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田信長 · 66 長筱之道

山岡莊八 《織田信長》
決定由龍川一益掌管長島之地後,信長隨即率軍返回岐阜城,這時正是十月五日。 此時,由越中向加賀出兵的上杉謙信,又如往常般地率兵退回越後去了。 信長不禁鬆了一口氣,於是立即著手修建東海、東山兩條道路。 兩條路寬度都在兩間以上,並且還修築橋樑,以方便舟船通行。看來他正全力推行親民政策呢!至於接下來的作戰目標,則是信玄之子武田勝賴。 時間是天正三年。 在短短的兩上月內,信長似乎忘了戰爭一般地將全部心力投注於修橋、鋪路上,同時也等待著他的新戰術所需要的武器——槍炮的完成。 到了三月三日,所有的道路都已整建完成,隨時可以上路。於是,信長悠然自得地來到相國寺,將今川義元之子氏真收為手下,並且分配領地給予窮困溱倒的公卿,讓他們得以維持生活。 久處貧困當中的公卿們在獲得信長的救助之後,心中感激之情不難想像。 他們終於又能回到京都,居住在禁里的周圍了。他們終於又可以回到京都賞花了。 「看來今年殿下似乎無意作戰了。」 「說得也是,四十二歲是災厄之年啊!從他為百姓們修築道路、為公卿們謀生計的行為看來,他是想要開始實施德政了呀!」 「沒想到連殿下也會警戒著災厄之年!」 儘管謠言滿天飛,信長卻仍帶著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回到了岐阜。這時已是四月二十八日。 回到岐阜不久,信長立即將鎮守大坂的佐久間信盛召回。 突然被召回的佐久間信盛原以為又要被痛斥一番,因此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坐在信長面前。 兩人並坐在成列的侍女、侍衛之間,空氣中不時傳來千豐臺庭院中的花草散發出來的清香。 「對於石山本願寺,你有何打算?」 「有何打算。。。。。。這個,這要怎麼說呢?石山是本願寺的根據地,敵我雙方的兵力相關懸殊,這些殿下應該都相當明白才對啊!」 「住口,右衛門!早在長島的時候,你就擔心著招致世間的非難,所以你根本不敢全力攻擊,對不對?」 「這。。。。這。。。。不對啊!,話不能這麼說的!事實上是因為敵人的勢力遠較我方強大。。。。我認為只要我們從外面將他們包圍住,使其與外界的聯絡中斷,如此一來,對方在經過深思熟慮之後,必定會屈服的,這樣我方不就可以避免許多不必要的犧牲嗎?」 「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是。。。。。。」 「你的意思是說,今年是我的災厄之年,所以你們要盡理避免殺生,對不對,但是我很懷疑,難道我信長的家臣全部都是懦夫嗎?你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大笨蛋啊!」 信長狂怒的暴吼在這豪華的大廳中響起,使得在座的人無不變了臉色。 「右衛門!如果你是因為珍惜自己的性命而不敢放手一搏,那麼你真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弱者。不!不僅如此,我之所以特地將你由大坂召回,是要問你到底存著什麼心,為什麼會傳出那麼多流言呢!你說,為什麼會有佐久間信盛和本願寺的和尚、中國的毛利私下聯絡,準備背叛信長的流言傳出呢?」 佐久間信盛的眼珠子都快要掉出來了。 「殿下!」 「你先不必急著辯解,我還有話要問你哩!這次我叫你回來,就是要看你如何對我解釋。你是織田家的家老而不是新臣啊!居然還會有這種流言傳出!請問,你還有何面目來見我呢?其他的人全部退下,我要聽聽他到底做何解釋!你們還楞在那邊做什麼?趕快給我退下!」 在信長的叱喝之下,侍衛們全部屏住氣,很快地離開了。 佐久間信盛緊咬著雙唇,直直地望著信長。 這可不是一件開玩笑的事哪!和本願寺光佐私通。以他這個素來忠心耿耿的老臣而言,這項無的放矢的指控是他心中的怒氣油然而生。 當大廳內只剩下他和信長時,信盛開口說道: 「殿下!」 他以一副眼不得殺了對方的表情叫道:「在殿下眼中,我信盛是一個會背叛你的人嗎?」 「哈哈哈,不要生氣啊!右衛門!我要跟你說的話,現在才剛要開始呢!」 信長的語氣一變。 「在剛才的那些侍衛和女僕之中,必然有武田家所派來的奸細,所以剛剛那是在演戲啊!」 「什麼?但是你說得未免太離譜了吧?居然說我背叛主君、又做了敵人的內應,這些都是我信盛最不屑的行為啊!」 「閉嘴,右衛門!」 「啊!你說什麼?」 「你先不要跟我逞口舌之能,畢竟石山之所以到今天仍然無法攻下,全都是你的責任啊!我當然知道有關你背叛我、做敵人內應的流言都不是真的,但是由於方才你並未立即回答而引起了我的怒氣,所以這流言很快就會變成真的了。再告訴你吧!這些流言都是我在京師聽到的。」 「難道那些京童們都不知道本願寺的勢力龐大。」 「好啦,算了。不過,既然有這種流言傳出,我們就應該善加利用才對啊!」 「但是這實在使我感到憤恨不平!」 「哈哈哈,你聽著,如今武田勝賴已經由東三河出兵,正準備圍攻長筱城呢!」 「這和我信盛攻打本願寺有何關連?」 「事實上,右衛門!」 信長看著信盛那憤恨不平的表情、再看看四周,然後低聲說道。 當然這時不可能會有人在此偷聽。只有五朋的風徐徐地穿過了這間無人的大廳。 「正如你所知道的,當初勝賴出兵攻找高天神城時,家康不是派了使者來求援嗎?」 「對啊,我記得這件事情。後來因為我們要攻找長島所以工未派出援軍。」 「沒錯!在高天神城之戰以後,我和家康之間已經達成協議。取得高天神城的武田勝賴一定相當得意,相信今年他一定會再度來到東三河。而我們所要做的,就是在這裡將他殲滅。」 「這麼說來,殿下找算和勝賴決戰嗎?」 信長似乎並未聽見他的話似地繼續說道: 「決戰地點就在長筱城!如今家康已經派遣曾是勝賴手下的奧平九八郎鎮守在長筱城,因此,勝賴發誓無論如何一定要攻下它。不過,九八郎也已決心死守著這座城。由於勝賴一心想要繼承父親信玄的遺志,完成上洛之戰,因此就一定要取得長筱城才行。」 「這麼一來我們又該如何呢?」 「我和家康、九八郎已經商量好了。當長筱城被圍時,家康會如以往般地前來求援,而我也會答應派出援軍。」 「那麼,我也在援軍之中嘍?」 「那當然!」信長微笑著說道:「我們費了那麼多的苦心才將勝賴誘出甲斐,所以必須好好利用這些流言才行。」 「什麼?那種令人不愉快的流言。。。。。。」 「正因為如此,人們會說我因為你沒有全力攻打本願寺而感到震怒。。。。再也沒有比這更巧妙的藉口了。然後你會因為我無時無刻地不在監視著你而無法繼續留在織田家。。。。這麼一來。。。。。」 「是啊!你都這麼說了,事情當然會變成這樣嘍!」 「當你到了戰場,就可以立刻率領你的手下去見勝賴,表示願意投效武田家!」 「我信盛?你要我做這種背叛的事。。。」 「這只是戰略啊!你不妨送些金銀珠寶給勝賴的親信長坂釣閒和足跡部勝資,請他們在勝賴面前為你美言幾句!」 「但是,這件事情。。。。」 「你不願意這麼做嗎?右衛門!」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事情就這麼決定了,我們一定要好好利用這個流言。一旦有織田家的老臣在戰場上做內應。。。即使勝賴的家臣們一致反對他由甲州出兵,然而這個統一天下的誘惑實在太令人難以抗拒了。因此他們根本無法阻止。現在你明白了嗎?」 儘管信長以嚴厲的表情對整件事情加以解說,但是佐久間信盛卻只是不斷地搔著頭,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 「談話已經結束,你們可以進來了。」 信長大聲地呼叫著侍衛們。 「右衛門準備擔任其他工作,因此不再回到大坂去了。只要他不再回到大坂去,就再也無法和本願寺取得聯絡了。嗯!好,拿酒來!讓我們忘掉所有不愉快的事情,痛痛快快地喝一杯吧!」 當侍者將酒放在的面前時,佐久信盛只是蒼白著臉點了點頭。 (沒想到在本願寺的這段期間,竟會為自己帶來這種出乎意料之個的任務。。。。) 他的心中感到相當不平。 「好啦!讓我們忘掉過來的事情,好好地暢飲一番吧!喝啊,右衛門!」 對著信長舉起酒杯的右衛門臉上的表情,完全一副企圖謀叛的樣子。。。。。。 信長也故意裝出一副壓抑著怒氣的樣子。 主僕之間的演戲看在他人眼中,倒覺得似乎真有其事呢! 誠如信長所言,家康的使者果然來了。這個使者就是去年因高天神城之戰而來乞求援軍未成的小栗大六重常,但是這一次他的態度卻非常強硬。 「會在敵人攻找江州的箕作城、截止前若狹之戰、沛川會戰時,不遺餘力地出兵相助。我知道織田殿下不可能畏懼甲州的勢力,也知道目前你正忙於京會的事情,但是這次事態緊急,因此無論如何請你立即派兵支援我方。。。。」 聽到這裡,信長將酒杯遞給重常,說道:「這件事真是使我十分苦惱。」 雖然這事早在他的意料當中,但是他仍然故意側著頭看著信盛。 「雖然我的家臣眾多,但是一來甲州勢是令人聞之喪膽的野戰強者,二來我的兵力今非昔比,如今跟隨在我身邊的,都是一些初出茅廬的新手啊!不過話又說回來,我也不好拒絕德川殿下的要求,只是希望你能明白我現在的情況。。。。。。並且回去告訴德川先生。」 「你現在的情況,這麼說來,你還有其他。。。」 「是的。一時之間我實在委難調集所有的兵力,但是請你相信,無論如何我都會儘可能調派人馬前去支援,希望你們能再忍耐一會兒。」 重常極力掏著心中的怒氣。 「但是如今長筱城已經為敵人的大軍所包圍了呀!」 「沒錯!但我聽說守將是奧平九八郎,對不對?九八郎是個強者,我相信他一定會奮戰到底。」 「織田殿下!」 「好吧!關於這件事情,信盛!你馬上傳令下去,將我方大將全部召回,同時告訴他們有要事相商,接令之後立即趕到岐阜參加軍事會議。」 信長的本意是恨不得立即將武力對準武田勢,然而家康所派來的使者小栗大六重常卻不明白這點。 「在岐阜召開軍事會議,有這個必要嗎?那要等到什麼時候啊?」 「畢竟對手是名字遐爾武田勢,如果我們貿然出兵,很可能會被對方擊潰,如此一來,豈不是反而使德川殿下感到困擾嗎?因此,我方召開軍事會議,集合所有部隊的這段時間之內,希望你們繼續堅持下去。」 聽到這裡,使者已經完全喪失了信心。 大六隻是以埋怨的眼光看著信長,並未再度提出要求。 「那麼你這就馬上回去稟告殿下,希望你們能在我方最需要的時刻出兵相助。」 「請代我問候德川殿下。」 當大六捻地回去之後,信長神情凝重地舉起酒杯說道: 「右衛門!命令由我親自發布好了。這個使者真是掃興,老談些不愉快的事情。來,喝吧!」 在任何人的眼中看來,他根本沒有出兵的打算。 那是五月三日午後所發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