘,宋、遼、金三朝文物得以倖存至今者難矣。幸遼金素重佛法,寺院多有田產自給,易朝之際,雖遭兵燹,寺之大者,尚有局部恢復,而得後代之資助增建者。今日遼寧、河北、山西佛寺殿堂及浮圖,每有遼金雄大原構滲於其中,已是我國建築遺產重要之一部。 南宋之臨安 靖康變作,二帝被擄,高宗即位於南京(應天府),改元建炎(公元一一二七年,適為金太宗天會五年),迄宋幼帝昺蹈海死(公元一二七九年),為時一世紀有半,是為南宋;後金之亡四十餘年。 建炎三年,金兵愈逞,高宗駐蹕杭州,以州治為行宮,下詔罪己,自無心於宮室之營建。且適當金人破徐州,焚揚州,宋雖改江寧為建康府,升杭州為臨安府,固未遑定都。及金人再度進迫,高宗出走,如越州,奔明州,又航于海入溫州。行跡無定,百司零亂。金兵亦追跡至杭州,破越州,屠潭州。游騎又至平江、常州、鎮江焚掠,江南處處尚在破壞中,及韓世忠、岳飛挫金將烏珠於江中,紹興二年,高宗始又如臨安。時軍事稍振,臣下頗有建議奠都建康以圖恢復者。高宗猶豫,「命守臣具圖經畫建康行宮」,又「命漕臣即平江子城營治宮室」,而尤屬意臨安。紹興五年還臨安作太廟,挫岳飛北進之策,乃顯然欲早定行宮,以苟宴安,紹興八年,乃定都焉。 高宗詔曰:「……朕荷祖宗之休,克紹大統,夙夜危懼不常厥居,比者巡幸建康,撫綏淮甸既已……是故復還臨安,內修政事,繕治甲兵以定基業。非厭霜露之苦而圖宮室之安也……」實則紹興元年,已詔守臣修內司百間,「二年九月,南門成,詔名行宮之門;三年詔梁汝嘉創廊廡於南門之內」,四年八月,知臨安府,梁汝嘉奏明堂行禮,殿成。此即臨安初創時之正殿,蓋「凡上壽則曰『紫宸殿』,朝賀則曰『大慶殿』,宗祠則曰『明堂殿』,策士則曰『集英殿』,四殿皆即文德殿隨事揭名也」。高宗自紹興初年蓄意議和,受制於秦檜,坐失兵機,迄三十二年禪位於孝宗,自「以秦檜舊地作德壽宮,鑿池引水,疊石作山」,優遊其間,無非皆「圖宮室之安」者,園苑建造之頻,尤甚於其後諸帝。為太上皇時曾「甃石池以水銀浮金鳧魚於上……指示曰水銀正乏,此買之汪尚書家」。實不失當艮岳之裔。 南宋宮室制度,初創時因國恥未雪,諸多顧忌,未克任意施展,僅就州城府治興葺重造,故云「皆從簡省」。臨安州治本為錢王宮,地址雖較他州宏敞,宋建之正殿,礙於時勢,未曾侈大;及增垂拱,崇政「其修廣僅如大郡之設廳」。《輿服志》云:「其實垂拱、崇政二殿,權更其號而已。殿為屋五間,十二架,修六丈,廣八丈四尺。殿南檐屋三間,修一丈五尺,廣亦如之。兩朵殿各二間。東、西廊各二十間,南廊九間,其中為殿門,三間六架。」孝宗又以「殿後擁合七間為延和殿,其制尤卑,陛階一段,小如常人所居」,其「上樑文云:聽朝決事,兼汴都延和、崇政之名……」。崇政究與垂拱易名,抑與延和同為一殿,尚待考證。正殿宮閣無多,又隨時異額,勉襲汴都舊名,尤顯其隘窄。 及和議成,韋太后迴鑾,「宮中慶典復始」,禁城內外乃年年增建。「紹興八年,作慈寧宮;紹興十二年作太社太學;十三年築圜丘,景靈宮及秘書省;十五年作內中神御殿(欽先孝思殿);十六年廣太廟;十七年作玉津園、太一宮、萬壽觀……」禁中則營祥曦、福寧等殿及後苑堂閣。十八年至二十八年間,曾增築皇城、外城及宮前麗正門御路,建執政府,築兩相第、太醫殿、尚書六府等。高宗禪位後所辟別宮、園苑,及所賜府第、私園,亦多工巧靡麗,但建築無宏大者。繼後各朝所增造亭榭及便殿,或為習射、蹴鞠,或攬湖山之勝,多為宮廷宴遊而作。偏安一隅之南宋首都,蓋風雅有餘,氣魄不足,非復中原帝京之氣象,建築多水榭園亭之屬,大殿無所增置,史志美其名曰「務簡約,不尚華飾,以遵祖制」耳。 臨安外城「包山距河,故南北長峙」。凡十三門,東壁有七門,西壁臨湖有四門。其中涌金門為「北宋政和六年重建,頗極壯麗」。南北則僅各有一門:南即嘉會門,稍偏西與皇城麗正門引直;北曰「餘杭」,亦曰「北關」。外另有水門五。全城「東沿河(錢塘江)西至山崗(鳳凰山),自平陸至山崗,隨其上下,以為宮殿」。形勢乃不規則之山城。 「紹興十八年,名皇城南門曰『麗正』,北門曰『和寧』,東苑曰『東華』……皇城周回九里」,南面麗正「其門有三,皆金釘朱戶,畫棟雕甍,覆以銅瓦,鐫鏤龍鳳飛驤之狀,巍峨壯麗,光耀溢目。左右列百官侍立閣子,登聞鼓院,檢院相對,悉皆紅杈子,排列森然,門禁嚴甚」。外城之嘉會門,營建亦精,其「城樓絢彩,為諸門冠」。蓋南門為御道,「至麗正門計九里三百二十步,皆潮沙填築,其平如席,以便五輅往來」,過南郊,從此幸郊台也。 自大內北出和寧新路,井市最盛,「南北寶玉珍異、花果時新、海鮮奇品,悉集於此」,一若汴京時之東華門外,和寧門之重要亦乃臨安河道及市區地位所使然。門「在仁孝登平坊巷之中。亦列三門,金碧輝映,與麗正同,門外列百僚侍班閣子……」其內因與宮中後殿密邇,故帝後臣僚率多出入於此。「皇后出宮,至祥曦殿,上升龍檐,出和寧門」。「皇帝御垂拱殿,提舉等官奉迎諸書至和寧門,步導至垂拱殿,各取合進呈……」等。 皇城內之宮殿,隨事給名,後代改額,不易悉考。前殿建於紹興四年,行在所錄謂之正衙,即文德殿,凡上壽朝賀宗祠策士皆御此殿,故或稱紫宸、大慶、明堂、集英。紹興十二年,增建垂拱「以內諸司地為之」。「殿後有擁舍,孝宗改為別殿,是為延和便殿」。東部麗正門內為東宮。建炎初,「孝宗初育宮中,只造書院於宮門,曰內資善堂……迨為太子……止建廳堂並諸官屬從屋……光宗升儲,建太子宮門。淳熙二年(公元一一七五年)創射圃為遊藝之所。度宗時(幾十年後)更為增廣」。孝宗於乾道初「辟射殿于禁垣之東,名曰『選德』」,及至淳熙五年,「中設漆屏,書郡國守相名氏其上」,圖事揆策於此,以示著意軍機,周必大被旨撰《選德殿記》。殿近東華門,近臣常於此召入。「自北宮門循廊而左,轉南為祥曦殿,西接修廊為後殿」。而「欽先孝思在崇政之東」。 此外,寧福寢殿及后妃等位於後苑偏宮之西部,稱為南內,「苑中亭殿名稱可見者僅有復古殿、損齋、觀堂、芙蓉閣、翠寒堂、清華閣、欏木堂、隱蚰、澄碧、倚柱、隱秀、碧琳堂之類……」。寧福殿後改為壽康宮,光宗遜位後居之。復古殿、損齋均高宗所常御,為其觀摩書畫玩器之處,觀堂建於山頂,蓋「碧琳堂近之一山崔蒐,作觀堂為上焚香祝天之所」。芙蓉閣則在山背,「翠寒堂以日本國松木為之,不施丹雘,白如象齒,環以古松」。澄碧殿位置近宮池,「淳熙二年孝宗曲宴宰執……至一小亭中,前有大池,瀦水平岸,其下為石渠貫亭,以函啟閘,奔流入渠,其聲如雷,上曰:『朕於飲食、衣服、宮室務從簡儉,至所喜者唯此水爾……』」內苑大略如此實皆高宗所建飾,孝宗以後少有增置。 慈寧殿亦曰慈寧宮,為高宗因太后有歸期而建,「上謂輔臣曰:行宮地步窄隘,今營建太后宮,抵是依山因地勢修築……」其址當在皇城前部西面山地一帶。後易名慈福、慈壽,仍為各朝太后所居之殿也,寧宗開禧二年焚。 南宋內苑御園之經營,借江南湖山之美。繼艮岳風格之後,著意林石幽韻,多獨創之雅致,加以臨安花卉妍麗,松竹自然。若梅花、白蓮、芙蓉、芍藥、翠竹、古松,皆御苑之主體點綴,建築成分反成襯托。所謂堂與亭者最多,皆為賞玩花木,就近營建,如為古梅題匾曰「冷香」,石曰「芙蓉」,又為蟠松作清華宮,荼蘼作清研亭,皆此之類也。高宗究心藝事,內禪後尤多閒情逸緻,所營德壽宮苑內萬歲橋,「橋長六丈,並用吳磷進到玉石甃成,瑩澈可愛。橋中心作四面亭,用新羅白木建造,極為雅潔。大池十餘畝,皆種千葉白蓮」。 德壽宮「在望仙橋東,高宗倦勤,即秦檜舊地築新宮……內禪後遂移仗居焉。都人稱為『北大內』。鑿大池,續竹筧數里,引湖水注之。其上壘石為山,象飛來峰,有堂名『冷泉』,樓名『聚遠』。又分四地為四時遊覽之所」。其中布置精雅,花木泉流,多有匾額亭榭之名,尤為新穎。至孝宗禪位亦居之,改名重華宮。 外御園有玉津、聚景(東園)、富景(西園)、集芳、屏山諸園,玉津園為帝王較射之所,在嘉會門南四里洋泮橋側,清時在杭州龍華寺後,猶得見。淳熙八年、十年駕幸玉津園,韓彥直等扈從題名,俱正書摩崖。聚景園之南門在清波門外,北門在涌金門外,西湖之東岸也。亭宇皆孝宗御匾,嘗請兩宮臨幸,後光宗、寧宗亦皆奉太后同幸。乾淳《起居注》云:「淳熙六年……幸此園,太上太后至會芳殿降輦,上及皇后至翠光降輦,並坐瑤津西軒入御筵。……遂至錦壁賞大花。牡丹約千餘叢,又至清輝少歇,由翠光登御舟入湖……泊花光亭,仍至會芳少歇還內。」其布置略可窺見。富景以芙蓉臨池秀髮,高孝兩朝嘗登龍舟臥看,建築不詳。集芳在葛嶺,前臨湖山,園歸太后,藻飾甚麗,諸匾皆高宗御題。屏山園在錢湖門外,正對南屏,又名翠芳。理宗「開慶初,內司展建東至希夷堂,直抵雷峰山下……水環五花亭外」。「內有八面亭」,其建築顯為纖細亭榭之屬。 其他如慶樂園,光宗曾以賜韓侂胄,後復歸御有。內多古桂,亦有「十樣亭榭,工巧無二。射圃、走馬廊、流杯池、山洞,堂宇宏麗,野店村莊,裝點時景」,謝太后府園歇涼亭之布置,則尤著重濱湖亭館之建築。「有眉壽堂、百花堂、一碧萬頃堂、湖山清觀,皆宏麗特甚。……第宅百餘間,後為元帥夏若水所居。……元夕放燈,上下輝映」。高宗所賜楊存中之水月園,其中之水月堂「俯瞰平湖,前列萬柳」,亦為近水堂榭,西湖園苑之特徵也。 南宋宮中殿宇無宏大之作,禁御則皆亭榭窈窕,曲徑通幽,為優遊忘世,高雅情緒之所託。其配屬實創園亭設計之另一意識。北宋洛陽諸園本已漸有江南氣息,傾向雅素,避脫侈麗之作,著重自然之美。宮苑中延福開其端,艮岳繼其後,因無天然湖山之便,蔡京用朱沖父子,以人工興築,致成花石之擾,反病奢狂。高宗定都臨安,以園苑論,實得山川之助,繼艮岳之態,造成庭園建築之佳例。吳中則自政和以後,進奉花石,開始疊假山之風,為之者愈多。其著者如光宗時之俞澂所作石山,秀拔有奇趣。 南宋建築每單位之結構本嗣北宋崇寧格式。紹興初「平江郡守王承兵火之餘,興葺官署學校,不遺餘力,又重刊營造法式,即世所稱紹興本者,故其興作猶遵奉汴梁遺法」。證之今日江南最大南宋殿宇,蘇州玄妙觀之三清殿亦可識其大略,「此殿自南宋淳熙六年重建後,迄今七百五十餘年,雖迭經修治,然迄無再建之紀錄」。 王究心藝事,尤重建築。平江府治「北垣之齊雲樓,循城為屋,輪奐雄特,一時稱最。吳人至謂兵火之後,唯王重建此樓,差勝舊制」。此蓋與滕王閣、黃鶴樓、岳陽樓等同一性質之城上台觀也。其下為府治宅堂北之齋園,亭軒柱廊亦皆之經營。紹興十五年,又繪大成殿兩廡,創講堂,辟齋舍。十六年重作圓妙觀兩廊,「畫靈寶度人經變相。召畫史工山林人物樓櫓花木各專一技者,分任其事,極其工致」。與梁汝嘉先後直寶文閣,皆監修平江府治及臨安行宮最力者,北宋建築遺法之得以傳播江南,尤有功焉。蓋當時民間建築嚴受限制,「凡庶民家不得施重拱藻井及五色文採為飾,仍不得四鋪飛檐。庶人合屋許五架門,一間兩廈而已」。微官府不時興修,建築藝術及法式最易廢弛。董其役者,既以舊法為重,則技術雖有演變,系統究不中斷。 宋代陵寢依其分布,可別為三區。「保定諸陵,皆開國後追建者;鞏縣為太祖、太宗以下諸帝後之陵,及乾德間徙建之宣祖安陵,在宋陵中規模最為宏巨,最後為南渡諸帝之陵,權厝於會稽寶山,稱為『攢宮』,示異日恢復中原,歸葬鞏洛也。」 北宋陵寢北域悉圍以竹籬,謂之「籬寨」。籬寨有內外之別,外籬在前。建有神御殿、齋宮、東西序、神廚、庫室、公宇等,位在山陵下,故稱「下宮」。「外籬之後為內籬,其範圍包括石象生、獻殿、陵台,謂之上宮。」上宮為陵之主體,其平面布置系「於南端建有鵲台、次乳台、次象生、次神牆,每面各闢一門,門內更為正方形之陵台,其下即帝後埋骨所也」。 南宋攢宮制度,比之鞏縣諸陵則大小懸殊,不可同日而語;然除象生、陵台數者外,其上下二宮,猶能具體而微,遵奉舊制。諸帝攢宮,凡所設施,乃參酌時宜,適合南渡後之物力,故廢象生神牆及方上陵台,而藏梓宮於上宮獻殿之後,為龜頭屋覆之。明、清方城明樓之制,或即由此演變,而又另成形制,蓋亦迥然與古代陵墓布置不同。此實研究我國陵墓沿革之可注意者。 永思陵者,高宗之陵也。建於孝宗淳熙十四年(公元一一八七年)冬,至翌年春季落成。陵之規模及間架尺寸,與彩畫、瓦飾材料,見於周必大《思陵錄》者異常詳密。「下宮之構成,系以前後殿與殿門迴廊為主體,其外周以圍牆一重,外復以竹籬繞之。」上宮部分,其外亦有籬門,內有紅灰牆,周回六十三丈五尺,疊砌「鵲台」兩堵。內為殿門,面闊三間,其內為火窯子,更內為獻殿。「殿面闊三間,為上宮之主體,其後附龜頭屋三間,設皇堂石藏子,置梓宮於內。殿外繞以磚砌之階,施勾欄十七間,正面設踏道。」《思陵錄》中關於結構尺寸甚詳,尤以大木方面,柱高與開間面闊之比例等,對於宋代結構式樣研究極有裨助,故洵足寶異也。 (1) 梁思成曾說《中國建築史》是「一部集體勞動的果實」,初稿第六章宋·遼·金部分為林徽因執筆。 (2) 商丘縣,1997年撤銷,大部分劃入睢陽區,部分劃入梁園區。 (3) 熱河為舊省名。材西縣現歸內蒙古自治區赤峰市管轄。 (4) 朝陽市現歸遼寧省管轄;平泉縣現歸河北省承德市管轄;赤峰市現歸內蒙古自治區管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