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田信長 · 71、稀飯三略

山岡莊八 《織田信長》
四月十八日,信長終於決定出兵了。 「蝮的城內大概快沒有糧食了吧?」 在此之前,每日賞花、游泳的清洲年輕隱士,突然如電光石火般地迅速展開行動。 他將兵力一分為二,一半留守城內,而自己帶著主力兵,即八百名的洋槍隊、槍隊、弓隊,以及得意兵士,人馬約為二千。 從十七日的傍晚起,他即秘密地發布命令。十八日天未明之時,軍兵即已集合於城內的馬場,四周火把通明,有如白晝。 「阿濃!我就要去殺你父親了。」 信長在前夕阿濃就寢前,什麼話也沒有說。到了半夜三點,在小小的隱居所裏突然大聲疾呼: 「鎧甲、刀、開水!快點替我準備。」 「是!」 一旁的小侍衛們早已知道他要出兵之事,所以很早就起來走動替他打點。信長心想,濃姬事先毫不知情,等一下她起來時一定會大吃一驚。 當信長結束吼叫時,從寢室出來的濃姬兩手捧著出兵時用來祝福的碗盤。 這讓信長嚇了一跳。 「阿濃,是誰告訴你今早的事,你怎麼得知的?」 「是!」 濃姬慢慢地回答,她將碗盤置於信長的面前,然後繞到後面為他系綁鞋帶。 「你是如何知道的?阿濃。」 「殿下曾經命令木曾川的艄公要隨時待命,但我要他們在得知殿下的命令後立即通知我。」 「你真是可惡,那麼你昨晚一定是輾轉難眠?」 「殿下也是吧!您在想些什麼呢?」 「是的,我並沒有睡好。」 回答之後,又說: 「我去了之後,蝮一定會下山討死,到時你可別哭哦!」 「這話豈不很奇怪?」濃姬安靜地回答:「要討死的不僅只有蝮,也許會淪到殿下您呢?」 「哈哈哈!說的也是!戰爭嘛!對死也要有所覺悟。」 濃姬微笑著,又繞到他的面前。她為他扣好手套的鈕掃後,看著自己的丈夫: 「我阿濃是蝮的女兒,也是你這阿呆的妻子。」 「那麼你知道自殺的方法嗎?」 「不!我不知道。」 「這就奇怪了,你留守在此,萬一有人來襲擊,你不自殺,那要如何是好?」 「既然我是織田上總之妻,那麼我一定會先盡力防守,最後真的沒辦法時再被斬死。」 「啊!這倒也是個好方法。哈哈哈!想不到除了自殺之外,還有這種方法。」 「殿下,我已經準備好了,請您上座吧!」 「不需要坐椅子,要記住,一旦決定要出戰,我織田即是上總,我站著吃稀飯就好,站著吃東西,讓食物就這樣流進去,那麼我就可以兩、三天不必吃東西了。」 「好吧!那麼請舉杯。」 「噢!倒吧!」 小侍童終於完成了一切的準備工作,這時,侍女們也跑了過來。 信長傲然地站在那裏,手中持著濃姬給他的上酒杯,待酒注滿後,他一口飲盡,並且將所剩的一、兩滴輕輕地潑在身後丹羽萬千代的鐵甲上。然後將杯子丟往柱子,杯子就這麼破了。 「再倒。」 「是!」 「還要!」 「是!」 「再倒!」 「是!」 飯上有燒味噌,開水五杯、六杯、七杯地往上倒,而他也一口氣全部吞了下去。 「好!這麼一來,萬一發生了事情,我兩、三天不吃也無妨。阿濃!」 「是!」 「或許我可以帶些土產回來給你。」 「呀……」 「要是我還活著,那麼我們一定還有相見之日。」 「哈哈哈……即使沒生命,我們還是會再重逢的。」 「什麼?你死了之後,還要糾纏我信長嗎?」 「是呀!我會坐在蓮花上的。」 「好!萬一你遭斬死,那麼頭髮可別亂了,要笑著來見我哦!好了!出陣。」 「是!」 前面的前田犬千代一步步地走了出去,在後的信長踩在草坪上也走出了庭院。 法螺號角聲終於鳴起,接著便是大鼓聲,這是出戰的信號。 這時天空還未亮。 濃姬很快地從庭院追了出去,來到了本城的馬場後,她停下腳步,緊咬著嘴唇。 看來丈夫是決定去救援父親道三了,他說要為她帶回土產。但是濃姬卻對此事不抱希望。 她想了又想,為父的還是要像個父親的樣子,讓他能夠死得其所。 在人群熙攘的火堆中,丈夫騎著愛馬的英姿,如畫般映在她的眼前。逐漸的,眼前出現的是排列整齊的黑色洋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