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沈曾植尺牘十九通 · 二

乙庵世叔大人閣下: 佛學會去過一次,見陳先生,乃言性學堂者。人甚篤實,於性學實未大了,竊以湯誥言恆性,實漆室一鐙。後來言相近,言善,言法性、真如,只圓一恆字。漢人詁訓,已兼情言之,學問到頭,只說性情。大乘微言不外此。其起手皆在禮儀,所謂物也,端也。小乘必始於四威儀。千古一源,政教所以合也。言性則自然不待教,言情千差萬殊必須教。而復性反己之功,非教不行;准情推行之妙,非性不備。故大學八條,內外兼盡;而審端致力,必在格物。西洋之所以分者,專言魂靈 即情識,宜其滯而不圓。其效多主造作,未知性分。一欲以人事爭之,一時似覺驚奇,歴久歸於必敝。開地殖民,地有窮時,民有窮時,豈非浪費。種族之見亦是未知性分之故。近時中國人並不知情,全任欲界,識陰用事,所以對之而懼,見之而慚。情慾之分,初念為情,轉念為欲,情簡而欲繁。譬如乍見孺子而惻隱,初念也;要譽見好,則轉念矣;轉念之久,忘其初念,可以弒父與君,天地滅矣,所以謂人心惟危也。明者,辨此兩字可救世;愚者,萬言祇益其愚。公博覽,盍為一論,以示同會。救世亦不在多,先從四勿六根起,而大地包舉矣。沙門耆域所謂人皆敬得道者,不知行即是得。此語與陽明即知即行正相反,《五燈》不能有此語。蓋我之一分子無不和,而天地亦致和矣。近見市面日衰,以為大勢,不知即從此諉大勢之一人敗之,吾輩謹慎不作此一人,庶有豸乎?祭掃後即擬游滬,而家有病妻,謁醫視藥,勢難他諉,當俟稍愈再行。悶極惟看書。干城*回禾,與地方有爰力,兩軍夾持當無虞,可以還定安集矣。夏初似能定局,公可擇而行之。專布。敬請道安。侄金蓉鏡頓首。廿六日。 五、六叔均候。 *干城,比喻捍衛或捍衛者,此處指寐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