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田信長 · 51 新陣容
這一次的松永久秀不再是個騙子了,他對信長是心服口服。
他是個個性複雜而古怪的人物,一旦對方不了解他的力量時,那麼他就會三番兩次發動策謀來捉弄對方,但是只要對方了解他之後,很奇怪的,他就會誠心地為對方效力。
這也意味著久秀和光秀或許是一脈相通的。雖然他們認為對自己而言,信長的存在是令他們引以為懼的,但是卻是一棵能夠明了他們心意的大樹呀!
在毫不受三好之徒的影響之下將他們驅逐出京的信長陣容,逐漸擴大,他的手下可說是人才輩出。
凡事都以人才為貴。
他即是以此為根本行事。永祿十二年(一五六九),他手持金銀與飛角,凡事得心應手,無往不利,可說已具有君臨天下之霸者資格。
就在這一年的三月十五日,信長謁見前來岐阜城的傳教士菲羅,而對方也以「岐阜王」來稱呼信長。到了四月八日,他首次允許傳教士在京都建立南蠻寺。就在這一年,信長已經完全具備了「王者」的實力與風格了。
其新陣容如下:
總大將: 織田信長
七副將: 信忠「長男」
信雄「二男」
德川家康
信孝「三男」
織田信澄
織田信包
織田信益
八角將: 柴田勝家
佐久間信盛
丹羽長秀
木下藤吉郎秀吉
瀧川一益
明智光秀
佐佐成政
筒井順慶
九爪將: 前田右左衛門
荒木村重
梁田政綱
不破氏仲
蜂屋賴隆
稻葉貞通
河尻鎮吉
伊賀光俊
蒲生賢秀
其下還有十二牙將、三十六飛將、近習五翼將、母衣眾;此外,在大將的陣容里,還有高山右近、中川瀨兵衛、金森五郎八、池田勝三郎、細川與一郎、森三左衛門、毛利新助、市橋長利、竹中半兵衛、黑田官兵衛、平手監物、服部小平太、堀久太郎等以一擋千的勇者。這種壯觀的陣容,並非一朝一夕即成。
此外以前提到的松永久秀、細川藤孝、北畠、神戶、生拘、菅谷、長谷川等陣容,平時是其家老,但一旦有事,他們也會為信長盡力策謀。回想以前在那古野城為骨肉之親相爭的苦惱,那真不可同日而語。
而越前的朝倉義景與三好殘黨在等待春天來臨的行動之前,也給予信長整頓軍容的大好時機,這實在令他們咬牙切齒。
義景在這冬天動彈不得,只是為著自己的將來準備,而信長也依其預定計劃,在二條室町為將軍足利義昭蓋新宅。
身為大名的明智光秀與細川藤孝等人,也從各地收集到名石、名木作為材料,這種豪華著實落成之日是四月十四日。
信長堂堂將義昭奉持到這裡,並且命令朝山日乘上人修復皇居。
在設計皇居的這段期間,於先皇在位時無法籌措御法費用的正親町天皇那一方的松平家康,改姓德川,並且獻出兩萬匹馬,使得事情進行得十分順利,天皇興奮的神情自不待言。
「——你看,明年即可在京師迎接春天了。」
「——信長公真是再建京師的大恩人呀!」
「——他雖然擁有堅強的實力,但是絕不胡作非為,傳聞他與木曾義仲有著天壤之別,既不求官祿,也不近女色,又奉法守法,真是前所未聞!」
「——的確,等到皇居建成後,為了信長公,必須在洛中舉行慶典。」
在這些流言中,從淀川筋到鳥羽伏見街道的皇居建築材料也陸續運達,使得京師重現一片活氣。
那些皇居的建造工人,例如大工、左官、石工、鍛冶、木挽等工匠們,也都恢復以前的姿態,穿著長褲,戴著烏帽地工作,瀰漫著復古的風潮。
另一方面的四條坊門街,有著方四丁的房子,裡面那些舊教的傳教士們正在建造著南蠻寺,而且有未曾聽過的音樂早晚在他們的耳畔縈繞。
信長自己也力求使民心煥然一新,不但復興風尚,也提倡規律,讓人們感到新的時代即將來臨,而其本身則騎著裝有洋式馬鞍的馬,戴著南蠻帽子,穿著洋式外套,瀟灑地在市中心走動,指揮材料的搬運。
當然,他並非全心投入這些事情,他也是個心思細膩的人。這位要取得天下的武將,內心也有其焦躁的一面……永祿十二年,可以說信長將日本歷史帶入了近代,這在歷史上是嶄新的一頁。
就在次年元龜元年(四月二十三日改元,一五七零)春天之際,信長更是醉心於皇居的建造與京都的復興,然而他也已經有了下一步的行動。
這一年的信長三十七歲,是身心更臻成熟的一年。
世上的春天
「——喂!你有沒有聽說我們的大將準備今年於京師舉行盛大的賞花會呢?」
「——我也聽說了,好像是為了慰勞我們這麼多年來的辛勞,而且皇居也依計劃在營造,為了迎接新時代的來臨,所以決定舉行盛大的賞花會呀!」
「——不僅於此,賞花還是件小事,聽說還要在中途舉行相撲大會呢!」
「——什麼相撲大會?」
「——難道你不知道嗎?最近大將於京師凡事都得心應手,顯得十分得意,很多人都是這樣評論呢?」
「——相撲大會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就是在上洛途中,在近江的常樂寺境內舉辦,對相撲感到狂熱的瀨藏春庵先生以及尾張、美濃、北伊勢、近畿一帶的人士,對於此事都感到興趣。」
「——為什麼?」
「——要召集大力士呀!而且還有重賞呢!到處都張貼這種布條——這是信長在上洛的途中,為了希望給這春天帶來和平,所以舉行了相撲大會。無論是牢人、百姓、商人,反正不論職業的貴賤,只要你有能力,都可到近江的常樂寺來集合。只要是參加的力士,都可以獲得許多的獎賞,勝者更是不用說了。同時,不論年齡,任何人都可以報名參加。」
「——這……這是真的嗎?」
「——我為什麼要騙你呢?而且在岐阜附近,已經有些傢伙放棄身邊的工作去到近江。」
「——原來如此,如果這是事實,那麼他是有點放鬆自己了。」
「——正是,而且對於這次的賞花大會,他還招待自己的親戚德川先生到京都去呢!」
「——德川先生也去啊!」
「——是啊!那個人已經平定了三河一帶的叛變,而且和甲斐的武田家平分了駿河和遠江,同時也移居到了曳馬野城去了,現在正是他鬆一口氣的時候,所以信長公就招待了德川先生,請他帶家臣一同前來,即使是賞花季節,也會出現危機的,更何況途中還舉行相撲大會呢!」
「——嗯!」
「——大將常常把那個南蠻人的傳教士叫到城裡去,而且會見他們,看來是很奇怪,他會不會被對方給捉弄了?」
「——我也是這麼擔心。」
「——那個傳教士居然在京都造了一個很大的寺廟。」
「——這件事我也聽說了。」
「——而且那座寺廟又取名為永祿寺,使得比壑山的高僧們十分生氣呢!對於那種南蠻人所蓋的寺廟,豈可用年號作為寺廟的名稱呢?這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是的,看來真是奇怪。」
「——在這期間,萬一武田、淺井、朝倉有任何行動的話,這對我們而言,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呀!」
「——是呀!那個人是否有問題呢?但是無論如何,離賞花大會還有一段日子。」
「——是的!是的!還有一年的時間,再怎麼說,也總是要等到皇居落成吧!又要建造皇居,又要舉行賞花大會,還要舉行相撲大賽,看來他是什麼事都要做呀!」
就在岐阜城下,這種流言滿天飛。而被任命為道中奉行的木下藤吉郎秀吉,這時其妻寧寧正在他家為先生準備旅裝。
「喂!當家的,最大的功臣……你認為誰才是大黑柱啊?」
秀吉露出像以往一副吃人的表情似的,邊吃著稀飯,邊說道:
「嗯!不是丹羽先生,就是柴田先生吧!」
對濃姬而言,秀吉之妻的寧寧以及前田利家之妻的阿松,都是讓人珍惜的女孩,而這些女人們,也實在是女中豪傑。寧寧一邊揩著秀吉入京所要攜帶的內衣,一邊回答道:
「嗯!你也這樣認為,如果這兩人參加相撲比賽,你認為哪一方會勝呢?」
「什麼……你說什麼啊?」
「我在問如果他們兩人參加相撲大賽,哪一方會獲勝呢?」
「嗯……」
寧寧睜大眼睛,喘了一口氣說道:
「在城下,大家都傳言大將的腦子是否有問題?我看你也有點奇怪。」
「你這麼認為嗎?」
「難道真的要在近江的常樂寺讓兩人舉行相撲嗎?」
「不!讓他們玩一玩,這不也是很有趣的事情嗎?……但是,如果兩人真的比賽的話,你看哪一方會獲勝呢?寧寧。」
「那當然是丹羽先生呀!畢竟他比較年輕。」
「噢!你認為是丹羽先生會勝啊!好吧!決定了!」
「到底決定了什麼,可不要過於瘋狂,想去和丹羽先生比賽相撲啊!」寧寧眉頭緊蹙地說。
「哈哈哈……你也真是幽默呀!寧寧。你看我象是比賽相撲的材料嗎?如果我真的參加相撲大賽,那還真是送羊入虎口呢!」
「那你為什麼問這樣奇怪的問題呢?」
「寧寧,我認為木下這幾個字不好。」
「木下……這不是你以前的姓嗎?」
「我認為我的姓過於小氣,我不喜歡,我想另找個更有氣派的姓。」
「啊……」
「是啊!你看是柴羽好,還是羽柴比較好呢?我一直在想著這個問題。如果是丹羽獲勝的話,那麼我就叫羽柴,反正勝的那一方姓名擺在上面就對了。」秀吉常常會語出驚人,他決定自己姓名之事,也是由相撲的話題牽引到此,這使得寧寧呆住了。
「什麼?你覺得不滿意嗎?」
「不!你所決定的事,我不會感到不滿,但是為何要從他們兩人的姓上各取一字呢?」
「這是因為我的智慧過人哪!」
「我看你是真的智慧過人,而想不出其他的事情了。」
「或許吧!」秀吉回頭看著寧寧:「從我們主公的大忠臣柴田先生與丹羽先生兩人的姓名中各取一字,改姓為羽柴。」
「嗯!」
「表面是如此,其實是將兩人集合在我一個人身上,你看如何……換言之,我秀吉是比丹羽和柴田兩人合起來更優秀且更吉祥的男人,具有這種意味,你明白嗎?如果明白了,再給我一碗稀飯吧!」
「哈哈……」這回換成寧寧大笑出聲。「這麼說來,這次的相撲大賽,是你和大將的主意嘍?」
「什麼?你怎麼問這種奇怪的問題,舉行相撲大賽有什麼不對嗎?」
「好、好,我不知道,如果我說知道的話,又不知道要發生什麼事情了……反正我什麼都沒看見,什麼事都不知道……」
說到這裡,將盛著稀飯的碗端了上來。
「寧寧!」
「是!」
「你剛剛又罵我猴子了。」
「啊……」
「這猴子是只有大將才可以叫的,你違背了約定,把臉轉過來。」
說著,寧寧就把臉頰靠了過去,秀吉輕拍了她一下,然後捏著自己的臉頰笑了起來。
「智慧過人,也是一件令人困擾的事呀!」
「是呀!整天就想著那些才華過人者的姓名,那一定會令人嗤之以鼻的呀!」
「什麼……」
「是呀!可以叫猴子田或猴子津的,嗯!不過還是叫羽柴好了。」
說到這裡,寧寧拿起筷子,朝秀吉方向笑著,然後再度地把臉靠了過去。
「你看,我很聰明吧,第二次叫你猴子了。」
這時,秀吉叫著:「你這傢伙,你這傢伙!」
但是他一點都沒有生氣的表情,只是輕輕地拍著她的面頰。
「好吧!算了!」
「對了,如果你要作戰,可不要陣亡,如果要夜襲,可不要感冒了。」
寧寧與秀吉之間,以及信長與濃姬之間的奇智與風情,是完全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