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加西亞的信 · 如何把信送給加西亞
安德魯·羅文
因為有了這位英雄,阿爾伯特·哈伯德才創作了不朽的名作《致加西亞的信》。
讓我們通過這部作品獲取一種進取心,在這種追求中獲得一種動力。我們自己即使付出再多的代價,為了國家也在所不惜。 ——哈里斯
「到哪裡能找到把信送給加西亞的人?」美國總統麥金萊問情報局局長阿瑟·瓦格納上校。
上校迅速答道:「我有一個人——一個年輕的中尉,安德魯·羅文。如果有人能把信送給加西亞,那麼他就是羅文。」
「派他去!」總統下命令。
美國正在與西班牙交戰,總統急切地希望得到有關情報。他認識到美國軍隊必須和古巴的起義軍密切配合才能取得勝利。他需要掌握西班牙軍隊在島上的部署情況,包括士氣、軍官尤其是高級軍官的性格、古巴的地形、一年四季的路況,以及西班牙軍隊和起義軍及整個國家的醫療狀況、雙方裝備等等。除此之外,還希望了解在美國部隊集結期間,古巴起義軍需要什麼樣的幫助才能困住敵人,以及其他許多重要情報。
總統的命令就三個字,如同上校的回答一樣,乾脆果斷。當務之急就是找到把信送給加西亞的人。
一小時以後,時值中午,瓦格納上校通知我下午一點鐘到軍部去。到了軍部,上校什麼也沒說,帶我上了一駕馬車,車棚遮得嚴嚴實實的,看不清行駛的方向。車裡光線幽暗,空氣也很沉悶,上校首先打破了沉默,問道:「下一班去往牙買加的船何時出發呀?」
我遲疑了一分鐘,然後回答他:「一艘名為安迪倫達克的輪船明天中午從紐約起航。」
「你能乘上這艘船嗎?」上校顯得很急切。
上校一向很幽默,我想他不過是在開玩笑,調節一下氣氛,於是半開玩笑地回答:「是的!
「那麼就準備出發吧!」上校說。
馬車停在一棟房子前,我們一起走到大廳。上校走進裡面的一間屋子,過了一會兒,他走到門口,招手讓我進去。在一張寬大的桌子背後,美國總統正坐在那裡。
「年輕人,」總統說,「我選派你去完成一項神聖的使命——把信送給加西亞將軍。他可能在古巴東部的一個地方等你。你必須把情報如期安全地送達,這事關美利堅合眾國的利益。」
這時候,我才認識到瓦格納上校並非開玩笑,活生生的事實擺在面前,我的人生正面臨著一次嚴峻的考驗。但是,一種軍人的崇高榮譽感充滿了我的胸膛,已經無法容納任何的猶豫和疑問。我靜靜地站立在那裡,從總統手中接過信——給加西亞將軍的信。
總統說完了以後,瓦格納上校補充說道:「這封信有我們想了解的一系列問題。除此之外,要避免攜帶任何可能暴露你身份的東西。歷史上有太多這樣的悲劇,我們沒有理由冒險。大陸軍的內森·黑爾、美墨戰爭中的里奇中尉都是因為身上帶著情報而被捕的,不僅犧牲了生命,而且機密情報又被敵人破譯了。我們絕不能失敗,一定要確保萬無一失。沒有人知道加西亞將軍在哪裡,你自己得想辦法去尋找他們,以後所有的事全靠你自己了。」
「下午就去做準備,」瓦格納上校緊接著補充說,「軍需官哈姆菲里斯將送你到金斯敦上岸。之後,如果美國對西班牙宣戰,許多戰略計劃都將根據你發來的情報,否則我們將一無所從。這項任務全權交給你一個人去完成,你責無旁貸,必須把信交給加西亞。火車午夜離開,祝你好運!
我和總統握手道別。
瓦格納上校送我出門時還在叮囑:「一定要把信送給加西亞!
我一邊忙著做準備,一邊考慮這項任務的艱巨性,我了解其責任重大而且複雜。現在戰爭還沒有爆發,甚至我出發時也不會爆發,到了牙買加之後仍不會有戰爭的跡象,但稍稍有閃失都會帶來無法挽回的後果。如果宣戰,我的任務反倒減輕了,儘管危險並沒有減少。
當這種情況出現時,當一個人的榮譽甚至他的生命處於極度的危險之中,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軍人的命運掌握在國家的手中,但他的名譽卻屬於自己。生命可以犧牲,榮譽卻不能喪失,更不能遭到蔑視。這一次,我卻無法按照任何人的指令行事,我得一個人負責把信送到加西亞的手中,並從他那裡獲得寶貴的情報。
和總統及瓦格納上校的談話,我不清楚秘書是否記錄在案。但任務迫在眉睫,我已顧不了這麼多了,腦海里一直在思考如何才能將信送給加西亞。
乘坐的火車中午12點零1分開車。我不禁想起一個古老的迷信,說星期五不宜出門。火車開車這天是星期六,但我出發時卻是星期五。我猜想這可能是命運有意安排的。但一想到自己肩負的重任,就無暇顧及那麼多了。於是,我的使命開始了。
牙買加是前往古巴的最佳途徑,而且我聽說在牙買加有一個古巴軍事聯絡處,或許從那裡可以找到一些加西亞將軍的消息。於是,我乘上了阿迪倫達克號,輪船準時起航,一路上風平浪靜。我儘量不和其他的乘客搭訕,沿途只認識了一位電器工程師。他教會了我許多十分有趣的東西。由於我很少和其他乘客交流,他們就善意地給我起了一個綽號「冷漠的人」。
輪船進入古巴海域,我意識到了危險的存在。我身上帶有一些危險的文件,是美國政府寫給牙買加官方證明我身份的信函。如果輪船進入古巴海域前戰爭已經爆發,根據國際法,西班牙人肯定會上船搜查,並且逮捕我,當做戰犯來處理。而這艘英國船也會被扣押,儘管戰前它掛著一個中立國的國旗,從一個平靜的港口駛往一個中立國的港口。
想到問題的嚴重性,我把文件藏到頭等艙的救生衣里,看到船尾繞過海角才如釋重負。
第二天早上9點我登上了牙買加的領土,四處設法找到了古巴軍人聯絡處。牙買加是中立國,古巴軍人的行動是公開的,因此很快就和他們的指揮官拉伊先生取得了聯繫。在那裡,我和他及其助手一起討論如何儘快把信送給加西亞。
我於4月8日離開華盛頓,4月20日,我用密碼發出了我已到達的消息。4月23日我收到密電:「儘快見到加西亞將軍。」
接到密電幾分鐘後,我來到軍人聯絡處的指揮部。在場的有幾位流亡的古巴人,這些人我以前從未見過。當我們正在討論一些具體問題時,一輛馬車駛了過來。
「時候到了!」一些人用西班牙語喊著。
緊接著,我還沒有來得及再說些什麼,便被帶到馬車上。於是,一個軍人服役以來最為驚險的一段經歷開始了。
馬車夫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人,絲毫不理睬我,我說什麼他都不聽。馬車在迷宮般的金斯敦大街上瘋狂地奔馳,速度絲毫不減。我長時間沒有與人說話,心裡憋得難受。當馬車穿過郊區離城市越來越遠時,我實在憋不住了拍了拍馬車,想和他搭訕,但是他似乎根本沒聽見。
也許他知道我將要送信給加西亞,而他的任務就是儘快地把我送到目的地。我三番五次想讓他能聽我講話,都無濟於事。於是只好坐在原來的位置,任憑他把馬車駛向遠方。
大約又走了4英里路,我們進入一片茂密的熱帶森林,然後穿過一片沼澤地,進入平坦的西班牙城鎮公路,停在一片叢林邊上。馬車門從外面被打開了,我看到一張陌生的面孔,然後就被要求換乘在此等候的另一輛馬車。
真是太奇怪了。一切似乎都早已安排好,一句多餘的話也不用說,一秒鐘都沒耽擱。
一分鐘之後我又一次踏上了征途。
第二位車夫和第一個一樣沉默不語,他洋洋自得地坐在車駕上,任憑馬車飛奔,我想和他說話的努力也是徒然。我們過了一個西班牙城鎮,來到了克伯利河谷,然後再進入島的中央,那裡有條路直通聖安斯加勒比海碧藍的水域。
車夫仍然默不做聲。沿途我一直試圖和他搭話,他似乎不懂我說的話,甚至連我做的手勢也不懂。馬車在飛奔。隨著地勢升高,我的呼吸更暢快了。太陽落山時,我們來到一個車站。
那些從山坡上向我滾落下來黑糊糊的東西是什麼?難道西班牙當局預料到我會來,安排牙買加軍官審訊我?一看到這幽靈般的東西出現,我就十分警覺。結果是虛驚一場。一位年長的黑人一瘸一拐走到馬車前,推開車門,送來美味的炸雞和兩瓶巴斯啤酒。他講著一口當地的方言,我只能隱隱約約聽懂幾個單詞,但我懂得他是在向我表示敬意,因為我在幫助古巴人民贏得自由。他給我送來吃的喝的,是想表達自己的一份心意。
可車夫卻像是一個局外人,對炸雞、啤酒和我們的談話毫無興趣。
換上兩匹新馬,車夫用力地抽打著馬。我趕緊向黑人長者告別:「再見了,老人家!」頃刻間,我們便以飛快的速度消失在夜幕中。
雖然我充分認識到自己所擔負的送信任務的重要性,要刻不容緩地趕路,但依然被眼前的熱帶雨林所吸引。這裡的夜晚和白天一樣美麗,所不同的是,陽光下的熱帶植物花香四溢,而夜晚則是昆蟲的世界,處處引人入勝。最壯麗的景觀當數夜幕剛剛降臨時,轉眼間落日的餘輝被螢火蟲的磷光所代替,這些螢火蟲以自己怪異的美裝點著樹木。當我穿越森林看到這一獨特景觀時,仿佛進入了仙境。
一想到自己所肩負的使命,便無暇顧及眼前這些美麗的景色。馬車繼續向前飛奔,只是馬的體力有些不支了。突然間,叢林裡響起了刺耳的哨聲。
馬車停了下來,突然一伙人從天而降,我被一幫武裝到牙齒的人包圍了。在英國管轄的地方遭到西班牙士兵的攔截,我並不害怕,只是這突然的停車使我格外緊張。牙買加當局的行動可能使這次任務失敗。如果牙買加當局事先得到消息,知道我違反了該島的中立原則,就會阻止我前行。要是這些人是英國軍人那該多好呀!
很快我的這種擔心就消除了。在小聲地交談了一番之後,我們又被放行上路了。
大約1小時後,我們的馬車停在了一棟房屋前,房間裡閃爍著昏暗的燈光,等待我們的是一頓豐盛的晚餐。這是聯絡處特意為我們準備的。
首先為我們端上來的是牙買加朗姆酒。我已經記不得自己的疲倦,也感覺不到馬車已經走了9個小時,行程70英里,人馬換了兩班,只感覺到朗姆酒的芳香。
接著又有指令傳來。從隔壁屋裡走出一個又高又壯的人,顯得十分果斷,留著長須,一個手指顯然短了一截。他露出可靠的、忠誠的眼神,顯示出其高貴的身份。他從墨西哥來到古巴,由於對西班牙舊制度提出質疑,被砍掉一個指頭流放至此。他名叫格瓦西奧·薩比奧,負責給我做嚮導,直到把信送到加西亞將軍手裡。另外,他們還僱請當地人將我送出牙買加,這些人再向前走7英里就算完成任務了。只有一個人例外,那就是我的「助手」。
休息1小時後我們繼續前行。離那座房子不到半小時的路程,又有人吹口哨,我們只好停下來,下了車,悄悄地走過一英里的荊棘之路,走進一個長滿可可樹的小果園。這裡離海灣已經很近了。
離海灣50碼的地方停著一艘漁船,在水面上輕輕晃動。突然,船里閃出一絲亮光。我猜想這一定是聯絡信號,因為我們是悄無聲息地到達的,不可能被其他人發現。格瓦西奧顯然對船隻的警覺很滿意,做了回應。
接著我和軍人聯絡處派來的人匆匆告別,至此,我完成了給加西亞送信的第一段路程。
我們涉水來到小船旁。上船後我才發現裡面堆放了許多石塊用來壓艙,長方形的一捆一捆的是貨物,但不足以使船保持平穩。我們讓格瓦西奧當船長,我和助手當船員。船里的巨石和貨物占了很大的空間,坐在裡面感到很不舒服。
我向格瓦西奧表達了這樣的願望,希望能夠儘快走完剩下的3英里路程。他們提供的熱情周到的幫助,使我深感過意不去。他告訴我船必須繞過海岬,因為狹小的海灣風力不夠,無法航行。我們很快就離開了海岬,正趕上微風,險象環生的第二段行程就這樣開始了。
毫不隱瞞地講,我在與他們分別後,的確有過十分焦慮的時刻。在離牙買加海岸3英里以內的地方,如果我被敵人捉住,不僅無法完成任務,而且生命會危在旦夕。我惟一的朋友只有這些船員和加勒比海。
向北100英里便是古巴海岸,荷槍實彈的西班牙輕型驅逐艦經常在此巡邏。艦上裝有小口徑的樞軸炮和機槍,船員們都有毛瑟槍。他們的武器比我們先進,這一點是我後來了解到的。如果我們與敵人遭遇,他們隨便拿起一件武器,就會讓我們喪命。
但我必須成功,必須找到加西亞將軍,親手把信交給他。
我們的行動計劃是,日落以前一直待在距離古巴海域3英里的地方,然後快速航行到某個珊瑚礁上,等到天明。如果我們被發現,因為身上沒有攜帶任何文件,敵人得不到任何證據,即使敵人發現了證據,我們可以將船鑿沉。裝滿礫石的小船很容易沉下去,敵人想找到屍體也會枉費心機。
清晨,海面空氣清爽宜人。勞累一天的我正想小睡一會兒,突然格瓦西奧大喊一聲,我們全都站了起來。可怕的西班牙驅逐艦正從幾英里外的地方向我們駛來,他們用西班牙語下令我們停航。
除了船長格瓦西奧一個人掌舵,其餘的人都躲到船艙里。船長懶洋洋地斜靠在長舵柄上,將船頭與牙買加海岸保持平行。
「他們也許認為我是一個從牙買加來的『孤獨的漁夫』,也就過去了。」船長頭腦非常冷靜。
事情果然被他言中。當驅逐艦離我們很近時,那位冒失的年輕艦長用西班牙語喊著:「釣著魚沒有?」
船長也用西班牙語回答:「不,可憐的魚今天早上就是不上鉤!
假如這位海軍少尉——也許是別的什麼軍銜,稍稍動動腦子,他就會抓到「大魚」,我今天也就沒機會講這個故事了。
當驅逐艦遠離我們一段距離後,格瓦西奧命令我們吊起船帆,並轉過身來對我說:「如果先生累了想睡覺,那現在就可以放心地睡了,危險已經過去了。」
接下來的6個小時我睡了個安穩覺。要不是那些灼人的陽光晃眼,我也許還會在石頭墊上多睡一會兒。
那些古巴人用他們頗感自豪的英語問候我:「睡得好嗎?羅文先生!」這裡整天烈日炎炎,把整個牙買加都曬紅了。綠寶石般的天空萬里無雲,島的南坡到處是美麗的熱帶雨林,美不勝收,簡直就是一幅美妙神奇的風景畫,而島的北部比較荒涼。一大塊烏雲籠罩著古巴。我們焦急地看著它,然而絲毫沒有消失的跡象。風力越來越大,正好適宜航行。我們的小船一路前行,船長格瓦西奧嘴裡叼著根雪茄菸,愉快地和船員開著玩笑。
大約下午4點,烏雲散盡。金色的陽光灑在西拉梅斯特拉山上,使山更顯得格外莊嚴美麗。如詩如畫的風景使我們仿佛進入了藝術王國。這裡花團錦簇、山海相依、水天一色,渾然天成,世界上再也找不到這樣的地方了。在海拔8000英尺的山上,竟然有綿延數百英里的綠色長廊。
但我無暇觀賞這些美景,格瓦西奧下令收帆減速,我不解其意。他們回答:「我們離戰區越來越近,我們要充分利用在海上的優勢,避開敵人,保存實力。再往前走,被敵人發現,無疑是白白送命。」
我們急忙檢查武器。我只帶了史密斯-威森左輪手槍,於是他們發給我一支來福槍。船上的人,包括我的助手都有這種武器。水手們護衛著桅杆,可以隨手拿起身邊的武器。這次任務中最為嚴峻的時刻到了——到目前為止我們的行程是有驚無險。危急關頭就要來臨,被逮捕意味著死亡,給加西亞送信的使命也將功虧一簣。
離岸邊大約有25英里,但看上去好像近在咫尺。午夜時分,船帆開始鬆動,船員開始用槳划船。正好趕上一個巨浪襲來,沒有費多大力氣,小船便被捲入一個隱蔽的小海灣。我們摸黑把船停在離岸上有50碼的地方。我建議大家立即上岸,但格瓦西奧想得更加周到:「先生,我們腹背受敵,最好原地不動。如果驅逐艦想打探我們的消息,他們一定會登上我們經過的珊瑚礁,那時候我們上岸也不晚。我們穿過昏暗的葡萄架,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入了。」
籠罩在天邊的熱浪逐漸散盡,我們可以看到大片葡萄、紅樹、灌木叢和刺莓,差不多都長到了岸邊。雖然看得不是十分清楚,但給人一種朦朧的美。太陽照在古巴的最高峰,頃刻間,萬象更新,霧靄消失了,籠罩在灌木叢的黑影不見了,拍打著岸邊的灰暗的海水魔術般地變綠了。光明終於戰勝了黑暗。
船員們忙著往岸上搬東西。看到我默默地站在那裡似乎很疲倦,格瓦西奧輕聲對我說:「你好,先生。」其實那時我正在想著一位曾經看過類似景物的詩人寫下的詩句:「黑暗的蠟燭已熄滅/愉快的白天從霧靄茫茫的山頂上/踮著腳站了起來。」
在這樣一個美妙的早晨,我佇立在岸邊,不禁心潮起伏,仿佛在我的面前有一艘巨大的戰艦,上面刻著我最崇拜的人——美洲的發現者哥倫布的名字,一種莊嚴的使命感油然而生。
很快我的美夢就結束了,貨也卸完了,我被帶到岸上,小船被拖到一個狹小的河口,扣過來藏到叢林裡。一群衣衫襤褸的古巴人聚集在我們上岸的地方。他們從哪裡來,如何知道我們是自己人的,對我來說一直是一個謎。他們扮成了裝運工,但在他們身上能看到當兵的印記,一些人身上有毛瑟槍子彈射中的疤痕。
我們登陸的地方好像是幾條路的交匯點,從那裡可通向海岸,也可以進入灌木叢。向西走約1英里,可以看到從植被中突現的小煙柱和裊裊的炊煙。我知道這煙是從古巴難民熬鹽用的大鍋里冒出來的,這些人從可怕的集中營里逃出來,躲進了山里。
我的第二段行程就這樣結束了。
如果說前面有驚無險的話,現在真正的危險來臨了。西班牙軍隊正在殘忍地進行大屠殺。這些毫無人性的劊子手見人就殺,從攜帶武器的軍人到手無寸鐵的難民,一個都不放過。餘下的路程將更加艱難,但是我卻沒有時間考慮這些,我必須立即上路!
這裡的地形比較簡單,通往北部的地方有一條綿延約1英里的平坦土地被叢林覆蓋著。男人們忙著開路。古巴的路網就像迷宮。炎炎的烈日烘烤著我們。我真羨慕一起同行的夥伴,他們身上沒有多餘的衣裳。
我們繼續前行。海和山遮住了我們的視線,濃密的葉子、曲折的小路、灼熱的陽光,使我們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價。這裡到處是青翠的灌木叢,但離開岸邊到達山腳下就看不到這樣的景色了。我們很快就到了一個空曠的地方,並意外地發現幾棵椰子樹。椰子汁新鮮又涼爽,對口渴得要命的我們來說,簡直是靈丹妙藥。
此地不能久留,夜幕降臨以前我們還要走幾英里路。翻過幾個陡峭的山坡,進入另一個隱蔽的空地,很快我們就進入了真正的熱帶雨林。這裡的路比較平坦,微風吹過,儘管察覺不到,卻也給人以心曠神怡的感覺。
穿過森林就進入波迪羅到聖地亞哥的「皇家公路」。當我們靠近公路時,我發現同伴們一個個消失在叢林裡,只剩下我和格瓦西奧兩人,正想轉過身去詢問他,卻看到他將手指放到嘴邊示意我不要出聲,趕快拿起槍,然後他也消失在叢林裡。
我很快明白了他的用意。耳邊響起了馬蹄聲,西班牙騎兵的軍刀聲,以及偶爾發出的命令聲。
如果沒有高度的警惕性,也許早已走上公路,恰好與敵人短兵相接。
我敏捷地扳動來福槍的扳機,焦急地等待事情發生,等待聽到槍聲,但沒有聽到。我們的人一個個都回來了,格瓦西奧是最後一個。
「我們分散開,目的是麻痹敵人,不被他們發現。我們都分頭行動,假如槍聲響起,敵人一定會以為這是我們設下的埋伏。」格瓦西奧露出可惜的神色,「真想戲弄敵人一下,但任務第一,遊戲第二!
在起義軍經常出沒的地區,人們有個習慣,他們點起火用灰烤紅薯,經過這裡的人餓了就可以拿起來吃。烤熟的紅薯一個個傳給飢餓的戰士,然後把火埋掉,繼續前進。
在吃紅薯時,我想起了古巴的英雄們。他們之所以在艱苦的條件下能取得一個又一個的勝利,是因為他們熱愛自己的祖國。有一種發自內心的爭取民族解放的強烈信念支撐著他們,與敵人展開不屈不撓的鬥爭。我們的先輩和他們一樣,為了民族的尊嚴頑強奮戰。想到自己所肩負的使命能夠幫助這些愛國的志士們,作為我們國家的士兵,我感到無上光榮。
一天的行程結束了,我注意到一些穿著十分奇怪的人。
「他們是誰?」我問道。
「他們是西班牙軍隊的逃兵,」格瓦西奧回答,「他們從曼查尼羅逃出來,不堪忍受軍官的虐待和飢餓。」
逃兵有時也有用,但在這曠野中,我對他們持懷疑態度。誰能保證他們當中沒有奸細,不會向西班牙軍隊報告一個美國人正越過古巴向加西亞將軍的營地進發?敵人難道不是在想方設法阻止我完成任務嗎?所以我對格瓦西奧說:「仔細審問這些人,並看管好他們。」
「是,先生。」他回答。
為了確保任務萬無一失,我下達了這個命令。實際證明我的這一想法是對的,有人的確想逃走去向西班牙人報告。這些人並不知道我的使命,但有兩個人引起我的懷疑。他們是間諜,我險些被他們殺害了。那天晚上有兩個人離開營地鑽進灌木叢,想去給西班牙人報告有一個美國軍官在古巴人的護送下來到這裡。
半夜,我突然被一聲槍響驚醒。我的吊床前突然出現了一個人影,我急忙站起來。這時對面又出現一個人影,很快第一個人被大刀砍倒,從右肩一直砍到肺部。這個人臨死前供認,他們已經商量好,如果同伴沒有逃出營地,他就殺死我,阻止我完成任務。哨兵開槍打死了這些人。第二天晚些時候,我們才得到足夠的馬和馬鞍。很長時間我們都無法行進,當時我十分焦急,但無濟於事。馬鞍有些硬,不好用。我有些不耐煩地問格瓦西奧,能不能不用馬鞍行走。「加西亞將軍正在圍攻古巴中部的巴亞摩,」他回答道,「我們還要走很遠才能到達他那裡。」
這也就是我們到處找馬鞍和馬飾的原因。一位同伴看了一下分給我的馬,很快為我安上了馬鞍,我非常敬佩這位嚮導的智慧。我們騎馬走了四天,假如沒有馬鞍,我的結局一定很慘。我要讚美這匹瘦馬,它虎虎生風,美國平原上任何一匹駿馬都難以和它相媲美。
離開了營地我們沿著山路繼續向前走。山路彎彎,如果不熟悉道路,定然會陷入絕望的境地。但我們的嚮導似乎對這迂迴曲折的山路了如指掌,他們如履平地般行進著。
我們離開了一個分水嶺,開始從東坡往下走,突然遇到一群小孩和一位白髮披肩的老人,隊伍停了下來。族長和格瓦西奧交談了幾句,森林裡出現了「萬歲」的喊聲,是在祝福美國,祝福古巴和「美國特使」的到來,真是令人感動的一幕。我不清楚他們是如何知道我的到來的。但消息在叢林中傳得很快,我的到來使這位老人和這些小孩十分高興。
在亞拉,一條河沿山腳流經這裡,我意識到我們又進入了一個危險地帶。這裡建有許多戰壕,用來保護峽谷。在古巴的歷史上,亞拉是一個偉大的名字。這裡是古巴1868-1878年「十年獨立戰爭」的發祥地,古巴士兵時刻都在守著這些戰壕。
格瓦西奧相信我的使命一定能完成。
第二天早晨,我們開始攀登西拉梅斯特拉山的北坡。這裡是河的東岸,我們沿著風化的山脊往前走。這裡很可能有埋伏,西班牙人的機動部隊很可能把這裡變成我們的葬身之地。
我們順著河岸,沿著蜿蜒曲折的山路前行。在我的一生中,從未見過如此野蠻地對待動物,為了讓可憐的馬走下山谷,我們殘酷地抽打它們。但我們也沒有別的辦法,信必須及時送給加西亞。戰爭期間,當成千上萬人的自由處於危險中時,馬遭點罪又有什麼呢?我真想對這些牲畜說聲「對不起」,但我沒有時間多愁善感。
我所經歷的最為艱難的旅程總算告一段落。我們停在一個小草房前,周圍是一片玉米地,位於基巴羅的森林邊緣。椽子上掛著剛砍下的牛肉,廚師們正忙著準備一頓大餐,慶賀美國特使的到來。大餐既有鮮牛肉,又有木薯麵包。我到來的消息傳遍了這裡的每個角落。
剛吃完豐盛的大餐,忽然聽到一陣騷亂,森林邊上傳來說話聲和陣陣馬蹄聲。原來是瑞奧將軍派卡斯特羅上校代表他來歡迎我,而將軍和一些訓練有素的軍官將在早上趕到。上校下馬的姿勢十分優美,動作十分敏捷,就像賽馬運動員。他的到來使我確信,我又遇到了一個經驗豐富的好嚮導。卡斯特羅上校贈送我一頂標有「古巴生產」的巴拿馬帽。
第二天早上瑞奧將軍到了。他被稱做「海岸將軍」,皮膚黝黑,是印第安人和西班牙人的混血兒。他步履矯健,身姿挺拔;他足智多謀,多次成功地擊退西班牙人的進攻;他擅長游擊作戰,與敵周旋,給敵人以沉重的打擊;敵人多次想抓住他,但都無功而返。
這一次,瑞奧將軍派兩百人的騎兵部隊護送我。這些騎兵訓練有素,騎術相當高超。很快我們又重新進入了森林。森林裡的小路太窄,時常被樹幹所阻礙,叢林裡的常青藤經常刮破我們的脖子,我們不得不一邊騎馬一邊清理障礙物。嚮導步伐穩健,著實讓我感到驚奇。我通常的位置是在隊伍的中部,有時真想追上他,觀察他跋山涉水的英姿。他是一名黑人,皮膚像煤一樣黑亮,名叫迪奧尼斯托·羅伯茲,是古巴軍隊的一名中尉。他善於騎馬踏過荊棘,穿過茂密的森林。他手拿寬刃大刀,為我們開路,砍下一片片藤蔓,仿佛永遠不知疲倦。
4月30日晚上,我們來到巴亞莫河畔的瑞奧布伊,離巴亞莫城還有20英里。這時格瓦西奧又出現了,臉上露出滿意的微笑。
「先生,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加西亞將軍就在巴亞莫。西班牙軍隊已撤退到考托河一側,他們的最後堡壘在考托。」
我急於與加西亞將軍取得聯繫,於是建議夜行,但我的建議沒有被採納。
1898年5月1日是一個不尋常的日子。當我在古巴森林睡覺的時候,美國海軍上將正率軍冒著槍林彈雨進入馬尼拉灣,向西班牙戰艦發起進攻。就在給加西亞送信的途中,他們用大炮擊沉了西班牙的戰艦,形成對菲律賓首都巨大的威脅。
第二天凌晨我們踏上征途,從山坡上往下騎直達巴亞莫平原。沿途我看到飽經戰火的鄉村滿目瘡痍。這些被戰火毀壞的廢墟,是西班牙軍隊罪惡的鐵證。我們騎馬走了100英里,終於來到一片平原。我們經歷了無數艱難險阻,頂著烈日,跨過無數荊棘,來到了這片美麗的土地,雖然它飽受戰火煎熬,但依然是一片充滿希望的熱土。一想到我們即將到達目的地,所有的苦難都拋在腦後。任務即將完成,筋疲力盡的馬也仿佛在分享我們急迫的心情。
我們來到曼占尼羅至巴亞莫的「皇家公路」,遇到了許多衣衫襤褸卻興高采烈的人們,他們正在朝城裡衝去。唧唧喳喳的交談聲使我聯想到自己在叢林中遇到的那些鸚鵡,他們終於可以返回到闊別已久的家園了。
巴亞莫原是一個擁有3萬人口的城市,但現在卻成了一個只有2000人的小村莊。在巴亞莫河兩岸,西班牙人建了很多碉堡,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這些小要塞,裡面的煙火還沒有熄滅。當古巴人返回這曾經繁榮的城市時,他們便將這些碉堡付之一炬。
我們在河岸列隊,在格瓦西奧和羅伯茲與士兵說完話後,我們就繼續行進。我們停在河邊,讓馬飲水,準備養精蓄銳,走完最後一段通往古巴指揮官營地的路程。
引用當天報紙發布的消息:「古巴將軍說羅文中尉的到來在古巴軍隊中引起巨大轟動。羅文中尉騎著馬,在古巴嚮導的陪同下來到古巴。」
幾分鐘以後我來到了加西亞將軍的駐地。
漫長而驚險的旅程終於結束了。苦難、失敗和死亡都離我們遠去。
我成功了!
我來到加西亞將軍指揮部門前,看到古巴的旗幟在飄揚。我代表我國政府在這樣的地方見到加西亞將軍,感到十分興奮。我們排成一隊,紛紛下馬。將軍認識格瓦西奧,所以衛兵讓格瓦西奧進去了。不一會兒,他和加西亞將軍一同走出來。將軍熱情地歡迎我,並邀請我和助手進去。將軍將我一一介紹給他的部下,這些軍官全都穿著白色軍裝,腰間佩帶武器。將軍解釋說:「很抱歉我出來晚了,因為我在看從牙買加古巴軍人聯絡處送來的信,這是格瓦西奧給我送來的。」
幽默無所不在。聯絡處送來的信中稱我為「密使」,可翻譯卻把我翻譯成「自信的人」。
早飯過後,我們開始談論正事。我向加西亞將軍解釋說,我所執行的純屬軍事任務,儘管離開美國時總統帶來了書信。總統和作戰部想知道有關古巴東部形勢的最新情報(曾派來兩名軍官來到古巴中部和西部,但他們都沒到達目的地)。美國有必要了解西班牙軍隊占領區的情況,包括西班牙兵力的分布和人數、他們的指揮官特別是高級指揮官的性格、西班牙軍隊的士氣、整個國家和每個地區的地形、路況信息,以及任何與美國作戰部署有關的信息。其中最重要的一點是加西亞將軍建議展開一場美軍與古巴軍隊聯合作戰的戰役。我還告訴將軍我國政府希望能得到關於古巴軍隊兵力方面的信息,還有我是否有必要留下來親自了解所有這些信息。加西亞將軍沉思了一會兒,讓所有的軍官退下,只留下他的兒子加西亞上校和我。大約3點鐘將軍回來告訴我,他決定派3名軍官陪我回美國。這3名軍官都是古巴人,訓練有素,經驗豐富,知識淵博,了解自己的國家,他們完全有能力回答以上所有的問題。即便我留在古巴幾個月,也不一定能做出一個完整的報告。因為時間緊迫,美國越早獲得情報,對雙方越有利。
他進一步解釋說,他的部隊需要武器,特別是大炮,主要用來摧毀碉堡,部隊還缺少彈藥及步槍,他希望能重新武裝他的隊伍。
克拉左將軍,一位著名的指揮官,赫南得茲上校,約塔醫生,非常熟悉這裡的疾病特徵,還有兩名水手將一同隨我返回。如果美國決定為古巴提供軍事裝備,他們在運送物資的遠征中一定能發揮作用。
「你還有什麼問題嗎?」
在這長途跋涉的9天裡,我的腦海里一直裝著許多問題。我多麼希望能踏遍古巴的土地,給總統一個滿意的答案。但面對將軍的問話,我毅然地回答:「沒有!先生。」加西亞將軍有著敏銳的洞察力。他的建議使我免除了幾個月的勞累,為我們的國家爭取了時間,也為古巴人民贏得了時間。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裡,我受到了非正式的熱情接待。正式的宴會在5點鐘進行,宴會結束後,我被護送者送到大門口。我走到大街上,很驚奇沒有看到原來的嚮導和原來的同伴。格瓦西奧想陪我回美國,但加西亞將軍沒有同意,因為南部海岸的戰爭還需要他,而我要從北部返回。我向將軍表達了我對格瓦西奧和他的船員的感激之情。我以純拉丁式的擁抱與將軍告別,然後騎上馬,與3個護衛者一起向北疾馳。
我終於把信交給了加西亞將軍!
給加西亞送信的行程充滿了危險,與我返回的行程相比也更重要得多。我見識了這個美麗的國度,一路上得到了很多人的幫助,他們給我做嚮導,勇敢地保護著我。但是戰爭還遠沒有結束,西班牙的士兵還在到處巡邏,不放過每一個海岸,不放過每一個海灣,每一條船。他們隨時都可能把我當作一個間諜,一旦被發現就意味著死亡。面對咆哮的大海,我在想,成功永遠不是一次航行。
但是我們必須努力,只有努力才能成功,不然我的使命就會前功盡棄。
返程的路上,同伴們也和我一樣擔驚受怕。我們小心翼翼地越過了古巴,朝北行進,來到西班牙軍隊控制下的考托。這是一個河口,停泊著幾艘小炮艇,對面有一個巨大的碉堡,裡面裝著大炮,瞄準河口。
如果被西班牙士兵發現,我們就全完了。但是藝高人膽大,勇敢成了我們的救星。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敵人哪裡會想到我們會在這種危險的地方上岸,去執行一項艱巨的任務。
我們所搭乘的是一隻小船,體積只有104立方英尺。我們用這隻船航行了150英里來到了北部的拿騷島,西班牙的快速驅逐艦經常在此巡邏。
完成任務的使命感讓我們無所畏懼。由於船無法承載6個人,約塔醫生返回巴亞莫。我們5個人將冒著槍林彈雨,憑機智取勝。
就在我們準備出發的時候,風暴突然降臨。在如此波濤洶湧的海上我們不能輕舉妄動,但是即使原地等候也同樣危險。現在是滿月,假如颶風把雲吹散,敵人就會發現我們的行蹤。
但是,命運掌握在我們自己手中。
11點鐘我們上了船,天空烏雲密布,遮住了月亮,敵人無法發現我們。我們一人掌舵,四人划槳。漸漸地已看不見遠去的要塞,或者更精確地說,要塞里的人沒有發現我們。我們在水中艱難跋涉,總算沒有聽到大炮的轟鳴聲和機槍的掃射聲。我們的小船搖搖晃晃,像個蛋殼,有好幾次差點顛覆。但水手們了解水性,裝在船里的壓船物經受住了考驗,使我們得以繼續航行。
極度的疲倦,無法擺脫的航行的單調,我們幾乎要睡著了。
不久,一個巨浪襲來,差點把小船掀翻,小船浸滿了水,大家不再有睡意。多麼難熬的漫漫長夜啊!正在這時,太陽從遠方的地平線上鑽了出來。
「快看,先生!」舵手們在喊。一種警惕性使我們頓時焦慮不安。難道是一艘西班牙戰艦?如果真是那樣,我們又在劫難逃了。
舵手用西班牙語喊著,其他同伴應和著。
真是西班牙戰艦?
不是,是桑普森海軍上將的戰艦,正向東航行去抗擊西班牙戰艦。
我們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那一天真是酷熱難耐,誰也睡不著。儘管美國戰艦出現了,但是西班牙的炮艇很快就能追上我們,將我們逮捕。夜幕降臨,我們5個人疲憊極了,幾乎支撐不住了,但是我們絲毫不能懈怠。夜裡颳起了風,風力很強勁,波濤洶湧。我們竭盡全力,使小船不至於傾覆。第二天早晨是5月7日,危險總算解除了。大約上午10點,我們來到巴哈馬群島安得羅斯島的南端一個名叫克里基茨的地方。我們總算可以登陸,短暫地休息一下了。
當天下午,在13個黑人船員的協助下,我們徹底地檢查和清理了小船。這些黑人操著古怪的語言,根本聽不懂,但是手勢語是通用的。小船里裝著些豬肉罐頭和手風琴。我雖然疲憊到了極點,但依然睡不著,刺耳的手風琴聲使我無法入眠。
第二天下午,當我們向西航行時,被檢疫官抓住,關到豪格島上。他們懷疑我們得了古巴黃熱病
第二天,我得到美國領事麥克萊恩先生的口信。5月10日在他的安排下,我們獲釋了。5月11日,這隻「無畏號」小船駛離碼頭。
航行到佛羅里達海域可就沒那麼幸運了。12日一整天無風,小船無法航行。直到夜晚微風吹動,才順利到達基維斯特。
當晚我們乘火車到塔姆帕,又在那裡換乘火車前往華盛頓。
我們按預定的時間到達。我向作戰秘書羅塞爾·阿爾傑作了匯報。他認真聽了我的講述,並讓我直接向邁爾斯將軍報告。邁爾斯將軍接到我的報告後,給作戰部寫了一封信。信中說:「我推薦美國第十九步兵部隊的一等中尉安德魯·羅文為騎兵團上校副官。羅文中尉完成了古巴之行,在古巴起義軍和加西亞將軍的協助下,為我國政府送來了最寶貴的情報。這是一項艱巨的任務,我認為羅文中尉表現出了英勇無畏的精神和沉著機智的作風,他的精神將永載史冊。」
我陪同邁爾斯將軍參加了一次內閣會議。會議結束時我收到了麥金萊總統的賀信,他感謝我把他的願望傳達給加西亞將軍,並高度評價了我的表現。
他信里的最後一句話是:「你勇敢地完成了任務!」而我則認為,我只不過是完成了一個軍人應該完成的任務。
不要考慮為什麼,只要服從命令。我已經把信送給了加西亞將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