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田信長 · 50.餐中叱罵

山岡莊八 《織田信長》
聽到信長的聲音,出來開門的是一位強壯的武士,他也是守門之人。 「有什麼事嗎?」 「開門。」 信長說道: 「你是侍候我手下之人嗎?他們是否還有女子陪伴,有酒喝嗎?我現在才來到,請你開門。」 「喔……原來你是那些武士的主人啊!」 「開門吧!」 「是的,我現在馬上就開……」 「我不要他們來迎接我,以免打擾他們的酒興。」 信長面帶微笑,對這急急忙忙出來開門的守衛說道: 「如何?你們這裏還有美麗的姑娘嗎?他們大家還玩得高興嗎?」 「喔……這是當然的,請請請……我們這邊比鶴屋更好吔……」 「喔,是啊!在我回去之前,你就把門開著。各位……」 他們四人聽了他的聲音後,彼此看了看就跟著進去。 原來他是堂堂入室,不是越過屋頂而來的,他的確是用腳走進來的啊! 開門的守衛已將玄關的門打開,並且在店主的耳旁說了幾句話。 「原來如此,請請請……」 急急忙忙出來招呼的店主,平伏在那裏。 「謝了!」 信長就這麼一句話,然後悠然自得的上了階梯。 在這房子裏,根本就沒人知道有人闖進來的事情,而犬上吾肋也正在舞池裏跳著舞呢! 吾助跳完之後,有人拍手,有人叫喝著,三位舞妓也站起來繼續跳舞。 此地是參宮道與嫌倉街道的分叉路,而這些姬夫人的舞技,也的確可為旅人們解憂。 「再怎麼說,我還是忘不了留在稻葉山城下的女子啊!」 「你在說什麼?明天我們過了這個山崖,還不知道能否生還呢?」 「別說這種沮喪的話,你看看我們有這麼多人,足以對付那一匹狐狸馬,有什麼好怕的?」 「是啊!是啊!只要我們明天達成目的就好了,來吧!乾一杯。餵!你看看!右邊的那女子, 手勢與腰的扭擺……」 正當這麼說的同時,突然,左右房門被打開了。 「啊……」 有人小聲的叫道,坐在正面的梅津玄旨齋、右邊的近松賴母與左邊的平野美作都慌忙的放下了酒杯。這時信長已經來到了玄旨齋的房間前站立著,然後一轉身坐在對面。 「哈哈哈……」 信長笑了起來。 「繼續跳啊!怎麼啦?大家一副像是剛睡醒的狐狸臉,這樣是會掃興的唷。」 「你是……」 平野美作說道。 「真是健忘,以前我們曾在富田的寺廟見過。」 「嗄……」 「我……就是你們所要殺的信長啊!」 「啊!」 大伙兒慌張的拿起了刀,架在信長的後面。 信長再度的大笑起來,突然像閃電般的將玄旨齋那二尺七寸長的愛刀給取了過來。 「你想做什麼?玄旨齋,倒酒吧!」 「是。」 雖然梅津玄旨齋看起來很狼狽,不過還是拿起了酒瓶為他倒酒。這時信長又指著右手說: 「美作!你啊!」 信長在這一瞬間,臉上布滿了殺氣。 而平野美作是齋藤義龍智略縱橫的謀臣,在這場合也算是一個領導者,但這時卻嚇得仿如驚弓之鳥。 信長手持白刀揮舞著,使人全身感到毛骨悚然。 「不行啊!美作,你真沒用!好,近松賴母,你呢?」 近松賴母介是第一次看見信長,然而信長卻知道他的名字。 (到底是如何被知道的呢?……) 單憑這一點,就讓他感到十分的害怕。 「喔……但是,這個……」 「你也沒用,沒用的傢伙。好吧,小真木源太。」 「是……」 「你是割我岳父首級的兇手,你到底有何絕技,顯現出來吧!」 這時,整個房間的門都被打開,然而卻不見信長部下的影子。 難道他是從天而降?或從地底鑽出來的?此地門禁森嚴,進來不易,且單槍匹馬而來,此種出現方式,令人頭腦錯亂而思考停滯。 在錯亂與停滯之下,使得從前與現在的恐怖感,全都一涌而上。 就連小真木源太,也滿口的「是、是、是」,即使身體想要往前,卻不聽使喚。 「你也是個沒用的傢伙……」 信長這麼說著。 「犬上吾助呢!」 當信長叫著吾助的那一瞬間,他幾乎覺得頭要被砍下似的。 「聽說你是相當有名的忍者,這次你也充當刺客,怎麼了?」 「是……」 「義龍這傢伙知道我的行蹤。長井、牧村、川村……你們怎麼樣啊!不是要殺我嗎。我在此,你們怎麼連聲招呼都不打呢?」 「……」 「好,那麼我信長就露一手給你們看,進來吧,大家……」 這時,咚咚咚的有四名隨從在一瞬間進入了房間,對方還真摸不清他們是怎麼進來的。 前田又左已制住架在信長後面之人的刀子,而其他三人好像是從出口的三個地方進來似的。 在此,僅有玄旨齋一人毅然的正坐在那裏,其餘的人已嚇得面色如土。 本以為只有信長一人前來,突然又出現四人,使他們更加狼狽,認為已在此地被包圍。 這時,信長拿起了酒杯一口飲盡。 「玄旨齋,扇子!」 「是,扇子在這。」 「好,只有你非常的冷靜,你們看!在田樂狹間,我信長討伐了今川義元五千名的兵……」 然後他朗朗上口地念了敦盛詩中的一節。 人間五十年 求取這天下 有如夢幻般 一生僅一次 然而滅者多 在這一座的中央,他揮舞著扇子,動作中無懈可擊。一舞終了,他將扇子丟回玄旨齋的面前。 「你們還想繼續跟在我後面取我信長的頭嗎?今天我原諒你們,如果今後還想來取我的頭,那麼你們就來試試看吧!好!我們回去吧!記住!我今天原諒你們……但是,如果還要跟著我的話,那麼你們就跟來看看吧!」 他來去自如,像閃電般地消失的無影無蹤。 信長就在一瞬間飛快地走出了房間。 「哼!這個傢伙!」 這時犬上吾助飛奔似地想要去取刀。 「等一下!」 玄旨齋的扇子一響,打在吾肋的手臂上。 「先生,你為何要阻止我呢?」 玄旨齋搖了搖頭,閉著眼睛。 (這對手實在是……) 「啊!這五人竟然能悠然自得的走出去……」 然而在那外面,居然沒有任何的吵雜聲。梅津玄旨齋慢慢地站了起來。 「先生!你一人要去斬他嗎?」 但是玄旨齋並沒有回答。 他從刀架上取下了刀,然後走出房間。 外面的景色依舊,薄雲和星星點綴著這黑夜的天空,好像會被吸進去似的,玄旨齋就消失在那黑夜裏,再也沒有回到旅舍。 他不是被信長斬了。 而是深深地被對方所感動,所以離開了這群刺客。在他的人生當中,已有了另一個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