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播奏捷傳 · 新刻全像音詮征播奏捷傳通俗演義書集五卷
(遵依原版刊行)
清虛君 吉瞻仙客 改正
巫峽岩 道德野史 紀略
捷真齋 名衢逸狂 演義
凌雲閣 鎮宇儒生 音詮
65-66
劉元帥暗取岩門 吳總兵明攻石虎
詩曰:
征播事略浩無方,天兵奮武耀威光。
漫將遺蹟留心記,且托情詞□□端。
案上用心惟受録,窗前細檢若偷閒。
愚生非是動攻此,欲使名題後世間。
話說楊七等敗走岩門關,對守關將尚守忠俱言戰敗失守大灘關之事。
尚守忠曰:「官兵威勇,急切難敵,當遣使傳報主公,再定戰守之策。」
楊七然其說,即著使飛報去訖。
是時應龍正坐大殿,集將議論軍機。忽門吏稟曰:「今岩門關遣使來報軍情。」
應龍即令進殿問曰:「汝今前來,有何話說?」
軍校遂將官兵攻破大灘關,守將求計之事說了一遍。
應龍聞之,驚惶失色,謂軍師黃七、孫時泰曰:「今官兵攻破大灘關,卿等有可退兵之策?」
孫時泰曰:「官兵乘勝而來,我兵屢戰不利,連失眾關,似此將何抵止。依我之計,當引兵抵戰,及官兵力竭馬疲,難以支架,呼吸可以擒矣。」
應龍曰:「軍師此計,誠為拒論。」遂令飛報回諭守將。
飛報得令,急奔前來,對守關將尚守忠等備述是事。
尚守忠等大喜曰:「依此之計,官兵可縛至矣。」遂令眾將,準備不題。
卻說劉總兵探得董推官破了大灘關,朝棟等退入岩門關而來。即領大兵往前進發,但見:
旌旗閃閃,劍戟森森。前軍鐵兜鍪,如萬頃琉璃浸水;後軍青氈笠,若千姿荷葉迎風。遙聞金鼓喧天,遠望旂幡蔽日。
行不移時,直抵關下,傳令二軍對關下寨。
劉總兵擺成陣勢,試看這陣勢如何?但見:
旌旗耀日,戈戟森霜。赳赳猛將統熊羆,隊隊雄兵驅虎豹。按乾、坎、艮、震、巽、離、坤、兌之位,列休、傷、杜、景、驚、開、生、死之門。天地風雲變化不測,龍虎蛇鳥轉運無常。白日間,但見長幡豹尾盤旋;黑夜裡,惟聽刀斗金鼓聲振。前沖後突,金城鐵壘也難擋;左縱右橫,惡煞凶神須喪膽。人人敢戰,九里山(九里山,在徐州地界。)項羽消魂;個個英雄,昆陽城無霸怎抵?分明地網天羅計,設定拏龍捉虎謀。
岩門關細作打聽消息,飛報尚守忠曰:「劉總兵統兵十萬前來叩關,軍臨城下,乞早迎敵。」
尚守忠得報,知劉總兵屯兵布陣,要來攻城。乃分兵拒敵,令失敬引兵衝頭陣,楊奇第二陣,羅浮第三陣,張讓第四陣,楊朝棟第五陣,尚守忠統兵守關。
分遣已定,失敬引兵出關,躍馬提戈來衝頭陣。
劉總兵見楊兵下關迎戰,親身出馬。怎生打扮:
黃金盔上,偏宜熳爛紅纓;紅錦袍中,最稱光明銀鎧。後執偃月刀,跨著雪鬃馬。
厲聲高叫:「敢死的逆賊,早來打話。」
只見楊陣內跑出一員大將,怎生結束?但見:
頭帶鳳翅盔,朱纓一撒;身穿魚鱗甲,銕鐵連環。錦征袍,映日明霞;獅蠻帶,鑲金嵌玉。飛魚袋,雕弓彎月,走獸壺,羽箭流星。虎皮靴,寶鐙斜登;青鋒劍,熊腰穩跨。吞頭銀獸面,護項水犀皮。使一支大捍鑌鐵戈,騎一匹慣戰龍駒馬。
高聲大叫曰:「吾乃應龍部下大將朱敬便是,來將可通姓名。」
劉總兵便不答話,將馬一拍,掄動大刀,招本部人馬一涌砍殺向前。
朱敬揮戈迎敵,你看這場混戰好驚人也。怎見得?但見:
寒風颴颴,黑霧漫漫。那壁廂旌旗習彩,這壁廂戈戟生輝。滾滾盔明,層層甲亮。滾滾盔明映太陽,如撞天的銀盤;層層甲亮砌岩崖,似壓地的冰山。偃月刀飛雲掣電,鑌鐵戈撥霧穿雲。方天戟,虎眼鞭,麻林擺列;青銅劍,白鐵鏟,密樹安排。彎弓硬弩鵰翎箭,短棍蛇矛挾了魂。殺得那空中無鳥過,山內虎豹奔。揚沙走石乾坤黑,播土飛塵宇宙昏。只聽得兵兵朴朴驚天地,煞煞威威振鬼神。
兩下大戰二十餘合,朱敬見劉總兵英雄,料是敵他不過,放馬落荒而走。
劉總兵乘勝揮兵追擊。
關上尚守忠等望見朱獲戰敗,忙令楊奇開關抵住。
劉總兵勒馬舞刀,兩下混戰。但見:
二將逞英雄,盤桓兩陣前。
征雲迷日月,殺氣罩山川。
刀砍分毫下,槍來半點偏。
此兒心眼失,頃刻喪黃泉。
當下劉總兵與楊奇又戰二十餘合,不分勝敗。
羅浮、張讓見楊奇不能取勝。恐怕失事,飛馬出關,兩下夾攻。
劉總兵急令眾家兵擋住羅浮、張讓。
四員將力戰四十餘合,羅浮、張讓氣力不加,敗下陣去。
朝棟、楊七看見羅浮、張讓敗陣,催兵下關,四圍衝擊。
劉總兵抖擻精神,眾軍士各倍其勇。
金鼓大作,殺氣沖天,一上一下,一來一往。如龍騰於大海,虎躍於前崖。奮勇精神,力敵眾將。殺得楊兵人遇人倒,馬遇馬傷,七斷八續,東奔西竄。不能支搪,悉撥馬望關而走。
劉總兵催兵掩殺,楊兵大敗,走入關中,閉門不出。
劉總兵令眾軍四面圍住,日夜攻打不下。
劉總兵悶悶不悅,對眾將道:「這關甚是堅固,一時攻打如何得破?須用智取,不可延緩。」
眾將曰:「元帥將何計以破之?」
劉總兵俯耳低聲道:「必須如此如此方可。」
眾將大喜曰:「元帥此計,破是關易如反掌矣。」
遂令軍士挖一地穴,透和城內,乘夜開關進去。
分遣已訖,不日挖掘停當。
是夜令三、四精銳軍士,由地穴進城,探得守關軍卒睡濃。開了關門。
我兵乘勢殺進,十萬甲兵從天而降。
楊兵又無準備,急才驚起,眼尚朦朧,如何對敵?反自相踐踏。
齊總兵左衝右突,若入無人之境,殺得屍若山積,血如河流。
小軍忙報守忠、朝棟等。
守忠聽得是情,急披衣而起,不敢前來迎敵,各乘馬開後門往石虎關逃生去了。
劉總兵遍尋守關眾將,說已脫走出城。
劉總兵便不追趕,即鳴金在關屯住人馬。
是夕設筵犒勞眾軍不題。
卻說尚守忠等走到石虎關下,叫巡城軍校開關。
巡卒報知,守將趙仕登急令開門。守忠等縱兵入關,對仕登具言失守岩門關之事。
趙仕登曰:「是乃暗中官兵詭計耳。今若來啊此關,吾必擒之。」計議已罷。
且說吳總兵知破了岩門關,遂提兵往石虎關前進。須臾,逕至關下,吶喊搦戰。
細作飛報守將趙仕登等。仕登聞報大怒,急點兵殺下關來。但見:
頭帶鳳翅盔,身穿鎖子甲。
坐下高頭馬,手持大桿槍。
吳總兵躍馬橫戟,高聲罵曰:「無知匹夫,今大兵前來,汝當束手歸降。乃敢抗拒天兵,閉關阻攔。汝若獻關投降,免汝一死,敢說一言『不降』,教汝立見流血。」
仕登聞說,怒氣沖沖。舉槍直殺過來。
吳總兵揮戈架住,兩馬相交,各施武藝。正是:
八隻馬蹄爭社稷,四條胳膊定乾坤。
當時二將交戰二十餘合,仕登敗歸本陣,入關去了。
勢難追趕,吳總兵傳令鳴金收兵,各自歇息。
仕登收部落入關,對朝棟等俱言戰敗之事。
朝棟曰:「吾軍屢敗,官兵勢大,如何退敵?」
仕登答曰曰「待我明日出關再戰,以決勝負,公子放心。」
言畢,各自安歇不提。
卻說吳總兵收兵安營,五更時分,分付眾軍造飯,準備交鋒。
軍士飯罷,裝束停妥,直奔前來,天明時即到關下。
吳總兵排列陣勢,非同小可。怎見得好陣勢?但見:
分明八卦,暗合九宮。占天地之機關,奪風雲之氣象。前後列龜蛇之狀,左右分龍虎之形。出奇正之甲兵,按陰陽之造化。丙丁前進,如萬條烈火燒山;壬癸後隨,似一片烏雲覆地。左勢下盤旋青氣;右手下,貫竄白光。金霞遍滿中央,黃道全依戊巳。東西有序,南北多方。四圍有二十八宿之分,周回有六十四專卦之變。盤盤曲曲,亂中隊伍變長蛇;整整齊齊,靜里威儀如虎伏。軍馬則一衝一突,步卒則或後或先。休夸八陣成功,漫說六韜取勝。孔明施妙計,李靖播神機。
擺九宮八卦陣勢,軍馬豪傑,壯士英雄。怎見得?有詩為證,詩曰:
紅日無光氣障霾,紛紛戈戟兩邊排。
征鼙倒海翻江振,鐵騎追風捲地來。
四斗五方旗影揚,九宮八卦陣門開。
楊酋一見摧心膽,卻似當年大會垓。
搖旗擂鼓,揚威索戰。
趙仕登聞之,全裝披掛,策馬提槍,領兵下關來到陣前,要與吳總兵對敵。
吳總兵罵之曰:「我與你勝負存亡,定在今日,汝如懼怕,可速投降。」
仕登大怒,舞槍逕殺前來。
吳總兵舉戟架住,兩下交馬大戰,約斗二十餘合。
仕登抵搪不住,撥馬望風逃竄。吳總兵催兵追擊,殺死楊兵二千有餘。
趙仕登閉門不逮,我兵乘勢並殺入關。
朝棟、朱敬、楊奇、田一鵬等知官兵追殺入城,忙披掛前來迎敵。
吳總兵令眾將奮勇力戰,楊兵大敗,急奔出城去了。
吳總兵不趕,鳴金收兵,屯駐在關。是日賞勞眾將,差使向軍門報功。不在話下。
67-68
陳總兵破馬腦關 楊銀失守青蛇囤
詩曰:
楊家巢穴幾千重,到手分明徹底空。
是百有能人似虎,一朝得勝馬如龍。
看雲遣性雕鞍上,奏凱高歌夜月中。
多少囚犯隨隊伍,歸來爭獻去時功。
話說吳總兵攻破石虎關,守將趙仕登等退入馬腦關來。督兵日夜守御,緊閉不出。陳總兵控得是情,統領彭兵十萬,鎮溪兵十萬,永順兵十成直抵關前下寨,準備攻城。
巡城軍校飛報守關將何漢良等,何漢良添調精兵,登城守護城池,準備砲石弩弓。曉夜提防,甚是緊嚴。
次日黎明,陳總兵分遣眾將引軍四面圍住攻城。
關上砲石弓箭如雨,我兵勢不能擋,急令退回本營。
一連攻打數日不下。陳總兵鬱鬱不樂,謂眾將曰:「是關堅固,且城上矢石下擊,能以力攻,當以計破之。」
諸將曰:「元帥有可良策,敢問其略。」
陳總兵曰:「如此如此。」
眾將稱揚曰:「元帥此計,是關指日可破矣!」
送分遣眾軍,取牛羊數百餘群,捲扎油綿紙把,準備應用。復令彭兵五萬埋伏後門深林去處把截楊兵去路。
各兵得令,各披掛埋伏去訖。
眾軍取得牛羊三千餘條前來。陳總兵大喜,謂從將曰:「吾計成矣!」
眾皆不曉其意。陳總兵即令軍士將牛羊飽餵草料,把油綿紙把系縛牛一角上,準備了當,只等黃昏用事。
是夕,天氣暝晦,月色朦朧。二更時候,陳總兵結束停當,飽食上馬,點起十萬精兵。一聲咆響,軍士盡將牛羊角上紙把引起火來,牛羊觸怒,向關前衝突,背後眾軍驅逐,擂鼓搖旗,放砲吶喊,假作攻城之勢。
守關將何漢良正與朝棟等議事,巡城軍校來報:「城下兵馬無數,火光亘一,攻城緊急。」
何漢良聞報大懼,即同朝棟、仕登、守忠等帶領軍兵上城看時,只見城下火把無數,照得四面通紅。軍馬漫天塞地,喊聲大震,砲響連天,膽戰心寒,急令眾軍滾木擂石、弓弩箭矢齊發,打死千羊不計其數,城上矢石磬盡無存。
次日平明,巡卒報知守將何漢良曰:「昨夜城下打死的俱是牛羊,無一個軍卒。」
何漢良厲聲嘆曰:「吾中官兵之計矣。」頓足捶胸,追悔不已。
少頃,陳總兵令眾將領一支兵攻擊後門,關前著眾軍搖旗吶喊,虛張聲勢,把馬腦關圍匝得水泄不通,如鐵桶一樣。
哨卒疾(急速也)報漢良道:「官兵前後攻城。」
何漢良忙令眾軍滾放矢石。軍士回道:「矢石已盡。」
漢良聞之,驚得魂不附體,輾轉思忖,無計可施。欲走出城,官兵圍住不能得脫,乃與諸將計議曰:「官兵攻城緊急,如之奈何?」
趙仕登答曰:「我等當引兵與他決一死戰,豈可束手受縛乎?」
何漢良曰:「兄長言之當也。」
道聲未已,守城軍報道:「官兵前後夾攻,城不能保。」
漢良等驚惶無措,各披掛上馬,引兵正欲出關前來迎戰。
不期陳總兵麾兵奮勇衝擊,攻破前門。陳總兵催動人馬,並力殺入城來,恰迎著何漢良、朝棟等。
陳總兵舉槍直刺,漢良等挺槍迎住,斗無十合,漢良等遮攔不住。無心戀戰,返騎竟奔後門而走。
是時,官兵正攻破後門,長驅人馬飛殺入城,何漢良當光殺開血路。同朝棟朱敬等急走出城來。
及半箭之地,只見左右手鑼鼓亂鳴,旗旙搖晃,埋伏彭兵齊起殺出,各撚兵器接住去路。
漢良等見無去路,且戰且走。
陳總兵催趲前軍,乘勢追擊。兩下夾攻,楊兵大敗,殺死酋將楊奇、張讓,斬首七百餘級。
漢良等沖路走脫。陳總兵鳴金收兵屯紮馬腦關中,各人獻功,賞犒軍將不題。
玄真子題詩讚曰:
一火功成智有餘,兵威至此果何如。
將軍韜略隨機應,指日西夷逆寇除。
卻說何漢良,楊朝棟等戰敗走入青蛇囤來,乃對鎮守之將楊銀備言失馬腦關之故。
楊銀答曰:「勝負兵家之常耳,何足介意。今番再來攻城,定殺他片甲不回。」
何漢良曰:「兄且宜著量,不可輕敵,恐難取勝。」一宿晚話。
次日,陳總兵令眾軍五更造飯,平明拔寨,引領大隊人馬捲地而來,逕抵囤前搦戰。
哨馬報來:「官兵今在囤前索戰。」
楊銀聽說,與朝棟、漢良商議曰:「軍兵今抵囤前,當守當戰?」
朝棟曰:「兄不可與戰,但緊閉不出,則自退矣。」
楊銀笑曰:「公子何愄怯之有?咱務要擒捉來將,恢復舊奪城池,破官兵之膽。」
朝棟曰:「兄宜用心謹慎。」
楊銀道:「不勞吩咐,遂領兵五千殺下關來。」
陳總兵見囤上有兵馬出戰,擺開陣勢。怎生打扮?但見:
金盔飛赤焰,鎧甲罩紅袍。鐵腳胭脂馬,松紋丈八槍。恰似捉怪天兵離碧漢,降魔太歲下青霄。
楊銀提槍縱馬,直奔陳來。怎生結束?但見:
盔上經纓焰,錦袍血染腥。戰馬追風疾,長槍耀日明。正是一員虎將施英勇,五千軍卒下關門。
陳總失橫槍立馬,厲聲罵曰:「妝等事逆賊,反叛西蜀。今我兵長驅席捲而來,勢如破竹。迎刃即解,已奪了大半城池。量你這一座小囤,尚不倒戈納降,以圖保全。兀自敢來抗拒,以取滅亡哉。」
楊銀大怒,羅馬挺槍殺來,陳總兵舉槍架住,兩下交兵。正是:
龍吟大海千層浪,虎嘯深山萬里風。
戰未數合,楊銀氣力不加,撥回馬便走。
陳總兵勒馬追擊,殺死楊兵千餘。
楊銀脫走入囤,固壁不出。陳總兵收兵回營。
次日平明,欲進兵攻城。眾將諫曰:「元帥未有輕動,且著軍卒去尋覓土居百姓,問其別有小路上得囤去,此囤唾手可得。」
陳總兵從其言,即遣兩軍士前去村落中尋訪。
行近五里,忽見一樵夫在山林中斫柴。
兩軍士叫將前來,那樵子聽得叫他,心慌膽戰,嚇得面如黃土,足似履冰。正是『半天下雨,不知來頭』。只得跟著前來。
須臾,眾將引至帳前,陳總兵假著怒狀,驚吼之曰:「汝是何人?敢來深林中打穿軍情耶?」
樵夫聽得此言,恐不停當,兩眼垂淚,磕頭哀告曰:「小的乃近村小民,祖居此間。因將軍交兵日久,不能往來。特來山上打些柴草,怎敢打穿軍情?乞老爺心亮。」
言罷,復大淚如雨,磕頭不已。
陳總兵微笑曰:「既是近村居民,我也不計較你,但可指引我小路上青蛇囤去,你重重賞你。」
樵夫聞言,心上始安,對曰:「小民世居此村,累被應龍殘害,民不安生,屢望天兵到來。今幸得將軍到此,百姓有福。小人指引一條小路從左邊上去,是囤便可破矣。」
陳總兵聽了大喜,隨即取銀兩賞之。樵夫留在寨中。
次日平明,陳總兵拔寨領兵往左邊小路進發。打一望時,四圍都是險峻之處,單單只有此一條路。前行十里,過一深林,但見這山林:
八面嵯峨,四圍險峻。古怪喬松盤翠蓋,槎枒老樹掛藤蘿。瀑布飛流,寒氣逼人毛髮冷;巔崖直下,清光射目夢魂驚。澗水滴溜,晚聽樵人斧響;峰巒倒卓,時聞山鳥聲哀。麋鹿成群,狐狸結黨穿荊棘;前後呼號,往來跳躍尋野食。
陳總兵勒馬迴旋游觀一遍,對諸將言曰:「是山形勢險峻,樹木森陰,最好埋伏人馬。」
遂著永順兵十萬,埋伏於此。
陳總兵引兵往山後屯紮,令眾軍鳴鑼擂鼓,搖旗吶喊,以為疑兵。
卻說楊銀戰敗入囤,遣人打探官兵消息。是時回:「報官兵暗從小路而來,倚山紮寨」
何漢良曰:「官兵今日登山涉嶺而來,必乃疲倦,是夜可乘其勢去劫其寨,必獲全勝。」
楊銀曰:「此計大妙。」
當日即留朝棟、朱敬守囤。何漢良、楊銀等準備至晚劫寨不題。
卻說陳總兵哨卒探得此事,報入大寨中來,說青蛇囤中隱隱有兵動之狀,不知何意?
陳總兵聞報,即與眾將商議曰:「酋將欺我遠來,囤中兵動,今夜必來劫營。我等可把眾軍分調前去,待彼兵來劫營,擁出殺之。」
遂令彭兵十萬埋伏囤後,令丹維宗領鎮西兵十萬埋伏囤前,多設火咆為號,營中縛幾隻羊擂鼓。
陳總兵發入已罷,各人自去埋伏。
且說何漢良、楊銀等迨到黃昏時候,披掛上馬,引兵出囤前來。馬摘鸞鈴,軍士銜枚疾走(出《秋聲賦》:銜枚疾走,不聞號令,但聞人馬之行聲。),來到陳總兵寨邊,看見寨門不關,更鼓打得不明。
楊銀勒住馬道:「寨中似無動靜,不可進去。」
何漢良曰:「兄長誤矣,他兵登山涉嶺而來,已自勞倦,睡里打更,有甚分曉?兄不必疑慮,只顧進去。」
楊銀從其言,催軍進殺,入得寨門,並不見一個軍士。但見樹上縛著數隻羊,羊蹄搥鼓以惑敵兵。
兩將劫著空寨,急叫「中計!」。便教回走。
四下伏兵放起火砲,一起抄出殺將前來。
楊銀叫道:「眾軍可殺回囤去。」
比及奔回囤邊時,丹維宗領鎮溪兵去囤前叫曰:「官兵已敗,可急開門接應。
守門將士哪裡分辨也,信劫寨必勝。遂點起火炬,引步兵殺出。」早遇著丹維宗手起一槍,刺下馬來。我軍乘勢湧進,就囤上放起火砲。光照山川,聲震天地。
朝棟等聞之,即揮兵迎戰丹維宗麾兵混殺。朝棟見勢大,難以抵敵,沖開血路奔走。
陳總失聽得城上砲聲不絕,響如狂雷,知成了事,促兵追殺。
楊銀、何漢良奔回囤邊,見囤上火起砲響,情知被官兵占了。急回走時,被陳總兵截住,漢良,楊銀驚慌,無心戀戰。刺斜而走,陳總兵乘勝追擊。楊兵大敗,斬首二千餘級,傷殘者不計其數。
陳總兵追及一望之地,收兵逕上囤來,將老幼酋民盡行殺死,幼小婦女悉解往偏橋賣之。
丹維宗自賞家兵五百。
陳總兵遂傳令在囤安住人馬,所獲糧草輜、金鼓器械、衣甲頭盔等無算。
是日,宰牛殺馬,大賞諸君,一面遣使往紀功官報捷。不在話下。
玄真子贊陳總兵破青蛇囤詩曰:
嶻嵮青蛇囤,嚴關不可開。
將軍從間入,兵馬自天來。
69-70
吳總兵攻苦竹關 婁國軍走飛虎城
詩曰:
志氣沖天貫鬥牛,便將逆虜盡平收。
播州驍將俱心死,酋國雄兵搃淚流。
紫塞風高懸劍戟,黃沙月冷炤戈矛。
可羨忠義英烈將,等閒談笑定播城。
話說陳總兵攻破青蛇囤,楊銀、漢良等退回苦竹關,對守將楊維棟俱言官兵連奪關囤之事。
楊維棟曰:「我兵屢戰不利,連失重關,全輸銳氣。不如令人前去報知父王,討取救兵來助,然後出敵,方可成功。」
眾將依言,即遣軍校疾報去訖。
卻說楊應龍正坐大殿,與軍師議事。忽門吏稟曰:「苦竹關遣使來言緊急事。」
應龍急令招入殿來,細問其情。軍校遂將官兵連破岩門、石虎、馬腦、青蛇關囤,殺死楊奇、張讓等,特來取救兵之事逐說一遍。
應龍聽說,驚惶無措,納悶不已。正是:
鳳脫荒坡,盡脫渾身羽翼;龍居淺水,失卻額下明珠。蜀王春恨啼紅,宋玉秋悲怨綠(宋玉,屈原弟子,憫英師忠而見放,故作此歌以述其志曰『秋之為氣也』云云,故曰悲秋。),呂虔亡所佩之刀,雷奐失豐城之劍。好似蛟龍失雲雨,猶如舟楫少波濤。
忙問軍師黃七、孫時泰曰:「今官兵連破雄關險囤,殺死戰將三員,怎生奈何?」
黃七對曰:「官兵長驅而來,已被奪去了數座城池,只有青蛇囤難攻,今已打破,將近此城,主公可速發救兵前去相助,方可取勝,始保無虞。不然,官兵復破重關,禍將及身矣。」
應龍是其言,遂遣楊光隣、郭通,領一萬苗兵,逕奔苦竹關來相助戰守。須臾即到。
楊光隣、郭通即與朝棟、維棟、何漢良、朱敬等敘禮坐定。
楊光隣即將應龍著領兵前來相助之事細說一遍,朝棟等大喜曰:「今有救兵來到,是關可保無事。但官兵倘來關下,總督怎生迎敵?」
楊光隣曰:「這回他若來時,定殺他片甲不回,恢復所奪城池。」論議已罷。
卻說吳總兵、余宣慰探知青蛇囤已破,遂催趲人馬前來攻打。
一路上,只見旌旗閃閃,戈戟森森。不移時,大兵直擁關下,搖旗擂鼓,喊聲震天索戰。
巡卒報道:「官兵涌至,圍城攻打。」
楊光隣即點起軍兵,披掛上馬,同郭通、維棟、何漢良等引苗兵,放開關門衝殺下來。
正迎著吳總兵軍馬,兩下列成陣勢,金鼓之聲,震動山川。
吳總兵當先出馬,大叫:「該死逆賊,不識時勢,敢與天兵對敵。作速投降,尚留殘喘。不然,教你盡喪魚腹矣。」
楊光隣大怒,揮戈躍馬衝過陣來。吳總兵舉方天戟抵住。兩個相鬥數合,郭通等恐楊光隣或有疏失。三員將從旁夾攻衝殺前來,余宣慰見楊將助戰,策馬提槍架住。六員戰將,殺在一堆,裹在一處。真箇是棋逢敵手,將遇良才。但見:
喊聲震動,戰馬咆哮。六員將抖擻神威,兩陣兵施呈武藝。一衝一撞,李天王降伏妖魔;一架一迎,揭帝神收擒魍魎。槍來刀抵,不爭片點空閒。戟刺斧迎,哪有分毫差錯。心頭噴火,這將軍恨不得一刀劈破了太華峰;膽上生嗔,那將軍恨不得一槍戳透了東洋里。分明三戰虎牢官,儼然敬德戰八將。
交戰良久,吳總兵鞭鞘一指,三軍如風似雨殺來。人遇人倒,馬遇馬傷。
楊光隣見吳總兵英雄,料是抵敵不過,放馬流星而走。吳總兵、余宣慰乘勝揮兵,四面追擊。大殺一陣,斬首千餘。
光隣等逃走入關去了。
吳總兵追至關下,遣兵四圍攻打,關上箭矢交加。尤如雨點,擂木砲石打下,急傳令收兵回營。
吳總兵見城攻不破,悶悶不悅,與余宣慰商議曰:「是關防守甚緊,攻打不破,將何區處?」
余宣慰道:「此關險峻,若去攻時,未免有傷。依愚之見,只宜智取。」
吳總兵道:「公有甚計?」
余宣慰曰:「將軍可準備攻關,一邊令一支兵馬悄悄埋伏關左之下。復著一支埋伏中路樹間。先引他出關交戰詐敗輸走去十數里。中軍放起號砲,眾軍乘勢殺進,其關可破矣。」
吳總兵依其言,即傳令眾交將領兵埋伏去了。
吳總兵自引大隊前來關下搦戰,巡卒報來:「官兵索戰。」
楊光隣等聽說即點軍馬下關抵敵,吳總兵見關上有兵馬迎戰,心中暗喜。即把軍馬退離一箭之地。
望見關口楊光隣橫戈立馬,吳總後便不打話,舉戟直取光隣。光隣揮戈架住。
戰未數合,吳總兵詐敗,撥轉馬便走。
楊光隣不知是計,勒馬追趕。維棟等見光隣戰贏,催攢後軍,乘勢追殺。
約趕到十里之地,只見官軍中號砲連響,四面伏兵齊起。早被余宣慰奪了其關,官兵潮湧而進,就關上放起火來。
這裡楊光隣正趕間,後軍報道:「官兵已過關了!」
光隣大驚,復馬殺回。
吳總兵見關上火起,知成了事,即回馬追擊。
光隣、維棟等不敢回原路,投樹林中而走,被伏兵一起截住去路,斬首萬餘。
光隣等殺開血路,沒命而跑,吳總兵合兵一處,齊上關來。
奪了苦竹關,吳總兵計點軍將,折了十餘人,被砲石打死。
是日,犒賞眾軍,扎住在關。過了一夜不題。
卻說楊朝棟等在關,見關兵入城,不敢抵敵。逕開後門走了。
行未數里,恰遇楊光隣等。細論前事,乃合兵往鐵鎖關而來,少頃,即到關前。
守御將婁國得知,即開關迎接入城。敘禮罷,楊光隣具言前情。
婁國曰:「是乃總督誤中其計,致失於池。非戰之罪。若官兵再來到此,小將必須戮力向前以雪其恨。」一宿晚話。
次日,吳總兵引兵離了苦竹關,前來鐵鎖關不遠。吳總兵將人馬靠山下寨。遂遣部將領一千游騎前去哨控消息。
部將探聽回營報道:「鐵鎖關嚴設砲矢木石,提防我之人馬。主將亦須善覷(音翠)方便而進。」
吳總兵聽說,就與余宣慰計議道:「楊兵提備如此堅固,當用何計破之?」
余宣慰曰:「今我兵長驅而來,屢戰屢勝,連破關囤。他怎的不作準備?明兵只顧進兵攻城,看他如何策應,再作區處。」
吳總兵從其說,即傳令催趲人馬前進。但見:
紛紛戈戟如林,隊隊雄兵似虎。
怎見得,有詩為證,詩曰:
紅旗急展連天錦,戰鼓忙撾震地雷。
將軍從此拔寨去,鐵鎖雄關克日隳。
兵至關下,吳總兵即分兵攻城。關上提防甚嚴,砲矢木石一齊打下。我軍不能抵擋,吳總兵退兵紮營。與余宣慰商議曰:「是關提防緊密,難以力攻,當以計破之。」
余宣慰曰:「將軍有何良策,願聞其妙。」
吳總兵曰:「今於關處,四面架木,搭起敵樓,高與城齊,上設火筒、銃砲,火藥攻其關門,何愁不破?彼雖有堅甲利兵,斷不能施矣。」
余宣慰曰:「將軍奇謀,豈在韓信之右也。」即令眾軍四面搭樓。
不數日,木婁皆完。
守關將婁國見四面立起敵樓,大懼,與朝棟等議曰:「官兵搭台攻城,此關必不可保,不如令民兵晝夜防禦。我等潛夜出城,往飛虎關去,另圖恢復何如?」
朝棟等道:「兄所見最當,不然,呼吸已成擒矣。」
即令眾軍檢備,於夜深突圍出走。
吳總兵覺之,率兵掩殺。楊兵大敗,死者無算。
婁國等領殘兵入飛虎關去訖。
且說吳總兵令各台準備攻擊之物,先令眾將率軍士攻城,城上民兵砲矢木石如雨點下。遂令眾將齊放火箭神槍、銃弩火砲衝擊。關上軍卒被傷,爭先奔潰。
攻擊之次,忽大震一聲,如天崩地裂,攻倒城垣數丈,關城已破。大驅人馬入關,眾將奮勇爭先競進,將守關士卒殺死不計其數。吳總兵傳令在關安營,遣使報捷。
是日設筵慶飲,不在話下。玄真子贊吳少武將軍破苦竹、鐵鎖二關詩曰:
苦竹晝陰森,重關鐵鎖深。
將軍千騎入,霹靂下嶔岑。
71-72
王總兵破取飛虎 何邦寧戰死飛龍
詩曰:
紫雲如蓋覆蒼旻,瑞氣氤氳靄御宸。
穆穆春風披宇宙,皞皞化日滿乾坤。
已看塞北清塵土,今見川西奏凱兵。
自此太平無個事,高歌酩酊醉花陰。
話分兩頭,卻說婁國、楊朝棟、維棟、朱敬、何漢良等,領敗兵退守飛虎關,即遣使報知應龍。
應龍聞報大驚失色,悶悶不悅。正是:
眉頭重上三鍠鎖,腹內頻添萬壑愁。
即問軍師黃七、孫時泰曰:「官兵復破苦、鐵鎖二關,怎生奈何?」
孫時泰對曰:「官兵百萬,所向無敵,我兵不過三、四萬,安能取勝?主公可再發兵前助,先與他決一場大戰,然後看是何如,再定再守之策。」
應龍然其議,即發兵二萬前來助戰不題。
且說婁國等入關,對守將何邦寧備言前事,何邦寧道:「今官兵前來,勢如破竹,今若到此,兄等可堅壁固守,予願率兵死戰以保此關。」
婁國等道:「兄若欲出戰,必須以計而行方可。不然,亦恐為彼所敗。」
何邦寧曰:「何足為畏,不日吾當擒之,以報前仇。」
說言未已,報應龍發兵二萬來助戰守。
何邦寧等聞之大喜,即吩咐眾軍登城防守去了。
話不重敘,卻說王總兵探得破了鐵鎖關。次日早觀天色,但見東方推出一輪紅日。怎見得:
北斗初橫,東方漸白。天涯曙色才分,海角殘星漸落。金雞三唱喚佳人,傳粉施朱;寶馬頻嘶催行客,爭名競利。牧童樵子離莊,牝牡牛羊出圈。幾縷殘霞橫碧漢,一輪紅日上扶桑(扶桑,日所出之地,載《淮南子》之書)。
王總兵引兵逕往飛虎關進發,一路上但見:
盔甲鮮明,旌旗晃耀。殺氣騰騰衝宇宙,威威赫赫震乾坤。
不日即至飛虎關地界,離城安營。
次日,王總兵乃領土兵三萬,抵關索戰。
守御將何邦寧聞官兵索戰,即率兵二萬出關迎敵。
兩軍相遇,王總兵勒馬橫槍,於門旗下大呼罵曰:「吾令十萬大兵,入爾一隅之境,誰敢攖鋒,汝若知天命,早獻關城,可保生全。倘若抗拒,不但地不可保,軀命且休矣。」
何邦寧曰:「爾等貪得無厭,無故領兵奪我數座城池,可早回兵,免遭誅戮。」
王總兵大怒,縱馬挺槍直取何邦寧。
何邦寧轉槍迎戰,兩下吶喊廝殺,正是:
棋逢對手,將遇良材。棋逢對手難藏興,將遇良材可用功。那兩員猛將相交,好便非南山虎鬥,北海龍爭。龍爭處,鱗甲生輝;虎鬥時,爪牙亂落。爪牙亂落撒銀鉤,鱗甲生輝□鐵葉。這一個翻翻復復,有千般解數;那一個來來往往,無半點空閒。丈八矛離頂門,只隔三分;竹葉槍向心窩,惟爭一蹍。那個威風逼得鬥牛寒,這個怒氣勝如雷電險。
兩將力斗數合,何邦寧力不敵,棄陣而走。
王總兵乘勢麾兵,追至關下,何邦寧催兵急奔入城,緊閉不出。
王總兵收兵駐營,謂余宣慰曰:「何邦寧大敗一陣,眾將已膽落矣。今力攻其城,可即拔矣。」
余宣慰答道:「言之最是。」
遂遣眾將領兵攻城,余宣慰將游兵為應援。
關下吶喊雷震,眾將不避矢石向前。晡時,竟克其關。擒獲軍卒無算。
何邦寧等突出關門,奔走飛龍關屯駐。
王總兵鳴金收兵紮營。
次日黎明,拔寨領本部十萬兵從飛龍官來。不移時,即至關前,望見那關,端的雄壯。但見:
城高池隊,塹闊壕深。周回鹿角交加,四下排乂密布。敵樓雄壯,繽紛雜彩旗旙;堞道坦平,簇擺刀槍劍戟。千員猛將統層城,百萬雄兵居中鎮。
王總兵率兵叩關搦戰,守將李旭即謂朝棟、邦寧等曰:「官兵索戰,予今下關抵敵,勝則乘勢追殺,敗則回兵固守。彼若攻城,只須以砲石下擊,必不能當矣。」
朝棟等道:「元帥謹慎,莫覷等閒。」
李旭即領兵三萬下關對陣,王總兵高叫道:「汝若獻關投降,必有重用。倘或迎敵,必自取鋒鏑之禍耳。」
李旭曰:「汝等不知進退,何故窮侵無厭?」
王總兵聞言,但不答話,揮槍直刺李旭。李旭躍馬舞刀迎戰,兩陣對員,真是好殺,但見:
征旗蔽日,殺死遮天。一個大捍刀,只奔頂門;一個渾鐵槍,不離心坎。這個是扶持社稷毗沙門,托塔李天王;那個是整頓江山掌金闕,天蓬大元帥。一個槍尖上吐一條火焰,一個刀刃中迸幾道寒光。那個是七國中袁達重生,這個是三分中張飛生世。這個是弄精神,不放些兒空;那個是覷破綻,安容半點閒。
兩下交馬,戰未數合。李旭力怯,措手不及,被王總兵一槍刺於馬下。正是:
三寸氣在志昂昂,一旦無常魂渺渺。
楊兵大敗,四散奔潰。我兵隨後掩殺,斬首千餘。楊兵脫走入關報言:「李旭死於非命。」
朝棟等聞之,悲悼不已。有詩為證,詩曰:
拍馬橫槍要出頭,當戰迎戰勢翩翩。
不知天兵難抵敵,一命悠悠赴九泉。
旁邊何邦寧不勝忿怒,唱教:「牽我馬來!」要與李旭報仇。
朝棟等勸道:「將軍不可輕動,官兵智勇猛將極多,只可智破,不可力敵。」
何邦寧道:「殺我將官,此冤當報,直待養成彼勢,則難退矣。」
朝棟等阻擋不住,何邦寧披掛上馬,領二萬苗兵。一聲砲響,放開關門,出關搦戰。
王總兵見楊將出敵,列成陣勢。策馬橫槍,厲聲罵曰:「汝等助一匹夫為惡,成害生靈。今日天兵臨境,倒戈投降猶遲,尚敢據城拒抗。直待誅戮盡絕,悔之何及。」
邦寧怒氣衝天,橫殺過來。王總兵挺槍架住。兩軍吶喊,約斗二十餘合,關上朝棟、維棟、漢良、朱敬等見邦寧槍法漸亂,抵擋不住。各披甲上馬,引兵殺下關來助戰。
余宣慰見楊兵出關沖陣夾攻,飛騎奔前抵住。兩軍混戰良久,何邦寧非王總兵敵手,被王總兵一槍刺中咽喉而死。
朝棟等見邦寧被殺,吃了一驚,不敢戀戰,各勒馬回關。
王總兵揮兵放馬緊追,楊兵方欲閉關,我兵蜂擁併力殺入。
須臾,竟奪其關,斬首萬餘能。
朝棟等引殘兵往關後走了。
王總兵鳴金收兵,在關安營。是日,帳中設宴重賞土軍。但未知後來勝負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玄真子贊王總兵師破飛虎、飛龍二關詩曰:
料敵行兵數有方,禪機妙策滿胸藏。
飛虎飛龍關破後,平播威名萬古揚。
73-74
陳總兵破朝天關 楊應龍走海龍囤
詩曰:
天庭仁君際聖朝,削平四海仗英豪。
胸中韜略羅天地,閫外兵權逐海濤。
寶殿衣冠輝紫閣,邊將旗幟映青霄。
風雲交會明良遇,千載芳名信史標。
話說楊朝棟等戰敗走入朝天關而來,對守關石朝貴備言其事,言訖,即遣軍校往播州城報知應龍。
軍校領命,火速而行。少頃即至城內。是時,應龍正坐大殿,忽報朝天關遣使來言緊急軍情。
應龍即令進殿,軍士來至殿前。應龍問曰:「汝今到此,所報何事?」
軍校具言官兵強勇,難以拒敵。殺死何邦寧、李旭二將,攻破飛虎、飛龍二關,不日將至城下。
應龍聞之,驚惶失措,跌足捶胸嘆曰:「吾命休矣!吾命休矣!」好生憂慮,但見:
眼下青浮,眉頭黛鎖。印堂中歪攢八字,肚皮內九轉迴腸。小鹿兒頻撞心間,老雷公不離耳畔。食忘舉箸,喚差應名。妻兒見面嫌憎,風鶴聞聲驚戰。思生計,口空咄咄;想從前,恨氣騰騰。江淹模樣未為真,宋玉似他還要病。正是:
濃比黑雲將雨至,亂如纖草向春生。
世人能免此熬剪,比著神仙猶快活。
即問軍師黃七、孫時泰曰:「吾兵屢敗,官兵連奪重關,損我兩員愛將,今已離城不遠,如何退敵?」
黃七對曰:「勝負兵家常事,死生乃是大數,為足為怪。主公慎勿煩惱,予有一計,可以圖存。」
應龍曰:「軍師有何良策,足以圖存。」
黃七對曰:「官兵悉皆英雄好漢,所向滅克。今人馬相近朝天關,宣府門必為所破,二關既破,則播州城必不可保。若城破時,恐皆受戮。不如將遍城房屋樓台盡行燒毀,使官兵至此,難以屯紮。令軍民搬運糧草,潛入海龍囤上,庶足自守。不然,若官兵攻破二關,兵至城下,臨時計議,恐緩不及事矣。」
應龍依其議,於是率軍民搬運糧草入囤。搬運已完,著軍士舉火將房屋樓台盡皆燒焚之。
軍士得令,即時引火燒著房屋。須臾,燒得半天通紅,真是好火,但見:
火焰沖天,煙塵匝地。樓台倒塌響轟雷,屋宇傾退山崩裂。朱欄畫棟,一霎灰飛;碧瓦雕檐,片時影倒。定睛莫辨半分形,佇耳但聽一片響。
軍士放火已結,應龍即遣使往朝天關促朝棟等收回軍馬,往海龍囤固守。
軍士領命,飛奔前來對守宣府門楊奇棟說之,復往朝天關與朝棟等備言是事。
朝棟聞言,謂眾將曰:「父王著我們領兵回去,眾兄意下如何?」
諸將道:「官兵所向,無不(披靡),今若來此攻擊,是關必難守矣。不若著民兵固守各關,我等領回人馬,往海龍囤上拒守。他日再圖恢復不遲。」
朝棟允之,遂整點軍馬來至宣府門,同楊奇棟等奔回播州城參見應龍,望前盡禮。
朝棟、維棟、奇棟、朱敬、何漢良、尚守忠、石朝貴、婁國、楊七、羅浮等叩首曰:「官兵勢大,某等力戰不利,折兵數萬,失了關囤,罪不容死,伏地請誅。」
應龍曰:「官兵強勇,勢難以敵,非戰之罪也,赦汝等無罪。」
眾將拜謝,應龍複述喚回軍馬之事。
眾將應聲曰:「主公之見,過人遠矣。」
即令軍民盡往海龍囤上潛身,愈加修砌,堅閉不出。
按下一頭,且說陳總兵控知王總兵破了飛虎、飛龍二關,即日提領大兵直抵朝天關下。只見關門緊閉,陳總兵遂令眾軍縱火燒毀關門。是日南風大作,風趁火勢,火逐風威,十分燒得兇險,火焰漲天,白日煙塵遮混,不見天日。真好大火,但見:
黑雲匝地,紅焰燒天。猝律律走萬道金蛇,焰騰騰散千團火塊。狂風相助,城閣敵樓片時休;火焰漲空,關門吊橋彈指沒。驪山頂上,多應褒姒戲諸侯;赤壁(在今湖廣黃州,昔曹操鏖兵之地也)岩前,有若周瑜施妙計。馮夷(神名)捲雪罔施功,神術蠻雷實難救。
那火正燒得勢猛,關上民兵一齊運水來救,越燒得著了。鐵門鎔化,城樓盡倒,官兵奮勇逼近城池。火勢稍息,陳總兵驅兵直擁入關,殺死酋民無數,遍尋守御諸將,不見下落。忽酋民說:「守將石朝貴探知大兵前來攻城,昨已引兵退回播州去矣。」
陳總兵聞說,即催大兵往前征進,不移時即至宣府門下,陳總兵見城上防守緊密,便不索戰。遂令軍士架起襄陽砲,打開城門。我兵爭先競進,竟奪其關。
是時天色已晚,即傳令倚城安下營寨。是夕,設筵犒賞諸將,不在話下。
陳總兵贊陳總兵破朝天、宣府二關詩曰:
胸中善安孫吳策,腹隱機謀慣用兵。
勇冠三軍無敵手,朝天二關一計收。
玄真子評曰:
當初楊應龍只道關囤險阻,將士用命,急功不能動搖,播州可保無虞。不知眾總兵連用奇計,打破重關,勢如累卵,料播州不可久守。勢窮力屈於是,率軍民燒毀樓台,搬運糧草,潛入海龍囤上,愈加修砌,堅閉不出。嗚呼,據一囤之險,抗百萬之師,是以寸木支大廈,丸泥塞函關也,安能免亡身喪家之禍哉,但苟延殘喘已耳。
75-76
陳總兵分軍圍囤 趙仕登設計劫營
詩曰:
大將原從將種生,英雄勇略鎮偏沅。
陳師頗牧機尤密,法受孫吳智更精。
色動風雲驅虎旅,聲先雷霆擁天兵。
神威一抖播酋滅,百萬軍中顯姓名。
話說陳總兵用火攻破朝天、宣府二關,次日黎明,統領雄兵逕往播州城進發。
離城不遠,前哨探路軍校回報:「播州城無兵把守,房屋都被火燒料了。」
陳總兵聞報,卻促大兵前來,只見滿城房屋樓台盡皆火燒做白地,果無一人往來形影。
陳總兵大駭,勒馬周圍觀望數次,離城數里,只見一座高囤,甚是險峻。
陳總兵暗思這賊決然走上是囤安身去了,剛言未已。劉總兵、吳總兵、李總兵、王總兵、陳副總、魏監軍、胡監軍、張監軍、龍監軍、祿監軍、朱監軍並各巡撫、總督、參將、游擊、守備、把總等官引領大兵各各陸續來到。
當日,就於白田壩安下營寨,眾將見城內宮殿房屋盡皆火燒,舉各驚駭。
次日,眾官會集議事,諸監軍曰:「今應龍燒毀宮室樓台,走上海龍囤逃身,勢已窮矣。眾將軍可用心防守,休叫逃走應龍,誤了朝廷大事。待□功成凱旋之際,奏知皇王,論功行賞。」
眾將惟惟曰:「惟命是從。」
即調劉總兵引兵把守前關,安宣慰守住後門,其餘總兵等官四圍守把。八九層人馬如雲騰霧擁,把海龍囤團團圍匝得水泄不通。
囤上巡卒望見軍馬紛紛攘攘、重重疊疊圍住。即報應龍知道,應龍聞之大驚,謂軍師眾將曰:「官兵重重圍困,怎生奈何?」
孫時泰答曰:「主公勿憂,囤中糧草尚夠一年支應,軍卒並民兵還有數萬,足可保守。況且是囤城郭堅固,兩壁都是高山,如此險峻,任是官兵人會騰空,馬會騰雲,也上不來。只消兩三個月,他人馬必然力倦糧缺,自然回去矣。但當令眾軍守護城池,準備砲石弓弩,晝夜提防官兵攻城。」
應龍曰:「善!」
即遣眾半起集民兵上城守護,眾將得令,引兵看守不題。
且說眾監軍分遣已定,次日黎明即調發眾軍圍城攻打。囤上放矢箭滾木砲石一齊打下,我兵不能近前。
眾監軍曰:「是囤險峻,倚山而壘,城垣高固,壕深塹闊,且有猛將守把,又不出戰,雖四圍攻打,其實莫奈他何。諸將軍有何妙策?足取此囤,幸各毋隱。」
劉總兵道:「此下不打緊,只須四面豎起雲梯、砲架攻城,再將火砲施放,攻擊得緊,其囤必破,而楊酋可擒矣。」
眾監軍眾其議,劉總失遂令眾軍作雲梯、石車、火砲等物,城邊架起。喝令軍士:「聽我砲響,汝等併力上城,敢有退者,即便斬首。」
三軍得令,各自預備。
卻說巡城小校見官兵攻具準備,即速報知應龍。
應龍大懼,憂心如火,端的是胸中愁悶。有臨江仙為證:
悶似蛟龍離海島,愁如猛虎困荒田,悲秋宋玉淚漣漣。江淹初去筆,霸王恨無船。
高祖滎陽連困厄,昭君關伍相熬煎,曹公(曹操也)赤壁火連天,李陵台二望,蘇武陷居延。
黃七慰之曰:「不妨,只須砲石擊之,官兵自退矣。」
應龍聞說,憂心稍釋。即令眾軍收拾砲石等物。
軍士打拾方完,只聽得劉總兵軍中一聲砲響,四面八方雲梯齊豎,石車沿城而上,大唱軍士一齊擊之。
城上滾木、擂石、神槍、火箭流星飛下。雲梯盡皆燒著,石車打為粉碎,官兵即回,自相踐踏,死者無數,劉總兵頭目張保中箭而死。
劉總兵見張保已死,悲悼不勝,說道:「可惡,這賊損我愛將,去吾一臂,誓必擒之,以雪其恨。」
查點軍士,折了五千有餘,但見屍骸滿地,血浸成渠。
劉總兵追嘆曰:「今日損傷許多人的姓命,吾之過也。」
即令眾軍在山中掘一大坑,將所死屍骸盡行掩埋。
玄真子題詩一首單贊劉總兵好處:
遣軍攻城中賊機,痛傷死士淚交傾。
當時不忍屍骸暴,一念慈仁天地知。
瘞埋已畢,劉總兵復對眾監軍道::「此囤堅固,且防守甚嚴,攻之徒傷士卒,不如少歇,再定良計取之。」
眾監軍曰:「將軍言之是也。」
話分兩頭,卻說楊應龍守城眾將見官兵敗去,盡皆大喜,具告應龍言其官兵敗退之事。
應龍大悅,慰勞不已。當夜各自歇息。
次日,應龍集諸將議曰:「官兵因一時之失敗去,必復再來,我等只此孤城,如何可守?」
趙仕登獻計曰:「劉總兵昨日發兵攻城,被砲石所傷,眾軍力疲,必然懈怠,這兩日決不做準備。我等今夜前去劫他營寨,眾將可縛至矣。」
應龍遂問軍師黃七、孫時泰曰:「是計如何?」
黃七對曰:「此計可行。」
商議已定,仕登即傳令眾軍準備,只待黃昏便去行事。
卻說是夕,劉總兵從於帳中,忽然一陣怪風吹至面前,遂卜一課,以知其情。即喚眾將吩咐曰:「應龍今夜必然使人來劫吾寨,可以將計就計行之,汝等可領兵悄地而去附近埋伏,待他引兵來劫吾寨之時,即擁兵四圍殺出。我即驅兵前來相接,兩下夾攻,必擒賊也。」
眾將授計,領兵埋伏去了。
劉決兵亦自準備,虛紮營寨以誘賊兵不題。
且說趙仕登、楊朝棟、楊奇棟、何漢良等至晚各人結束完備。初更時分,遂點起精兵兩萬潛地下城,竟投劉總兵寨來,趙仕登當先走到營門,探聽果無準備,領眾軍吶喊而進。剛入寨來,並不見一個人影,乃是空寨。情知中計,急退兵回。劉總兵見彼退兵,即引軍隨後趕來,仕登等催兵奔走如飛,正行之間。忽四面伏兵皆起,火把齊明,喊聲不絕,圍裹衝殺將來。
仕登等心慌,不敢逆戰,劉總兵揮兵追擊,殺得楊兵星飛雲散,如砍瓜切蔥相似。斬首兩千餘級,追到一望之地。劉總兵鳴金眉目兵回營。
趙仕登並眾將敗走數里,望見追兵漸遠,方才放心招集殘兵入囤,不在話下。
玄真子題詩嘆曰:
定計藏機要劫營,便驅軍士向前行。
誰知已定擒拏計,殺死驚天動地人。
77-78
何漢良驅兵劫寨 楊大虎引眾詐降
詩曰:
細推古今事堪愁,貴賤同歸土一坵。
漢武玉堂人豈在,石崇金谷水空流。
光陰自旦還將暮,草木從春又到秋。
閒事與時俱不了,且將身暫醉鄉游。
話分二旨,卻說趙仕登等領殘兵入囤,時已天明。參見應龍,具言劫營,劉總兵已有準備,折兵回來之事。應龍聞說,憂悶不已。軍師黃七啟曰:「主公不須煩惱,昨日我兵夜去劫寨,中了他計。今各營絕不準備,是夜可出其不意,暗去劫吳總兵營寨,必獲全勝。」
應龍道:「偷營劫寨,只可使一遍,如何可再行得?只恐彼有準備,且昨日劫營落了他的圈套,今日又去,吾恐驅羊入虎口,無生全也。乞軍師詳審之。」
黃七對曰:「主公放心,予管取可以成功。」
應龍道:「軍師即著量得過,即依計而行。」
遂令眾將準備,至晚劫寨不題。
且說吳總兵聞楊兵劫營,被劉總兵殺得拋戈卸甲,東竄西逃,斬首無數,自恃謂決不敢來劫他的寨。
是夜,眾軍怠懈,果未防備。正是兵不可驕,驕兵者敗。
卻說楊應龍依軍師之計,至晚即分撥何漢良、尚守忠、婁國、楊七等領兵二萬按轡隨行,悄地前來。
約二更時候,方至吳總兵寨邊,周回一遍,見其覩已睡濃。砲響一聲,四門齊入,喊呼震地,叫殺連天。驚得吳總兵露卒昏濛黑蔽,不識東西,人不及甲,馬不及鞍,四散奔潰。
吳總兵慌忙上馬,奮勇大殺一陣,楊將始收兵而回。
吳總兵計點三軍,折損二千有餘,忿怒不已。
且說楊應龍使漢良等劫營,不知勝負若何。正憂悶間,忽報領得勝回。
應龍即令入見,漢良等具言其事。應龍大喜,即令設筵與眾將慶飲,酒至半酣,應龍問眾將曰:「官兵日久不退,如之奈何?」
軍師孫時泰對曰:「予用一計,可使官兵片甲不回。」
應龍聽言大駭曰:「軍師有何計策,如此其妙?」
孫時泰曰:「官兵勢大,不可抵敵,但令眾將假扮酋民往劉總兵詐降,約裡應外合,可破劉營。是營既破,他寨可徐圖矣,官兵豈不退乎?」
應龍大悅曰:「軍師神機妙算,子房再出也。」
言乞,孫時泰謂眾將曰:「今主公欲破劉總兵營,用公等前往詐降,此機密大事,不可輕忽,必須赤心報主,抗節致忠者方可干此功。眾將軍果以忠義為心者方可煩此事,若有不願去者,再圖別舉。」
當有應龍堂叔大虎挺身答曰:「予願領眾兵假作酋民前去詐降。」
應龍歡欣無限,說道:「叔父既肯前行,是計可成矣。」
遂令庖丁設酒與大虎餞行,應龍親遞酒三杯,大虎飲罷。
孫時泰吩咐隨行軍士曰:「汝等今夜前去詐降,來日至晚只待外面火起,汝可即於內放火為應,內外夾攻,即可破矣。」
軍士答道:「放火不難,只怕劉總兵不肯信用,有誤軍師大事。」
孫時泰曰:「汝等依計而行,管取無事。」
楊大虎等即整理隨身物件,至晚遂引兵五十餘人,假扮酋民,下關逕往劉總兵營來。正是:
用計圖存探虎穴,忘身捨命入蛟潭。
楊大虎等潛夜倍行,直抵劉總兵寨前。
劉總兵正在帳與諸將議事,忽哨後有酋民五十餘人來降。
劉總兵驚疑,謂眾將曰:「酋民今晚來降,必有所為,可著入見。」
頓間,眾酋民舉至帳下,叩頭不已。
劉總兵曰:「汝等悖逆之徒,輔助應龍為惡,今夜來此,有何話說?」
楊大虎曰:「小的們被應龍逼勒守城,一時無村,每思來降,不得其便,今晚得便,故越關前來拜降。望元帥恕罪容納,便是重生父母矣。」
劉總兵罵曰:「你這廝必為楊家細作,假意投降,臨期卻為內應。」喝令左右盡行捉下斬之。
軍士得令,綁出營門。
楊大虎等復欲辯論,劉總兵不容分說,即刻斬首回報。正是:
奸臣用計才舒手,天使無心卻沒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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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應龍禱井求泉 安疆臣乘夜送水
詩曰:
酋虜橫行勢莫支,一時星散苦流離。
戊騎過處紅塵聚,賊務騰時黑霧迷。
戰士攄忠糧餉足,謀臣陳君甲兵齊。
狂徒枉自懷奸算,梟首長竿悔亦遲。
話說楊大虎等既已為劉總兵所殺,細作探知,即速報知應龍。
應龍聞之,兩眼垂淚,哀痛不已。
眾將勸解曰:「死生,人之定數。主公何須過哀。」
道聲未了,忽軍校來報「囤上遍井泉干,軍民煩渴,無水可濟。」
應龍聽言,勃然變色,謂眾將曰:「軍民泛水,何以濟渴?」
軍師孫時泰對曰:「主公可禱告天地以祈之,或者皇天眷念,不忍絕我等,水泉湧出,未可知也。」
應龍曰:「軍師此言,正合吾意。」
即令軍士安排神案,碗盛淨水,爐降明香,宰牛殺馬,親自祭告於皇天后土之神曰:「如天不忍絕滅我夷類,將降水以濟軍民之渴。」
拜禱已罷,即遣人往探之,各井竟無泉出。正是:
禍到頭來應自敗,臨干掘井豈能泉。
應龍大聲嘆曰:「此天之欲絕我等也。」
遂與軍師議曰:「天時炎暑,水不可缺,今□天井竟無泉,軍民何以炊食?如此,死可立待也,怎生奈何?」
黃七對曰:「主公勿憂,是時乃安親家把守我後門。今著使往彼營去說,叫他夜晚著軍士挑水送來,我軍開關接取,庶可全活數萬生靈。不然,束手坐斃矣。」
應龍曰:「軍師此見,超出意外。」
至晚即著朱敬前去,朱敬領命,逕下關來,直抵安家營前。
安宣慰在帳正集眾議事。忽哨卒報道:「楊應龍遣使來言軍機。」
安宣慰即令進見。少頃,來至帳下。安宣慰素日相會,認得朱敬,即與之敘禮坐定。
安宣慰問曰:「兄長至此,有可見諭?」
朱敬遂將囤上井幹無水,乞為送水之事訴說一遍。
安宣慰答道:「是事容易,謹遵尊命。」
朱敬曰:「囤中數萬人之生死系之於此,慎勿誤事。」
安宣慰道:「不消囑咐。」
言罷,朱敬辭別而回。不移時,行至囤前。守城軍士得知,開門迎入,回報應龍,言其俞允之事。
應龍大喜曰:「數萬生靈可保全軀矣。」
卻說安宣慰是晚在帳,忽然想起此事,即著軍士二十餘人往古泉井挑水二十餘擔,直送楊家城下。巡卒知道,開門接入。逐晚如此,已經二十餘日,官兵竟不曉得。正是:
奸徒用計全生命,送水經旬人不知。
玄真子評曰:
孟夫子云「民非水為不生活」,則水火之需於人也,亟矣。矧時屆夏初,褥暑蒸人,除煩解燥,則水之尤不可須臾離也。應龍潛身海龍囤,自謂足全軀命。不期井坭無泉,沐浴禱求,竟焉無有。此一之欲絕酋裔,豈偶然哉?而應龍怫怫不悟,猶極意圖全。蓋不知天之將喪彼也,人力豈能撐持之乎?
話分兩頭,卻說眾監軍兄日久攻囤不破,心甚憂悶,乃謂陳總兵曰:「應龍勢窮力竭,逃入孤城,正好極力攻打,如何坐守遷延?恐師老兵疲,將如之何?」
陳總兵答曰:「楊兵雖敗,人馬尚多,四門堅壁。恐難遽破,意欲相時而動。庶為便益。」
眾監軍曰:「將軍是言,深為確論。」於是數日按兵不動。
忽一晚,陳總兵哨卒探得安兵送水,飛星來報陳總兵曰:「楊應龍囤上井幹無水,臨晚安宣慰著軍送水進去。特稟元帥知之。」
陳總兵大駭曰:「原來這廝暗與他結謀,致前日有烏江、老君二關之敗。」遂對眾監軍等官備言是情。
眾監軍曰:「這賊同謀合逆,深為可惡。」言訖,乃與諸將計議破囤之策。
陳總兵曰:「予有一計,足擒應龍矣。」
眾監軍道:「總兵有何妙策?」
陳總兵曰:「明夕可設筵於帳中,請安宣慰來飲酒,假說議論攻城之計,著數十銳兵暗帶兵器前往安營附近等候。俟安兵送水,盡皆殺之。我兵假扮安兵挑水送至城下,待守囤將士開門來接時,一併殺死,即入囤上放起號砲。眾軍乘勢殺入,可以成功矣。」
眾監軍道:「此計極妙!」一宿晚話。
次日天明,即令行廚設宴,至晚著軍校請去。
軍士領命,須臾即到安營,巡卒引見安宣慰。
軍士述言陳總兵設宴請將軍計議軍情。
安宣慰不敢推託,即帶軍兵頭目齊往前來,止留二十餘人與楊家送水,不在話下。
卻說陳總兵遣使請安宣慰去訖,即吩咐五十銳兵前去埋伏,眾兵領計去了。安宣慰帶領頭目來到陳總兵邊前,陳總兵迎接入帳,敘禮而坐。
陳總兵曰:「今夕薄設草酌,非為別事。只因攻打是囤,日久不下,特請足下前來議論有何良策足以破之?願乞見教。」
安宣慰曰:「是囤比別處不同,且其高險堅固,更有猛將守御,未易驟攻。但當審機圖之。」
陳總兵曰:「足下是論,予當下風矣。」
語畢,各盡歡而飲不題。
卻說眾兵領了陳總兵之計,逕往安營附近埋伏。
時至二更,果見安家二十餘人挑水送往楊營。來至中途,五十銳兵一齊擁出,捉住安家二十餘人,盡行殺死,假扮安兵挑水送至城下。
囤上巡軍得知,不辨真偽,只認是安家送來,並無疑忌。即開門接水,五十銳兵取出短刀,將接水軍士並守囤眾將一齊殺死。即在囤上放起砲來,聲震天地,眾酋聞之,驚慌戰慄。但未知性命如何,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