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繪畫常識 · 第七章 唐朝之繪畫

唐朝文化概論 漢失天下,中國國民生活於風雲離亂之間者,前後三百年。唐高祖統一宇內,尋太宗即位,乃見貞觀之治世。四海昌平,憲章整飭,社會之秩序大備。西域諸國,皆來朝貢,其威令所及,殆亘全亞細亞大陸之半。其後,玄宗即位,勵精圖治,文教勃興;又屢立功邊境,國勢大振,可謂漢族氣運盛旺之時期。 詩則有杜甫、李白,經學則有孔穎達、顏師古,文章則有韓愈、柳宗元,書法則有虞世南、歐陽詢、褚遂良、顏真卿、張旭、李邕等,名家輩出。東西交通頻繁,遂輸入景教、回教、拜火教,而佛教、道教更為流行。當時圖像變化豐富,楊惠之等之雕塑、吳道玄之佛畫受顯著之影響,相貌圓滿,衣褶流暢,其技巧不復如六朝之古拙。其他建築、寺觀、宮殿、樓閣,皆極宏麗。一代之文物燦然可觀。 唐朝三百年間,文運隆盛,社會之風尚為之一變,而繪畫因以轉移。蓋繪畫與文藝有相連之關係,皆為國民思想之反映。今以唐朝三百年間之繪畫分為前後兩大時期。玄宗開元、天寶之際為文運極盛時代,歷史上呈特別之色相;繪畫亦於此時期為界限而分為前後期焉。 唐朝前期之繪畫 唐朝前期之畫,大抵繼承六朝之風尚,其技巧雖可見一般之進步,尚未開新紀元之局。初唐之文學,猶有六朝後半期綺麗艷冶之餘波。其詩如沈佺期、宋之問之律體,其根底猶存六朝艷冶之餘韻。文章依然六朝之駢儷,尚未見韓、柳之雄風。繪畫亦多所蹈襲,山水樹石,用筆細緻,未發揮其妙趣。然高祖統一天下,梁、隋之官本雖有遺亡,其餘皆歸御府。太宗更為購求,《貞觀公私畫史》所錄名畫二百九十三卷。武后之世,張易之奏請修訂,鳩集名工模製副本。太宗素善書畫,其弟漢王元昌、韓王元嘉、滕王元嬰皆善畫。閻立德兄弟等名手輩出,遂至謳歌四海統一之鴻業。加以佛道二教之流行,寺觀建築之盛,壁畫為當時流行品。太宗、高宗之世,玄宗、三藏、王玄策等從印度得來之佛教畫,又太宗朝于闐國王薦來之尉遲乙僧,擅印度暈染法、凹凸畫,皆有益於繪事者不少。 高祖以後,漸至太平,奢侈淫樂,致惹起武、韋之亂。中宗之世,唐室之基礎將傾。玄宗即位,唐室中興,見開元、天寶之治,而繪畫亦開一新紀元。是後名家輩出,如閻氏父子兄弟,其最著者也。唐初繪畫界之著者,即為閻氏一門,父子兄弟皆以畫名。閻毗事隋,其聲早著。立德之弟立本,尤為其家白眉。高祖武德中,立德除尚衣奉御,圖繪人物、古今故實稱名手。繪《東蠻謝元深入朝圖》,烏章赤服,折旋規矩,端簪奉笏之儀,人物詭異之狀,莫不備該毫末。有巧思,凡宮殿、城池、陵寢,皆令營建。貞觀初,封大安縣男,歷將作大匠,遷工部尚書,進封為公。 [唐] 閻立本 《職貢圖》 立德之弟立本,亦事太宗、高宗兩朝。顯慶初,令代兄為工部尚書。總章元年,拜右相、博陵縣男。立本有應務之才,而尤善圖畫,工於寫真。《秦府十八學士圖》、貞觀十七年《凌煙閣功臣圖》,並立本之跡也。立本書畫兼能,朝廷號為丹青神化。太宗與侍臣泛舟春苑,見異鳥容與波上,悅之。詔坐者賦詩,召立本侔狀。閣外傳呼畫師閻立本,是時已為主爵郎中,俯伏池左,研吮丹粉,望坐者,羞悵流汗。歸戒其子曰:「吾少讀書,文辭不減儕輩,今獨以畫見知,與廝役等。若曹慎毋習!」然性所好,雖被訾屈,亦不能罷也。 今征諸史冊,閻氏一家之畫,多極沉著痛快。其宮女曲局豐頰,神采如生,體法高古,景物變幻。元黃子久所記,言其作《西嶺春雲圖》曾入內府,有宣和御書題。用墨崚嶒有骨,設色奇崛,丹朱以石質為之,後加以青綠點綴。人物僅寸余,而生動活潑,纖毫不漏。兩宋人之皴染法,其源蓋出於此。 尉遲乙僧,于闐國人,善丹青。父跋質那善畫。時人以其父為大尉遲,乙僧為小尉遲。其用筆緊勁,如屈鐵盤絲,大則灑落有氣概。曾於慈恩寺塔前畫《千手千眼觀音圖》。《畫鑒》曰:「尉遲乙僧作佛像甚佳,其用色沉著,堆起絹素而不隱指。其畫如張僧繇一乘寺凹凸畫,陰陽顯然。」 其他初唐有特種之技能者,則竇師綸創瑞錦宮綾,章彩奇麗,蜀人稱為陵陽公樣。師綸字希言,太宗秦王府諮議,相國錄事參軍,封陵陽公。范長壽善畫風俗田家景候。其畫山水樹石牛馬,屈曲遠近,放牧閒野,皆得其妙。今屏風是其制也。河東薛稷工書畫,其畫鶴於黃筌以前稱第一。曹元廓於武后時,畫山川物產之像於九州鼎,又畫《秦府學士圖》《凌煙閣圖》。殷仲容善書畫,工寫照及花鳥,用墨色如兼五采。張孝師之《地獄變相圖》,尹琳之佛事鬼神,筆力快利,皆為名作。 唐朝後期之繪畫 玄宗即位,唐室再興。姚崇、宋璟稱為名相,屢建邊功,威令震於西域。貞觀以來約六十年,成開元、天寶之治世。文學、技藝一時勃興,繪畫則有吳道玄、李思訓、王維等名家,道釋人物、山水畫可謂開一新紀元。即如佛像人物畫,吳道玄之描法所謂吳帶當風者,一變古來高古遊絲之細筆,其焦墨痕中略施微染,自然超出縑素,世謂之吳裝。道玄初名道子,玄宗改名道玄,東京陽翟人也。少孤貧,年未弱冠,窮丹青之妙。浪跡東洛,明皇知其名,召入內供奉。道玄好酒,每欲揮毫,必須酣飲。學書於張長史旭、賀監知章,不成,因工畫。曾事韋嗣立為小吏,因寫蜀道山水,始創山水之體,自為一家。 道玄之弟子盧稜伽、楊庭光、李生、翟琰、張藏、王耐兄等並傳其法。後五代之朱繇亦傳其法。盧稜伽最著,其筆跡風骨雖不及師,物像精備,長於佛事。其所作十六羅漢最有名。 山水樹石一科,往往駕於魏晉以來名手之上。前者雖有宗炳之《畫山水序》、王微之《敘畫》、梁元帝《山水松石格》之論畫,然至唐乃見大成。蓋世界無論何國,山水畫在人物後始發展。其初不過為人物之背景,漸次乃獨立成山水之一體。唐張彥遠論山水樹石,謂唐以前山水,大抵群峰之勢如鈿飾犀櫛,或水不容泛,或人大于山;石則務於雕透,如冰澌斧刃;樹則刷脈鏤葉,功倍愈拙,不勝其色。吳道玄者,天付勁毫,幼抱神奧,往往於佛寺畫壁,縱以怪石崩灘,若可捫酌,又於蜀道貌寫山水。由是山水之變,始於吳,成於二李;樹石之狀,妙於韋鷗,窮於張文通(璪);璪能用紫毫禿鋒,以掌摸色,中遺巧飾,外若渾成。由此觀之,唐朝山水可謂卓然成家,宗派別出。如李思訓、王維、鄭虔、盧鴻輩,以淡彩、水墨各擅所長。而李思訓父子細勁之皴法,金碧賦色,又為特創。是後山水畫南北分宗,蓋始於此。時李思訓為北宗,王維為南宗,歷代相承,淵源可按。 李思訓一家 李思訓字建,唐宗室孝斌之子。以戰功顯當世,官至武衛大將軍。弟思誨,子昭道;思誨子林甫,林甫之侄湊。一家五人皆擅丹青。思訓生長富貴,日夕所觀覽,自然精麗。其畫山水樹石,筆格遒勁,又用金碧輝映,為一家法。後人所畫著色山水,往往宗之。子昭道,更加工細。石用小斧劈,樹葉用夾筆。用絹之法,皆以熱湯使半熟,入粉捶之如銀版。後以青綠為質,金碧為文。蓋當時畫家概用此法。 玄宗曾命吳道玄畫蜀道風景於大同殿,道玄一日而畢;又命思訓圖之,累月始成,皆極其妙。兩者之畫雖不可得見,然思訓畫之精細,可想而知也。思訓子昭道,官至太子中舍,變父之勢,妙又過之。世稱思訓為大李將軍,昭道為小李將軍。其實昭道官非將軍,蓋因父並稱(《唐書·宗室世系表》:昭道官太原府食曹,直集賢院)。《畫鑒》(元湯垕著)曰:「昭道之《海岸圖》,絹素百碎,粗存其神采。其筆墨之源,皆出於展子虔輩。蓋其父子皆由展子虔、閻立本出而別樹一幟者也。」 山水畫至盛唐李氏父子乃集大成。後經安史之亂,入中唐,更有王維、鄭虔輩出,別開一種水墨淡彩之山水畫。其畫傳於韋偃、王洽、王宰、項容之徒,以至於五代之荊浩、關仝。中唐以後以及北宋末之山水畫家,大抵皆屬南派。李思訓一派,至南宋畫院睹再興之運。王維等之畫,固由於天稟使然,亦中唐以降社會之風尚漸移於高雅沖澹一途;而詩文之格調至是亦為之一變,不復如開元、天寶之艷冶,元、白、韓、柳一派應運而生焉。 [唐] 李思訓 《 江帆樓閣圖》 王 維 王維字摩詰,太原祁人也。玄宗開元中舉進士,官至尚書右丞,與弟縉齊名。喪妻不娶。安祿山反,玄宗出奔蜀。彼為賊所獲。祿山固知王維之才,迎置洛中,迫為給事中。賊既平,彼亦下獄。時弟縉請為彼贖罪,肅宗憐而許之。後授為右丞。王維上表曰:「己有五短,縉有五長。願還其官。」放歸田裡,遂隱居輞川別墅。其襟懷高曠,魄力宏大。始用渲淡,一變從來鉤斫之法,其餘韻及於後世。又善詩,為當時四傑之一。東坡謂:「味摩詰之詩,詩中有畫;觀摩詰之畫,畫中有詩。」摩詰有《山水論》一篇傳於世。 明董其昌論南北二宗畫: 禪家有南北二宗,唐時始分。畫之南北二宗,亦唐時分也,但其人非南、北耳。北宗則李思訓父子著色山水,流傳而為宋之趙幹、趙伯駒、伯驌,以至馬遠、夏珪輩;南宗則王摩詰始用渲淡,一變鉤斫之法,其傳而張璪、荊、關、董、巨、郭忠恕、米家父子以至元之四大家。要之,摩詰所謂雲峰石跡,迥出天機,筆意縱橫,參乎造化者。東坡贊吳道子、王維畫壁亦云:「吾於維也無間言。」知言哉。 文人之畫自王右丞始。其後董源、巨然、李成、范寬為嫡子,李龍眠、王晉卿、米南宮及虎兒皆從董、巨得來,直至元四大家黃子久、王叔明、倪元鎮、吳仲圭,皆其正傳。吾朝文、沈則又遠接衣缽。若馬、夏及李唐、劉松年,又是大李將軍之派,非吾曹當學也。 [唐] 鄭虔 《峻岭溪橋圖》 當時盧鴻(字浩然,洛陽人)、鄭虔(滎陽人)之輩,亦興水墨淡彩之畫風。盧鴻,開元中與王維同召為諫議大夫,固辭不就,放還,隱於嵩山,賜草堂一所。長山水樹石,以瀑布名。墨法融液,創水墨之法。鄭虔亦與王維共事安祿山,坐貶台州司戶。天寶中,為廣文館博士。與杜甫友善。杜詩中所稱「廣文先生官獨冷」,又「鄭公樗散鬢成絲,酒後常稱老畫師」,蓋極稱賞之也。嘗寫山水並其詩以獻,帝大署其尾曰:鄭虔三絕。 張璪字文通,吳郡人也。官至檢校祠部員外郎。工山水、樹石。撰《繪境》一篇,言畫之要訣。初,畢庶子宏擅名於代,一見驚嘆之異。其唯用禿毫,或以手摸絹素。因問璪所受,璪曰:「外師造化,中得心源。」畢宏於是閣筆。嘗以手握雙管一時齊下,一為生枝,一為枯枝;生枝則潤含春澤,枯枝則慘同秋色。其山水之狀,高低秀麗,咫尺重深,石尖欲落,泉噴如吼。 鞍馬畫家 鞍馬動物則有曹霸、韓幹、孔榮、陳閎、韋偃等。蓋開元、天寶之際,唐室之威望震於西域,諸國之名馬奇獸多所獻納,當時畫家得有寫生之好標本。 [唐] 韓幹 《猿馬圖》 古來稱韓幹畫馬「畫肉不畫骨」。彼之畫馬,與從來之畫大異,自成一家。少時常為賣酒家送酒。王右丞兄弟未遇時,每貰酒漫遊。嘗征債於王家,戲畫地為人馬。右丞奇其意趣,乃歲與錢二萬,令韓畫十餘年。幹善寫人物,尤工鞍馬。初師曹霸,後獨擅其能。時陳閎善畫馬,玄宗命幹師事陳閎。幹曰:「臣自有師,陛下內廄之馬皆臣之師也。」古來有《八駿圖》,相傳為史道碩之跡。又曰史秉筆皆螭頸龍身,矢激電馳,馬之狀貌不具。蓋晉宋之間,既由顧、陸一變其風,至周隋之世,董、展輩更一變,存翹舉之姿,缺安徐之體。至韓幹時,玄宗好大馬,御廄至四十萬,遂有沛艾大馬;西域大宛,歲有來獻。遂命幹悉圖其駿。彼既得如此之好模範,其畫風之結果,為古今之所宗。門弟子亦多,而以孔榮為高足。其後,宋之李公麟、元之趙孟頫皆師其法。 [元] 趙孟頫 《人騎圖》 陳閎善寫真及畫人物、仕女。明皇開元中,召入供奉,每令寫御容,冠絕當代。玄宗曾出獵泰山,吳道玄、韋無忝皆供奉。有《金橋圖》,為三名手之合作:御容及所乘之照夜白馬,陳閎主之;橋樑、山水、車輿、人物、草木、鷙鳥、器物、帷幕,吳道玄主之;狗馬牛羊、橐駝猴兔之屬,韋無忝主之。時稱三絕。 當時與韓幹以畫馬齊名者為韋偃。黃伯思曰:「曹霸之馬,精神優於形似;韓幹之馬,形似勝於精神;至若韋偃,則二者調和。」此三人者,行筆之跡亦相似。而韋偃又善山水松石,筆力勁健,風格高舉。其山水屬於王維一派。其父韋鑾,亦善山水松石。鑾兄鑒,善龍馬。一家源淵,可謂遠矣。 中唐及晚唐之繪畫 唐朝三百年間之藝苑,於玄宗開元、天寶一時煥發,名匠巨擘彬彬接踵至,為後世之所宗仰。德宗以後,不過略續其餘風。德宗朝古畫、古蹟多所模仿,有官拓之設。然國事多變,漸漸廢絕。其後武宗好神仙,毀佛寺伽藍四萬餘所,可謂佛畫之一厄。宣宗即位,雖銳意修復廢寺,而至憲宗之世,宦官朋黨互相軋轢,加以藩鎮之亂,懿宗時又邊境入寇,僖宗以後,國用不足,百姓流離,盜賊蜂起,遂有王仙芝、黃巢之亂,唐室衰微,迫於眉睫,故中唐以及晚唐藝術不能發展。 [唐] 韓滉 《五牛圖》 當祿山之亂,唐室所藏名跡多所散佚。肅宗往往頒賜貴戚,轉歸好事者之手。德宗艱難之後,更散在民間。張彥遠之時,董伯仁、展子虔、楊子華、孫尚子、閻立本、吳道玄之屏風,或一扇之值達於二萬,楊契丹、田僧亮、鄭法輪、閻立德等之畫值萬金,可知當時名畫之寶貴。又以古制捲軸不便,綴為葉子,蓋後世冊頁所自昉。唐末之亂,孫遇、張詢、刁光胤等之名手避難蜀地,故五代爭亂之世,而蜀地之藝苑乃見隆盛之所由來也。 中唐以及晚唐之畫家,山水畫有王洽、顧生之潑墨。(《唐朝名畫錄》:「王墨,不知其名,善潑墨畫山水,時人謂之王墨。」《歷代名畫記》:「王墨師項容,風顛酒狂,畫松石山水。」王墨又作王洽。顧生名況。)項容、王宰巉絕巧峭。(項容筆法枯硬而少潤。王宰,蜀中人,多畫蜀山。杜甫題《山水圖歌》云:「十日畫一水,五日畫一石。」)韓滉(滉字太沖,京兆長安人。德宗貞元初,檢校左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封晉國公)善田家風俗,人物、水牛曲盡其妙,其顯著者也。沈寧、劉商繼張璪之松石,高陽之齊皎、齊映兄弟,會稽僧道芬,河東之裴諝,吳興之朱審,皆一時之選。其最著者為王洽。 王洽初受筆法於鄭虔,後自創潑墨之法。性奇僻,好酒。以頭髻取墨抵絹成畫,或笑或吟,腳蹙手抹,或揮或掃,或淡或濃,隨其形狀為山、為石、為水、為雲。應手隨意,倏若變化;圖出雲霞,染成風雨。蓋潑墨雲山以王洽為之祖;宋米氏父子傳其法,又別成一家;元高克恭尚書亦師其意。 周昉與趙公祐一家 [唐] 周昉 《彈琴仕女圖》 [唐] 周昉(傳) 《揮扇仕女圖》 佛道人物畫於周昉之水月體以外,則有范瓊、陳皓、彭堅。當宣宗復興佛宇之時,成都之大慈、聖壽、聖興、淨眾、中興五寺牆壁二百餘所,皆其手筆,各盡其妙。又常粲善上古衣冠,孫遇、張南本兼長水火。其餘成都之趙公祐一家,蜀之左全及常粲之子重胤(僖宗朝為翰林供奉),呂嶢、竹虔(同為翰林待詔),皆著名者也。 周昉字仲朗,京兆人也。好屬文,窮丹青之妙。游卿相間,貴公子也。初學張萱,後則小異。衣裳簡勁,彩色柔麗,菩薩端嚴,創水月之體。其仕女大抵作穠麗豐肥之態。至晚年以深簡為宗。其畫風傳於王朏、趙博文、鄭寓;五代之周文矩亦傳其法。 趙公祐,長安人,寓居成都。善佛道鬼神,得六法之全,筆跡勁細,用色精密。其子溫其,綽有父風;孫德齊又善畫,襲二世之精藝,得奇蹤之妙,時輩稱之。昭宗光化中,詔畫儀仗、車輅、旌纛、法物,又於朝真殿畫后妃嬪御之圖,極精妙,遂為翰林待詔。 花鳥畫與論畫 花鳥則有邊鸞、陳庶、刁光胤、陳恪、白旻等;牛羊則有韓滉、戴嵩,嵩之弟嶧亦善水牛;畫虎則有李漸;梅竹則有李約、蕭悅,皆其顯著者也。 花鳥畫發展於五代之末葉,至宋乃大成。唐時花鳥畫之著名者甚鮮,蓋唐代以繪畫為玩賞者,尚未見發展也。邊鸞於唐朝三百年間為花鳥畫之名手。德宗朝新羅進孔雀,使鸞貌寫。畫彩翠之美,加以婆娑之態,自然應節。又折枝蜂蝶,各具生意。其設色之精,當時得其傳者有陳庶、梁廣等。 唐朝之藝苑,當其文運興隆,呈百花燦爛之觀,故於繪畫史上亦添陸離之光彩,為後世之模範。且其論畫亦大發達,如王維之《山水訣》《山水論》,李嗣真之《後畫品錄》,僧彥悰《後畫錄》,張彥遠《歷代名畫記》,朱景玄《名畫錄》,其最著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