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田信長 · 47.怪招

山岡莊八 《織田信長》
由於田樂狹間的戰勝,使得全日本的武將都對信長刮目相看。 而且他對於戰後的處理,有如快刀斬亂麻似的乾淨俐落,使得家中所有人打從心底對他起了敬畏之心。 看來,再也沒有人懷疑信長的實力了。說他是笨蛋,那實在是大錯特錯。他的深謀遠慮,獨具一格,壓倒群芳,是所有的兵法學中所學不到的。 「——看來他真是軍神投胎。」 「——他心裏在想什麼,實在是令人猜不透。」 「——說的也是,當他用大刀刺著治部大輔的首級時,我就覺得他是一個殘暴者。但是,這也是為了要避免鳴海城的一戰。」 「——是的,他先讓領民看,再慎重其事地請了僧侶將首級送到岡部元信的手中。如此一來,元信就會沒有抗戰的意思,而且他也會很有面子地回到駿府。」 「——對呀!而且話又說回來,除了義元的身體之外,其他的那些戰死者也都被葬在桶狹間本村的高德院,還由殿下親自供養呢!而且當他聽到松平元康平安地回到岡崎城之後,他又是如此地高興。看來這一切都如他所願……不!可以說是一切事情都照他的意願在進行,他真是一個不可思議的人物呀!」 就在這種氣氛當中,接下來要採取何種行動呢?是否要進攻美濃,這使得上上下下瀰漫一片緊張的氣氛。就在這個時刻,他說:「我決定到熊野去朝聖。」 當他這麼說時,大家又呆然地互看了一眼。 如果是在以前,那麼重臣們一定會給他別的意見。他們或許會說: 「——剛剛討伐義元結束,這時周圍尚有敵人,我們要一氣呵成地攻下,這是古來武將的心得,豈可在此時進行類似於遊山玩水的拜拜行為呢?如果織田的上總因此而驕傲,那麼將來會後悔的。」 以往,林佐渡守一定會這麼進言,但是這一回他什麼話也不說。這或許可以證明他再也沒有說話的資格了。 「好!又要到熊野去拜拜,看來殿下又想採取什麼非常的手段了。」 「那是當然,殿下所想的事情向來都是與眾不同的,他有著如平清盛一般的智慧,或許他是想讓熊野的大眾成為我方的人呢!」 「也許是吧!不管如何,在他離開時,我們要堅守自己的崗位。」 「對了,他到底要帶多少兵前往呢?」 在這些流言滿天飛的初秋某日,信長將大家集合在大客廳間。 「好!今天,也就是現在,我要到熊野去了。」他這麼說著。 「今天……」 「是呀!我已在熱田準備好船隻,從熱田到桑名,再從那邊上路,這樣的話,或許可以到伊勢,再到鳥羽的海邊去,這也是一個很好的構想。怎麼樣?你們是否已經了解我為何要去熊野拜拜了嗎?」 當然沒有人明白,而他也沒有期待他們能了解自己的心意。這時,彼此對看地沉默在那裏。 「哈哈哈……看來你們都不明白。熊野是紀伊的國,對不對?」 「這件事情大家都知道呀!」森三左衞門如此回答。 「紀伊國的熊野有三所神社,從以前就有所謂的三熊野之稱,熊野坐神社、熊野速玉神社、熊野那智神社……這些地方我都要去參拜。」 「噢!對了,三左,那地方你不是很熟嗎?提到熊野的參拜,坐神社是本宮,速玉神社是新宮,那智是夫須美社。根據本地的說法,夫須美神社有十一面的千手觀音,新官有藥師如來,本宮有阿彌陀佛。」 「啊……是!」 「那麼我為何要去那裏參拜,你明白嗎?」 「不知道,您不說,我們那會知道呢?」林佐渡十分慎重地問道。 「難道你不明白嗎?爺,關於熊野的靈驗,你不知道嗎?如果我去那裏參拜,或許我的願望會實現。」 「嗄……」 「我曾調查過古代歷史,白河上皇十度幸游此地,鳥羽上皇二十一度,後白河上皇三十四度,後鳥羽上皇二十八度,再加上我們的祖先平家,也有虔誠的信仰,清盛、重盛的信仰,也都是根基於此。所以清盛取了天下之後,即建了熊野權現做為守護。正因為如此,所以我也想展開第一次的熊野參拜。」 大家聽了都呆在一邊。 到今天為止,信長的眼裡根本沒有神佛的存在。在田樂狹間出陣的途中,他也突然在熱田神宮獻上願文,現在又急轉直下地成為一個信仰家,這麼一來,令大家感到有點兒擔心。 (不!不可能有這種事,這一定是殿下在開玩笑,這種事情不是以往的殿下所會做的事情……) 「哈哈……看來你們都已經明白了,那麼在我外出的這段期間,你們要好好地守著自己的崗位。」 「殿下!」這時的柴田權六有點擔心地說道:「您輕易地說要前往,但是在這危險的戰國道路上,您要多帶些人去。」 「人數啊……噢!對!對!這個我還沒有對你們說。前田又左、蜂谷兵庫。」 「是!」 「池田勝三郎、金森五郎八。」 「是!」 「還有猴子,猴子在哪?」 「猴子在這裏!」 「除了猴子之外,還有一人,小六!蜂須賀村的小六,你能一同前往嗎?」 這時候,坐在最後面的蜂須賀小六,以嚴肅的表情說:「是!我在這裏,我願意一同前往。」 他跪伏於地說著。 「好!那麼你從手下中挑選二十名強手跟隨我,因為我要隨身攜帶一些行李,在山路中時常會有野武士或山賊出現,你的手下與他們是同類,如果將他們帶在身邊,會比較安全,以山賊來對付山賊,以野武士來對付野武士吧!」 「殿下!」權六又著急地喊叫出來。「這麼看來,您就帶著這些人要外出旅行嗎?」 「是的!是不是人太多了?」 「不是!您是堂堂尾張一國的大將……」 「等一下,權六,尾張一國的大將前往參拜,也不需要帶著大批人馬,否則會貽笑大方的,到熊野權現只是去參拜而已。」 「但是……」 「沒有什麼好但是的了!我信長一人可以抵千人,還有勝三郎、又左、兵庫、五郎八與小六,他們五人可以當七人來使用,這些人我都嫌太多了,若不是帶著行李前往,我也不會帶那麼多人的。」 信長三言兩語就把權六給壓制住了。 「好!那麼大家就快到金藏去,我要帶些黃金行李,不!也不要裝太多,只要裝八箱在馬上就夠了。」 「什麼?黃金八箱?」 這又令大家大為驚愕。 如果一頭裝三十貫,那麼八頭可裝二百四十貫,這可說是織田家所有的財產了。 「銀、錢不適合旅行,我們乾脆把它打造成了永樂錢,這樣比較好帶,其他再帶錢一箱、銀一箱,如此就可以了。」 這時,沒有人敢再發言了。因為他們知道無論說什麼,信長也不會接納的。帶著這大筆的黃金,難道是要捐獻給熊野權現的嗎!?……不!他絕對不會那麼笨!大家又如此地想著。 總之,他在想什麼,是沒有人會明白的。 在沒有人明白的同時,信長又有另一個異想天開的想法告訴大家: 「對於城下所有的人,我希望在出發時,能夠讓他們見識一番,我會從這一頭走到街上,然後我的馬疾風會跟隨在後,猴子,你就把疾風栓在後面跟著我來。」 「是的!」 「還有又左、勝三郎、小六和我,都要帶著這個綁有布的刀鞘。」 出了大玄關之後,信長取出一條鍍有金邊的細長紅白巾,在其前面綁有一個像是小車子的奇怪玩具。 「這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首先跑來問的是又左。 「現在你就會明白了,起初我也是不懂。將這個布卷在刀鞘上,然後就這樣地用刀柄架著車子,當大刀落下後,你看,就是這樣啊!這麼一來,車子就會自己走了,就在它這麼轉的同時,刀也入了刀鞘內。哈哈哈……很有趣吧?大家看到這種情形,一定會問這到底是誰發明的,如此一來,織田上總的名字就會在熊野不陘而走了。」 「噢!原來如此,難道你們就這樣地出城門?」 「是呀!就是要讓城下所有的人看到我們這美麗的姿態呀。勝三郎、小六、五郎八,快點亮出你們美麗的刀鞘吧!」 看的人都不禁嚇了一跳,難道要如此綁著行走不成?做這種事,實在是令大家感到有些害羞。 然而,信長本身卻很快地卷著,看來他是很得意的樣子,於是大家只好依他的意思來行事。 「好吧!我們就這般地走出城外,注意,要抬頭挺胸,這對我們而言也是很重要的,當我發布取出的命令時,大家才取出來。好吧!準備出發了。」 這真是一件有趣的事,他所持的大刀,奸像是五月娃娃的菖蒲大刀,其後跟有車子,看來有如一群馬戲班子似的。由山賊和野武士的這些手下守著馱著黃金的馬,這種組合,真不加道信長心裡又在想些什麼?…… 當他們走出大手門來到城裏的時候,更是讓人目瞪口呆。 在大人的眼中看來,認為這信長一定又是發瘋了,大家都神色緊張地拚命咽苦口水看著他,但是孩子們卻是欣喜若狂。 不被世故所污染的孩子們,和大人相比之下,他們有如天衣無縫的天才,也唯有天才才能夠了解天才。 「哇!好棒喲!你們看,我們的大將將刀用布捲起來拖著車子走!」 「不,那不是拖著車子走,而是利用車子來載他們的大刀。」 「這麼一來,刀就不會那麼重,而他們也不會那麼累了。」 「好呀!以後我們也要這麼玩。」 孩子們高興地來到了他們的前面。 「不要笑,大家要抬頭挺胸地走著。」 就這般的,信長風風光光地走出熱田的街道。 陽光普照,他們漸漸地遠離清洲城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