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船 · 卷四

陳繼儒 《珍珠船》
君思晉人,正月十五夜坐室中,遣兒視月中有異物否。兒曰:「今年當水,月中有人,披蓑帶劍。」思出視之,曰:「非水也,將有兵。月中人乃帶甲仗矛耳。」果如其言。 李根兩目瞳子皆方。《仙經》云:「八百歲則瞳子方。」(以上《神仙傳》,葛洪) 趙家云:「真人之心,若珠在洲。眾人之心,若瓢在水。」 樂天作廬山草堂,燒丹欲成而爐鼎敗。明日忠州刺除書到,乃知世間事,不兩立也。 劉十五論李八十草書,謂之鸚歌嬌。意謂鸚鵡能言,不過數句。 徐跡,字仲車。古之獨行,如陳仲子。然其詩文,則怪而放,如玉川子。此一反也。耳聵甚,畫地為字,乃始通。終日面壁坐,不與人接,而四方事無不知。此二反也。 滕達道、蘇浩然、呂行甫,暇日晴暖,研墨水數合,弄筆之餘,乃啜飲之。蔡君謨嗜茶,老病不能飲,但把玩而已。 狄梁公性閒醫藥,尤妙針術。 菱州道士王法朗舌長,呼字不正,乃口誦《道德經》。忽夢老君剪其舌,既覺,語遂正。 漢雍仲進南海香,拜洛陽尉,時號香尉。 猿五百歲化為玃,玃千歲化為老人。燕千歲生鬍髯。 有海賈,忽見兩山相間出於波間,各高數丈,已忽不見。舟人云:「此蟹螯也。」 并州妒女泉,婦人靚妝彩服至其地,必興雲雨。一名是介推妹。 越多橘柚,歲多橘稅,謂之橙橘戶,亦曰橘籍。 南海小虞山中有鬼母,一產千鬼,朝產之,暮食之。今蒼梧神有鬼姑神,是也。虎頭,龍足,蟒目,蛟眉。 盧汾夢入蟻穴,見堂宇危豁,題曰「審雨堂」。(徐鉉) 義興吳堪,為縣吏,家臨荊溪。忽得大螺,已而化為女子,號螺婦。 李贊皇云:「花木以海為名,悉從海外來。」 殷仲堪與遠公,談易林間泉側,愛其辨博。遠公曰:「君辭如此泉涌,因號聰明泉。」 灌嬰所開井極深,邦人謂之浪井。湓江有風,浪井水輒動。 建州浦城縣山有獸,名縣神。豕身人首,狀貌醜惡,好出水邊石上。張平子往寫之,獸入潭中不出。或雲此獸畏畫,故不出,可去紙筆。獸果出。(《名畫記》張彥遠) 顧潛山《茶記》:山中有鳥,每至正月二月鳴雲「春起也」,至三四月雲「春去也」,採茶者呼為報春鳥。 蜀雅州蒙頂山有火前茶,謂禁火以前采者,後曰火後茶,又有五花茶。 建人謂鬥茶為茗戰。 接伴使耶律永興,副姚跂回,張向問:「北馬有割去肺者,遂無病能行,果否?」云:「有之。其法飲以醇酒,於腋間破之。」又問:「雕巢中坐獵犬,果否。」云:「亦有之,然極難得。今駕前有二隻,其性識頗異,每獵而獲十倍常犬。」 牡丹將開,不可多灌,土寒則開。剪花欲急,急則花床無傷。 魏夫人有弟子善種花,謂之花姑。 瀛州有影木,日中視之,則一葉百影。花有光,夜如列星。萬年一實,其大如瓜。 唐相石泉公王方慶,著《花木疏》。贊皇公李德裕,著《花木記》。 順宗時,書生賈秘,於洛陽廢苑中,遇七人同飲,稱七賢。邀秘坐,徐詰之,乃松、柳、槐、桑、棗、栗、樗七木之精。 上官昭容自製花子,以掩黥處。 開寧縣多蜈蚣,大者皮可冠鼓。 新州出變柑,苞大於升,移植不數百里,形味俱變,因為名。 廣人于山間掘取大蟻卵為醬,名蟻子醬。 晉宋間有一種紙,長丈余,就船抄之,世謂繭紙。紙字,從系氏,蔡倫從巾。 南朝以墨為螺,為量,為丸,為枚。陸雲與兄書,送墨二螺。梁科律,御墨一量十二丸。漢官儀,令仆丞郎賜墨一枚。以紙為番,為幅,為枚。湘東王上荊武紙萬幅,筆四百枚。簡文帝奉紅箋二千番,又雲送四色紙三萬枚,答湘東王也。 紅蝙蝠出瀧州,多雙,伏紅蕉花間。若獲其一,則一不去。南人收為媚藥。 廣南多鸚鵡,翠襟丹嘴,巧解人言。隴右每飛數千頭。凡養之,俗忌以手頻觸背,犯者多病顛而卒,土人謂鸚鵡瘴。 南嶽僧道相,居寺之西嶺枯木中。將終,召門弟子曰:「余本姓徐,國初有大功,逃難至此。」言訖而終,乃敬業也。沈拾遺為作碑,不敢正言,乃雲敬業昆弟。 李涼公鎮朔方,有氓園。樹下產菌一本,其大數尺,上有樓台,中有二叟對博,刻成三字曰「朝榮觀」。公令氓掘地數尺,有巨蟒,目光如鏡,吐沫成菌。是夜,公夢黃衣人致命曰:「黃盧公,昨與朝榮觀主博,為愚人持獻公。」 有郎官夢謁老僧於松林中,前有香爐,煙甚微。僧曰:「此是檀越結願香,香菸尚存,檀越已二生三榮朱紫矣。」 申屠有涯,放曠雲泉,常攜一瓶,一日躍身入瓶,時號瓶隱。 宋單父,字仲孺,能種藝。術牡丹,變易千種。上皇召至驪山,植花萬本,色樣各不同。內人呼為花帥。 寧王善畫馬。花萼樓壁上,有《六馬哀塵圖》。明皇最眷玉面花驄,風鬃霧鬙,纖悉皆備。後壁上惟有五馬,其一失去,信知神妙,特與變化俱也。 韓仲卿夢一烏幀少年,曰:「我曹子建也,有文章在建都季氏家。公當名出一時,首為我序。」仲卿既寤,得《子建集》,分為十卷序之。 潘扆泊舟秦淮,有老父求同載,扆許之。時大雪,老父髻中取小葫蘆,候之,極飲不竭。能掬水銀手中,采即成銀。嘗見池中落葉,漉置於地,隨葉大小皆為魚。 楊遇好畋獵,放鷹於野,見草中一兔,搏之無所有。如是者三,即投草求之,得兔骨一具,乃兔之鬼也。 滄州李巡官子,夜讀書,有皂衣肥短人,被酒挑闥而入。曰:「李白尚與我為友,汝何為者。」乃以席帽盛酒,飲至數杯。父窺見以為怪魅,擲之。視其帽,酒榼蓋也。故老雲,李翰林舊宅。 李德裕好餌雄朱。有道士,懷中出小玉象子如拳許,曰:「可求勾漏瑩者,致象鼻下,象服其砂復吐出,方可餌。」又出一金象,曰:「此是雌者,與玉為偶。」贊皇一一服之,須鬢如漆。 李太尉飲水,悉用惠山泉。有僧曰:「水遞損盛德,京師昊天觀後一眼泉,惠山水脈相通。」因取秤量,與惠山等,遂罷水遞。 元和中,有老卒推倒平淮西碑。帝怒,命:「縛來,朕自砍殺之。」囚至,曰:「碑中只言裴度功,不述李愬,微臣是以不平。」上命:「放,罪敕。朕文別撰。」(《田芝錄》) 伶人刁俊朝妻,項癭如雞卵,漸如數斛之囊,中有琴瑟笙磬之音。癭裂,一猱跳出,曰:「吾老猴精,解風雨,與漢江鬼愁潭老蛟往還。天誅蛟,搜索黨與,故亡匿夫人蠐螬之領。」 顧總,為縣尹數被鞭捶,逃墟墓間。有二黃衣曰:「仆二人乃王粲、徐幹,君前身是劉楨。」因出袖中書,曰:「此君集也。」省覽瞭然,攜集見縣宰。宰大驚,同:「不可使劉公幹為小吏。」以賓禮待之。時謂死劉楨猶庇得生顧總。 漢武帝乘鬱金楫,泛跡翠池,自吹縹玉笛。(牛僧孺) 拍板無譜,黃翻綽造譜紙,上畫兩耳,曰:「但有耳即無失節奏也。」 舞有骨塵舞、胡旋舞,俱於小圓球子上縱橫騰踏,兩足不離球上。 明皇用葉法善術,上元夜,自小陽宮往西涼州觀燈,以鐵如意質酒而還,遣使者取之不誣。 樂工李龜年,於東都通遠里建居第,中堂制度精絕。今裴晉公定鼎南門別墅綠野堂是也。 梨園弟子皆居宜春北院,時有馬仙期、李龜年、賀懷智洞知律度,安祿山獻白玉簫管數百事。 中官自蜀回,得琵琶以獻。其槽以羅沙檀為之。光潤如玉,有金縷紅文,蹙成雙鳳。 崔林群從多至大官,每宴集,組綬相輝,設一榻置象笏,猶重疊其上。三十年間,無中外緦麻之喪。 李林甫婿鄭平為省郎,林甫見其髯發班白,因曰:「上明日當甘露羹,鄭郎食之,能烏髮。」翌日食之,一夕而鬢如口。 天寶中,承平歲久,自開遠門至蕃界一萬二千里,居人滿野,桑麻如織。哥舒翰鎮青海路遠,遣使常乘白駱駝奏事,日馳五百里。 帝為皇孫時,天后奇之,曰:「此兒當為太平天子。」取玉龍子賜之。玉龍,長數寸,精巧異常,本太宗晉陽時物,帝甚寶惜。後因旱,祈雨必應。(《明皇雜錄》) 元先生贈韋丹尚書絞綃鏤白玉香囊,並玉鏁子長二尺余,異竹蔑長二百餘尺。韋愨夢中所獲軟羅蜀纈巾,罽賓國黃金衣,西蜀織成蘭亭筆管,上鏤盧思道《燕歌行》,白玉劍長二尺余。(《松窗雜錄》) 黃亞夫,魯直父也,有《怪石》一絕,云:「山鬼水怪著薜荔,天祿辟邪眠莓苔。鉤簾坐對心語口,曾見漢唐池館來。」 蔡持正謫新州,侍兒名琵琶,常養一鸚鵡。持正每呼琵琶,即扣響板,鸚鵡傳言呼之。 前世錢文,未有草書者。淳化中,太宗始以宸翰為之,既成以賜近臣。王元之有詩云:「謫官無俸突無煙,唯擁琴書盡日眠。還有一般勝趙壹,囊中猶貯御書錢。」 歐陽永叔閒汝陰時,一妓能盡記公所為歌詞。 王太保每天氣和暖,必乘小駟,從三四蒼頭,攜照袋,貯筆硯、韻略、刀子、箋紙並小樂器之類。照袋,以烏皮為之,四方,有蓋並攀,五代士人多用之。 晉公被謫之初,木掩房三日。馮拯薨時,火守房。王欽若薨時,火拂房。 絳縣人善制澄泥,縫絹袋致汾水中,逾年而取之,陶為硯,水不涸。又鄰郡三台舊瓦,有維箕之狀,斫為硯,則愈于澄泥。 華岳掌,其石如人肉色,每太陽對照則見之,日暮則漸隱不見。 白傅葬龍門山,四方過者,必奠卮酒冢前,方丈之土,常成泥濘。 贊皇公平泉莊,台榭百餘所,奇花異草,珍松怪石,故公自製《平泉花木記》。今悉絕矣,惟雁翅檜、珠紫柏、連房玉蕊存焉。怪石為洛陽有力者取去,石上皆刻「有道」兩字。 崔樞夫人治家整肅,婦妾皆不許時世妝。 李汧公蓄二琴殊絕,所謂響泉、韻磬者也。二寵妓曰秀奴、七七,善琴與箏,自撰《琴譜》。(《因話錄》,趙璘) 歐陽永叔每夸政事,不夸文章。蔡君謨不夸書,呂濟叔不夸棋,何公南不夸飲酒,司馬君實不夸清絕,大抵不足則夸也。 胡旦作大硯,可數尺,鑱其旁曰:「宋胡旦作漢春秋硯,遺命埋冢中。」 嘉陵江上見二鶻擲卵,相上下以接之,蓋習其飛也。 蜀有納魚善綠木,有聲如啼兒,孟子所謂緣木求魚,未聞此也。 大慈寺壁,畫明皇按樂十眉圖,地有瑞草,謂之錦地。張乖崖嘗令剷平之,封其門戶,後五日開,復生如故。 有書生謁李林甫,雲管子文,後化為筆。 軒轅先生能散發箕踞,用氣攻其發,一條如直。又居羅浮山,宣宗召入禁中,能以桐竹葉滿手撒成錢。 邢和璞能算人壽夭,使算張果老,莫知其甲子。師夜光能視鬼,令視果,終莫能見。 顏真卿同范氏尼曰:「吾得五品否?」尼指坐上紫絲布云:「顏郎衫色如此。」 真卿小鬟青衣名曰剪彩,僮曰銀鹿。(《明皇十七事》) 陸鴻漸著書頗多,曰《君臣契》三卷,《源解》三十卷,《江表四姓譜》十卷,《南北人物誌》十卷,《吳興歷官記》三卷,《潮州刺史記》三卷,《茶經》三卷,《占夢》三卷。 謝仙者,雷部中鬼也。夫婦皆長三尺,其色如玉,掌行火於人間。 有人得青石大如磚,背有鼻,穿鐵索,長數丈,循環無相接處。一日,海商見,以數十千易之,云:「此熁金石,垂之海中,經夕引出,上必有金。」 海上漁人,得一鐸,擊之,聲如霹靂。問博識者,云:「始皇驅山鐸也。」 姚鉉謫居連州,嘗寫所著《文粹》一百卷,好事者於縣建樓貯之。官屬多遣吏寫錄,吏以為苦,以鹽水噀之,冀其速壞,後縱火焚樓。 梁景不善書,每起草必用蜀箋。趙安仁善書,起草必用舊紙,人號二背。 段文昌鎮成都,子承式好獵,丞相患之。承式以所獲雉兔,分送幕僚,各致書,援引古故事甚悉。幕僚多不曉其義,以呈丞相,方知其子博學。(《該聞錄》,李畋) 申國長主為尼,掖庭嬪御隨出家者三十餘人。太宗詔兩禁,各以詩送之。 寇萊公初生,兩耳垂有肉環,數歲方合。自疑嘗為異僧,好游佛舍,無嫌也。 艾子事齊宣王。而書之所載,亦多後世之事。豈為艾子之學者,務廣其道?凡論不詭於記敘者,皆存而不去耶?覽之者以意逆志,則艾子之學可明,姑置其時之先後可也。 郭汾陽鎮蔣,欲造浮橋,而急流毀墠。公酹酒,許以小女妻之。其夕,水回未遂,成水上生墠,而女尋卒。因塑廟中,人因立公祠,號河讀親家翁。 梅權行入試,青玉按於庭樹下,以短棰畫地起草。 江淹夢神人授五色筆,識者謂五臟神。 房太尉家法,不著半臂。 徐太尉赴廣南,渡小海,於淺水中得一琉璃瓶。瓶中一龜及寸,旋轉不停,而瓶口極細,不知何自而入。夜覺舟偏重,視之,則群龜層疊登舟。口其瓶徐徐而棄之,後問泊主,云:「此名龜寶。」(劉崇遠) 龔舍初任楚王,非其欲。見飛蟲觸珠網而死,嘆曰:「仕官,亦人之網羅也。」掛冠而退,時謂之蜘蛛隱。 白鳥,蚊也。齊桓公臥柏寢,謂仲父曰:「一物失所,寡人悒悒。今白鳥營營,是必飢耳。」因開翠紗廚,進之。 始皇遣徐福入海求金菜玉蔬並一寸椹。(金樓子) 《宋次道集》:顏魯公文為十五卷,詩才十八首,多是湖州宴會,又有大言、小言、樂語、滑語、讒語、醉語。 教舞鱉者,燒地置鱉其上,忽抵掌,使其跳梁。既慣習,雖冷地,聞拊掌亦跳梁。教龜鶴舞,亦用此術。 蘇才翁與蔡君謨鬥茶,俱用惠山泉,蘇茶小劣,用竹瀝水煎,遂能取勝。 歐永叔自云:「嘗夢為鴝鵒,飛在樹上,意甚恬快,聞榆莢香特異。」 啄木鳥舌,好事者引之令長,作穿拍版繩。 歐永叔少時,見一物如蛇,四足,有班錦文,《白澤圖》雲,是刀之精。 南京一女目重瞳,丐於路。沈文通視之,目有兩瞳子相併。 柳下一小兒才三歲,曲拍皆中節,在母懷中食乳,捻手指應節,蓋宿習也。 真宗宴近臣,語及莊子,忽命呼秋水至,則翠鬟綠衣小女童也,誦《秋水》一篇,聞者竦異之。 汴都以南百餘里,有周合公墓。前一石人能怪,人或遇之,稱魯校書石押衙。 有術士於腕間出彈子二丸,皆五色,叱令變,即化雙燕飛騰,名燕奴。又令變,即化二小劍擊。須臾復為丸入腕中。 李守忠為承旨,奉使南方,過海至瓊州界。道逢一翁,自稱楊遐舉,年八十一,邀守忠詣其居。見其父,曰叔連,年一百二十二。又見其祖,曰宋卿,年一百九十五。語次,見窠中有小兒,出頭下視宋卿曰:「此九代祖也,不語不食。不知其年,朔望取下,子孫列拜而已。」 玉堂後廡建二書閣,閣之上下,悉命僧巨然畫煙嵐曉景。 安懷縣有蛣,長二寸,似小蚌,有一小蟹住腹中,為蛣出求食,謂之蟹奴。郭景純《江賦》雲,「璅蛣腹蟹」是也。 廣州有人取蝦須長四尺,又有大蝦頭可為杯,皆以金銀飾之。 雷州陰晦之夕,謂之雷耕。曉視田中,必有開墾之跡。 珠一寸以上曰大品珠,大而底平曰璫珠,次曰走珠、滑珠、磥砢珠。 李德裕奢侈,每食一杯羹,其約費錢三萬。雜珠玉、寶貝、雄黃、硃砂,煎汁為之。過三煎,即棄其滓。(《蜀異志》) 觀日玉,大如八寸鏡,映日觀,見日中宮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