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台必告錄 · 卷三·防夷奏疏達洪阿姚瑩
再,台灣地勢,綿長一千四百餘里,要口林立。臣等自上年先後親往南北大小各口履勘,築設炮墩,調兵募勇設防;復於滬尾添設石墩台一座;雞籠炮墩,改築石炮台,左右添築石牆;並將督臣顏伯燾發還新鑄之八千筋大炮四門、六千筋大炮二門,分置安平及雞籠、滬尾三口,以期鞏固。後聞粵東議撫,臣等因夷情反覆,仍不敢撤守。本年六月後廈船不到,粵中夷務無聞,省、廈文報亦絕。正深盼望間,七月二十日忽傳郊外來信:廈門失守,督臣退保同安。聞之不勝發指。伏思台灣孤懸海外,全藉廈門為援;今有此變,形勢愈覺孤危。民情浮動之區,恐匪類乘機搖動。台灣戍兵,名雖一萬四千,除事故缺額換班未補一千餘名外,澎湖兩營隔海、噶瑪蘭一營遠在山後,其餘分布一廳四縣,汛地十餘區,在在均須彈壓,未便調動。是以每遇有事,兵力仍單。臣等督同知府熊一本熟商:將巡洋舟師暫行收回,嚴守口岸;陸路存城及各處團練之義勇,分別加防。又查郡城重地,口門不可過多,其鹿耳門廢口同國賽港、三鯤身三處口門,用在廠不堪修葺之哨船四隻並買民船五隻,加以大木桶數百個,裝載巨口,預備臨時填塞;仍多派兵勇防守,以免匪船遶越。臣達洪阿,先因省鑄大炮膛口炮子不甚合式,親督工匠改造炮子;並添鑄小銅炮多門,整備攻守各具。府城本系土築,先經知府熊一本勘修,次第完竣;其西北沿海一面,紳士前造外城,因沙土質松,城基近水,早已坍卸;臣姚瑩親督台灣縣知縣閻炘,帶領紳商於外城之內,自小北門起,繞大西門至小西門,周七百一十一丈,密樹木柵,分別地段安設義勇,以資扞衛。台地郊商生理多在廈門,一聞警信,無不驚惶。風謠一日數起;連日督府廳縣多方撫諭,示以鎮靜,人心始定。更發印諭數百道,委員交各路義首莊耆,申約聯莊,添設壯勇,家自為守,人自為兵。蓋台灣人浮動,易為亂亦易為義;駕馭貴合機宜,爵賞不可吝惜;得其心庶得其力。一面將逆夷凶淫貪狡惡狀,遍加曉諭,使人皆切齒,共奮同仇,亦潛銷其異志之萌。
惟地廣口多,兵勇既眾,經費益鉅,除常例兵餉不計外,守口兵丁鹽菜、鄉勇口糧、製備一切攻具守具,七月以前已月費七、八千金。今廈門失守,全台處處添設戍兵,多已班滿,當有事時,未便更換;且守口之兵,兼同鄉勇,日夕登陴,不可不加體恤;又先後督臣頒發告示,捦斬逆夷、擊沉夷舟者,賞格自數千至鉅萬不等。種種經費,在所必需,有歷案軍需所未載者。臣等事事撙節,委素得民心辦事結實之台防同知仝卜年專司局務,痛洗向來惡習,亦不敢因惜費而誤大事。道庫備貯十萬兩一款,經道光十六年、十八年兩次逆案動用,現僅存銀五萬五千餘兩。上年防夷,皆各屬墊支,未敢遽動備貯。本年三月始經省撥經費銀十萬兩來台,現存無多。業經稟請督撫臣撥銀三十萬來台接濟,尚未解到;伏乞皇上天恩,飭下督撫臣行催司局,趕緊委員起解,接濟台、澎;可否另撥四萬五千兩,將道庫備貯補足,更為有益。
再,台地防守要口十七處,鄉勇眾多,需官帶領,又須兼顧澎湖;經向內地請員,隔海難到,即如督臣飭知廈門失守文件,於八月二十五日始由蚶江遞至;阻海、阻兵,情事非意料所及。查有因案革職之候補同知前台灣縣知縣托克通阿、丁憂之候補同知前署澎湖通判徐柱邦、休致之通判銜前福清縣知縣盧繼祖,暫留在台,管帶鄉勇。極知於例未符,實以海外軍務緊急,差委乏人,與內地情形迥別,不敢拘泥常例,貽誤事機。合併陳明,謹奏。
再,上年欽奉上諭:各海疆省分紳士商民,果有捐貲助餉、修建城堡及募義勇、造船、鑄炮有益軍需者,其急公好義,即與出力將士無異。若仍照捐輸常例議敘,似不足以示鼓勵;著核實保奏,候朕破格施恩,欽此。台灣自上年以來,臣等設法勸諭各屬紳士義首、團練義勇四萬七千餘名,其中捐資出力之人頗多,應俟查明,欽遵諭旨辦理外,查有淡水貢生林占梅呈捐番銀一萬元,以助修築炮台、製造攻守戰具之用。臣等查此次辦理夷務,事屬創始,並無軍需成例可援;所有製備軍需等物,自應先動此等民捐之款。除俟事竣另行分別奏報外,該頁生林占梅倡首捐番銀至一萬元之多,合時值紋銀八千兩以上,首先遵旨急公,海外地方尤為難得。台灣製造攻守戰具以及建造石壁、炮台,需用甚鉅,必須當地士民捐貲踴躍,經費方能寬裕;謹先查明具奏,伏乞皇上天恩,破格獎勵,以為後來者勸。惟台灣遠隔重洋,又海氛未靖,文報往往稽遲;即如部頒豫工事例本省刷印,繫於本年三月方始到台,距七月截卯之期已無多日。雖民間有情殷報效,計期到京,已屬無及;且身攜重貲,遠涉重洋,既有風水盜艘之險,而到京程途遙遠,上兌又恐後時。可否仰乞天恩,俯念中外士民同一報效,而地形遼隔,獨抱向隅,飭交部議酌量變通:如有台灣士民願遵新例報捐者,准在本省藩司衙門具呈上兌,歸於卯期,一體選用;似於撫馭海外,不無裨益。是否有當,伏祈聖監訓示遵行。
為遵旨議奏,仰祈聖監事。道光二十二年二月十四日亥刻,接准軍機大臣字寄:道光二十一年十二月初八日,奉上諭:前據達洪阿等奏,逆夷滋擾台郡,官兵擊沉船隻,奪獲器械,並擒斬夷匪多名;當有旨諭令該總兵等嚴飭在事文武添派兵勇,嚴密防範,並諭令王得祿移駐台灣,協同剿辦。嗣因日久未據續報,復諭令怡良等確探馳奏,迄今又將匝月,朕心實深廑念。台灣為閩海要區,向系該逆垂涎之地;此次駛入逆船,復經該總兵等殲剿,難保無匪船闖入,冀圖報復。現據奕山等奏:逆夷有遣人回國添調兵船,於明春滋擾台灣之語。該總兵等接奉前旨後,於一切堵剿機宜,自已先事預籌妥洽;現在情形若何?有無續來滋擾?萬一該逆大隊復來,該處駐守弁兵及召募義勇,是否足資抵禦?其如何定謀決策,層層布置,可操必勝之權?著達洪阿會同王得祿悉心定議,一併會銜具奏;並著怡良等密速確探現在情形,據實奏聞,毋再遲延。將此由六百里諭知怡良等,並傳諭姚瑩知之,欽此。遵旨寄信前來。臣等謹查台灣戍兵,名雖一萬四千,內除事故未補一千餘名,又澎湖兩營隔海、噶瑪蘭一營遠在山後,其山前一廳、四縣地亘一千餘里,海口林立,民情不靖,現當處處戒嚴。若遇大幫夷船,實形單薄。欲請兵內地,則本省防夷吃緊,缺額戍兵,尚難補足,其不能添調可知;欲請兵外省,則客兵地利生疏,未見十分得力,且遠隔重洋,緩不濟急。反覆思維,不得不用本地義勇。以台人習斗,膽氣較優;且自衛鄉邦,其情較切。若曉以大義,優其爵賞,尚有可為。臣等自二十年八月,先後赴南北路督同廳縣委員遍諭紳耆聯莊團練義勇,半守本庄、半聽官調。已據各屬陸續冊報練勇四萬七千一百有奇,請領義旗腰牌;此皆平時不領經費,但有犒賞,臨事調用,始給口糧。其各海口,則自二十年夷船窺伺台灣擊退後,及上年廈門失守,夷船再犯雞籠,陸續添派守口弁兵三千六百六十八名,調募屯丁義勇水勇五千五百餘名,臣姚瑩自練壯勇三百名,知府熊一本亦練水勇三百名,以備策應。惟兵勇分駐,只可御三數夷船;設有大幫,則需調取陸營官兵及團練在莊之義勇出御,仍凜遵聖訓,不與海上爭鋒,俟其登岸設伏擊之。
伏思用兵之道,氣不可餒,貴從容布置;言不可夸,貴切中機宜;謀不在奇,貴深明事勢;人不在眾,貴協力同心。夷人之長,全在大船火器;必使船不入港,火器有御,方為盡善。守御之法,其要有五:
一曰塞港:近時塞港之法,各省皆有講求,當因地勢而用。台郡近城,惟國賽港與三鯤身之新港最為寬深。新港現用太竹簍及木桶載石填塞;國賽港則以不堪用之哨船數隻,並制四方六尺高大木籠數百個載石壘布水中,攔其大小船隻。港內岸上,並設兵勇守之。至四草與安平大港對峙,安平為重兵所在,而以偏師扼守四草。其港內製大木排六座,作為水墩,上架大炮各二門,外以大棉花包牛皮網紗,蔽護我兵;水中用六排連總,一排攔截港門。更制二丈長大木鑽數百枝,上安大鐵鑽帶鉤,貫以巨藤,排浮水中,以■〈冖八圭,上中下〉其船。此塞港與守港之法也。
二曰御炮:沿岸建設石壁,外以竹簍貯土堆作炮墩,或用大竹簍夾築土牆,長數十丈至百餘丈不等;其下更挖濠溝,或埋釘桶、釘板,或插竹籤,布鐵蒺藜。臣達洪阿近更制地雷火炮,數十處埋伏以待。
三曰破其鳥槍:水中用竹筏,上張木架,懸掛牛皮棉被,使水勇乘之以進;岸上則於藤牌之外,新添棉被架,五十名為一排,後藏小銅炮、抬槍、抬炮,可以破其鳥槍、火箭、手鏢。又練翻被手,其用法五十名為一隊,手執水濕棉被,張其兩角,兼執單雙刀排列而前;繼以鳥槍長矛,較藤牌更為得力。
四曰守城:台灣郡城,逼近海邊。安平內即系西城,三郊商賈雲集之所;向有炮台三座,近更加築堅厚,復圍建木柵七百餘丈,守以義勇。城上安大炮、滾木、累石、灰包、火罐、鍋煎■〈食唐〉油。城內八坊八十二境,諭令紳士商民:每段樹柵,自選壯丁稽查嚴守;現在送冊亦五千餘人。此臣等籌防郡城內外之大概情形也。
五曰稽察奸民:夷雖猖獗,皆由所在奸民勾引。廣東、廈門、甯波,本洋船往來通市已久;無賴之徒,素食夷利,故為之用。台灣向無洋商,夷舶不到,似無此患;而民情不靖,則其患更深。昨獲鳳山逆匪張從更,以廣西逃軍在廣東,與通夷奸民勾結,回台糾人為夷內應。幸逆黨首從伏誅,該逆為台灣縣知縣閻炘所獲;並究出夷用漢奸,以劉相、蘇旺為之主謀。本年夷酋■〈口仆〉■〈口鼎〉喳復自定海遣夷目顛林偕漢奸黃舟等以重資來台窺伺,欲行勾結,又即被獲。而南北兩路匪徒,上年復痛加殲剿。惟是逆夷既屢次失利,懷恨轉深;果否遂能戢其邪謀,尚在未定。臣等益當督飭文武隨時嚴密稽查,以防意外之虞。且夷囚現在郡監一百六十八名,解省既有不可,久禁亦非善計。甫經奏請訓示,設未奉到批回,而大幫猝至,惟有先行正法,以除內患,是為要著。
至於台灣各城,惟台郡城臨海,最為難守。其餘廳縣,皆距海數十里,民莊皆用竹圍可御夷炮;獨海口沙地,水咸不能種竹,惟令各口文武添設炮墩土牆,相機辦理。又,各口惟雞籠三面環山,險峻可守;滬尾兩山對峙,一港中通,其險次之;此外,則皆一望平沙,港門皆在水中,或有暗礁沉汕,猶可限阻夷舟。否則,各仗人力,自當相度地勢而行,不能一律辦理。現令各民莊自相結聯,倘夷人登岸,即同官兵設伏邀擊。
然兵事頃刻變易,全在不失機宜,非成法所能盡者,亦惟存乎其人;將吏果皆有勇能謀,是又臣等之愚所不敢必信者也。臣等才識庸愚,當此鉅任,惴慄時深,何敢遽言必勝之權?惟有竭盡畢慮,鼓勵人心,以期眾志成城,仰報高厚鴻慈於萬一。謹將籌議辦理情形,由五百里覆奏。此次所陳,皆台灣機要,請免宣示,以昭慎密。是否有當,仰祈皇上聖監訓示遵行。謹奏。
再有請者,台灣自道光二十年夏間夷船到鹿耳外洋、官兵擊退之後,臣等即督飭文武,查明各屬海口,禁築炮墩,委員督帶兵勇,駐劄防守;一面製備攻守器具。迨廈門失守,夷船再犯雞籠,復逐次添派,處處戒嚴。所有兵勇口糧,一切經費,實為繁鉅;派設府局,遴委台防同知仝卜年專司支應,由知府熊一本查核;其應准、應駁,皆稟由臣姚瑩親自裁決。一切立有章程,絲毫不容浮冒。計自二十年八月起、至二十一年十二月底止,淡水、噶瑪蘭二廳暨台灣、鳳山、嘉義、彰化四縣並撥給澎湖一廳,共支給過銀二十餘萬兩。除先經省撥經費銀十萬兩外,均系該府廳縣挪款墊應;逆匪案內,亦有挪墊。嗣蒙皇上賞銀三十萬兩,經督撫臣於上年十二月委員解到,歸還前此挪墊及分給各屬外,府庫實僅存銀十三萬餘兩。道庫備貯原存五萬五千餘兩,又以南北兩路逆匪滋事,動用三萬兩,所存無幾。茲仰蒙諭示以逆夷將有大幫到台滋擾,經費未免尚形短絀;聞省中經費亦非寬裕,不能再濟台灣。可否仰乞天恩飭部另籌經費銀五十萬兩,撥貯閩省,陸續解台接濟軍需;俾臣等稍有所恃,庶無掣肘之虞。臣等極知國家經費有常,何敢稍昧天良,再行瀆請;實緣地廣日久,所費較多,必須事先綢繆,方臻妥洽。惟有加意撙節,不使稍涉虛糜,仰體皇上振武理財之至意。
至於鼓舞人心,尤為目前第一要著。台灣出力義民,除勞績顯著者隨事專摺具奏請獎外,所有弁兵義民遇事出力,可否准令臣等便宜賞給六、七、八品軍功頂戴?俾得立時奮勇,無誤事機,後再行匯案具奏咨部;則台地更有裨益。謹奏。
為遵旨覆訊夷供,分別斬決、留禁,繪呈圖說,仰祈聖監事。本年五月十九日,接准軍機大臣字寄:道光二十二年四月初五日,奉上諭:達洪阿、姚瑩由五百里馳奏「逆夷復犯台港,破舟殲逆」一摺,據奏該逆三桅大船三隻在五■〈氵義〉港外洋向北駛去,僅只擊沉一船。其餘二隻究竟駛往何處?此次生擒逆夷數十名,且獲廣東漢奸五名,正可隔別嚴鞫,令其據實供吐:逆夷屢次前來,系何人指使?意欲何為?所獲白夷十八人,有無得受偽職之頭目在內?此次滋擾台灣船隻,由何處駛來?現在廣東、福建、浙江各洋面口岸夷船,共有若干只?各處夷船分領頭目幾人?漢奸幾人?漢奸內最為該逆信任者幾人?其姓名並詭譎蹤跡,務當層層分析,訊取確實供詞,與保奏摺,均由五百里復奏。
取供之後,除逆夷頭目暫行禁錮、候旨辦理外,其餘各逆夷與上年所獲一百三十餘名,均著即行正法,以舒積憤,而快人心。欽此。同日又准軍機大臣字寄:道光二十二年四月初六日奉上諭:據達洪阿、姚瑩馳奏「遵旨嚴訊夷供」一摺,覽奏均悉。昨據奏稱逆夷復犯台灣,經該總兵等生擒白夷十八人、紅夷一人、黑夷三十人、漢奸五名。該逆夷中必有洞悉夷情之人,究竟該國地方周圍幾許?所屬國共有若干?其最為強大不受該國統屬者共有若干國?
又■〈口英〉咭唎至回疆各部,有無旱路可通?平素有無來往?俄羅斯是否接壤?有無貿易相通?此次遣來各偽官,除■〈口仆〉■〈口鼎〉喳系該國王所授,此外各偽官是否授自國王?抑由帶兵之人派調?著達洪阿等逐層密訊,譯取明確供詞,據實具奏,毋任諱匿。欽此。查二次獲紅夷頭目顛林、伙長律比及漢奸黃舟等,前經臣等提訊供情,業同起獲夷書圖信具奏呈覽;茲再奉聖明指示應訊各情,內有前奏所未及者,謹督同道銜知府熊本一、同知仝卜年及眾委員復提顛林等逐層隔別究詰。據供該國王城地名蘭鄰,在大地極西北隅海中。其國本不甚大,王城東西南北周六十里;後枕大山,其名哀鄰。近蘭鄰之西,海中一地名埃倫。自王城東南陸行半日許即海,登舟南行十五晝夜,至弼爹喇;更南行五十晝夜,至急卜碌;轉東北行五十晝夜,至望邁;再自望邁東行二十五晝夜;至新地波,其地東北即安南;更東行七晝夜,即至廣東;復三晝夜,而至浙江;凡一百五十餘日。
極順風,一百二、三十日夜亦可至;不順風,亦有遲至半年以上者。蘭鄰外自西北而西南、更轉東北而至廣東,海中所屬島二十六處皆其埠頭,多他國地,據為己有貿易聚集之所:一曰埃倫、二曰弼爹喇、三曰吉時煙士、四曰那古士歌沙、五曰間拿咑、六曰的賒士、七曰散打嗹、八曰金山、九曰士嬌也、十曰急卜碌、十一曰罵利加時架、十二曰罵哩詢、十三曰息賒厘、十四曰士葛打喇、十五曰煙、十六曰望邁、十七曰士啷、十八曰■〈礻末〉打喇沙、十九曰孟呀喇、二十曰磨麵、二十一曰檳榔嶼、二十二曰罵叻格、二十三曰新地波、二十四曰路士倫、二十五曰班地文、二十六曰■〈蟲菐〉士爹厘耶。
以上各島,皆■〈口英〉國埠頭,設官主之;海中相去或一、二千里、數千里不等,遙相聯絡。諸島左右復有別島,或自為國、或為賀蘭別國,埠頭非其所屬;亦有不能詳者。前供■〈口〈宀貫〉〉叻即息■〈束〉;同望結仔二處皆賀蘭埠頭。因賀蘭亦有紅毛之稱,同一貿易,故並雇用其黑夷,非■〈口英〉屬也。吽朥油者,黑夷之通稱,即華言「無來由」也。海中諸國最強大,西為■〈口英〉咭唎所畏者,曰米唎■〈口堅〉,華人稱為花旗,在的賒士之西;二曰佛蘭西。
皆地土大於■〈口英〉咭唎,而船炮如之;亦好貿易,與賀蘭、黃祁、大西洋俱在廣東通市,頗恭順。佛蘭西船少,近年未至。此其海路之情形也。其陸路自蘭鄰外,並無土地;東北、東南,隔海之國甚多。顛林所知者:曰士襪國、叻倫國、顛麥(一名黃祁)國、什卑厘國、撻地厘國,皆在其東北,土壤相接;北即北海,冰厚二、三丈,極寒,人不敢往。又有賀蘭國、拿打倫國、米莉氈國、佛蘭西國(又稱勃蘭西國)、大西洋國、鴉沙爾國、布路沙國、記利時國、埃地利國、大呂宋國、的記國,皆在其東南,國亦相接。問以俄羅斯回部,皆茫然不知;惟隔荷蘭、黃祁之東有羅沙國,又東南有北叨思國,系即俄羅斯國而字音別也。賀蘭黃祁一國,最近■〈口英〉咭唎,隔海相距一千二百里,諸國皆不相統屬。
賀蘭頗為■〈口英〉咭唎欺凌,每倚佛蘭西為援,則與■〈口英〉國固外好而陰忌之,未必聽■〈口英〉咭唎越其國與俄羅斯貿易。此■〈口英〉國以東隔海諸國之情形也。其王現為女主,議國政之大臣曰馬倫侍。其在浙江之統帥,人名沙連彌■〈口仆〉■〈口鼎〉喳,其官為比泥利布顛剃衣彌,一切兵船聽其調派。其次主兵官為贊你留,其人名沙有哥哈,即吧噶。又主船政官為押米嘍,其人名沙外廉巴如,即思啞敕力巴敦時。■〈口仆〉■〈口鼎〉喳系一等官,年得俸銀一萬元;以下分等遞減。其在廈門者為善用勒彌沙,人名時蔑,又稱士勿乃,主船政官。其在廣東之香港者,文為馬厘士列,即馬禮遜,其人名贊臣;武為善用哈沙,其人名禮也時。皆授自國王,而聽自國王;或有自貴官授之,而報名於王者。
凡三桅大船,黑夷以元頭目管之,一正、五副;二桅中船,黑夷頭目三人,一正、二副;小船黑夷頭目二人,一正、一副。正頭目夷言沙冷,副頭目夷言燉底。此次大小夷船百餘只,實在兵船連火輪船七、八十隻;內多即貿易之舟,配以夷官,改作兵船。其兵皆黑夷,雇自各島,共約四、五萬人;每月工資二、三圓至十圓不等。至同來兵船,見顛林被獲,是否逃回浙江抑或廣東,無從追問。臣等伏思逆兵船半即商船,人眾數萬,月費工資數十萬金,夷首俸銀、夷眾口糧、軍裝火藥,月費亦數萬,船本、貨本又數百萬計;犯順已逾二年,費亦不下二千萬。
夷以貨財為命,今閉其貨不行,所在私售無多,價亦大減,主客異形;逆夷雖富,何能久支?■〈口仆〉■〈口鼎〉喳始冀為義律故智,思得所欲;及欲不可得,且人船喪失,所耗益多,其情勢必絀。飢而撲食,乃更揚言繼師大舉。竊恐其眾將離,未必能久持也。然賊窮必有變計,臣等防守不可不益加嚴。其餘各條皆如前件,地名、人名,翻譯殊難,漢人或通其語而不通其文。顛林能作畫,乃令圖其國所屬及各國形勢;惟東北旱路伊所未至,又回部絕遠,故不得其詳。
漢奸五人中,惟鄭阿二最通夷語、黃舟能漢字,乃使鄭阿二傳顛林之言,以廣東土語翻譯出之;間有誤者,顛林似亦覺之,而每指正其誤,更使律比等觀所繪圖點首。察其情形,似屬可信。謹遵旨將紅夷頭顛林及伙長一律比、二吧底時、三科因諫呢、副頭目怒文、白夷頭目伊些駱、黑夷頭目忍滿、翻譯供詞之漢奸黃舟、鄭阿二,又前次所獲之黑夷頭目咱莉■〈口空〉及哈吻叻■〈口尓〉,共十一名,嚴行禁錮,候旨辦理。設有大幫來台,仍照前奉諭旨准予相機酌辦,以免內變外,其後獲之紅夷■〈月乞〉哩等三人、白夷舊錫莫哩等十名、黑夷病斃二名外,現犯下治吳蚋油等二十七名;同前獲病斃外,現存之黑夷吵呣等九十九名,共一百三十九犯,恭請王命,在郡正法,以振國威而快人心。
所有臣等遵旨覆訊辦理緣由,恭摺由五百里具奏;將所繪■〈口英〉夷各圖考證諸書,為說進呈御覽。除備錄供招咨部外,伏乞皇上聖監訓示。
■〈口英〉咭唎地圖說
■〈口英〉咭唎國,又稱英機黎,或作膺吃黎氏,通稱紅毛。在大海極西北隅,四面皆海。其國都,名蘭鄰;北枕大山,名哀鄰。隔海而南,與荷蘭、佛蘭西、大呂宋鄰近,相去皆千餘里;又有米唎■〈口堅〉在其西南,海中相距約萬餘里。國皆強大,不相統屬,惟大呂宋稍弱。近中國之小呂宋者,早為■〈口英〉國所據,不能爭;近七十年,■〈口英〉咭唎謂其地小利,呂宋始以金贖回。賀蘭亦常為■〈口英〉國侵凌,倚佛蘭西為援。佛蘭西又大於■〈口英〉咭唎也,然佛蘭西不善經商。今廣東貿易之夷,自大西洋外,有■〈口英〉咭唎、咪唎、賀蘭、黃祁、佛蘭西諸國;惟■〈口英〉咭唎船多,年常六、七十艘。諸國無公司,惟■〈口英〉國有之。公司者,其國王自以本錢貿易,故名。諸國至廣東十三行商,公建樓屋居之如客寓;諸夷商去來無定,非如大西洋之常住粵門也。■〈口英〉咭唎通商廣東,自雲二百餘年矣。
其國王城,東西南北周六十里。東南城外,車行半日許即海。本國雖不甚大,人精巧,善制器械;以其強黠脅制,海外小國皆為屬島。
自王城稍西,海中有一島,名埃倫。又南為弼爹喇;王城至此,舟行十五晝夜。弼爹喇之西北一島,名急時煙士;又西北為那古士哥沙,又西南為間拿打,皆其所轄。弼爹喇之西南隅海中一大國,名咪唎■〈口堅〉,即華言花旗之北境也。其北至南,陸地大於■〈口英〉咭唎數倍,船炮如之。■〈口英〉國入中國,必由其海面,故畏之;而於咪唎■〈口堅〉之東據一小島,名的賒士,設埠頭;又於的賒士隔海相對一高山,名散打嗹亦望:其用心之密若此。
義律即的賒士人也。自散打嗹而南,為士嬌也;自金山而南,為急卜碌,即「海國聞見錄」所謂呷也。蓋海中大地西南一角之極盡處。自弼爹喇至急卜碌,舟行五十晝夜,皆自西而南;自此以後,則舟行轉向東北,初為罵利加時架,更東北為罵哩詢,又東北為息賒厘,又北為士葛打喇,又北為煙,其東為望邁。
自急卜碌至望邁,舟行又五十晝夜。更由望邁而南為士啷,又東北為襪打喇沙,又正北為孟■〈口〈一上牙下〉〉喇(即孟加喇),又東南為磨麵,又南為檳榔嶼(一名新埠),又東為罵叻格,即「明史」所云麻六甲也。前明本滿刺加國,為佛郎機所滅,後歸賀蘭;■〈口英〉咭唎有一地在其南,名孟姑倫,與賀蘭互易而有之,乃於其地之西新開檳榔嶼為大埠頭;又東為新地波。自急卜碌至此,本皆黑鬼地;而■〈口英〉咭唎據之,統稱牛嘮油,華言「無來由」是也。自望邁至新地波,舟行二十五日夜。其東北即近安南,更向東七日夜即廣東。
「明史」:西洋利瑪竇言其國至中國九萬里,■〈口英〉咭唎又在其北,海道可知矣。罵喱詢之南,又有路士倫;又東北,有班地文;又東北,有■〈蟲菐〉士爹厘爺;皆■〈口英〉咭唎屬島,占自他國,為積聚貿易之所。為埠頭者,蓋華言也。總計埃倫至新地波,凡二十六島,皆設官主之。諸島在海中,相去或千里,或二三千里,勢相聯絡;其左右復有別島,或自為國、或為荷蘭他國所屬者尚數十,而■〈口英〉咭唎為其最:此海路之形勢也。
其陸路,自本國外並無土地。國之東北隔海而地相連者為士襪國、羅委國、叻倫國、顛麥國(一名黃祁國),更東為什卑厘國,又東為撻地厘國。其北即北海,極寒,冰厚二、三丈,盛夏不解;人無敢往者。其國之東南隔海而地相連者,最近之東為賀蘭國;自此而南為拿打倫國、米莉氈國、佛蘭西國、捷羅那國、布度基國。布度基者,即華言大西洋也。廣東澳門,即大西洋所寓,納稅設官;文官名加文打,華為番差;武官名知儞蒟,華謂兵頭。賀蘭之東迤南為鴉沙爾國、布路沙國、記利時國、埃地利國、大呂宋國,又東為的記國。自西洋以東,如呂宋等至的記諸國,皆沿中海:此其國以東陸路之形勢也。
問以俄羅斯及回部,其人皆茫然不知。惟言賀蘭之東北為羅沙國,又東稍南為北叻思國;核與「海國聞見錄」載:俄羅斯隔普魯社,即系黃祁,賀蘭之境相似。乾隆年間,俄羅斯女王,即西洋之女,則其相去當不甚遠;特地名字音各別,或即所云羅沙及北叻思是也。顛林未至東北諸國,故不能明。然其所繪圖,與康熙年中西洋人南懷仁之「坤輿圖說」、乾隆年中總官陳倫炯之「海國聞見錄」,形勢大略相同;二書皆收入四庫中,可以參考。
考大學士臣松筠嘗為臣姚瑩言:俄羅斯大臣多西洋人。乾隆五十八年,■〈口英〉咭唎貢使瑪■〈王葛〉爾言:今俄羅斯之哈屯汗,本大西洋女,乃前哈屯汗之外孫女也;具表兄襲汗娶以為妻,然則兩國世為婚姻。■〈口英〉國本近西洋,婦人為王,其俗同,人之狀貌又同,則其近可知。俄羅斯人有在京者,傳詢當得其實。然■〈口英〉咭唎國既隔海,而俄羅斯尚隔黃祁等諸國,未必與其交結;故顛林、律比皆不知之。若回部則以南懷仁、陳倫炯之圖考之,相去益遠,而所隔國尤多矣。
至的記之東為巴羅,又東為茂加,又東南為七加刺,又北為啞巴賒,又東北為煙儞士丹:皆烏鬼地;其目的記轉南沿中海而西者,為衣接埠頭、為禮卑厘、為埃地也、為都利士埠頭,亦皆烏鬼地:與「聞見錄」形勢正相同。
顛林言,伊船內原有四海各國全圖,緣船破失水不知所在;今據其能記憶者圖之。其言似可信也。
至其立國,自稱一千八百餘年,本無稽考。然國俗王死無子,則傳位於女;其女有子,俟女死後立之。其實已數易姓,而國人猶以為王后,足見夷俗之陋。道光十八年,其國王死無子,復無女,乃傳位於侄女名役多厘里也。今二十二歲,招夫丙次阿不爾,稱為邊嗹士啞弼,又華言駙馬;生一子,今二歲。異時女王死,即立為國王。邊嗹士亞弼不理國政,大事則有三大臣,在女王左右議決之。其第一者名馬倫侍極貴,次二人不知其名。其國文官少、武職多。大埠頭文官名羅洛堅,如中華督撫;中埠頭文官名沙外簾叻洛堅,如中華知府;小埠頭文官名未士洛雲,如中華知縣。至武職大者名馬寧接,如中華總兵;其餘武官不可悉數。
此次統兵至定海之總帥,其人名沙連彌噗■〈口鼎〉喳,其官為比利呢布顛剃衣彌最貴,一切由其調度;官雖授自國王,有事故則噗■〈口鼎〉喳遣代。其次主官兵者為贊儞■〈口留〉,其人名沙有哥哈,即吧噶;又主船政者為押米嘍,其人名沙外廉巴加,即思啞敕力巴敦時,皆在浙江。其在廈門,管船者為仙用叻彌沙,人名時蔑,又稱士勿。在廣東者,文官為馬厘士列,華言馬禮遜,其人名贊臣;武官為善用哈沙,其人名禮也時。凡管理貿易及船政官,皆名呷■〈口丹〉,即「明史」所稱加必丹末,又稱急敦,如華言船主也。船上管黑夷者,頭目有正副,正名沙冷、副名燉低;大船一正、五副,中船一正、二副,小船一正、一副。此次至內地兵船名百餘只,其實七十餘艘,餘外多商船配以夷官;至火輪船亦實只十隻,用以急遞信息,為諸船引導。黑夷皆雇自諸島,月給工資番銀二、三圓至七、八圓,不下數十萬;其官自噗■〈口鼎〉喳年給俸銀萬圓,余等遞減,小者亦數百圓。凡造一船,費數萬計,炮械、火藥資用尤多。閉戶後,洋貨不售;有私售者,貨價大減;用兵日久,復多喪失,亦自苦之。
其女王之出,戴金絲冠,四面綴珠;身衣紅色哆羅嗹長袍,或羽毛為之;胸前系金珠為飾。乘大馬,上用平鞍,後有靠背。左右扶手,前後隨者,有步、有騎。夷人有騎,夷人見王不跪,惟免冠、手拔額上毛數莖投地為敬。其國人肌膚皆白,身長、貓睛、高鼻,類在京之俄羅斯;而發拳黃,故稱紅毛。亦有肌白而發黑者,不貴也。初奉佛教,後奉天主教,淨髭鬚。
其產鴉片煙土者凡三國:一為的記、二為望邁,皆出小土,每塊重六、七兩;惟孟加刺出大土,每塊重四十五、六兩。海外諸國貿易,皆以其所有,易其所無;自洋布、哆羅嗹、羽毛、紅木、紫檀、花梨、冰片、龍涎香、海參、燕窩、丁香油之屬數十種,鴉片特其一。而望邁、孟加剌皆■〈口英〉咭唎埠頭,故其國貨船,此物獨多。各國人皆不食,即■〈口英〉咭唎亦自不食,惟華人及黑夷多嗜之。凡貿易諸船,皆商賈自為,王收其稅;亦有領國王本錢者。
謹據夷囚顛林、律比供及圖,證以諸書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