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田信長 · 四十五、背後的顧慮

山岡莊八 《織田信長》
森蘭早在還是個小侍衛時,就已經是擁有美濃岩村及五萬石的大名了。 年僅十八歲的他,雖然外表有如女子般的纖弱,但是膽膽和才氣卻出類拔萃。為了報答其森三左衛門終其一生為自己鞠躬盡瘁的忠誠,信長特地把他帶在身邊,當自己孩子般地教養他。 蘭丸一進客廳,不待信長開口,便搶先說話了:「大人,蘭丸有件事請大人答應。」 「什麼事?你說吧!」 「請你不要更換接待德川先生的人選取,還是由日向守來做吧!」 「阿蘭,為什麼你要幫光秀說話呢?」信長狀至愉快地笑著:「剛才五郎左也提出和你一樣的問題哩!他說,如今家康都已經由崗崎出發,我們才臨時更換接待的人選取,一定會使客人感到疑惑的。」 「是啊!所以,請我答應我的請求吧!」 「慢著,難道你的看法也和五郎左一樣?」 「不!我的看法和五郎左先生略有不同。」 「那好,把你的意見說出來聽聽,我才好做判斷啊!」 「日向先生今天這種昏亂的表現,似乎不太尋常。」 「嗯,這點我看得出來。據我猜想,很可能是因為他的功名心一向很強,而在中國戰場上的筑前又不斷地傳來捷報。使得他無法以平常心自處。這件事由他最近一直無法理解我所說的話,即可得到最好的明證。」 蘭丸側著頭想了一會兒,然後說:「既然如此,就應該更小心地對待他呀!」 「不,你錯了!如果不給他當頭棒喝,他的迷惑永遠無法解開,如此一來,他還能有什麼用呢?不過,這次所發生的事情,勢必會讓家康笑話的。一旦光秀鬧了笑話,不就是我信長的恥辱嗎?所以我想換個人,或許能夠平息這件事情。」 「但是我蘭丸卻不這麼想!」 「噢,是嗎?那麼,蘭丸,說說你的高見吧!我倒要看看你是怎麼想的。」 「我認為既然已經決定派丹羽先生擔任片伐四國的軍監,就不宜陣前換將,派他代替日向守先生的工作。否則,日向守心中的迷惑只會越來越深,這樣是成不了事的。」 「原來如此,你認為一旦讓他心懷怨恨上了戰場,是無法立功的?」 「是啊!而且此時此刻,還有另外一件事會更加深他的疑惑。」 「還有另外一件事會更加深他的疑惑?」 「是的。丹羽對於這場仗都已做好準備,而日向先生也盡心盡力在籌劃接待客人的工作。如今在一切準備工作都已就緒時,大人卻解除了他的工作,而由丹羽先生負責。這件事將使得不滿的情緒在其家中不斷擴大。這不僅對丹羽先生有不良影響,就連開赴戰場的日向先生,也無法專心打仗啊!這麼一來,勢必會嚴重打擊信孝先生所率軍隊的士氣,結果豈不是會使對付中國的威力大打折扣嗎?這才是最重要的大事,因此希望大人能答應。」 聽到這裡,信長連連搖手道:「我明白、我明白,那麼就照五郎左先生的建議吧!蘭丸,你去告訴光秀,今天的事我已經原諒他了。好,就由你和青山與總擔任使者,告訴他,我已經改變主意,仍然由他擔任接待家康的堡作。讓他靜下心來,盡全力完成這項任務吧!」 「是,謝謝大人!」 蘭丸立即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出門外去找青山與總。這時,信微眯起雙眼,再次對著五郎左笑道:「怎麼樣?五郎%D?螅∪蟮募父齪⒆擁敝校褪衾紀枳畲廈髁恕!? 「是啊!他的確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這下子我們也可以鬆口氣了。」 「但是,這個光頭的冥完不化可真教人困擾啊!」 「說得也是!」 「阿蘭因為看到惟任日向守哭泣的模樣,所以心中一直感到非常不安。阿蘭認為從光秀那麼激烈的行動及一直未能理解我用心的表現看來,他很可能會謀叛,阿蘭一定是這麼認為!唉,連阿蘭都能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可見光頭真的老了。」 五郎左不勝訝異地點點頭。事實上,他的心中也有這種感覺,所以才不想奪去光秀的工作啊! 雖然五郎左沒有明白地說出自己的想法,所幸信長和蘭丸都能及時察覺。 「你放心好了,我有辦法敲醒光頭的迷惑。畢竟,光頭是個怎樣的人,我可清楚得很。只是,家康絕對遠在光秀之上,所以你們千萬不能輕忽他,知道嗎?」 「我明白!」 「哈哈哈,唉!讓光頭這麼一氣,我的肩膀都僵硬了。力丸,來幫我捶捶肩吧!」 「是!」 力丸很快繞到信長背後,伸手按摩信長的肩膀,信長舒適地伸了伸懶腰,無限滿足地笑了起來。 被追逐的妄想 和安土成的笑聲相比,明智的房間卻因為白天所發生的事而顯得氣氛凝重。 自大寶院被召回的重臣們,全都聚集在光秀的房內,正交頭接耳地討論著。 除了女婿明智左馬介秀滿外,還有同次右衛門、同左衛門、同十郎左衛門、妻木主計頭、藤田傳五郎、四王天但馬守、並河掃部助等人。每個人的臉色都非常蒼白。 「看來這都是丹羽五郎左衛門的陰謀。他故意設下一石二鳥之計,好取得殿下你接待家康的工作。如此一來,既不需要支付大寶院準備工作的費用,又可以獲得遠征四國的補助軍費。」 說這話的,正是明智次右衛門。 「不,我認為不只是丹羽一個人的陰謀。」妻木突然插口說道。 「那麼,還有誰在背後幫腔呢?」 「據我猜測,蘭丸一定脫不了干係。」 「蘭丸,你是說他想要得到坂本城?」 「是啊!蘭丸的父親三左衛門在坂本城戰死,因此他一定很想得到此地。據說他自恃是右府先生的寵臣,所以曾經說有這麼一回事,不過,大人又是怎麼回答的呢?」 「大人要他再等三年,如今已經過了兩年。」 「那麼,只剩下一年嘍?」 眾人面面相覷。 「看樣子,他們根本就是存心要滅明智家嘛!所謂把坂本城給蘭丸,難道就是指這件事嗎?」 「要不然他今天也不會如此為難我們啊!難道這一切都是真的。」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的同時,一直閉著眼傾聽的光秀,突然大喝一聲:「安靜!」制止在座的每一個人。 「有人來了!」 「嗯,有腳步聲往這邊來了。」 所有的人全都安靜地等待著。 「父親大人,城內有使者來了。」 大聲喊著走進來的,正是原本駐守在丹羽的龜山城,這 一次特地來此幫助父親的光秀的長男光慶。已經十四歲的光慶,原本希望能夠留到家康抵達之後,自己好趁機到畿內一睹信長的風采。因此一直藉故拖延,遲遲不肯返回龜山城。在他那年少的心裡,有著多少的期待呀! 「什麼?城內派使者來了?」 光秀的表情瞬間變得異常僵硬。 「是的,青山與總先生急匆匆地趕來,全身都是汗哩!」 「青山來了,那麼,你有沒有請他到客廳去坐呢?」 「有啊!不過我看他一臉急促的樣子,所以特地趕來告訴你。」 看著光慶離去之後,光秀不由得嘆了一口氣,幽幽地說:「真是個無知的孩子。」 「使者到底來幹什麼呢?你的任務都已經被撤換,又被命令帶著兵馬回到坂本城去休息,難道大人還有其他的指示嗎?」 秀滿不安地看著光秀,逼得光秀也忍不住垂頭喪氣。 「看來絕對不會有什麼好事!你們說,如果要我切腹自殺,我該怎麼辦呢?」 「切腹?」 妻木主計失聲叫道,隨即以手掩住嘴巴,示意大家小聲一點。 「我們決心追隨殿下的指示。」 「是的,即使粉身碎骨,我們也要跟著你。而且,據我看來,事情的確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我們不如斬了來使,然後退守到坂本城去,誓死與之一戰。如果坂本城不利作戰,那麼我們就在中途集合坂本志的兵力,先退回龜山城,往後的事再做打算。」 「不,這不是好方法,依我看,我們不如衝到安土的街上放火,一舉攻占安土城,殺了信長等人。更何況,我們在此也比較容易召集人手啊!」 「殿下!不論你作何選擇,都無須感到內疚。畢竟,是他先不義,而不是你不忠啊!你已經受了這麼多的屈辱,我們絕對不能再任人宰割,乖乖切腹自殺!」 「大家先不要激動!」 光秀突然出聲制止他們再說下去。原先他只是因為青山與總的出現,順口說出『切腹』,想不到居然引起眾人的聯想力,而忽略了查清楚事情的真象。這到底是因為他的頭腦過於昏亂,或者是重臣們的聯想力太過豐富了呢? 「要我們不要激動?難道你有更好的辦法?」 「你們先等一下。」 光秀舔舔他那乾燥的嘴唇,睜大布滿血絲的雙眼看著重臣們說:「我們應該先見過使者再說吧?如果對方要我切腹,那麼我就以叱罵使者為暗號,任由你們殺了與總,好嗎?我說你們,並不是想拖大家下水,但是各位必須了解一件事實,一旦殺了使者,就表示我們有謀叛之心,因此得要小心行事。我想,不如讓人從表面看來,以為是我和青山與總發生私鬥。」 「那麼,殺了他之後,我們該怎麼做呢?」 「一殺了他,我們就立即退兵回到坂本,假裝遵從大人的旨意,在坂本休兵。這時當使者被殺的消息傳到城內時,我們早已整軍朝安土進兵了。」 「的確是條好計,就這麼辦吧!」 四王天但馬說道:「我們先在坂本集合兵力,再看看對方有何反應,卻假裝是遵照大人的命令,在此聚集兵力。嗯,這個方法真是妙啊!」 「那麼,我這就去會見使者。」 「凡事多加小心啊,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