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田信長 · 43.勝利的行列

山岡莊八 《織田信長》
駿、遠、三的太守,今川治部大輔義元,在信長類似於野武士之戰術的奇襲下,咬了毛利新助的一根指頭之後,即消失於田樂狹間。 「今川大將的首級,被我毛利新助秀高給取下。」 這聲音似乎向雷雨招呼著,使得風雨之勢逐漸地轉弱。 當然,此時無法立即收兵。在這桶狹間有如雪崩一般,大家打成一團,彼此追趕。總大將義元戰死的消息開始傳出。 這時的死傷已達二千五百人,其中松井宗信所率領的部隊,更是死傷慘重,只有十餘人生還。 這些生還者知道義元戰死的消息之後,都茫然不知所措。 而且他們也知道這是因為義元在田樂狹間停下了轎子。 這個田樂狹間只是一個一萬五、六千坪的小盆地,而五干軍勢停留在那裏,則有如小芋頭般地遭到攻擊,潰不成軍。 這實在是一件很大的諷刺。要是義元沒有把轎子停留於此,而直接進入大高城的話,那麼信長的歷史、義元的歷史,不!應該說是日本的歷史,恐怕要重新改寫了。 然而,一切都結束了。 信長果然掌握到義元的個性與缺點,而深思熟慮地計畫著。再加上天時地利人和,使他一口氣粉碎了敵人。 「好了!別再追那些逃兵了,我們先到間米山去吧!」 把敵人追到桶狹間之後,信長就騎著馬返回大澤村附近的間米山。這時開始奏起凱歌。 恐怕到了此時,信長的家臣們才知道主君的偉大。 「噢!」 「噢!」 「噢!」 歡呼聲四處響起,這時在他們的頭頂上又是一片青空。 時間正是午後四點。 不消兩小時的時間,這場戰爭即決定性地分出勝負。敵人今川義元的命運與野心,也都於此一起消失。 間米山的葉子仿佛被洗過似的,顯得格外的清澈。信長正在檢驗義元的首級與毛利新助的手。 這時有個人被擔架抬了進來,他即是首先拿槍對準義元而遭到重傷的服部小平太。而小平太所坐的板子上,還放有著從義元身上所取下的松倉鄉義弘的鐵兜,以及兩尺六寸的宗三左文字。 這些擄獲的東西也被運了過來。 信長瞪著義元的頭,兩眼好像要剠穿它似的。 「哈哈哈!」 他輕聲地笑著。 「把牙齒塗黑,又畫了眉毛,並且咬了人的指頭,奸啊!我就用大刀來頂住你這個頭。」 新助接受命令後,馬上將義元的頭立起來,靠近了刀尖。 接著,信長看著服部小平太的臉,叫道: 「梁田政綱!」 「是!」政綱一身是泥地從草堆中走向前來。 「你是今天的第一功臣,因為你告訴我義元的轎子停留在田樂狹間。」 「是……」政綱眨了眨眼,看著四周。 正是如此,直到今天以前,應該要以取得敵人大將首級的毛利新助算是第一大功臣。 木下藤吉郎也知道這其中的含義,而對著政綱微笑著。 「接下來是服部小平太。」 「你不需要動,要好好的療傷才是,你是今天的第二功臣。看你平常很懦弱,想不到你真有點本事,竟然先持槍對準他。」 「是……」 「第三是毛利新助,這種事將來還會發生,難道你們不以為以功名為志而忽略全軍勝利的戰爭已經過去了嗎?」 「是的!」 「第四以下的功臣,等回到城裏去以後再一一表揚。好了,今天趁著還有陽光,我們整隊回到熱田的神廟前,並且報告我們勝利的消息,讓百姓們能夠安心,我們要提著義元的首級進入清洲城,好吧!趕快出發。」 「是!」 一如往常,他揮著鞭,如魚在跳板上一般地指揮著。 「新助、藤吉郎,你們走在最前面,我會把擄獲的大刀與鐵胄分給你們。」 後來這把大刀被磨成二尺一寸五分。 「——永祿三年(一五二0)五月十九日,義元被捕獲時所持的刀。」 在刀的中間刻有如上的文字,這是織田尾張守信長所刻的,同時也是為了紀念他所喜愛的宗三左文字。事實上,這把刀之所以流落到今川義元的手中,是武田信玄的姐姐出嫁時,武田家所相贈的名刀。 帶頭走在部隊最前面的是,大刀上插有義元首級的信長。 接下來的是拿著宗三左文字的毛利新助。其次是今天一整天都拿著韁繩的木下藤吉郎,他身著金光閃閃的松倉鄉的鐵胄,騎在馬上跟隨於後。 當這一行人來到熱田的神廟前時,當地百姓還不知道他們贏得了這場勝利。 然而,就在他們於神廟前報告這場勝戰的消息而準備返回清洲時,四處都擠滿了人潮。 「看吧!到底還是勝利了,真不傀為是我們的大將。」 「他可真是神出鬼沒呀!」 「呀!瞧!那是義元的頭呢!」 「對呀!看!他的牙齒塗黑了,而且還畫著眉毛呢!」 「是呀!他領著四、五萬的家臣出兵,結果還是輸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曾經在其中偽裝成軍兵而赴戰場的這些人,他們也發出奇妙的聲音而拍手歡呼著。 信長帶著義元的首級凱旋歸來的消息已經遍傳各地,使得今川勢的先鋒部隊在一瞬間即消失於街道上。 那些生還者趁著信長返回清洲城的大好機會,向東逃逸。一天之內,從東海道到尾張的氣氛,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我們為勝利的大將獻花吧!」 從兩側的人群中,不時出現孩子的歡呼聲,並且將花投向軍隊的行列。 然而,這時的信長卻是雙唇緊閉,不苟言笑。 或許刀尖上刺著義元的首級,會讓一個武將感慨萬千吧!他覺得前途有如希望看到彩虹般的遙遠…… 殘霞照著歡迎凱旋部隊的人們臉上,每個人都湧現著歡欣鼓舞的表情。 然而,或許在人類的生命裏,有著更嚴肅的東西等待他們去捕捉也說不定。 人潮有如火花般不時地擁向他們的行列。 信長有如塑像一般,擒著義元的首級,在夕陽中慢慢地前進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