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國策 · 第21章 關於使節及其待遇

尼扎姆·穆爾克 《治國策》
1. 在外國使節來到我國時,只有當他們抵達城門,我們才會知道,沒有人對他們的到來做準備,或給予他們任何接待,他們肯定會把這種情形歸因於我們的疏忽和怠慢。所以,必須告訴邊境官員,無論什麼時候,只要有人到了他們轄區,他們應當馬上派一名騎兵來都城報告誰來了,隨行人員有多少,是騎馬還是步行,來者帶有多少行李和裝備,其使命是什麼。必須派一個可信的人去接待他們,把他們帶往附近最大的城市。在該市,他將親自把他們交給另一個官員。同樣,這位官員要陪他們到下一個城市(或地區)。這樣,一直把他們送到宮廷。無論何時,當他們到達農耕地區的某地時,必須發一份要求各站官員、稅官和封主熱情接待和盛情款待他們的委託書,使他們滿意地離開此地。在他們回國途經之時,也應給予同樣的款待。給予使節什麼樣的待遇,無論好或壞的,實際上就是給予使節所代表的國王的待遇。國王之間總是互相表示極大的尊重,總是禮待使節,因為尊重別人也就是尊重自己而不是貶低自己。在任何時候,如果國王之間產生了爭執和疏遠,而外交使節作為需要仍在往來,根據指令發放使團,絕不能妨礙他們或低於通常禮節的標準接待他們。這種事情將是很丟面子的,正如真主(光榮和權力屬於主)在他無可辯駁的書中所說[《古蘭經》24:53],「信使僅僅是傳遞信件而已。」(其意思是信使只是向外傳遞意圖) 2. 還應當明白,國王互派使節的目的不僅僅是讓信使傳遞口信和書信,而是要暗中了解許多情況。事實上,他們想知道該國的道路、山隘、河流的情況,想了解軍隊是否能通行,在這些地方能否得到給養,各地的官員是誰,該國國王軍隊的規模及其武器裝備的狀況如何,國王及隨行人員的飲食標準,宮廷及覲見廳的組織和禮儀,國王打馬球或打獵嗎,他的品行和處事方式如何,他有什麼計劃和抱負,他的長相與舉止如何,他是殘暴的還是公正的,他是年輕人或是老年人,他的國家是欣欣向榮還是處於衰微之中,他的部隊是滿意還是抱怨,農民是富裕還是貧窮,他是貪婪的還是慷慨大方的,他用心處理國事嗎,他的宰相是否稱職、虔誠、正義,他的將軍是否經驗豐富、久經沙場,他的朋友是否有教養和值得尊敬,他有哪些愛好和厭惡,在酒醉時,他是否快樂與和善,他對宗教事務是否嚴肅,他表現出寬宏仁慈還是粗心地馬虎從事,他喜歡談笑還是嚴肅莊重,他喜歡男童還是女人。因此,如果他們在某時想戰勝該國王,或者反對他的計劃,或者抨擊他的錯誤,那麼,在掌握了國王的所有情況以後,他們可以制訂作戰計劃,並清楚在什麼環境下該做些什麼。他們能夠採取有效的行動,正如卑臣在殉道者蘇丹阿爾普·阿爾斯蘭(願安拉使他的靈魂聖潔)時代所發生的事情一樣。 3. 普天之下只有兩種教義是好的和正統的,一種是艾布·哈尼法(Abu Hanifa)的教義,另一種是聖灰-沙斐儀派(ash-shafi『i)教義(願安拉寬恕他們兩人),其餘的都是虛無的和異端邪說。如今,殉道者蘇丹(願安拉寬恕他)在他的宗教儀式中是如此的嚴謹,以至於人們常聽他說:「真可惜!只要我的維齊爾(vazir) [66] 不是沙斐儀教派成員。」他極端專橫,令人敬畏,由於他如此狂熱盲信他的宗教,不贊成沙斐儀教派,以致我始終對他存有畏懼之心。 4. 然而,碰巧蘇丹決定遠征河中地區, [67] 因為撒馬爾罕可汗沙木斯·阿爾·木克·納斯爾·伊本·伊卜拉希姆 [68] 桀驁不馴。他召集軍隊,並派使者去沙木斯處。我派丹尼希曼德·艾斯塔爾(Danishmand Ashtar)作為我的代表隨蘇丹使者一起出使,這樣我就可以了解所發生的事情。使者到那裡後傳交了信。沙木斯又派自己的使者隨蘇丹使者回訪。沙木斯使者按一般禮節受到了接見,轉達了口信,被安排住在蘇丹使者的隔壁房間。按慣例,外使們隨時可以去拜訪該國宰相,以便向宰相提出要求和說出那些不好當面向蘇丹說的事情,然後由宰相轉達給蘇丹。大約在他們快動身[回撒馬爾罕]的時候,那天,我正巧坐在我的帳篷里陪一些朋友下棋,我剛剛贏了一個朋友,輸家以戒指為賭注。這個戒指戴在我的左手的無名指上大了一點,於是,我就把它戴到右手的無名指上。這時,有人來報說撒馬爾罕可汗的使者來訪。我說帶他進來,並下令把棋具撤走。 5. 使者進來,落座,把他想說的話對我說了。我一直為這隻戒指感到不安,並在手指上轉動著,使者注意到了我的手指和戒指。完成使命之後,他起身走了。蘇丹下令沙木斯的使者回國,同時又任命另一個使者去傳達他給沙木斯可汗的答覆。我又派丹尼希曼德·艾斯塔爾隨行,因為他是個可靠的人。當使者們到達撒馬爾罕時,他們去見沙木斯。在會見的過程中,可汗問他的使者:「你認為蘇丹阿爾普·阿爾斯蘭的判斷力、威儀和品行如何?他的軍隊規模有多大,裝備如何?他的宮廷、覲見廳和樞密院的機構如何?國家是按什麼原則統治的?」使者回答說:「君主啊,蘇丹的相貌、舉止、剛毅、權力、尊嚴和支配權,無以復加。至於他軍隊的數量,只有真主知道,他的武器及其裝備 [69] 是無與倫比的雄偉。蘇丹宮廷、覲見廳、樞密院和王室的機構也是一流的。在他們國家,除了一點外,找不到其他任何不好的了。如果這一點也不算的話,那就無一不好了。」沙木斯問:「這一點是什麼呢?」他說:「蘇丹的宰相是一個拉斐迪(Rafidi)教徒。」 [70] 沙木斯問:「你是如何知道的?」他說:「一天,在午禱之後,我到他帳篷拜訪,我看見他把一枚戒指戴在右手上。 [71] 他在與我說話的時候,轉動著他手上的這枚戒指。」丹尼希曼德·艾斯塔爾立即寫信給我說:「沙木斯的使者在沙木斯面前談到了關於你的某某事,我想最好還是通知你。」由於畏懼蘇丹,我內心非常不安。我[對自己]說:「他不贊成沙斐儀教,他總是為該教訓斥我,如果有一天他聽到熾俟部(Jikilis) [72] 污衊我是拉斐迪教徒,說些像在撒馬爾罕可汗面前一樣的話,他不會饒了我的命。」儘管我清白無罪,可是,我還是主動地花了我遺產的3萬第納爾,送了一些禮和養老金,以防這個消息傳到蘇丹耳里。 6. 卑臣之所以講這件事,是因為使者們一般總是吹毛求疵的,總是留神觀察王國和國王有什麼缺陷、有什麼長處。下次來訪,他們將會轉達他們國王對這些缺陷的非議和責難。以往諸王都記住這一點,只要他們是聰明和警覺的,他們就會檢點自己的行為,遵循好的習慣,在宮中雇用信仰純正、值得尊敬的人,以免別人挑他們的毛病。 7. 就使節而言,必須要求他們效忠國王,敢於說話,遊歷廣,對各分支的學問都有所涉獵,能強記、有遠見,他們應當身材魁梧,相貌端正,如果是一位年長的智者,那就更好。如果國王的好友作為使者派出,那就更加可靠。如果所派的人勇敢而果斷,又精通武器和馬術,並有武士的聲望,那將是最好的,因為他可使天下人都知道我國人都像他一樣。如果使節出身貴族之家,那也很好,他將因其祖輩而受到尊敬,不會對他造成任何傷害。他不應該是貪杯好酒之徒,不應該是小丑、賭徒、表達不清和有智力障礙的人。有些國王常常派使節帶著錢或貴重物品、武器去乞求和平,表示出他們的虛弱和順從。造成這種假象以後,他們馬上調兵遣將,發起攻擊,打敗敵人。一個使節的品行和好的判斷可以引導國王的行為、智慧、判斷和偉大。 * * * [1] 本書作者身份的證明。 [2] 正是在這一次遠征中(1072年),阿爾普阿爾斯蘭被刺身亡。 [3] 見巴托爾德《突厥斯坦》第314—316頁;博斯沃斯,《王朝史》III;沙木斯是馬立克沙妻子、塔爾干可敦的兄弟(Rahat as-Sudur ,133,);他是烏馬爾·凱雅姆(Umar Khayyam)生涯開始時的贊助者(第四章第659頁)。 [4] acoutrements;應為accoutrements。 [5] 見本書第66頁第5行。 [6] 自從哈化拉斯德起,遜尼派已經把戒指戴在左手上,把它戴在右手上是什葉派的象徵。在先知時代,戒指是戴在右手;到第一任倭瑪亞哈里發穆阿維雅時改成戴在左手,後來被第一任阿拔斯哈里發改戴在右手;最後,拉斯德改戴左手(Safīnat al-Bahār, siv,khātam )。 [7] 熾俟部人是哈喇汗王朝軍隊的核心,所有的東部突厥人都被塞爾柱王朝的土庫曼人稱為熾俟部人,參見巴托爾德:《突厥斯坦》第254頁注6和第317頁注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