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與城 · 二
五月的某一個早上,米奇坐在臥室里的書桌旁,雙手托著下巴發獃。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一片綠油油的田野上,幻想著春天的黎明是如何悽美。米奇不知道,今天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早晨。
早在昨天,米奇就已經計劃好了今天的行程,早上她要跟父親一同去看賽馬,隨後晚上他們打算去大酒店吃晚餐,然後到波士頓的場館看錶演。這一天早晨,米奇自己起床洗漱,並且穿好衣服梳起頭髮。直到他把一切都準備好了以後,米奇才發現父親喬治如今還在樓下的房間裡睡覺。
牆上時鐘的指針還沒指到六點,米奇在五點鐘便早早起床,並且對新的一天迫不及待。
對於這位從小在新英格蘭長大的孩子而言,五月的早晨就像是樹林裡神秘悠揚的樂曲一樣。在目光所至的盡頭,有一些他無法觸及的、讓人興奮的事情在發生著。米奇想要知道在松樹深邃的陰影里究竟發生著什麼,然而每次他都只能夠聽到一些微弱的來自森林裡的聲響。
米奇想要到樹林的那一端看看。
今年的五月來得十分突然,它輕柔的腳步踏過田野,在藍天下肆意行走著。上千隻小鳥在樹枝間相聚,四處都能夠聽到他們彼此的叫聲。當五月來到新英格蘭的時候,這個男孩發現了整個小鎮都因此而甦醒,而隨之一同甦醒的是他自己。米奇希望能夠在新的季節中迎接更多嶄新的事物。寒風肆虐的天氣已經過去了,懵懂無知的年齡也漸漸成為了歷史,早前跟夥伴們密謀的計劃在這個陽光燦爛的夏日中也應該得以實行。
米奇跟所有的小男孩一樣,有著無數的夢想:他想要當一名船長、當老闆、當一個橄欖球教練、投手、偵探以及大明星。他跟他的小夥伴早在去年間便已經在河邊的棚屋區里偷偷造了一間小小的秘密俱樂部,其中裡頭有秘門與藏身處,想要進俱樂部的人都必須對上暗號,所有的成員都配備著俱樂部特有的深色服裝。
米奇想要從現在開始創造自己的故事,就像是《天國的小牧羊人》說的那樣,「小美女」將會成為他新的寵物狗名字,米奇想要訓練它,讓他成為加洛韋小鎮裡跑得最快的狗狗。另外,米奇還打算跟麥克一起買一艘,然後順著運河划去,也許在經過新罕布希爾河段的時候,他們會看到一個真的印第安人,他們正和船上的船員相互較勁著……
而這時候,米奇坐在窗前,看著春天特有的清晨景色幻想著未來,他意識到他的這一生想要實現的願望太多了,所以他不能夠浪費生命中的一分一秒——是時候叫醒父親出發了。
米奇悄悄地走到大廳,來到父母的臥室旁,他看到母親睡得正香,而父親則緩緩地轉過身來,鳥兒在他們房間窗外的樹枝上叫喚著。米奇等待著鳥兒將他們叫醒,不知道過了多久,米奇看到父親伸了伸懶腰,隨後打了個哈欠,繞繞頭,於是乎這個小男孩輕聲叫了一聲:「爸!」
喬治扭過頭,看著門外的米奇。
「七點了,爸!」
喬治依然沒有反應過來,他看著米奇,眼中帶著疑問。過了良久,他方才想起今天答應了米奇的事,於是乎他緩緩地從床上爬起來。
「我們什麼時候出發,爸!」米奇低聲說,他此時顯得焦躁不安,在父親臥室門口來回踱步。
「馬上出發。」喬治回應了一句,隨後又注視著米奇,說:「我現在起床洗漱,然後我們就出發。」說完,馬克站了起來,木地板上發出了裂開的聲音,床墊的彈簧叮噹響了起來,這時候本來睡得正香的妻子突然抬起頭來,環顧四周,大喊:「天呀!」
「怎麼啦,把你嘈醒了?」喬治低聲安撫著妻子:「沒辦法,我們要早點出發才行。」
「出發?你去哪?要幹什麼?」馬丁太太突然精神了起來,她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門口角落的米奇,說:「米奇也跟你們一塊去嗎?天啊,你們這麼早想要去哪裡?」
「我們去看賽馬!」喬治說。
「現在去看賽馬?」馬丁太太說:「你們倆這麼早就去看賽馬?別急,我先給你們做早餐好了。」隨後馬丁太太準備著起床。
「不不不,我們去外頭吃,不要擔心,我會安排好的。」喬治說。
「我們準備去市裡的咖啡廳去吃早餐,」米奇突然插話:「我想吃烤蘋果,還有冰淇淋,當然也少不了薄餅跟糖漿,還有許多許多。」
「所以你還是多睡一會把,我們自己安排就好了。」喬治穿好了襯衫,與米奇匆匆下樓,馬丁太太想了一會,也起床隨著他們下樓去。隨後,喬治的咳嗽聲從浴室里傳來,過了一會喬治打開水龍頭,想要讓流水嘩嘩聲掩蓋他的咳嗽聲。米奇這時候透過門外看著外頭的風景,馬丁太太從冰箱裡拿出牛奶,在廚房裡搗鼓著。
過了一會,喬治從浴室里出來,這時候的他刮掉了鬍子,頭髮抹上了髮蠟,嘴裡叼著一根雪茄,身後的浴室煙霧瀰漫。每天早上,喬治的臉上都帶著一種全新的專注,他走進書房,從書桌上拿起一張賽馬表哥,連同一排雪茄塞進西裝的口袋,並且削好鉛筆往耳朵上一放,扣上草帽便找到米奇一同出發。
馬丁太太站在廚房裡,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不停念叨著:「我的天,為什麼你們不提前告訴我一聲,這樣我就可以給你們做早餐了。」隨後,馬丁太太拿著牛奶追了出去,說:「你們不能夠餓著肚子出門呢,先把這牛奶喝了。對了米奇,」馬丁太太看了一眼米奇的外套,說:「你就別穿這件外套了,看上去那麼舊,為什麼不去穿前幾天剛買的那件漂亮的新外套呢?算了,喝點牛奶吧,你們今晚什麼時候回家?」馬丁太太越說越焦慮。
「今晚會比較晚回來,可是你不用擔心。」
「對呀,我們今晚去波士頓吃牛排,當然還要看電影。」米奇興奮地在門廊外奔跑著。
「好吧,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們有這樣的計劃。」馬丁太太一臉悲傷:「不過再怎麼說,你們也要吃了東西才出門。」
喬治這時候已經上了車,將車子倒出了車庫,這時候他點燃了第二根雪茄,隨後咳嗽著,仿佛在宣示著他的不耐煩。馬丁太太拉著米奇的衣服,並且從口袋裡掏出梳子給他梳頭髮。
當米奇掙脫了她的手,隨後跳上車的時候,馬丁太太顫抖著身體,她將所有想到的建議與注意事項都說了出來:小心天氣突然變冷、不要吃太多的熱狗等等……
終於,好不容易喬治與米奇踏上了一天的旅程,米奇興奮地朝著身後的母親招手:「再見了,媽媽,今天我們要贏很多很多錢,你記得給我們祈禱,媽媽!」
今天馬丁家周圍的景色特別清新,老路與新芽相互映輝,鳥兒在唱著歌,喬治與米奇父子倆走在綠色的樹葉下。
「我們現在先回到廠里,」喬治說:「看看今天馬場的小道消息,我想我們今天一定能夠旗開得勝的。」
「那我呢?我能做些什麼?」米奇鄭重其事地沉思著:「我就用打字機把你的小道消息都記下來吧。」
隨後他們經過戴利廣場,並且走到咖啡廳里點上一份早餐——濃郁的咖啡冒著香氣,成熟的葡萄柚被切開兩邊,在金色的陽光照耀下顯得特別好看。米奇很少隨著父親來到這裡,他對這裡的一切都感到那麼的新鮮。
然而,事實上今天的行程比起這小餐館更加有吸引力。米奇在草草吃過兩口早餐後,就不耐煩地嚷著離開。而這時候喬治正跟身邊的人聊著天,看米奇心急如焚的樣子,他只好跟身邊的朋友草草告別後離去。隨後,他們來到了印刷廠,米奇將所有的種子選手列了出來,並且非常認真地計算著他們的奪冠機率。
喬治看著米奇認真的樣子,放心地閱讀起《晨報》來。
到了十點鐘左右,老約翰回到印刷廠,看到兩人在認真地琢磨時,他開玩笑說:「天啊,如果你們兩個都不知道如何贏得賽馬的話,那麼全世界的人估計都學不會了。」
「第八場你有什麼建議,米奇!」喬治並沒有理會老約翰。
「綠箭!」
「什麼馬?我可沒聽說過!」
「它會贏的,畢竟他是一匹被閹割了的棕馬。」米奇脫口而出。
「看到了吧,約翰,這孩子就連公馬跟種馬都能分清楚,他不是一個幼稚的分析師,他分析起來比我更有經驗!」喬治揉了揉米奇的頭髮:「真不愧是我孩子。」
馬丁發出歡樂的笑聲,隨後又重新投入到了分析之中。
中午,父子兩人離開印刷廠,他們把早上算出來的數據塞進口袋,並且買了一份《賽馬時報》,喬治去銀行去了一點錢,然後在某在中餐館吃了個快餐。馬丁在餐館裡遇到了他的老朋友王力,並且跟他指點了一下賽馬,隨後他們很快就開車離去,沿著梅麗馬克山去往新罕布希爾。
在這個溫暖的下午,羅丁漢姆跟其他跑馬場一樣,大門前無數小販在叫賣著《內定賽馬情報》。這時候,看台上的旗幟在炙熱的陽光下飄蕩著,熱狗與啤酒成為了這個炎熱夏天的主旋律。人們在走向入場通道的時候總是一副興奮的表情,因為這一個下午,也許就是決定了許多騎師、馬場老闆、訓練師跟賭徒的命運和財富。
這對於很多人而言,那是一場關乎於未來的戰鬥,這讓米奇感到震撼,他對即將發生的一切充滿好奇。他知道,所有的一切將會在黃昏的時候被記錄在《賽馬》上——當然,《晨報》也會記錄往日的戰績。
在第一場開跑之前,所有的一切依然存在著無數的未知,那時候的陽光總是那麼燦爛,人們的心中總是充滿著希望。在喬治跑到窗戶投注的時間裡,米奇靠在圍場欄杆上,入迷地觀察著每一匹馬。
同時,在米奇的腦海中,他不斷地根據馬匹的狀態考量著不同的方案,並且儘可能地了解不同馬匹的血統。米奇四處溜達著,聽人們的談話。對於米奇來說,他不過是一個愛好者,他從來不下注,也不會因為某個騎士發揮失常而感到憤怒。他喜歡競猜,但所有的一切都是基於他的觀察上,而且他總是欣賞騎士靈活的操作以及所有的馬具、馬鞍,他將賽馬看成是貴族的運動,而不是一夜暴富的來源。
過了良久,號角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馬匹通過檢閱後列隊久違,米奇看著他們圍繞著場地遊行,眼睛泛出亮光。對於他而言,每一匹馬都煥發著神聖的光芒。
喬治在第一場比賽中,花了十五美元去賭一匹兩歲大的小母馬奪冠,這批活潑傲慢的母馬在陽光下抖擻著紅棕色的毛髮,她的騎師是一名經驗豐富的騎士,這時候他低下頭,跟馬耳語幾句,隨後迫不及待地小跑離開。這匹馬名叫「飛翔」,米奇在一旁仔細地觀看著她的舉動,這時候她正跟另一匹馬緩緩前行著。
「飛翔」一路小跑,她不規則的步伐深深烙印在了米奇的腦海中,當馬匹回到起跑門的時候,米奇依然可以第一眼認出「飛翔」來,當騎士去拍打她的脖子時,米奇注意到了騎士的馬鞍座跟別的騎士不一樣。
「這傢伙現在在幹什麼?」喬治問。
「這隻馬有點固執,她不想比賽,想要退出門外。」
「天啊,這是什麼情況?」
「有人在後面推它進去,看,她跳起來了!」米奇的語氣中透漏著興奮。
這時候,跑道一旁發生了一陣騷動,觀眾們連連呼喊。
「我的天啊,早知道我就不買了。」喬治自言自語道:「我真不該投注在一匹小母馬身上,你看她多緊張。」
「不是,她是激動!」米奇說。
「那她現在是什麼意思?」
「你沒看到嘛?她在搖晃腦袋,喲,這匹馬陣勢固執,她把欄杆都快頂起來了!」米奇高呼:「馬上就要開始了!」
「加油!」喬治突然高呼一句。
觀眾們依然保持著熱情,突然一匹馬從馬群中脫穎而出,騎士的賽馬服仿佛閃爍著亮光,馬尾巴在身後飄動,英姿颯爽。
「是她嗎?是她嗎?」喬治大叫起來。
「是的,是『飛翔』,看她跑得多快!」米奇高聲大嚷。
隨後,父子兩人看著馬匹驚人的表演,驚訝得合不攏嘴:這匹棕色的馬匹飛奔到直道上,超出了第二名整整七八個身位,而且差距一直在不斷地拉大。拐過彎,「飛翔」已經把其他馬匹甩到身後,超出了將近十個身位——由於害怕,馬匹一直在加速。
「哇!」喬治跳了起來:「瞧,她跑得多好!」
一瞬間,「飛翔」來到了遠處的彎道上,她朝著看台跑得時候似乎稍稍放慢了腳步,然而這並不影響她第一名的成績。在最後直道上,她纖長的腿不斷邁步著,衝著終點線竭盡全力地狂奔——這時候,其他的馬才剛剛轉彎。
「天啊,為什麼這匹小母馬會這麼快!」旁邊的觀眾憤憤不平。
「呀!贏了!」馬丁高呼。
「飛翔」越過終點線,騎士在馬鞍上優雅地轉了個身,隨後笑了起來。這一場比賽馬丁賺了三十多美元,這讓他感到無比激動,如今的他正在全心投入在數據與報紙中。偶爾喬治抬頭看一眼,發現這時候「飛翔」的騎士正在裁判台前給馬卸下馬鞍。
「好姑娘!」喬治大喊:「兒子,你看這純種賽馬的確是與眾不同啊,她就是球場上的一道亮麗風景線,你看她多麼高貴,多麼忠誠!」
米奇站在圍場的欄杆後面,看著「飛翔」頭上戴上了桂冠,她的騎士慢跑過來輕輕地撫摸著她的額頭,並且不時在她耳邊說些什麼。隨後,他帶著馬屁走進稱重室,米奇發現這位騎士是一個矮小的男生,他的臉上寫滿了疲倦。米奇目送著他們離去,直到無法看見他們身影為止。
父子倆又到了檢閱場去觀察第二場比賽的出場馬匹,米奇心中的嚮往與好奇再次泛起。
當日三場賽馬過後,太陽被厚厚的雲層所掩蓋,甚至下起了零星小雨。空氣中,瀰漫著來自於馬場與檢閱場上乾草與糞便的氣味。走在路上,每個人都可以聞到肥沃的泥土散發的獨特味道,俱樂部的公告牌在昏暗中閃爍著燈光,遠處的新罕布希爾群山被霧氣遮掩。
這一天,賽馬場的氣氛少了些許歡喜:陰暗的天色以及點點細雨,淋濕了馬匹,每一匹馬都在觀望著四周,目光中帶著憂傷。騎士們在一絲不苟地處理著賽後工作,他們看上去把一切都安排的井然有序,但實際上並不如此:騎士與訓練時這時候正穿著雨衣在檢閱場裡說著話,賭徒們在看台下抽菸交流,研討下一場賽事。米奇偶爾會看到某個訓練師急匆匆地穿過觀眾席到窗口下注,這讓人有點耐人尋味。
米奇這時候站在父親旁邊,在人群中看著彼此交流,賭場的公告牌依然在小雨中閃爍著。
「跑道現在已經變得泥濘不堪了。」喬治嘆了口氣,要知道自從第一場比賽以後他還沒有贏過,總的來說今天他虧了二十美元,這讓他看上去有點垂頭喪氣:「我不知道下一場應該怎麼買,我就知道如果這樣的下去,我們很可能沒錢到波士頓吃飯了。」
喬治說完,看了一眼米奇。
「不行不行!」米奇仿佛聽到了什麼,厲聲抗議。
「那我能怎樣,我也改變不了結果,自從第一場以後我還沒有中過——後面兩場我也壓得太多了。」
隨後他們沉默不語,兩人並肩站著。良久,喬治方才開口,苦笑道:「振作一點吧,我們還有好幾場比賽呢!」
然而,在第七場比賽結束後,喬治的口袋裡就只剩下十塊錢了,他這時候鬱鬱寡歡。他將報紙全都扔到了垃圾桶,然後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賽馬場:「我們走吧,真煩人!」喬治說著,抬腿踢了一腳旁邊的圍欄:「今天買什麼都不中,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賽馬,肯定有什麼在搞鬼。」
「別別別,我們看完最後一場賽馬吧!」米奇懇求:「我還不想回家,我想看完『綠劍』的賽事。」
「哎!」喬治嘆了口氣:「我覺得現在我們應該去波士頓吃一頓好的,然後在去看錶演,讓自己放鬆一下,總比現在像個傻瓜一樣把錢全部輸掉要好。」說完,喬治將第七場比賽的票根撕碎,撒在地上。
「對了,你剛剛一直說的『綠劍』是什麼馬呀?」
「爸,它曾經在路易斯安那跑了一年!」
「路易斯安那?這你也知道?」
「我看雜誌的時候看到的,而且『綠箭』在那跑的是讓步賽!」米奇從地上撿起了一張報紙:「今天不知道為什麼,它來這裡了。」
「我想,那是因為騎士與訓練時想要偷偷將它帶來這裡,然後將賭徒們殺個清光?報紙給我看看。」隨後,他們父子倆又重燃了熱情,對那匹馬進行細緻的研究。這時候,最後一場比賽即將開始,觀眾席里傳來了陣陣騷動。
「我的天啊,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這麼一匹馬?可是照你說的,它可不是一匹簡單的馬!」
「當然了!」米奇興奮地說:「大家不熟悉它,是因為它過去一直在路易斯安那比賽,你看,它的賠率可是三十比一呢!我想原因是因為它在這裡並不知名。」
喬治沉思了片刻,說:「我想我們可以賭一賭運氣,因為它的獎金真不錯。」
「你看吧,它肯定會贏,」米奇一臉得意:「它的馬主已經等著數錢了。」
「我覺得我應該相信你一次。」喬治頓了一頓,隨後從口袋裡掏出十美元:「我就只有十美元了,我本來想要用這些錢去波士頓吃一個豐盛的晚餐,當然我們也可以選擇下注,輸了以後就回家……額,如果我們把錢輸光了,那就只能回家吃飯了。」
父子倆對望著,陷入沉思!
「你看,它的賠率降到十八比一了!」米奇突然大叫。
「什麼!我們趕緊吧!」
喬治急匆匆地來到下注窗口,隨後買了獨贏與前三名。
「現在,」喬治拉出上衣口袋:「我們成了流浪漢了,早上我們不還跟媽媽說要贏100美元嘛?估計待會會被她笑死我們了。」
這場比賽的距離是十六分之一英里,比賽開始前,馬匹開始被牽到檢閱口。太陽從雲層里露出點點亮光,觀眾席也突然變得安靜起來,只聽到雨水滴落小水坑時的滴答聲。對於米奇而言,這場比賽關乎他今天的行程,他開始感覺到日落的紅光是那麼的悲傷——他依然記得,在幼年時候只有日落陪伴著他。
如今,米奇面對著未知的未來,開始感到害怕。
「那個就是你推薦的馬?」喬治問:「第八道那匹嗎?天啊,它好似還沒睡醒呢?你看它那睡眼惺忪的樣子。」
就在這時候,起跑鈴聲響了起來,觀眾們紛紛站起,看著跑道里的馬飛速前進。
「天啊,十美元泡湯了。」喬治嘆了口氣。
「綠箭」跑在隊伍的最後,它的身體微微隆起,仿佛為了追趕先頭部隊而竭盡了全力。然而,到了直道上的時候,它漸漸跑進了隊伍里,並且開始揚起尾巴,奮起直追。
「你看!」米奇大喊:「它開始加速了!」
「嗯,我們再看看!」喬治的情緒開始激昂起來,可是眼中依然不時泛出憂傷的申請。
密集的馬匹在直道上爭奪著第一的位置。過了不久,他們來到遠方的彎道,速度開始慢了下來。良久,馬群朝著開台的方向前行,它們就像是一個行動緩慢的整體,米奇甚至沒有辦法從裡面一眼認出「綠箭」,幸好他能聽到講解員說它在第八名。
「我的天啊,第八名!」喬治生氣地大喊:「第八名就是倒數第二名,跑了一整天,就給我這樣的結果嗎?」
米奇看著憤怒的父親,心裡突然感到有點害怕,他看到紅色的餘暉映在父親的臉上,將他的失望與憤怒都照得清清楚楚。
米奇突然鼻子一酸。
然而,當馬匹來到看台下方的時候,觀眾席里開始沸騰了起來。父子倆急切地站了起來,看著馬匹們跑道終點直道,小水坑裡的積水被細長的馬蹄踏得四處濺起,騎士們的臉看上去無比專注,他們屈身揮鞭,馬匹在飛速奔跑著。
米奇想要在馬群中尋找「綠劍」,突然間米奇看到它渾身濺滿泥漿,如今正在六匹馬的身後不斷掙扎著向前。
「它在那裡,它想要突破重圍。」
「沒看到啊,它在第幾名?」
「第七名!」
「切,」馬丁站了起來,隨後拍了拍自己的額頭,說:「走吧!不看了!」
「不不不,它還在跑呢!」米奇高聲呼喊,它看著最後一段路,每一匹馬在奔跑中都顯得十分疲憊,尤其是在充滿泥濘的道路上。而「綠劍」仿佛並不理會這些,它只是埋頭在奔跑著,因此它漸漸從落後隊伍里追趕了上來。
這時候,米奇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隨後身體前傾,眯著眼睛去目測「綠劍」與第一名剩下的距離。突然間他腦子裡衍生了一個念頭:「綠劍」有足夠的時間去追趕第一名。
這時候,馬群離終點更近了,「綠劍」仿佛並沒有因此而感到壓力,反而以更加穩健的姿態不斷向前。他們衝過了第十六桿的位置,隨後在下一秒鐘便立即衝線過終點。而就在這時候,跑在第一名的馬匹站立不穩摔倒在地,隨後的人馬洶湧而上分,整個領先集團突然間變得人仰馬翻,而「綠劍」則低著身子從它們身邊一閃而過,成為了第一匹衝線的馬!
這時候,喬治已經背過身去,一臉懊惱。
「贏了!綠劍贏了!」米奇高呼!
「什麼?」喬治扭頭看了一眼米奇,他看到米奇眼中泛出的光芒。
「綠劍贏了!」
「怎麼可能?」
「你看啊,你看結果啊,八號是冠軍。」
喬治看了一眼遠處的公告牌,他眯著眼睛皺了皺眉,公告牌太遠了,他沒有辦法看到。「我覺得……」喬治依舊是一臉懊惱的樣子。而就在這時候,播報員的聲音突然出現在四面八方。
「本場比賽的冠軍——八號『綠劍』,它勝出了半個身位!」
喬治驚呼一聲,隨後抱起米奇,大喊:「天啊!我們家神奇的小米奇,我剛剛竟然還愚蠢得不相信你!」
米奇在歡喜中高聲大笑,隨後他們急匆匆地跑到門外,父親笨拙地跳起了舞,而孩子則在人群當中飛速地狂奔。他們跑向五元窗口那,排隊等候著兌獎。在那裡的所有人都笑嘻嘻的模樣,而喬治父子更甚:他們花了十美元,贏得了一百一十七元的獎金。
「好了,現在我們開始去波士頓吃大餐了,我的兒子,米奇!」喬治一邊數著錢,一邊咧嘴大笑:「你說,我們每人吃一份牛排怎麼樣?」
「當然,我們還要吃湯普森的冰淇淋。」
「你能吃多少,我就能買多少!」喬治拍了拍胸前裝滿錢的口袋:「牛排、龍蝦,想吃就吃,還是全世界的冰淇淋和蛋糕都是你的了!當然也少不了熱狗、漢堡、香腸……天啊,我們能吃那麼多嗎?」喬治興奮得語無倫次:「不管了,現在我就跟剛剛比賽完的馬一樣餓,我們去老會社的龍蝦房吃點極品龍蝦怎樣?還是去雅各布的店裡吃點黑麵包,管他呢,我現在餓著呢,再不然我們去吃點德國香腸,來一客啤酒。」
米奇挽著父親的手臂慢慢離開賽場,他們開車朝著波士頓的方向走去,沿途他們充滿著勝利的歡喜。米奇認為,「綠劍」剛剛締造了一段莊嚴的歷史,那將會記錄在明天的報紙上,前方的夕陽讓他想起了明天。
也許,明天又會有新的傳奇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