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庵存稿 · 卷五
欽定四庫全書
整庵存稿卷五 明 羅欽順 撰
序【一十五首】
送順天府尹月湖楊先生序
君子固不難知然其不求知於人人或有不之知者既知之矣而可徒哉在前必相與挽之在後必相與推之俾其道以時行施以位普而功以事成凡以為斯世斯人初非有所私於君子也如知之而不能推挽則如弗知推挽之而不能力與夫弗推弗挽者其間亦不能以寸耳然則斯世尚何賴哉吾江右近時人物月湖楊先生其表表者先生起家進士改翰林庶吉士為給事中兩京蓋久之而後遷歷南京光祿太僕兩少卿通政使司右通政又十餘年於茲矣范其驅不計其獲韞其櫝不急其沽是豈求知於人者哉然中外士夫莫不知先生之為君子近時知者適多在言路乃相與列薦於朝時則先生已為當道所推遂膺簡命尹正京府此推彼挽不謀而自合無乃亦天意耶然議者有謂先生之清德正學宜在台省陪大議翼大政斯足以慰滿人望京尹地雖崇重顧其簿書之冗瑣應接之紛拏實則一大有司似非所以處先生者欽順思之其言不為無理抑安知當道之意不有在乎昔橫渠張先生仕於朝當使明州程純公獨言以儒者按獄於朝廷尊賢之體不為無失王文定初相首薦朱文公為浙東提舉公以民飢為念遂不辭已而州縣一清民被實惠然則議者所見殆與純公意合而當道所處無亦有合於文定耶道固並行而不悖也先生平日為張朱之學甚篤蓋天下之書無不讀而所尊信者經五經無不明習而所尤盡心者周易欽順不敏年來粗辨爻象觀先生今日之變動竊以為直乾之九三矣夫三與上應然彼此皆九殆非其正體之以夕惕之誠而審乎進退存亡之在彼者非先生其孰能之先生行同鄉卿大夫士會餞於一堂既醉且別謂不可無一言之贈以欽順嘗載筆俾序於簡禮也其可辭
送宮諭倫先生還朝序
右春坊右諭德兼翰林院侍講南海倫先生文敘欽承上命來考應天府鄉試事竣當還朝府尹歐陽君旦丞尹君梅益謹權輿之承謂禮有贈言乃以屬之欽順顧惟不敏然向者在史館嘗辱先生教益今二君又以禮見屬其可辭夫士之負大名於天下者必將有天下之責責任隆重必將與天下之士圖之然則知之何可無其方求之何可無其素公選之精慎私訪之周詳此其所以求之也知言之學日新而不已此其所以知之也書曰迪知忱恂於九德之行又曰旁招俊乂凡以共圖天下之治焉耳善斯道者將不有茂烈以副其大名也哉我朝進士高科類厎於大用其功烈之所成就則固有公論矣或汲汲於求士而所得者不皆純與名為知人而所收者不甚廣有以大相遠耶先生以狀元及第遂入翰林為修撰累遷至今官昔人所謂榮進素定者嘗司考禮部會試者再茲則首司應天文柄一時名士收攬殆無所遺固其盡心以求之而平日知言之學於是乎亦屢驗矣自茲以往其屬當公選未容以一二計至於游從應接參稽博訪以極乎顯微之際其所得將不加多乎哉惟多且純相與為一體吾知先生之當大任勝大責也優優矣欽順無似嘗竊觀近時士習大抵後心性而先辭藻徇物過重而自任則輕蓋不能不私念之先生所收固其良者安得使天下之士皆務實學皆有九德之行以資源源不窮之用乎以先生之高明其必有道矣願因以請教焉
送大司成甌濱王先生序
留務素稱繁者太學與焉凡學之條章皆聖祖所親定師生循用惟恐弗至其何敢略之有欽順初備員司業時方乏正蓋攝篆者踰年每寅入酉出以為常猶病於不給至於人事類多疎失雖竊以為愧而莫能免焉後再以起廢來則甌濱王先生已為之長往時同在史館固已推服先生文學及是相處益久得其行事益詳大抵操得其綱於其目若不甚屑屑焉而終亦不漏六館之士用此親愛之如一先生為教既善而其間接納賓客應酬文字條答箋牘舉優優然送迎問勞之禮無弗周宴會游談之樂無弗與卿大夫士率忻慕其為人欽順雖勉強效之竟莫能及乃知人才相遠果如昔人之所嘆也然則當大任建大業非先生其誰屬哉於是北太學缺祭酒輿議屬先生者十且六七及命下果然仰惟皇上秉德至明用人至精欽順雖至愚猶知所激厲以圖無忝於他日而況天下之士素抱負才能者聞先生之進有不彈冠以相慶乎昔人有言正臣進者治之表吾方於世道觀之抑先生之蒞南雍亦既厎厥績茲改轅而北車輕路熟於收功乎何有吾知濟濟衿佩一為春風之所披拂孰不爭先奮發日改月化以成其可用之才乎昔人有詩云先收先生作棟樑以次收拾桷與榱又將於先生見之矣欽順不佞每獲聞先生緒論於天下事若無不可為者棟廟梁宮宜有餘裕往年流賊南向蓋嘗持守淮防江之說為當事諸公言之甚勤且有方諸公雖不果從而未嘗不偉其才壯其氣也由是觀之何功業之不可建哉南雍僚屬沐先生之愛惟深於其行也欲挽留而不得以欽順嘗有協恭之雅來請贈言以致其情茲固不容以無言也先生行矣亦將有以處我輩乎
贈侍御周君清戎兩廣序
兩廣之守固倚重於官軍所以張大其形充實其氣者亦惟民間之丁壯爾清戎之政舉按文以責實鮮不惟丁壯是求以之應中朝之簡書實他軍之部伍者蓋多多益善而兩廣軍伍有闕則方取丁壯於中州彼其人一聞瘴雲毒霧蟲蛇蠱魅之形容往往心寒膽掉遷延規避必窮其術而後已故廣中之軍伍常虛軍伍內虛丁健外徙將何以為緩急之備而保地方之常靖哉故其清戎之政或舉或停一停或五七年蓋未始無謂而其舉也必以付之識時宜通政務之君子乃能外無失乎足兵之本意而內有以深達乎制變之微權視清戎於他藩者其操縱固未必同也乃今孰為識時宜通政務非吾周君汝和也耶君之為御史南台也遇事輒言而言之必當有委輒任而任之必諧憲紀聿張風聲以樹非明達而能之乎茲以內台首推光膺簡命出清戎於兩廣其可為一時之妙選矣以其明達之識而斟酌於操縱之間其縱其操不惟其常惟其時若勢其求之而獲也惟其實不惟其多簡書之效成地方之受賜有不兼盡其美者乎君世家江右之寜州先嘗迎致其尊人封御史君及太孺人偕就養於官邸今其將使指也道由江右以出得躬侍二親榮歸其鄉舸艦相承送迎屬路又可為一時之盛事矣恩加於俯仰光被於州閭臣子所遭孰此為異則君之所以圖惟報稱豈徒曰地方受賜簡書效成而已哉書不云乎雖爾身在外乃心罔不在王室余於君契好惟深蓋不能無厚望重以其同寅詹君之請胡君誨之之請輒書此以相其行
送太守馬君之任安慶序
永興馬君質夫由南京戶部郎中擢守安慶其僚友胡君用經輩來請余文以贈其行君在郎署有年其修職之勤持身之謹志向之正才識之優雅為士大夫所稱而其為主事時嘗以督理通租至吾郡民皆頌其明白而不擾又余所親見者況於余往還惟舊重以諸君禮請其可辭曩余為童子時嘗隨侍家君於安慶郡學其山川形勢之壯人情土俗之美固所槩知於時太守之賢亦尚能計其一二若修武王公璠之寛厚崇德潘公蕃之嚴明皆號為成章而其士夫之談有謂使二公合為一人則尤為盡善蓋其責備如此自余之去安慶至於今日不知更幾守矣又不知孰為能合二公於一數窮理極毋乃當見於吾馬君乎夫四時之行未嘗不以其漸至於溫涼寒暑之大分則常自截然此萬物之所以生歲功之所以成也故君子之為政寛可尚矣要必有截然之體政然後立嚴可尚矣要必有優柔之用政然後和二者勢常相須蓋無可偏用之理苟不明乎斯義而弛張闔辟一由其性之所安則雖或厎於成章猶不能滿乎君子之論況其他乎君固有稱於士夫至欲名其為寛為嚴而不得其庶乎兼有之者持此以往弗縱弗苛將俾安慶之人以前日之愛王者而愛君以前日之畏潘者而畏君治化之沛然可想已夫安慶據湖江之會實南畿之咽?表里江山地形險要誠使治化行而人和以得一有意外屹然足以為上流之防其所系尤為不小余輩嘗有感於近事尤不能不以此望君君茲往哉尚惟遠且大者是究是圖以克厎豐功用兼休於前政
送太守程君之任衢州序
昔陽道州自署其考雲撫字心勞催科政拙余嘗以為拙之一字當為巧者發耳不然未為得也夫巧固傷民矣而拙將無瘠其國乎國誠瘠未必有肥民矣何以驗之往年賊瑾用事有司率承望風旨累年租調之違負者舉之如不及緣此橫取民財一郡多者奚啻十數萬名為勸借而實則威之以嚴刑徵諸前聞是謂白著吾民皆不堪命而卒無所於告也巧之為禍其烈如此不可畏哉然推尋事端則凡違負之多未始不由累政之拙在平時或可牽補一旦事變百出國用且窘元載之策勢將必行斯民安得不重傷乎是知巧與拙皆不可也嘗聞漢宣帝論及良二千石首以政平為言要之催科之政惟平乃善夫所謂平者豪強不得以苟免貧弱不至於見侵惟正之供取必以其時其非時之調發必不得已則審其輕重緩急而通融之有術如是而已矣夫有地數百里民小大以數十萬計政事之當平者誠不少乃若關於利害之大者宜莫過於催科催科之政平則實惠及民而國用常足上下之情兩得為郡者庶無負矣今之君子可以此言告者程君汝南非其人乎君初以家學登弘治壬戌進士第授南京戶部主事歷陞員外郎郎中詳敏寅恭聲稱籍甚當道兼采其資望爰請於上俾知衢州夫以君存心之良得名郡而理之其致勞於撫字也必矣而況在戶部日久中間屢奉堂劄有事於外服其於民情之舒慘國計之盈縮緩急之際可恃與否夫孰非其所諳則夫催科之必平不傷於巧不失於拙又當於君見之矣且為郡之贈豈無安養教化可言而顧於催科是講則以大學之教固嘗深致意於理財也理財之道得然後安養可遂教化可行不然心雖勞竟何益哉用敢以此告之君以附忠告之義以復其寮友楊君景奇朱君廷輝輩之請
送太守楊君之任寜國序
寜國直隸京師凡直隸京師之郡惟巡撫巡按為之監太守之尊視方面幾等而寜國在江南為奧蓋終歲無一過客太守日端坐黃堂視事騶御常稀出士民有經時閱月不得窺見其嚬笑者故其望尤尊其山川深秀泓渟土田肥美物產蕃碩故其民多給足少偷盜雖頗尚氣好爭訟然亦不至紛如故自昔名為易治凡為其守者皆號優遷不數年輒以成功被超擢而去蓋歷歷可數也然則雖以中才處此宜亦可無闕事而天官重其為輔郡也往往屬之高才才高則其用宜有餘夫使才有餘用亦可惜也然吾聞古之君子善於自用其才者不徒取目前之事整辦而止必將為斯民久遠利益之計誠為斯民利益久遠之計則惟恐其才之不多經營顧慮之不周也而何有餘之雲有如楊君文明今之所謂高才蓋其選也天官究知其履歷遂奏為寜國太守非優遷歟君夙領其尊人中舍先生庭訓弘治丙辰舉進士得第歷知西華冠沛涇四縣政聲茂著入為南京淛江道監察御史其所巡歷自京城以至東北邊江數郡皆肅清監試秋闈明察而詳恕時有按劾多稱上旨所得命詞甚寵聞且見者莫不為君榮之以為殊常此今日之優遷所以克諧於物議也君行有日余宗兄子文侍御與之同年復同道遂倡台中諸寮友張筵以餞而以贈言來屬曰必無辭夫以君之才昔嘗優於治涇涇固寜國之屬邑也乃今合數邑而並治之誠善推其所為其致整辦於目前垂利益於久遠必將兩得之矣余非能言者第宗兄之見屬也固夫安得不有言於君而言又安得有所苟哉
送太守龍君之任瓊州序
瓊州在南海之中去京師萬有餘里然其民風士習勤生而率教崇雅而尚文舉無異於中州其秀質良材生際明時往往出而擢高科躋膴仕而其尤傑然者遂以文章事業名天下可謂盛哉夫其人既多近天子之光則朝廷之視之抑又何遠牧守之選其慎也可知然其四履所經千里不啻高山長谷之深阻有所謂黎人者實蟠據乎其間雖其人有熟有生大抵皆無常性蓋雖一郡之域又自有華夷之別也為之守者自非才足以有為行足以有率加之歷練之久深達乎剛柔緩急之宜亦豈易厎厥績也哉求其能厎績於瓊若吾友龍君德宣蓋君子之所與也君世廬陵人以家學登癸丑進士出知同安安吉兩邑入為京府通判遷經歷於南台踐歷諳練可謂久矣其為人守正持重有忠信之存苟利於民為之必盡其力在同安僅踰年耳既去而民思之不已相與碑其政蹟樹之通衢安吉號岩邑而君為之令者七年惟其宜於民是以能若是淹也而淹之者實由於守守雖不君悅然部使者往往嘉之因卒為當道所知以登於台府此其才每不有過人者耶乃今拜瓊州太守之命吾知君之往也心不徒用法不徒守於其習俗之既美者必將齊之以禮而益致其厚於其向背之無常者必將撫之以恩而馴致其來若夫苟且以度時穿鑿以生事殆君之所不屑為也誠如是則瓊雖限鯨波凌蜃穴而君之聲實且洋洋乎盈耳果何遠之不近哉夫交深而愛厚宜必以無窮事業為期此固區區之誠亦台中諸君子相屬贈言之意也
送周懷慶序
比當諸司述職之後明陟幽黜郡多乏守吏部慎選其人以補之南京六部郎中預其選者凡十人奏上同日報可於是郯城周君尚賓自戶部出守懷慶行有日其同寮嚴君宗孚張君濟寛等來請贈言於余余以不敏固辭而二君請逾力且曰尚賓為人孝為官能少時居父喪三年至不能讀父之書將力耕以養母其母不可乃復從事於學母嘗遘疾又欲棄進士舉以終養於家然例不可得竟克登進士歷官郎署用追顯其二親今將便道過家舉焚黃之禮自以為秪承嚴訓庶乎其可復也其在戶部垂九載歷湖廣四川廣西三司惟慎惟勤職修而事治古之君子樂道人之善樂成人之美先生獨能無意於尚賓乎予聞而悚然尤不敢當然於言遂有不容已者初邸報既至譚者率相與較量地望曰某郡善地也某郡非善地某得某郡為稱某得某郡為優某得某郡為失所余以為是則有之然當置而勿論亦姑觀於其政何如耳地雖不善政誠善何辱政苟不善地雖善何榮善政日新則所謂優者未始不為稱也善政蔑聞則所謂失所者未始不為優也不此之論而徒泥於其跡亦何益於其人之聽聞也哉有如大行之陽河濟之交地之最善者也談者多以周君為稱則戶部之政可知其所以克稱於將來亦惟善政日新焉耳且君之為官能其初安有不能於其後其為人也孝於親有不能推之以仁其民也耶夫政必有以仁其民使蒙安居樂業之休而嘆息愁恨之聲不作然後為善積累擴充而不已然後謂之日新此固君之寮友所望於君者然也乃其惓惓之意必欲假余辭以達余雖欲已於言也得乎
送歐陽誠之出守肇慶序
君子之為政凡其卓然有可稱者或出於天資或出於學力固不容以槩觀也出於天資者寛厚嚴明往往成章而或少深長之味出於學力者簡淡平易初未嘗取快人之耳目而自有悠然篤實之光此其所以不同也易大傳曰仁者見之謂之仁知者見之謂之知論語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雖得之必失之蓋以學力言則仁知相為始終以天資言則仁知各為體用夫始之以知終之以仁其德可謂成矣然而臨民之際動之不以禮則猶為未善況乎各隨其所見以為仁為知以見於行事求其深長之味夫安得而不少哉吾是以知為政者不可無學也今之君子亦何嘗不學其於仁知之道有能相為始終者耶未可知也夫仁知之相為始終是誠不易然非從事於此則平日之所謂學者果何學耶欽順早有願學之志而用力不敏空空焉未之有得所賴一二仁友之助而誠之又當出守肇慶相去將日遠夫何能無介然於懷也誠之既以文學擢高科居官十有餘年又未嘗一日廢學其是非取捨之明確容貌詞氣之雍容學之有得於身心槩可見矣異時列郡之政有悠然篤實之光煥發於嶺海之間者其必自誠之出哉誠之世家安成與宋楚國文忠公同祖尊君封吏部主事慈而能教淵源既遠而濬導尤夙則其德業之所成就固宜與古之君子相為後先此誠之所以日孜孜而不懈也今其行矣肇慶士民實惟有幸顧余坐失輔仁之益將若之何哉念此悵然不可無辭以達而同鄉諸君子乃欲得余言以贈誠之贈則吾不能尚幸誠之有以處我也
送江西僉憲王君之任序
崇陽王君敘之由南京大理寺正擢僉江西提刑按察司事行有日吾江西士夫之在南京者相與張筵以餞之因念數年以來湖山千里之間反覆多事吏失其理民失其安皆欲有言於敘之復慮衆言之煩多聽者之難盡也以余知敘之為久而敘之亦頗余信則相率推余以言嗟夫余豈能言者哉然常為父母之邦切安危之慮雖欲無言奚可夫提刑布政其職固異使副僉事其位固不同至於一方之安危則未有不均任其責者故必以同心一德為貴其德之所以一亦惟克己以從善爾已私之未克從善之未能自用之為好則其德且二三矣二三之德聚於上趨走之吏相與觀望於其下蓋茫然不知勸戒之所在其政惡得而不厖而民惡有不蒙其害者哉嗚呼吾江西之所以事變紛拏匡勷杌隉至於今日而形氣猶未和者其原蓋出於此也夫人之所見不必皆同就不同之中而精擇之必有至當歸一之論是為天下之公理理之所在即善之所在雖在芻蕘之賤趨走之吏且當從之而況於同列乎夫善固自我作有所未至而人焉是從其善豈不在我作之不已而從之不貳則吾之善有不可勝用者矣於以正人之不善雖小人其有不革面者乎吾所望於敘之尚克與諸公率由此道以咸有一德將見政事無不舉刑罰無不中和氣流通於上下而民之受其賜也無不周矣敘之儀觀偉然表里相副學足以知道而才足以救時是誠可與之言輒為之傾倒如此不知諸公之見之也亦將有取乎否耶
贈侍御羅君考績序
侍御羅君子文與余同姓且同出泰和同官南都亦有年矣每公事粗辦時時往還相晤語蓋相好如兄弟然然自君上世以來占籍金陵君生長都會之區資稟不羣聞見亦多於時務皆所通曉其才具之優贍蓋隨用隨濟非余淺陋所能及也君為南台御史初蒞廣西道俄以外艱去起復改浙江道間嘗兼綰他道之章道無留事時有論列必采之輿論之公凡南都之錢穀甲兵門禁邏卒營騎工作散掌於中外諸司者屢承台檄巡視督察奸弊幾無所容而日力有餘輒以之讀書賦詩久而益工以博蓋士林之翹楚而南台之出色者也茲以給賞事竟當復命於廷計其年適當考績台中故事當以言贈陳君秀卿不知余之不敏乃來徵余言夫以姓氏邑里之同且相好之篤而諸君之舉也又以禮雖不敏其復何說之辭憶弘治庚申君以丙辰進士授興化推官余嘗贈之詩其卒章雲珍重案頭三尺法功名何止百年期蓋期之者遠矣及觀其所歷在興化則有聲在南台則又有聲非其用法之公守法之慎抑何以得此哉自此以往超遷累擢以陟乎卿相固皆其分之所宜得乃其終身所當奉以周旋者法而已矣自古名臣碩輔功高當代名著青史類多以守法稱夫法雖人為莫非天理守法無愆則天下之理得孰有天下之理得而功名之盛後世有間然者哉余之以言贈君茲惟再出雖其大旨無以異於前日而辭說之詳盡則所以深致意焉庶幾大有以為同姓同邑之光也
贈侍御張君考績序
凡今之有官守者言責固無預焉惟御史以言為責又兼有官守蓋自王朝以至於方岳列郡文武庶政鮮不以御史參之其廢其興其損其益必求其當而後已一有不合御史輒裁之以法甚則舉以上聞而黜罰其人夫既責之以言又埤益之以事吾固知御史之職未易舉也求其能舉之者有不以正身為第一義乎夫惟其身克正則言出而人信事行而人服是以上下胥協而庶政以和苟不能正其身而徒倚勢作威倚法以削令固有所不行矣則雖譊譊焉強聒不置當誰為之信用以成天下之治哉此善為御史者所以求之於其身者必詳其必有所見矣餘干張君仲敬早承其尊君大方伯先生家學與其兄孟簡同領江西鄉薦及連上禮部仲敬則先登進士科遂選為南京河南道監察御史奉若庭訓無敢失墜兢兢焉務置其身於禮法之中有所不言言必度其可行有所不行行必思其可繼故今茲考三載之績而其台之長及天官卿皆以最書蓋公論然也視彼惰威儀善依倚者人不堪其削而事或由以僨其為賢不肖何如哉仲敬考既書最其同官賀懋教復以諸君之意屬余申贈一言雖台中故事則然顧余之不敏將何言以為仲敬贈天官職有大小責任有重輕歷年有久近是固不能同也要其道之本於身也則無不同士君子以其一身立於天地間以俟事物之變於無窮蓋不容一日不正則余之言於仲敬又安得別為新奇可喜之說為諸君勉修故事而不計其有益與否乎哉以仲敬之賢吾固知其必不以老生常談易吾言必將常如其始以益顯其世也
送督府都事董君考績序
上海董君文潔任南京右軍都督府都事滿三載當以其績入奏其寅友廖君孔服等以文潔於余有舊來請余文以送其行蓋文潔初以郡學生升南雍實居家君館下其相好自此始家君時為太學正方嚴少許可然獨奇愛文潔以為可進時進而策勵之祭酒嘗通試諸生文潔名占前列僉以為一第可以指取而文潔志亦鋭甚必欲自場屋成名踰選期至累年猶不屑就其先人晩翠翁敦迫之乃往及部試又入優等爰有都事之擢平居雅自修飭禆贊府事條理井井尤以平恕得軍士之心讀書吟詩往往至夜分乃寐且性不飲酒清茶一啜常若有餘味也若吾夫子嘗稱公綽之不欲又稱其為趙魏老則優夫以為老於大家猶有取於不欲之公綽況今之督府與六部對峙所領軍衛以數十計而經歷都事並為府之紀綱其責任固不甚繁而地望之尊何啻百倍於趙魏老使居之者非有亷靜之操抑何能當衆望而服羣心也哉有如文潔為人殆聞公綽之風而興起焉者紀綱督府厥惟克稱故茲三載之績當道者皆以最書蓋公論也然人才之在天下亷者不必能能者不必亷故滕薛之大夫亦非公綽之所能任而文潔自茲以往積之以歲月雖古諸侯之位且將得之觀其才猷宜亦無忝第不知所以終之者果何如夫宦業之有終不系於才而系於志志苟不怠才雖短尚能擴充以有為況乎才之未必短邪苟其志一怠則素守必渝其所謂才未始不為戕虐人之具茲所以卒歸於敗也文潔今則有初矣惟是圖終之道尚克加之意哉吾聞董氏為上海衣纓家至文潔從父兄益顯繼續而光大之衆皆於文潔有望於其行也余因以為贈雲
贈督府都事貢君考績序
南京文武諸司其職務多簡凡有官君子每朝視事或不過數刻即罷居常既多暇日則往往相與為詩酒之會山澤之游暢然皆有以自樂者積日累月以至於三載則其事業之所成就亦皆可書華秩崇階由此而進視彼慘慘畏咎不已於行者其所得不既優乎雖然君子於此將必有所用其心苟無所用其心則遠大之業因而遂荒於嬉者吾恐其或不能免也江隂貢君朝用以鄉進士擢南京左軍都督府都事與其長廖君孔服道同而氣合協心修職靡有愆忘及今三載告盈府以稱職署其考台察覆之吏部又覆之舉如初君偉姿儀雅負綜理之才而性尤樂易晩而好吟七字句偶對勻整善飲酒雖多不亂家畜數童子皆習歌舞每燕客輒以之佐歡人慾與之游未嘗不往其取樂既善而職業亦以時修可謂樂而不荒者歟令子監察御史安甫往在南京與余相好近又辱愛於君君嘗讀余文而喜數為廖君言之於是廖君遂來請余文以為君贈然不知君何取於余言也古人有言滿堂飲酒有一人向隅而悲泣則一堂皆為之不樂君子用心之至惟欲人人皆有其樂耳今左軍所領為衛以數十計合數十衛之人心於一府亦猶一堂之聚也其休其戚君固與有其責前此之心思誠竭則自今以往宜必有以繼之使夫欣欣喜色者滿堂茲固遠大之業之所由基也初君當得御史封辭不就竟就選調固欲一試其所學其所志有不在於遠大者乎吾嘗慮吾黨之或荒而樂為有志者相也庸贈君以君子之道
整庵存稿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