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陸小曼 · 致陸小曼(1928年6月24日)
眉眉:我說些笑話給你聽:這一個禮拜每晚上,我都躲懶,穿上中國大褂不穿禮服,一樣可以過去。昨晚上文伯說:這是星期六,咱們試試禮服罷。他早一個鐘頭就動手穿,我直躺著不動,以為要穿就穿,那用著多少時候。但等到動手的時候,第一個難關就碰到領子;我買的幾個硬領尺寸都太小了些,這罪可就受大了,而且是笑話百出。因為你費了多大勁把它放進了一半,一不小心,它又out了!簡直弄得手也酸了,胃也快翻了,領子還是扣不進去。沒法想,只得還是穿了中國衣服出去。今天趕一個半鐘頭前就動手,左難右難,哭不是,笑不是的麻煩了足足一個時辰,才把它扣上了。現在已經吃過飯,居然還不鬧亂子,還沒有out!這文明的麻煩真有些受不了。到美國我真想常穿中國衣,但又只有一件新做的可穿,我上次信要你替我去做,不知行不?
海行冷極了,我把全副行頭都給套上,還覺得涼。天也陰淒淒的不放晴;在中國這幾天正當黃梅,我們自從離開日本以來簡直沒見過陽光,早晚都是這晦氣臉的海和晦氣臉的天。甲板上的風又受不了,只得常常躲在房間裡。惟一的消遣是和文伯談天。這有味!我們連著談了幾天了,談不完的天。今天一開眼就——喔,不錯,我一早做一個怪夢,什麼Freddy叫陶太太拿一把棍子鬧著玩兒給打死了——一開眼就撿到Society ladies的題目瞎談,從唐瑛講到溫大龍(one dollar),從鄭毓秀講到小黑牛。這講完了,又講有名的姑娘,什麼愛之花,又講銀行家、大少爺、學者,學者們的太太們,什麼都談到了。曼!天冷了,出外的人格外思家。昨天我想你極了,但提筆寫可又寫不上多少話;今天我也真想你,難過得很,許是你也想我了,這黃梅時節陰淒的天氣誰不想念他的親愛的?
你千萬自己處處格外當心——為我。
文伯帶來一箱女衣,你說是誰的?陳潔如你知道嗎?蔣介石的太太,她和張靜仁的三小姐在紐約,我打開她箱子來看了,什麼尺呀,粉線袋、百代公司唱詞本兒、香水、衣服,什麼都有。等到紐約見了她,再作詳細報告。
摩摩的親吻 六月二十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