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然圓澄禪師語錄 · 卷之八

會稽雲門湛然澄禪師語錄卷之八 門人明凡 錄 吳興丁元公山陰祁駿隹 編 贊 釋迦佛 蒲團箕踞。默有所思。佛不念佛。如意施為。伴閒度日。審眾生機。 出山釋迦佛 舉足下足。無非道場。指真自語。不許思量。森羅萬象。全無伎個。這個如是。莫論青黃。 雪山修道 撇卻王宮。甘守空寂。食柏餐松。一麻一麥。歷盡艱辛。大事了畢。雲月溪山。共轉十力。 自在觀音 巍巍獨坐默無言。聲色場中展妙玄。覿面不教觀自在。反聞聞性卻安然。 水月觀音 明月波心寧有意。寂然不動兩相容。去來自在如如體。略著思惟墮幾宗。 矮彌勒 肚皮寬闊沒星星。拄杖橫肩大步行。三十丈身三尺相。不知那個是真真。 睡彌勒 放憨肚皮。提個布袋。榮辱不驚。安然忍耐。笑臉難買人不嗔。閉眼方名觀自在。 浴彌勒 世人不識背後眼。這漢因拋一片心。枕子夜間曾摸著。誰論通身與遍身。 觀音 大蟲被犬咬。驚人又好笑。覿面別無嗔。沉思即不妙。 觀音(達觀大師索頌) 滿耳非聲。何音可觀。滿眼非色。若個自在。非色非聲。不內不外。片月長空。落大千界。孰是圓通。須彌內芥。落盡皮膚。這個不壞。 又 細草蒲團終日坐。覿面相呈祇這個。神筆僧繇道不會。不會應問破灶墮。 又 東一筆。西一筆。幻出色相稱奇特。若言此是觀世音。莫怪達磨道不識。 又 儀容挺特。端嚴自在。踏瓣蓮花。風流體態。金沙灘上度馬郎。至今還不盡慈悲債。 又 不是聲。不是色。聲色叢中現奇特。若人逼迫求救者。勸君但念觀音力。 又 水墨逞神通。良工略施巧。何者是觀音。大蟲被犬咬。 觀音(陶石簣請頌) 抽卻腦楔。拔卻眼釘。歷歷明鑑。不繇前塵。六根圓泯。孰是觀音。綠水青山。此清淨身。 又 百花叢里現神通。徹底掀翻處處同。不解鷓鴣鳴底事。幾番錯恨五更風。 跋陀婆羅沐浴圖(達觀大師索頌) 四大無主。萬法無性。塵不因洗。體非染淨。觸著便知。了無遺剩。是十六人。同行同證。 達磨 熊耳山前客。相看過我廬。久思甘露味。何故一言無。莫言無。天花滿地鋪。不知春到何言語。萬姓咸皆換舊符。 又 坐破蒲團。圖個什麼。斷臂安心。始酬其價。 准高僧事跡 難思神力實非凡。一衲無多蓋九山。滾滾木從水底出。喧喧人作異端傳。皆從曠劫修行得。豈是尋常容易看。試問准公何所為。引臂長舒過剎竿。 楚石琦禪師衣缽 衣蓋八百里。缽覆三千界。毒龍業火滅。清涼得自在。羅剎盡其力。莫能揭其蓋。舉心重若山。忘念輕如芥。佛佛相授受。祖祖曾無外。隨身三百畝。得者不窮敗。遇賊不為劫。入火不為壞。遺作子孫計。永教紹飢餒。 達觀尊者舍利 緣生之法無有因。無因又因白業生。眾生緣熟舍利現。無緣對面如目盲。非色非心亦非我。無形無相無方所。堅剛一片虛空身。擬涉思惟即話墮。五色新鮮真靈異。八斛四斗無窮計。或得灰壤或雨煙。隨所知量不思議。老人行履無他方。一味時中毗舍偈。了得身心本性空。歷諸患難如平地。往往勸人受持者。坐脫立亡等兒戲。亦嘗限數脫狴牢。自利利他終不二。舍利舍利曠劫修。豈比尋常好容易。若得見聞供養者。即時布種無生位。 鷹窠頂雲岫庵無壞關主(回泉師請) 昔日聞名未見伊。今朝容貌尚依稀。天涯海角尋相似。若個眉毛不下垂。真眾生父。為人天師。凜然風彩仍如舊。留與諸方作范儀。 雲棲和尚 五雲山下。壁觀峰前。規模如在。此話未圓。噫。玄音落落兮寂若不聞。妙相巍巍兮光被大千。 無瑕上座 磊落大人相。威嚴不可測。求之不可求。識之不可識。靄靄扇慈風。沛然被八極。形超象數先。名載無生籍。末後一著子。文言收不得。淨名高舉不二門。空生岩畔花狼藉。 古卓和尚 一個蒲團。一壚寶香。兀然而坐。無可思量。謂其是也頭上添頭。謂其非也何曾兩樣。他年欲問和尚真。祇這卻堪留供養。 月軒旻禪人 萬年一念。一念萬年。堂堂如在。默默無言。是歟非歟俱休問。到底輸他一著先。 靜峰初禪師 千年嘗在。偶爾不識。恐昧將來。記之於筆。古今歲月常如此。落花滿地無人拾。 會慶寺血書經 大千經卷。藏一微塵。破而出之。用示群萌。至人妙解。善運其神。瀝乾十指。書此一乘。語言文字。共露全身。一點一畫。與華藏等其深。敬之贊之。盡吾力莫能竭其誠。 吏部袁六休居士 提不動的拄杖。舉不起的拂子。鐵似硬的脊樑。雞皮樣的臉觜。我今一一拈來試問大眾。且道是伊不是伊。 自題畫像 似我又非我。開口便話墮。畢竟是阿誰。六月火邊坐。 又 對面不相識。莫是山中客。依稀似欲言。又覺長年默。 又 倚岩打坐。傍家行腳。窮年失伴堪寂寞。一段身心絕逗留。長嘯孤雲與野鶴。 又 揮塵獨坐。欲譚何事。終日無言。示第一義。 又 數竿修竹下。一片鷹石間。獨坐思前古。忘懷祇面山。 又 楖栗橫擔。鐵鞋踏破。以心取心。圖個什麼。逢人尋覓。走徧天下。眉毛眼上。鼻孔下大。吃粥吃飯。休更差過。 又 難入頭。好相識。易見面。認不得。微塵有剩。虛空逼塞。這個無知老漢。只好拈來掛東壁。 記 四明鄮山阿育王寺舍利塔記 聞之古德雲。欲滅罪愆。無如親近舍利。欲集福樂。無如舍利。欲成妙道。無如舍利。昔如來入城。時有童子聚石為塔以供養佛。佛為授記。此童子者。我滅百年當作輪王。而有神力。大興我教。於是阿育王應記而生。獲佛舍利八分之一。造塔八萬四千。維時耶舍尊者五指放光。召飛羽鬼。送四天下一時安布。晉太康三年。獵人劉薩訶者。并州離石人也。死見閻王。閻王告曰。汝乃智積菩薩。一迷至此。造極重業。罪當地獄。我憫汝愚。示汝出罪之方。凡汝中國舍利寶塔浮江石像。悉阿育王所造。汝能求現舍利。汝罪可滅。繇是獲返陽世。徧禮一十二年。南行會稽海畔山陬。苦莫能得。忽聞天樂隱隱從地底發。標剎為識曰。舍利不遠矣。竭誠七日夜。寶塔湧出。今寧波鄮山所稱阿育王寺。即此舍利塔所藏八吉祥地也。薩訶從茲出家。尋復得道。號慧達國師。塔紺青色。高一尺四寸。方廣七寸。而有四欞。舍利中懸。金鐘覆之。旋轉不定。窗楞雕刻。殆非目力所及。四方觀者。或見如珠。五色不同。一多大小。莫識分齊。或現光明。或現聖像。或現金銀琉璃世界。或現宮殿樓台。隨所見心。應所見量。其真神物。不可思議也耶。嘗聞 國初三請大內。三度飛回。是知佛於東南緣復不淺。我東南人泯然不知。此豈善信之過。實為僧者不善讚揚之過也。夫薩訶獵人。以舍利故。非惟宿業頓消。抑且現生證果。何況具有福德之人。以石壘塔。尚得轉輪王位。何況廣廈大木以覆此塔。木雕漆布。一瞻一禮。尚獲福利。何況舍利真身。老朽近見大殿將頹。發願修理。所費不貲。自越入閩。廣此勝因。述茲緣起。告諸來者。 重興顯聖寺碑記 茲山者玉笥山也。茲寺者雲門寺也。以馬祖高弟大珠和尚於此住持。故有是額。樂天有石路雲門裡花宮玉笥前之句。寺廢。後周顯德間。僧重耀建顯聖懺院於雲門之故址。宋乾德元年勑改今額。理宗皇帝祖吳宣憲王陵寢在寺後。勑改顯聖陵院。鄰有六寺。二庵。謂淳化。雍熙。長慶。壽聖。淨聖。余皆廢。惟茲寺獨存。陵為胡元所毀。寺僧維之。僅存故跡。而術士家傳有隹穴。好事者多垂涎。屢興訟。嘉靖間。住僧景詮上本克復。萬曆間。復訟縣。姑蘇翁公愈祥宰其事。獲妥。太史陶君石簣。太學張君浚元。請予住持。寺產舊頗多。今皆廢。僅頹屋三楹。田四畝。山五畝。地十二畝。予用價二十九兩從龍華贖回。協力二十餘年。始得大殿禪堂僧室一新。幾五十餘間。復置田四十餘畝。予朽矣。年逼風火。恐後來者不知前人艱苦。認為己物。恣意盜賣。故備述往事。以為求鑒云爾。 濟溺記 人之難遠者好色。亦復難行者仁義也。古曰如好好色。是知好色者不易易言其遠離矣。而又安知有過者焉。嘗聞光祿顏君客吳門。有程氏二女。為仲姬所逼。欲自溺。舟子得之以售。商人。商人將轉鬻於妓。顏君怒曰。良家女敢爾耶。遂白巡司。程覺欲贖以歸。二女有難色。顏君卒然憫念。乃雲。本欲活之。反致死地。是豈得計耶。遂捐金以贖。此人所難能者一也。當其艾年。同載以歸。而心不迷亂。人所難能者二也。倍與奩資擇婿以嫁。人所難能者三也。人有三難。君得並之。不期仁義而仁義著焉。寧不為丈夫所為。皆出人一頭地非耶。余遊歷諸省。未見好德濟艱者若顏君矣。惡世荒淫。能凜然卓然。屈指曾有幾人乎。故余筆記。永貽云爾。 白蓮寺放生社記 夫地水火風。乃人物共稟之體也。見聞知覺。亦人物等具之性也。性體既等。寧有好生惡死之心而不等乎。宋儒以為人靈物蠢。當供人享。此逆天理損仁德之語也。莊周有雲。子非魚。安知魚之樂。答雲。子非吾。安知吾不知魚之樂。如此則人尚不知人。又安知物盡蠢。而當供人之享耶。若以宋人之言為然。則惻隱之心。體物之念。又何施焉。上古之世。未有五穀。飲血茹毛。習以成俗。春秋之時。君臣父子。尚不相保。況及於物。故於賓朋交際禘祭之禮。未能盡絕。而聖賢何嘗不痛心哉。觀夫聖人卻子路之禱。大賢創聞聲之誡。寧不為啟人之微意也。惟佛大聖人為四生慈父。恩沾沙界。澤及昆蟲。使人明罪福。識因果。彰報應。殆盡體無遺之道也。然人黠慧。籍宋人之言。資克饞口。非特來生之冤對難逃。抑且惻隱之心喪盡矣。茲者許居士與白蓮寺諸師友。共結放生社於寺首。每人日出錢一文。無繁費也。遇生即放。不定時日。無濫殺也。所用微而所積大。實得聖賢之深意矣。余嘉其德而立之記。若夫先聖賢好生之德。憫物之情。余不得而盡知之。但請考諸方冊。可以備矣。 梁湖卜士記 西域大耳三藏至。稱得他心通。帝詔南陽忠國師勘之。國師曰。你得他心通是否。曰是。國師良久問曰。且道老僧即今向什麼處去來。藏曰。和尚是大善知識。何得向西川看兢渡。國師復良久問曰。且道老僧即今向什麼處去來。藏曰。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向天津橋看弄猢猻。師復良久又問曰。且道老僧即今向甚處去來。藏罔措。不能答。古今商量者雲。國師前二度。現他受用身三昧。以心緣物故。藏得而知之。後一度現自受用三昧。以心不緣。非惟三處不可得而知之。便是三世諸佛無摸索處。昔有鄰人陳姓者。語予曰。梁湖有一術士。凡買卜者至。但執其課筒。對天禱祝。不必顯言其事。術士一一知之。予往試問。執課筒。對天空祝。不言某事。術士曰。汝尚未禱。教我斷個什麼。今之人例雲。自受用三昧。皆在聖賢分上所具。不知塵勞凡夫悉皆具足。何也。彼陳姓者。乃塵俗中人。豈知為自受用三昧他受用三昧耶。但心不緣物。則彼鬼眼睛不能覿耳。聖人曰。百性日用而不知。良可悲夫。 隱嶺祟記 溈山偈曰。未達法惟心。起種種分別。達法惟心已。分別即不生。吾推惟心之旨。百姓於日用之中。猶空之涵物。而無物非空矣。惜乎痴狂之輩。或擎空遠餉。或掘地討天。或遠趨問覺。安知循身上下。內外四方。無非空乎。夫雲惟心。非有外物。則眼之所見。耳之所聞。鼻之所齅。舌之所辯。身之所觸。意之所思。莫不皆心。然猶無明所醉。而執為色聲香味觸法焉。昔嘉靖間倭寇作業。上虞之隱嶺。有人被賊所殺者。日出作祟。來往之人皆苦之。有識者雲。此必賊所殺者。以後若見之。但云倭來矣。彼當自退。其人一依言者。祟不復現。魏將張遼。唐時王彥章。皆有威名。村裡有小兒啼不止者。其母曰王將軍來矣。兒啼即止。吾謂啼兒得非為其所殺者耶。夫六根為六塵所寓。今已四大敗壞。而猶能作祟。豈六根之所及也。六根尚無。六塵何有。非惟心而何物使之然也。況隔世而猶怖威名。是知惟心之妙。豈身世之可隔耶。 銘 龍居庵普同塔銘 夫莊周以天下無藏。特據器界。肇公了四大本空。別示根身。雖則各就其長。未若雲居有言。青山有限。白骨無窮。吾生不離大眾。而死豈能異乎。繇是造普同塔。而處十方師友。非惟根身器界。兩相混融。抑且生死去來。曾非離背。是真得佛之心者矣。所以諸方梵剎咸仿其范以行之。茲者皋亭山之東。黃鶴峰之下。古有永慶寺。為元兵燹廢。故址已屬民間。一濂慎公訪求復得。謀於文谷印師。里人共相畫計。改寺為庵。署曰龍居。蓋取龍象共居之意也。慎公辭世。余願未果。囑諸弟子曰。此庵當與十方共選有德者主之。毋令甲乙相承。於是共議擇一江湘公。代領其事。弘廣慎公之業。前後一新。內外肅如。眾盈百數。勝出他剎矣。復於東崗之下。建普同塔三。其中則本山眷屬。東十方雲水。西諸優婆塞。使生死不相離。親踈不相混。是真得佛祖之遺意也。予繇東魯回。湘公迎余至龍居。再三誠懇屬余以銘。因序其事。而為之銘曰。空生大覺。大覺依身。身依器界。器界依空。各不相到。彼此互容。本無生死。何有始終。法性法爾。事理融通。繇迷真性。成此妄計。五行相剋。分彼同異。猶如水泡。大小成勢。消泡復水。非一非二。若色身者。自他一隱。惟有智人。了法如是。會彼同異。入無生地。 序 般若經敘品偈論都敘序 夫般若無知而無所不知。雖無所不知。究其所以知。則未嘗知也。般若無為而無所不為。雖無所不為。究其所以為。則未嘗為也。蓋繇般若淵深若海。窮之莫究其底。巍峨如山。登之莫達其頂。故云不可以知知。不可識識。諸佛之慧命。諸菩薩之達道。諸眾生之安宅。實乃十界之棲托。莫不繇之也。故知是經。以常見論之。三乘二時所說。大根會通。融九會皆是初成。而後世有聞此。不生信心者。皆繇宿世不種靈根故也。或曰。般若乃方等之後。佛欲帶小說大。而諸子未明父旨。雖雲領知眾物。猶住門外。止宿草庵。不敢希取一餐。豈同法華面付家財。聞成佛記。何得頓類大乘。而過贊若此耶。答曰。既雲帶小轉大。寧不欲付家財。若曰廢權入實。成佛何非前法。聲聞不悟。徒自愚痴。落後發明。方知本有。蓋得失在人。豈法有大小耶。所以法華會三歸一。實乃即小之大。無別有大。涅盤義一名五。曾非一外別有五名。故曰。般若涅盤佛性金剛三昧首楞嚴定。皆一義也。是知般若一法。徹始徹終。盡凡盡聖。皆繇此一門。成其出入階降之差。諸佛之所以諄諄教誡。學者當深窮其旨趣矣。奈六百卷浩瀚之文。小聖尚非其分。豈凡下之能易窺哉。所以古人深慨未來根鈍難堪。刪削定製放光光贊摩訶等經。雖多少不同。莫不皆繇大經之所流出。而龍樹菩薩內懷祖印。兼闡教乘。因念後世於諸部般若。彼此不能會歸。小大不能通貫。繇是注大智度論若干卷。冀開其迷。惜乎經簡論繁猶莊子之注郭象。亡羊泣岐。開悟須得其要門。何幸時當末季。至人再來。有大沙門蘊空曉禪師者。慨大藏之重繁。參考再四。較南北之本。類明重單之譯。撮其大意緊要之言。會成一部。題曰匯目。削智論之餘文。錄其最要。名曰箋釋。前代哲人。如生肇慧遠等。諸大法師。所作放光光贊般若等經之序文。大經五十五卷九十品之題目。撮彼品內之大意。注於題下。稱曰撮錄使後來見者。一藏之奧典。示如指掌。六百卷之大義。曉若日星。嘔心血二十餘年。成部帙數十餘卷。撮大經入於微塵。一多並現。擲須彌於芥內。小大何妨。圓融無礙。自在縱橫。此恩此德。世莫加焉。苟非龍樹之再來。必是靈山之受囑者矣。不爾。則何能忘疲倦。入藏海。處龍宮。搜至寶。刪繁文。撮要義。無非皆為佛之慧命也。可謂道越群情。思超過半。其猶獅子之哮吼。無畏勇猛。作決定說。亦如象王之游步。縱涉恆河。直窮其底。如是作略。如是大用。欲知其深奧者。請觀數帙之文。則知如來一代之教。如探囊取寶。使大小是非。皎然莫隱。邪僻戲論難逃其跡。真所謂擲大千於界外。移妙喜於此方。若非淨名之流。應居童壽之亞。功侔上古。利及將來。經雲。足動大千。草入劫火。未足為難。如來滅後能持此經。是則為難。此如來之明證。故予無得而贊焉。天啟六年丙寅仲春日序。 受生幻智二法門序 夫道無方也。行無門也。無方則隨時破立。無門則惟利是從。此古今不刊之格也。世有無知者不善所擇。多諸偽濫。惟智者之所慨焉。且時人作預修。還受生錢者。經教無文。不根若此。若雲人之受生。必於曹案假借使用。閻君豈贓濫之徒耶。若雲死後無可使用。必須預寄獄庫。吾未見世人先將財帛寄司獄。以備入監之費。恐智者弗為爾。人能修德。則天人欽仰。心希聖賢。則國家褒寵。刑憲地獄。豈有二焉。復謂婦人生產。必入血湖。遙指目連為證。且地獄者幽冥也。幽冥也者。無識無知。無識無知。而雲羽州追陽縣。不知何省所屬矣。夫有陰陽則有夫婦。有夫婦則有產育。產育者必入血湖。豈閻君不繇產育而生於木石耶。如亦繇之。則伊母在獄。而子何治乎。曰若然則血湖之說不足信也。曰非不足信。間為一種婦人不生敬慎者之所設。非施之一槩也。予每私議如此。豈知有同音者焉。嘉禾鹿園居士葉君。儒門白足。藝苑高奎。初則淹貫六經。今也暗閒釋典。慨此二謬。刻此二門望轉其習。一曰。妙德夜神說菩薩受生藏。二曰。摩耶夫人說大願幻智解脫門。懇予作序。余愧幼不讀書。又兼學淺。安能與大方鬥巧。然其用心。正合愚意。聊為解說。夫受生者。以法界無礙自在力。於一切處受生。非一人道。其猶月行霄漢。影落百川。然非心意思議所及。豈錢帛囑託使之然乎。誕育者。以真心無性三昧門。於一切處誕育。非一如來。其猶虛空。體非萬象而不拒萬象發揮。尚非鐵圍石壁所障。豈血湖地獄使之可拘乎。統三世為一際。生即不生。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閻君云乎哉。徧十方為幻腹。無生即生。無邊剎海。自他不隔於毫端。血湖云乎哉。苟能如是。則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直下承當。即名佛子。信心一念。已越諸流。如斯妙利。非葉君其孰能知之。 金剛三昧經註解序 夫真心獨露。若皓月之朗於太虛。法性無虧。似驪珠之耀於滄海。了了不昧。日用明明。無生即生。以真如不守自性而變現隨緣。生即無生。以實相本來無物而一塵不受。求之叵得。如木中火。決定是有而方處無憑。體之即神。比鏡內花。儼然可見而取不能得。無方妙用。猶映色之摩尼。影雖移而體實不變。具足本來。若迷家之貧子。身雖困而寶未嘗無。嗟夫。我輩沉埋曠劫。迷背日深。本有家財。致生難認。良繇不逢善友。開悟何從。故我如來。離兜率降王宮。舍富貴逃雪嶺。苦行六年。睹明星成道。作眾生之慈父。為九界之師宗。三七思惟。法輪大轉。蓋為利鈍難齊。所以教分漸頓。四十餘年。欲說不能說。權實互覆。涅盤時近。欲休不能休。罄示一心。其猶握金剛劍。用斬群疑。豎正法幢。破諸邪惑。革小乘而純入一乘。會百川而同歸大海。真救病之良藥。運寶筏以濟人。是故世尊無問自說。既甘露而普救沉疴。伽陀說偈讚揚。鼓琵琶而相席打令。解脫髮廣問之端。知六度皆歸無相。心王間無生之義。識三行惟一自心。無住示法身。非來非去。大力啟果德。有證有修。身子重聞一偈之因緣。達真空具含四德。梵行守真修之一味。即俗諦頓具四緣。地藏騰七品之餘疑。阿難請一經之名字。始末究竟。祇是一心前後辨明。寧逃法性。惜乎澆漓末世。妙典難逢。茲得無瑕師。夢祈神授。刻此流通。旨奧文奇。讀者彷佛。繇是不揣愚庸。伸此管見。若夫昔人片言而擲地金聲。一語而大千廣被。余何敢言。但心慕大乘。鄉希讚嘆。奈聖言莫測。凡智叵思。倘或誵訛。願施懺悔。 玄沙備禪師語錄序 聞夫不落階級。囑雲好去尋思。洞貫金剛。不意中途折擔。布單才展。乃雲。不敢自欺。凡聖削除。方向胸中流出。磕著足指處。頓悟苦樂無生。當場盤詰時。報道非干西土自知宗乘有據。血脈相傳。所謂黃河水從源頭上濁來也。近來多見諸方唱導者。師法無憑。談禪者出世無准。自稱悟道。妄意為人。詰其來源。無可指的。豈能如玄沙大師。遠傳鷲嶺。近接曹溪。為石頭之親孫。作雪峰之真子。心印列祖。教貫楞嚴。對境無心。遇虎恰似家貓。現前大用。斷蛇猶如握土。故諸碩德。多就決疑。餘生末世。恨不能面稟嘉猷。法道澆漓。無繇見其全錄。昔年入閩特訪故蹤。牌坊如昔。石圈尚存。奈大殿墾作山田。僧房改為民舍。捫心無地欲住焉能。茲得林居士萬容。聿興此志。重建寶坊。偶得全錄。如獲衣珠。念此將來。即已付梓。專人走越。乞余題辭。自惟膚學。何敢與大方鬥巧。博地凡愚。未能與聖賢接語。少伸大槩。用慰遠來。其玄風妙旨。盡在錄中。若能入目便知。昔人如在。其或循文背義。覿面猶迷。雖得之在我。何關文字。然悟必繇緣。少他不可。凡具通方眼者。諒必不以文字為病爾。 趙州語錄序 竊惟破家蕩產。於十八上而善舞太阿。縱賓奪主於聖賢前而逢場作戲。一物不將來。直教放下著。不起一念時。向道須彌山。鎮州蘿蔔頭。諸方謾雲。即是師承。青州布衫子。學者休向。言中取實。拈一莖艹而作丈六金身。惟一個齒而盡知滋味。時常老實頭殺活臨機。頓超他用棒用喝。三寸綿軟舌。縱橫自在。未嘗用怪語奇辭。其猶水上按葫蘆。看他東捺西轉。室中懸寶鏡。任教凡來聖來。南泉之真子。馬祖之嫡孫。拈提向上宗乘。善解拖泥帶水。其惟趙州一人而已。惜其語不能盡傳。僅獲一帙。學者如逢至寶。真如嘗御鼎一臠而盡知眾味。飲大海一滴而備諳百川。但舊刻不佳。亦且板殘字滅。今發心重刻。利益將來。深恰老朽之心。聊題數語以冠篇首云爾。 天宮寺放生會序 夫生生為不生。勿謂不生為不生須知生是不生之生不生乃是生之不生。達此者。可以語無生之道也流水長者。深知及此。所以見十千游魚。水涸命盡。為誦金光明經。諸魚是夜盡脫魚報。生帝天。靈山會上皆授佛記。故余謂欲度生者。必先自得無生。然後利生接物。無不如願。若流水長者。可為放生之良范也吳中天宮寺禪者身住應門。不為常習所障。志結二十餘輩。聚放生會。繼長者風。請余決疑。故以生不生之意語之。令彼先於自度。然後度生。此萬古不易之規也。譬夫救溺者先自備船筏。及竿索之類。然後自他可以並濟。若不知方便。自無所仗。赤身入水。自他俱溺。此必然之勢也。子當以是語告諸同會。須知自己生死為重。若能自出生死。不憂眾生不能度也。至囑。 序祖師來原序 諸方各祖其祖。宗教相攻。過於水火。而祖師堂唯以達磨配享。不列教祖者。似忘其本也。或曰。非忘本也。達磨以代代相承。教祖則瀚漫無據。故唯設達磨耳。此語未盡善也苟非摩騰竺法。先以白馬西來。登空說法。降伏五嶽道士。四眾發心。達磨雖祖。突來東土有何憑據。孰解信受。予知達磨所指。指彼二人所傳之經意。豈有他哉。是知功亞於佛。而不設享者。忘其本也。若別論之。則禪不忘其祖。而教忘之也。合而論之。則兩家皆忘之矣。故予向年設祖師位。初曰。東土傳經第一代摩騰尊者。次曰。東土弘宗第一代達磨尊者。三曰。建立叢林規矩百丈大智禪師。四則本山開山和尚。未知是否。伏望四方尊宿。不廢公論者。有以教之云爾。 心經大意序 眉毛掛劍。血濺梵天。水按葫蘆。略著便轉。圓融活潑。巧發機宜。無出般若心經歟。所以非文字而即文字。何妨四六鋪舒。即語言而非語言。豈礙熾然言說。故曰般若如大火聚。四面不可入。般若如清涼池。四面皆可入。非偶然之語也。經標智慧渡彼岸者。非謂菩薩更渡彼岸也。觀自在者。欲令眾生自觀自在也。以自在故。於一空中。雙遮則非空非色。非根非塵。乃至無智無得。雙照則即色即空。不增不減。以及不滅不生。誠能如是。何苦厄之不度。涅盤之不究竟乎。友谷師。深得般若旨趣。言文之表。注釋此經。題曰大意。與旅泊居士過訪。出以示余。片時數過。不忍釋手屬余著辭。自愧識淺。何敢措語。但師為雲棲白足。叨忝同參不可無片言隻字。代資鞭影云爾。 涅盤經會疏序 夫大般涅盤經者。乃如來顧命之言也。蘊成曠劫而久秘不談。方便調機而待時方說。所以大小對帶。半滿開宗。頓漸偏圓。初中後唱。唯此奧旨。最後極談。猶庫內之珍財。臨終始付。海中之神寶。劫盡乃亡。大哉世尊。慈悲莫並。精求竭力。等救沉淪。伺機四十九年。本懷未罄。唱滅二月十五。盡吐肝腸。故得十外皈依。闡提亦悟。昆蟲草木。悉以沾恩。象馬蛇虺。咸皆被澤。內凡外凡而功超曠劫。天類人類而果證無生。能事既畢。即告涅盤。於是日月無光。山林變白。大地震動。鳥獸哀鳴。是凡是聖。盡失所天。情與無情。誰非號泣。是知此經一唱。無復遺余。至矣盡矣。他莫能尚。舊經四十卷。譯辭繁贅。靈運刪削。言理簡直。開宗判教。五七八家。灌頂精詳。互存得失。繇是重參至理。注此玄文。惜乎陳隋兵亂。疏未入經。彼此分張。勢同吳越。況復藏中久匿。學者鮮窺。末世澆漓。盡疲至道。致使法眼朦垢。佛日沉埋。哀哉痛哉。實傷心腑。故予不揣愚庸。而輙敢效顰。欲會此經而發心有日。再三披閱。宗趣粗知。奈旨奧文深。有仿郭象。錯綜前後。多苦亡羊。於是不懼闡提之罪。甘負謗法之愆。芟繁錄實。貴在貫通罪歟福歟。並伸懺悔。 重刻正法眼藏序 正法眼藏者。難言也。請以喻明。譬如眼之洞見森羅萬象。取之無窮。用之無盡。故名曰藏。夫藏者。含藏最廣。邪正相雜。涇渭難辯。甚至邪能奪正。正反為邪。故泉眼不通泥沙立壅。法眼不正。邪見層出。剔抉泥沙而泉眼通。剪除邪見而法眼正。自非至人。其何擇焉。昔竺乾有九十六種背正趨邪。二十八人摧邪持正。逮我東土。白馬西來。正教始興於濁世。名相尋陷於邪宗。繇是達磨大師。掃除繁萎。直示本心。嗣後五宗分派。各別門風。會其樞要。卓乎純正。詎意人根寖劣。法久弊生。或承虛接響。以瞎枷盲棒。妄號通宗。或守拙抱愚。以一味不言。目為本分。彷佛依稀。自稱了悟。或搖唇鼓舌。以當平生。如是有百二十家痴禪。自賺賺人。淪溺狂邪。故我大慧老人。承悲願力。運無畏心。決擇五家。提挈最正者。凡百餘人。裒以成帙。目曰正法眼藏。是書也。如懸白澤裘精妖喪魄。秉金剛劍。魔外潛蹤。四七古錐宗眼。二三老漢家珍。不涉程途。一覽具足。知為後學指南無加此矣。時有普善庵沙門慧悅居士春門徐弘澤。自慶奇遇。嗟彼未聞。冀報佛恩。募資重刻。屬余為序。以貽同志。而參學者。即使游法界無邊之門。融古今剎那之念。猶是功勳邊事。若能了悟。則自心何知。自眼何見。非見非知。是真得正法眼藏者矣。 無趣禪師語錄序 夫祖道不可絕繼。風穴於法堂痛哭。克家之子難得。仰山自記再來。莫不以諸佛慧命為懷。度生為急務者也。所以獅子有罹難之憂。預傳法髓。達磨忍服毒之苦。得嗣方休。是皆深體祖佛授受之志矣。惟無趣老人。幼專魯誥。壯博禪宗。道聞雞聲而悟。學得野老傳心開托臨濟棒喝之宗。光揚馬祖磨磚之用。慈悲密用。權實並施。承接從上正源流。成就克家真師子。實為人天大樹。末世津梁。寧不為仰山再來之儔乎。某自恨生此象季。不遇至人。每嘆前朝豪盛。近代絕聞茲得南明禪者。持老人語錄相示。不覺忻喜。何期濁世。遇此希聲。片言隻字。盡吐諸佛肝腸。豎拂拈槌極唱諸祖骨髓。開卷則疑惑潛消。再玩則勇猛頓發。實為明時之盛典。釋氏之法幢。將來學者。體而行之。非惟己事可辦。抑且佛祖之慧命有望矣。 車溪禪師語錄序 聞夫一光東亘。五葉花開。密運群機。千差兢入。所以諸方各宗其宗。門風自是不同。共學所學。知見曾何有二。車溪禪師。乃臨濟直下兒孫。實無趣克家之子。默籌七事。妙協三玄。播黃檗吐舌之風。顯高安[祝/土]拳之用。掌殺活機。權衡學者。秉吹毛劍。勘驗諸方。遐邇咸推獨步。古今屈指一人。苟非承夙願之再來。寧不為多生之根熟耶。某生不遇時。學無所附。福輕罪重。不能面稟嘉猷。道聽途傳。歲月徒增渴想。茲因南明禪者。持錄相示。焚香頂讀。自覺潛神。再玩淵微。初心頗愜。何期不出蝸居而聞所未聞。生逢斯世而遇此難遇。如展智囊。始知己見之朦朧。似入大海。方信江河之狹淺。自慚無德。莫可讚揚。略敘數辭。聊申翹致。 跋 重刻華嚴經跋 一葉落。天下秋。不言而信。一陽復。大地春。不令而行。故能無量為一。若百川之歸大海。一為無量。似皓月之印百川。圓融自在。活潑難思。其惟大方廣佛華嚴經歟。是經也。如來指明眾生自性。日用具足。非因修得。而眾生為無明所蔽。迷背自心。故於初成正覺之時。乃雲。奇哉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良繇妄想執著而不證得。繇是頓轡華嚴圓示一乘無外之法。指明法界。發揮凡聖不二之宗。淨穢交徹。非是該羅。重重相映。猶帝網之傳輝。彼彼互融。若千燈之合影。內外無礙。如芥子之納於珍瓶。大小相收。如微塵之遍含大地。既非思議之境。寧容意識所到。嘗聞翻譯則天童爇香。誦持則修羅敗衄。註疏則夢感金像。造論則齒放白光。蓋以是經不可思議。故其利益亦不可思議也。中庵鶴林二師。自念時當末季。恐或堙沒。發心重刻。欲冀遠傳。不意泥洹時至。中道而止。茲得照雙融。法無說。諸友繼起。罄心竭力遍募四方。克成其事。可謂善繼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予主福城。目睹其績。心竊嘉焉。故書數字。志於部末云爾。 疏 興善寺重修大殿舍利塔疏 夫佛法有三時焉。謂正法像法末法也。正法者。如來現在。面稟嘉言。一念發心。便證果也。像法者。如來滅後。碎身舍利。流布十方。造寺建塔也。末法者。稟前二法。薄興供養。而信心去古遠矣。茲者興善寺。去嘉禾東南治三十里。後周坦法師所建。法師道行精嚴。華夷所重。寺建二舍利塔。得得航海。乞二鍮石。以為其頂。至 國朝千有餘載。殿宇幾經興廢。而二塔儼然獨峙。人因異之。故興復之不難者。咸塔之力也。余於今春。過石佛主期學徒鷲蘿峰。乃房僧也。邀余登覽。見大殿狼藉二塔將圮。乃語眾曰。大殿工繁。殊難修理。今此二塔。若或不修。則塔頂毀墮。欲再復之。不亦難乎。答曰。村居荒僻。鷲等德薄。人不取信。雖欲修葺。不勝難甚。余頷之回東塔。有善人廣恩。余勸之即施十金。為發心始。倘有見聞生信。則眾手可成山也。因記本末。告諸來者。且遠方既施。而近境不可無心。凡往來隨喜者。但百十分文。隨力隨量。共成勝事。福攸歸矣。 徑山古千僧閣募造禪堂疏 夫無佛作佛。無法說法。是諸佛之常儀。諸菩薩之弘願也。自我佛滅後千年。正法始來。其時也宗於理行。昧於自心。兢執言教。多陷牛跡。繇是達磨得得遠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道至六傳。宗風大振。廣播四方。其間得旨者。不可數記。其叢林哄然。當時若論綿亘流遠。唯我雙徑為天下魁。所以國一開山之後。代八十人。其為王侯所重者。如護國法濟等。班班有之。大慧杲公。高廟所重。眾盈三千。道冠天下。於大殿之北。建千僧之閣以延之。至我  國朝。寺改古向。以故賢能隱避。寥落難言。先年得無邊師。僉同眾議。改復古向。繇是四方群集。賢者復來。茲髻峰院主。與眾禪友。得得過越。邀余入山。建立長期。安禪集眾。蓋望祖道之重興也。奈久廢難以卒興。眾廣無以安措。於是禪友虛含。聿起大心。欲於千僧閣後。別建禪堂五間。傍增僧舍。工程浩大。僧力難為。遍叩大檀。方能了事。伏惟運神於插標之頃。梵剎已竟。垂手於布金之際。寶殿完成。大心承紹。功不浪施。但肯相悉。便請標名。 募刻淨諸業障經疏 余聞福事雖多。要知所擇。是以十善修行。報感生天。半偈隨喜。功超沙界。其優劣如此。能無擇乎。故善勝則福勝。緣輕則福輕。此必然之事也。假如造橋砌路。究竟果報。利益人天。供佛齋僧。較量功德。祇完一己。孰若價踰七寶。功勝小乘。直使片言隻字。四方流聞。萬世廣播。以大乘經。書刻流通。用廣其傳。未聞者聞。未見者見。非惟佛慧無窮。抑且令受持者。斷輪迴。出生死。證涅盤。成菩提。未有不本於此者矣。若以其功德較量。直以虛空喻之。而勿能齊焉。向余簡閱大乘律部。見淨諸業障經。菩薩戒本經。並揭磨儀軌。真後學之津梁。渡世之寶筏也。是以抄錄佩帶。日課有年矣。禪友徹泉。過石佛。見予躬讀。欣然發願。募諸四方。刻以流通。余時合掌加額曰。豈期濁世有知音。若是禪友者。因喜而授之。其間文旨精妙。功德淵深。如來自贊。展卷當見。能遵此志。必會龍華。少助片緣。非同浪施謹疏。 徑山千佛閣募齋僧米疏 華嚴經曰。假使頂戴經塵劫。身為床座遍三千。若不傳法度眾生。畢竟無能報恩者。夫所謂報恩者。非特山僧。登曲錄木床。揮麈舉論為然。即檀那舍供。大眾輔翼。以及負勞運力者。皆名傳法也。所言報恩者。非特大士捨身。比丘成道者為然。即眾信修檀度。學忍辱。以及持戒精進。莫不皆名報恩也。猶如幻戲登場。缺一則不能成其戲矣。邇來末世諸方。教乘頗演。直旨鮮聞。惟雙徑國一開山。相傳八十代。代不乏人。自月林禪師歸寂之後。經百有十載。宗風堙沒。智者泣途。里境相傳。謂寺改其向。以致寥落。近得髻峰廓庵二上人。僉同眾議。復其初向。自戊申創起。今始落成。於是四海英賢爭赴。稍睹舊規。可謂弘法報恩。兩兼其美矣。奈因眾廣。日給難敷。特持短疏。徧告十方。惟冀體同體之仁。秉護法之念。舍庫藏中。有餘貫粟。成出世間無盡福田。實為福慧兩全。共成勝事。謹疏。 徑山大殿募米齋僧疏 夫西方遠十萬億剎土。以念佛為資糧。雙徑高三千六百丈。以粥飯為要事。若也棄靜入纏。未免牽於塵累。歸山遠市。將何度於飢倉。雖欲笑傲雲山。超然自適。寧能日吸於清風。如欲安心在道。四事無虧。必仰資於檀信。今我雙徑。兩浙名山。四海所宗。巍然獨峙於群峰。傑兮道魁於天下。御墨屢頒。高宗以之駐蹕。名人時詠。蘇老以之題碑。莊嚴壯麗。有夸於兜率。無為寂靜。逈出於人間。所以昔人有言曰。百萬松杉雙徑杳。三千樓閣五峰含。邇來寥落。逈異昔時。騷人弔古。過客興悲。歲月綿延。難以復振。向得無邊師。重新大殿。繼有觀院主。復構禪堂。於是雲水絡繹不斷。龍象濟濟來歸。一時失欵。有缺賓主之情。欲待無能。必藉檀那之力。因佳其事。代為疏言。 重修阿育王大殿緣疏 夫福繇緣起緣因境就。境得人成。此古今不易之論也。所以緣興在乎境勝。地傑然後人靈。惟阿育王寺神。乃天中聖人也。地擅吉祥之號。兼此二美。為天下冠。實勝功德處也。夫阿育王者。昔為童子。見佛入滅。聚石為塔。以為供養。佛即記雲。過後百年。當作輪王。大興我教。果符佛記。得佛舍利。八分之一。碎七寶以造塔八萬四千。遣飛羽鬼。送四天下。有八吉祥地。可以置之。所以大明境內有十九處。此當其一。余皆貯塔。莫睹真跡。此居塔外。人皆可以手持目見。夫劉薩訶者。西川之獵戶也。死至陰司。閻王告曰。汝乃智積菩薩。何故造業如此。當墮地獄。吾憫汝故。示出罪之處。若能求見舍利。汝罪可滅。繇是得返陽世。禮拜一十二年。至於甬東鄮山。天樂鏘鏗。七日不歇。舍利從地湧出。非惟滅罪。抑且現世成道。號慧達國師。 國初三取。三度飛回。是知此地。名八吉祥。我信之矣。邇來年久。大殿幾頹。故予發心修理。繇是特持短疏。徧告信施大檀。善男信女。各發誠心。共成勝事。所謂眾手移山。不難成就。獨力撐天。諒可得哉。是疏。 募刻華嚴經疏鈔疏 夫心源湛寂。智海汪洋。攝凡聖以同歸。融事理而莫剩者。其惟大方廣佛華嚴經歟。此經上中下三部。義趣淵深。信住向五位。後先併入。其猶芥納珍瓶而內外歷然。塵含法界而大小齊至者。無礙自在之謂矣。具斯妙利。憫世絕聞。繇是龍樹於龍宮簡閱。知凡輩何堪。特簡下部十兆餘言。傳流西竺。舉世稱奇。目如意寶。流我東土。十分之一。賢首竭苦行幾載。遇文殊而勸讀發明。清涼秉宿願多生。作疏鈔而廣伸妙義。復得圭峰。繼弘斯道。聞之者焚身舍臂。思報佛恩。吾觀古人之用心。精誠竭力。遞相傳持。無非為慶己之奇逢。恐後世之絕續爾。邇來末學。斗諍堅固。僧家以安適自居。公府以左道為禁。舉世不聞名字。何能少解真乘。佛祖於大寂定中。寧無悲愍哉。茲者嘉禾鹿園居士葉君。少游[萩-火+丸]苑。為黌門之白足。晚究心宗。典義學之參頭。閱大小之教。探性相之微。還源復性。惟尚華嚴。義博文豐。無出大鈔。慨古板之將湮。欲新刻而繼世。奈何刻資須假眾緣。予美其誠。讚嘆不已。聊書數字。用題薄首。少助影響之功。共成莫大之德。凡我同志。各出只手。 引 募刻涅盤經會疏引 大涅盤經者。乃世出世莫大之妙典。實如來最後之極談。所以四十九年不聞。盡迷佛性。二月十五特唱。一眾知皈。六念三修。直趨菩提之路。五行十德。頓超方便之門。十外歸依。二子攝伏。若凡若聖。安住秘密藏中。情與無情。總收大涅盤內。功超日月。德勝乾坤。照大地以無虧。育群有而不剩者也。所以如來顧命之際。天人魔外之儔。倔僵無雙。尚悔心而戀慕。蜂[蠢-春+萬]毒蛇之類。愚痴無比。亦含淚而歸依。無情若大地山林。亦已變白。蠢動如蛣蜣白蛵。悉以悲鳴。蟲獸尚知報德。為人豈無深思。奈是經緣。奧黠慧何知。故灌頂老人難歷百城。運神思而註疏。荊溪尊者。深體父意。再精治以完文。惜乎經疏兩處。致使學者探吳而失越。余故厘會。庶挈領以知綱。起筆於辛亥之春。告成於壬子之夏。不能刻棗。未遂初心。茲遇定凡居士。會首化諸同志。冀今世以及後世。一燈而傳萬燈。法身何限。慧命無窮。可謂真報佛恩。不忘付囑者矣。 募造東塔天王殿引 聞夫四十八願而願願度生。五十三參而參參見佛。所以清涼大師。演華嚴性海於此地。闡法界一乘於多門。福慧雙修。猶星天之行布。禪教兩學。若萬派之歸宗。圓融自在。大小共繇。故茲山為嘉禾生福之地。行善之場也。近因山門回祿。四天王無處安身。發願重營。老比丘無能幹辦。繇是置簿五十三冊。人領一冊。冊化五十三人。人出一錢。合計五兩三錢。或一人獨出。或鳩眾共成。隨緣皆可。積少成多。猶為山之始於一簣。合力共謀。若掬水可為巨海。勝會難逢。良緣休蹉。予言如是。各出只手。 募造鏡台山大師庵引 事逢時會。緣得因成。非偶然者也。鏡台山大師庵者。即高峰大師藏衣缽處也。吾徒麥浪。隨予雲門度夏。簡禪宗或問。後見雲棲大師。以高峰海底泥牛話相詰。予時以傍僧推出。乃雲。大眾證盟。麥浪一見。似有所得。至今十餘年矣。入苕溪為卓海幢居士所知。請就武康。開向上事。感徒眾剖心。以酬法恩。道士舍邪而趣正見。使狂者獲醒。惡者從善。繇是遠近歸依。兢思甘露。故卓君等。為卜古址。以彰大師之遺蹤。建禪室以棲十方之龍象。刀耕火種。鑿石栽蓮。池中得二龕。一藏佛影。一藏衣缽。體質雖朽。而顏色尚鮮。時節雖遐。而因緣不爽。昔雲棲舉話。麥浪傳虛。居士結庵。遺蹤復證。此因緣會遇。不謀而然者也。凡我在會之眾。寧非大師之遺塵乎。故根椽片瓦。各發自心。粒米文錢。隨力喜舍。可謂良會難逢。爭先莫讓。 偈 淨土偈 西方元不遠。眼底盡黃金。白鳥鳴峰頂。頻伽繞樹林。拈來非逆順。用處莫沉吟。但見彌陀佛。華開自在心。 又 欲觀琉璃地。須看心境微。風聲鳴雅樂。雲動散天衣。鳥贊如來德。花開大士機。舉頭紅日近。元是住居西。 又 塵念氷消處。心珠自放光。洞明今古事。了證法中王。有物元非物。無常卻是常。彌陀若個是。開口便成雙。 又 西方好。西方無煩惱。衣食自然來。珍寶砌街道。平等無貴賤。長生無老少。彌陀寄信來。勸我歸去早。 又 西方好。蓮池側瑪瑙。鸚哥宣佛法。行樹嚴七寶。勢至時顰蹙。觀音傷懷抱。眾生不肯去。何其自迷倒。 又 西方好。襯足皆瑤草。念佛與念法。念僧皆仙鳥。六時聞其聲。合掌共行道。勸我須早去。免受閻王拷。 又 西方好。得到自然了。身冷散天衣。肚飢有神棗。浴池純寶砌。羅網行樹繞。脫此煩惱服。著彼無生襖。 又 百行無如念佛好。念佛之人少煩惱。忙閒不廢用工夫。他日免受閻王拷。行也念。住也念。行住之中著方便。法法頭頭本現成。何須更問娘生面。坐也念。臥也念。散亂昏沉打一片。圓淨明珠照大千。此界他方都踏遍。我嘆世人不少省。念念常逐塵勞境。守財夷虜妻子奴。役役那能一念靜。我嘆世人纏五欲。身心日夜事勞碌。到頭萬事總成空。若個能生極樂國。極樂國。去不遙。目前一念可頓超。落花流水演空色。有情妄謂隔雲霄。七寶樹。寶間錯。琉璃為地黃金閣。香風吹體適溫和。飯食訖已作天樂。我將極樂比娑婆。娑婆世界有八苦。世人不信聽我宣。一一為君從頭數一生二老三多病。愛別離兮不長命。冤憎會兮人怎逃。求不得兮五陰盛。此之八苦亘古今。欲免除。是悟無生。不爾。饒住非非想。那能逃得生死侵。我將娑婆比極樂。二者相較真不若。此土事事屬無常。彼方法法皆正覺。九品蓮。黃金台。曠劫彌陀發願來。若有眾生稱我字。一念花中長聖胎。生極樂。無他方。彌陀切勿論閒忙。工夫純熟心華發。大地山河盡放光。念佛好。須及早。勿使光陰暗棄了。屈指低頭論古今。英雄多少埋青草。君不見。居士王龍舒。一生為人念阿彌。臨終立化顯靈驗。筆尖頭上產神珠。又不見。荊夫人時同婢妾誦真經。身雖不出娑婆界。上品蓮中標姓名。 自號沒用 溪邊一腐塊。其形若沉檀。取之無所用。刻之無所長。棄水不之去。付火不之然。能死盜賊心。善卻世人貪。日夕三光下。優遊天地間。都雲沒用物。我道得安閒。 又號散木 商丘有喬木。其木闊百圍。其頂沖霄漢。其年不可知。全身佩荊刺。到底皆虬枝。嗅氣令人狂。嚼味爛唇皮。世人不之諳。識爾者子期。多能復多役。致我長相思。 示朱交蘆 山河大地廣長舌。明暗色空熾然說。喑瘂盲聾最便宜。聰明靈利反成拙。一言要勘老維摩。三個證龜喚作鱉。欲識西來真實旨。踏著稱錘元是鐵。 緣生偈 法從緣生。法從緣滅。生滅皆緣。自性直截。不了直截。認彼問答。問答不周。剎那遷流。爾問我答。爾默我休。無住之者。一二不收。一本不二。一亦非一。一二既非緣豈為實。以其不實。萬法所出。晝夜迭興。互成窹寐。二者相違。何辨真偽。當其覺時。了知夢非。當其夢時。安知覺是。既不相知。胡可憑據。見覺聞知。其義相次不了幻興。執成迷昧。苟能達此。到如來地。 詩 述懷 道人一意學痴憨。世事空空無所關。權制荷衣遮病體。傍家行腳傲雲山。腰包未解心先唯。拄杖才拋意自閒。枕石溪邊時假睡。靜聞流水響潺潺。 途中 為客千里出。渺然萍藻心。回頭綠樹隔。問路白雲深。驀直無容議。狐疑似欲尋。夕陽也投宿。淡影隱踈林。 舊路嶺 屹崒陟雲磴。迢迢翠影低。山城鄰古寺。天漢接前溪。怪石玲瓏處。奇松俯仰西。隔林清磬響。知是近招提。 途中二首 辭京已半月。客路幾盤桓。溪峻浪花逆。山高風色寒。馬蹄輪石磴。鳥道渡雲端。絕頂如窮到。方知身世寬。 其二 屈曲台山路。崢嶸霄漢齊。溪聲近聽好。山色遠看低。旅況隨時度。風塵逐馬蹄。日闌嵐氣擁。設宿問招提。 山行口占 坐久忽勞生。攜筇門外行。好花山徑滿。細草暮煙輕。虎跡新泥印。風聲雜雨清。遙看猿落澗。著意抱枯莖。 登西台 覓險尋奇不覺勞。層層石磴響風[台-台+(癸-天+蟲)]。懸崖萬仞鳥不度。峭壁千重雲卷濤。回首卻教群岫小。抬眸又見遠山高。幽林獨坐疑求伴。忽見猿猴掛樹梢。 古清涼 精藍恰近碧溪邊。聽得溪聲日夜傳。數鳥群呼隔林去。兩山排出白雲前。廚中熟煮連根菜。室內唯參五味禪。倚檻漫吟詩興遠。仰看只剩一絲天。 上西台過清涼橋 西峙將鄰頂。崎嶇路轉彎。人行彩雲里。心入畫圖間。溪水穿空去。石橋依寺還。松前暫箕踞。消得半時閒。 中台 萬山寂寂護高台。四顧風情面面開。一路天河憑濫渡。幾行秋雁傍時來。太華有意留星斗。淋雨無心長石苔。直是道人生計少。破衣曾把白雲裁。 北台 屴崱高岩馬不前。委蛇散步入霞巔。凌虛乍識無多地。仰面唯余尺五天。星月傍簾疑散雪。風雲渡檻似鋪綿。渾忘身世知何處。唯見台山幾朵蓮。 東台 望海峰前望轉遙。擬從海外駕雲飄。狂心不識高千里。痴眼猶疑上九霄。匍匐江山如有意。低昂草木似相招。紅霓應是文殊遣。雨過山腰布錦橋。 那羅洞 鐵壁崖心通小竇。聖賢居護宅神龍。五王寺伴天城跡。望海峰前箬笠蹤。有意漫勞窺縫罅。無心何所不從容。文殊滿目君知否。變化林邊幾處逢。 再登北台 崔嵬復崔嵬。再登此高台。五月名花發。六月寒氷開。忽爾煙雲合。凜然風雪來。長年無暑色。爽彼幽人懷。 與普門社三際 青嶂有緣堪憩足。白雲是處可藏身。道人放意馴麋鹿。睡擁麻衣枕石根。 其二 白雲與我最相知。我住山時他亦隨。侵早和風辭嶂外。晚來依舊護柴扉。 其三 山中潦倒事尋常。明月憑他自轉廊。獨坐夜深隨去住。卻來煨個芋頭嘗。 其四 黃葉隨風度竹籬。看看堆積滿階墀。呼童旋掃烹黃獨。瓦灶強將糞火煨。 其五 風來吹我竹籬響。錯謂禪流叩草蓬。起坐相迎看端的。數堆黃葉聚庭中。 同春坊傅商盤過滹沱河訪戒庵 鐘山界白練。沱水繞僧家。危閣一吟眺。長空見落霞。淒淒兩岸草。德德數聲蛙。南畝禾時熟。應知足歲華。 雲印老人千佛寺講法華經 如來有使者。千佛與相儔。舉念天華落。聞言石點頭。真空無一字。權說有三周。門外亡家客。伶俜亦自繇。 有感 孰謂蒼天不負賢。幾多豪傑困林泉。稽劉豈是無知者。沒世村莊學種田。 又 有學何如有福強。蠢然卻得坐高堂。詩書滿腹成何事。空抱琵琶對月光。 示遊客 客來索我詩。迅筆敘衷曲。說與行路難。歸家無榮辱。 端陽即事 堪笑世間人。物命當人事。祇識我取歡。安知命所系。現前眷屬和。去後冤家對。我勸急省取。三途莫兒戲。 思鄉 辭越三千里。思鄉十二時。逢人問豐熟。敘話多別離。朝起清雲下。暮觀玄斗移。羈身無所事。歸去故人疑。 上元後日與馬中丞誠所過蓮花庵 春風吹上苑。草色青階除。楊柳萌金谷。梅花綻玉糈。愛蓮因鑿沼。結社構深居。索偈應無說。談心論有餘。 季春同錢月童朱劍石諸友。游安化寺。登毗盧閣。望白家莊義冢 平明出東郭。勒馬訪幽居。綠樹遮鶯語。薰風解客裾。登高一眺望。千古恨無餘。彼此離鄉客。空教記玉魚。 送傳司業商盤歸定襄四首之一 若過台山路。休參無著禪。粥鍋獅子現。拍手哭蒼天。 送黃庶子慎軒歸蜀 相逢不久話離別。正值中秋月皦潔。把盞問君蜀道難。吟詩惠我西來訣。旨深不識論入微。夢惺應知口莫說。脫履歸山雖是樂。朝廷有念君當出。 贈陶鶴洲 不作千年松頂夢。卻來洲上事春潮。他時沖翮飛空外。任意搏風度九霄。 寒食弔古 土堆做就肉饅[飢-幾+殳]。不到渠邊誓不休。一陌紙錢酬志極。問君此外復何求。 贈王新建越沖 種性天然貴。生成獅子身。應隨龍作伴。不與兕為鄰。畫戟懸雙日。轅門祇一人。治沖明世界。闃爾靜邊塵。 初夏思鄉 攸攸夏日長。讀易在北窗。窗外千行柳。陰陰生微涼。默然觀造化。評論知其詳。樹上有黃鶯。聲聲似有情。以其忘彼此。向我分外鳴。我有離鄉念。彼將天地輕。豈曰不如物。祇為各有因。廢剎我受託。難辜檀越心。身雖住北地。夢寐南山岑。 自警 今日期明日。恍然誤白頭。道心在疑惑。世事空悠悠。名墮聖賢數。行同凡夫儔。高談與闊論。返省自生愁。 苦熱 盛夏日作威。行人汗如浴。林間鳥不飛。室內僧知足。但念盤中餐。農夫何桎梏。能消五熱煩。惟有六月六。 過安化寺望白家莊義冢 君是離鄉客。我亦背井人。彼此既相關。其誰不動神。姓名詮竹簡。白骨露風塵。日望鄉關信。愁聞歲月新。紙錢孰為送。來往唯浮雲。兔死狐何悲。亦知為同群。同鄉無異土。傷悼何殷勤。屈指祇自知。衷腸難訴君。 行路難 行路難。路難不在登高山。愚痴盡道蠢無用。靈利猶嫌心事奸。上古人皆重淳樸。而今一味尚輕薄。事人直道還見疑。素性那堪更雕琢。粗粗衣。稀稀粥。意無非是樂有餘。心不求人便是福。因把往事細思量。思量往事空勞碌。數卷書。一林竹。園蔬野果皆天祿。不求榮不招辱。出入無拘馴麋鹿。有時拽杖傍溪游。自覺身心無所求。倦依芳草睡一覺。浮雲流水兩悠悠。醒來抖擻疑歸家。夢眼摩沙見藤花。因采藤花入深塢。蕨芽仙草無窮數。只知富貴在眼前。那識人間有萬戶。旋轉松門遇佳客。話濃就地坐盤石。涼風率至滌我襟。爽然自愜汗乾額。問我懷中是何物。報言世上不之識。道人懶意擇精粗。一一拈來皆可食。客又問我行路難。路難不在登高山。 送陶鶴洲還越 君回越中去。寄我越中思。徂歲曾栽柏。今春活幾枝。水田當小滿。僧眾值忙時。致問吾徒輩。艱辛知不知。 越中書至 才接越中信。思鄉轉覺深。開書識遠意。問客知近音。欲住恐無事。要回似有心。躊躕兩難便。所以自沈吟。 和邢秋部乾陽臥佛 赴緣已訖守林泉。無事攤書白晝眠。百萬人天呼不起。懶將名利涉人間。 顯聖寺二首 幽興憑誰寄。攜筇傍竹吟。徑苔留虎跡。溪水雜人音。怪石藏深曲。飛禽度水岑。野僧無活計。獨坐自披襟。 其二 獨坐竹林幽。超然得自繇。微風聲瑟瑟。雛鳥語啾啾。土列筍頭出。苔斑石汗流。祇知林下樂。安識有王侯。 和白法齋 一段身心鐵石堅。連城價重未為妍。爭如與世無為者。種得西方幾朵蓮。 又 十里方圓一掩關。聊將鋤钁斷青山。白雲欲護幽人意。帶鶴和風傍夜還。 又 懶僧終日懶抬眸。與世浮沉過了休。一個話頭忘記卻。任他柳絮換狐裘。 又 竹林有精舍。愧無賢者居。殘僧六七輩。琪樹兩三株。伴座顛頭石。聞經乞命魚。飛飛庭際鳥。頻索飯廚餘。 又 奇哉焦冥蟲。其體若鄰虛。肉眼不可見。天眼始知渠。肚子涵滄海。眉角納須彌。以其最小故。包含無有餘。 同陶石簣伯仲諸友夜遊 霜夜月明白如晝。清酣乘興游山曲。小橋溪凍水無聲。遠岫雲迷峰不綠。徐步相邀覓上方。遙指精藍似朝旭。漫同學士話無生。無奈更闌寒更促。 又 我詩無奇特。一味老實頭。下得一籮種。秋成三擔收。客來分煮粥。米少熟熬油。清澹雖雲苦。人前省告求。 又 我詩無造作。素性懶穿鑿。有漏即笊籬。大乘是井索。吉凶可判然。何用求龜灼。問我西來意。檑槌研木杓。 又 薰風度竹林。戛戛吹我襟。閒坐無所事。靜聽流水音。踑踞不循禮。放蕩空人心。異鳥莫能辯。來我頭上吟。 又 門前一溪水。屋後一林竹。三莖四莖斜。七莖八莖曲。白日無空閒。清風常自足。老僧俗氣多。糞火煨蘿蔔。 訪古雲門 尋幽陟雲際。深處萬峰連。弔古興長嘆。吟詩借舊聯。煙炊香米飯。石瀉響山泉。嬴得雲遊鶴。赤松時往還。 其二 乘興訪古寺。夤流憶舊遊。花香迷去路。鳥語勸歸休。溪淺時閒釣。林深分外幽。渾忘來處樂。祇意守林丘。 和陶石簣游雲門 若耶溪源似天墮。片片鱗紋孰為銼。溪上翁眼空四海。窮年適足釣磯坐。水心灩澦何堅剛。一任古今風雨磨。西子漫夸傾國姿。從來嬴得虛名大。 和徐霍桐 閒伴二三子。時同造物游。雲過山錦繡。松引徑清幽。碑古停殘照。筇聲渡碧流。當年全盛日。應不讓瀛洲。 仲春寫懷 戛戛竹有聲。薰風滌我襟。罷書北窗下。閒步南山岑。問彼名利客。誰思泉石心。仙禽解隨後。聽我逍遙吟。 又 淋淋三月雨。颼颼東北風。落梅堆滿地。凍木長新容。最苦畬田父。開懷思蟄龍。老儂何所似。衲被暖烘烘。 又 雲門六座寺。幾個無事僧。拽杖勤登眺。狂心懶誦經。前村梅吐萼。北嶺鹿群行。拍手供長嘯。[耳*少]然天地輕。 詠大參朱雲崢居士玉照樓 越王城伴山水佳。大夫求靜厭喧譁。買園構室遠朝市。採藥尋薇卻驕奢。三徑種菊複種柳。一泓鑿石栽蓮花。東皋西峙分突屼。蒼松茂竹兩相夸。竹聲奏瑟下秦女。松韻鳴琴擬伯牙。路僻不堪受車馬。溪深亦頗通輕艖。耶溪繞砌傍樓出。古蹟人傳謝敷家。山水豈減晉時美。文章獨顯明世華。不慚東坡賦赤壁。嘗惜太守詠琅琊。琅琊若耶一山水。清濁高低不相似。秦望嵯峨鑒水清。白泉涓涓流石蕊。溪嵐多半香爐煙。歌聲應是採蓮女。蓮女妖嬈無比並。縴手摘菱弄清泚。澄潭皓月兩相涵。麗珠走入晶盤裡。魚龍不知水為命。誤隨老儂踏山徑。山徑迂迴轉若邪。逶迤偶到長者家。朱門白壁天地別。雲是朱君開別業。架上詩書幾千卷。樓上青山有萬迭。修竹陰陰圍百畝。群峰磊磊座之右。主人好俠不倦客。金杯滿斟對飲酒。不學池飲樹飲與席飲。只要吟詩一首酒一斗。酩酊不覺月吐輝。笑尋歸路始分手。 過范雨亭別館 攜筇信步出東郭。正當日午度樵風。范君別業在何處。人指[偲-心+各][仁-二+勺]清溪東。芙蓉燦燦兩岸映。籬槿叢叢覆幽徑。金菊正肥長霜葩。芰荷消瘦老秋莖。轉入池亭興展賒。洞天深處野人家。四山排闥非裝點。萬嶂千岩若正邪。迤[這-言+里]次第登高樓。憑空一眺豁胸眸。野田千片飛白鷺。耶溪數道繞清流。至人能覓佳山水。臥龍金谷豈相似。一一皆堪入畫圖。村莊處處清煙起。金風陣陣響林麓。儘是蒼松與茂竹。下彼衛樂賽天韶。大者嗚嗚小[口*瑟][口*瑟]。主人好飲懶用杯。酒缸對酌醉如泥。狼藉杯盤三灶烹。石床斜臥如箕踞。夕陽西去尋歸路。兩手扶筇懶抬步。路人笑我何猖狂。我笑路人你不悟。 登香壚峰 短筇獨上香壚峰。逍遙不與人世同。壯哉天地一芥子。廓落孤身等太空。逸翮如飛上霄漢。顛狂誤謂游崆峒。倦行趺坐就盤石。玉樹奇花多玲瓏。石崖萬丈不見底。蒼蘚磷磷清風起。小禽羊角入雲端。老儂衣薄寒毛豎。煙嵐忽爾滿山谷。四面平鋪擬裀褥。仰看紅日麗天心。人說雷雨過山腹。濃雲乍散續還斷。翠靄欲流芳草綠。瀑布飛飛簾幕珠。山禽滑滑啼林麓。鹿麋知我忘機者。馴繞左右伴幽獨。伴幽獨。咿咿如訴還如哭。中心要見出世因。可惜時人不知福。 月夜即事 明月白如晝。偏爽幽人懷。朗然一吟賞。整裓幾徘徊。溪聲清且寂。松影合還開。列坐青山伴。當空瀑布來。石橋拳枕睡。游夢入天台。時逢二三叟。形古貌恢偉。談玄洞肺腑。開我積生迷。攜手道宿契。徐往不思回。持筇渡石澗。點破溪中苔。直上絕峰頂。頂上有瓊台。名花與茂竹。玉樹珊瑚柴。珍寶砌樓閣。瑤池珠翠培。仙桃大如斗。神棗尺一枚。異味世無識。瓊漿琥珀杯。高歌復長嘯。其樂真奇哉。欲別不忍去。又被鳥聲催。醒來在橋上。再四自疑猜。不意此是夢。依依空抱腮。尋思不可再。遐想何崔嵬。人事亦如此。得喪胡欣哀。 題石女峰 壁立無情似有情。不嫌風雨妬紅裙。從來無限風流趣。豈肯輕身托與人。 老僧崖 補衲崖前立。繇來不計年。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傳。 聞吹桐 昨為尋梅出。今來探白蓂。草生鋪綠砌。花發滿空庭。應律灰猶在。吹桐聲已聽。春情何太薄。不肯片時停。 山居雜詠 山居無長物。清風四時有。繩床和衲睡。不讓華山叟。 又 我詩有便宜。終不費心機。信口道長短。適意無是非。如來釋迦老。孔子是仲尼。問我如何者。回他囉囉哩。 又 捫虱茅檐下。昏昏不舉頭。披衣仍曝日。白眼看王矦。 又 山居有何趣。幽獨勝塵寰。麋鹿常為伴。龍蛇辨不難。舉槌呈覿面。搖拂過千山。問我西來意。酬他只指彈。 又 春到梅知早。因開隔歲花。暗香和月白。清影弄窗紗。枯乾瓊枝發。騷人國色夸。此心無外慕。素質厭繁華。 又 東鄰誰喧譁。雲是王大宅。昨夜生個兒。邀朋廣設席。家私數百萬。靠托有所得。初觀似恩主。細看還是賊。 又 聞有烏先生。狀元十七八。翰林排位次。門第書科甲。四十登三公。閻王已發帖。窮通在眼中。富貴如電爍。 又 西鄰動哭聲。謂是母哭兒。兒方念三四。母已六十餘。徒以兒可惜。安識自己痴。少年既已逝。老大欲何為。 又 丈夫志氣欲沖虛。才有施為便不如。祇有山田堪屈節。不妨腰膝軟如泥。 又 山居何所有。貧病老俱全。白髮嫌頻剃。緇衣恨易穿。鍋炊無米粥。竹筧自來泉。抱病未為苦。清閒即是仙。 又 老儂一味懶。去住總無心。著襪不知倒。披衣失整襟。閒來陟峰頂。足倦坐松陰。世事渾如夢。憑高望遠岑。 又 題詩寄寥寂。乘興步前廊。明月如有意。篩金落草堂。 又 欲入雲門路。沿溪一徑通。休教傍顧問。指點亂峰中。 又 芟草街除下。閒吟幾句詩。看心當動處。著意在忙時。惜菊勤澆水。梳花摘故枝。子規聲太切。連叫我何如。 又 去古何其遠。山僧事送迎。清貧猶有辱。濁富且無驚。佛祖尊王位。公卿重世名。先生五斗粟。下我水雲情。 又 開池不待月。畜水備澆蔬。抱瓮雖雲拙。消閒不可無。天緣隨分足。物慾自相疎。不意夜來月。如同信使符。 又 我詩無巧句。摸寫實功夫。钁得一段地。種成兩樣蔬。不栽[葸-十+夕]與韮。多半是葫蘆。擬學趙州老。譚禪只說無。 又 豬羊當用食。不食無冤儔。咂骨察其味。潛心觀所繇。昔時食我肉。今世以身酬。兩足不肯避。四足欲何修。 又 自身如泡幻。常懷千載憂。妄心不能足。日夜思經求。起屋七八透。買田千萬丘。神枯心思盡。病作臥床頭。兒女滿堂屋。誰為展憐眸。分分皆力置。件件安可休。雖死不能舍。願作護家狗。趨富拒貧賤。波波顧前後。一朝筋力竭。厭我已老朽。將我烹之食。辜恩世無有。隔生不復認。對面如千秋。父子情義絕。徒增兒女仇。 又 金風乍作征人悲。野老朝陽補破衣。剪得浮霞修直裰。袈裟又半逐雲飛。 又 檐前卒卒墮黃葉。窗里貧僧愁更切。寒暑催遷不暫停。未明大事空叨呾。 又 水面優遊意興多。何方漁曲暢婆娑。移舟棹打天邊月。品笛聲瀋水底歌。失宿江雛空露脛。逃鉤燒尾背浮波。形容萬一無能補。難把余情仔細哦。 又 聞道春郊多秀色。山翁拽杖印蒼苔。住觀繞岸楊初綠。忽見平江鳥夜來風卷濤頭珠散雪。山浮水面碧莊台。龍魚跳躍煙波外。風雨相從笑滿腮。 又 野老山中但學孩。柴門終日未嘗開。地壚火盡重增炭。瓦權糧疎間雜[禾*來]。鼾臥夢魂常自在。忘緣名利已成灰。破衣懶向朝陽補。每把浮雲漫剪裁。 幽燕懷山中 山中多樂事。逈然異城郭。長年少閒事。白日多寂寞。所樂無他伎。所貴無拘束。散步時獨吟。縱曠絕稜角。為客樂不少。何意生煩惱。受用勝常時。未似山中好。不見寒山子。願言寒山老。永無塵累牽。自謂可長保。果熟猿摘多。山深客過少。水清茶有味。葉墮風自掃。攜手招拾得。共返來時道。 偶述 獨住孤庵野水邊。頹儂爛倒一枯禪。身貧無衲為寒計。赤體難遮卻自然。 泛舟 獨向滄溟泛小舟。飄颻顛舞類狂鷗。道人活計隨時度。那得塵寰萬斛愁。 數聲漁笛蓼花洲。撲面波瀾不自繇。唯我乍同苹草白。耽尋佳句滯中流。 漁家樂 家計一生非別有。孤身隨處甚逍遙。江魚村酒無餘味。酣醉橫眠待日高。 綠楊蔭下攬孤舟。拳枕鼾眠萬慮休。醉醒移橈隨分去。更無名利惑心頭。 柳綠桃紅映碧波。清閒無事且高歌。光陰有限休虛度。慢酌寬懷學護鵝。 夜宿蘆汀晝出湘。人間浮利懶思量。直鉤不釣貪生者。負命希求度渴腸。 虛利浮名久已休。禦寒不已蓋羊裘。時人不識漁家樂。卻謂呈身衒漢矦。 龍山 偶然無事步高峰。極目雲山千萬重。隱隱村歌深樹里。漂漂漁泊澣波中。苔莊怪石龍形古。露滴蒼松鶴髮濃。為笑皤翁活計少。窮崖獨坐究心宗。 懷白公故墓 夕陽西下水茫然。流落江湖不記年。旅雁年來垂吊淚。遊人時至問先賢。斷碑有字應難識。荒草無端到處延。不是聖朝留寵錫。幾無寒食楮飄錢。 村暮 牧童吹角過前溪。已覺殘陽墜隴西。野霧橫郊籠樹色。哀猿尋穴繞山啼。滄浪漁曲沈波底。霄漢游禽歸路迷。我向村墟閒步里。卻將天氣晚來題。 題廬山池寺四仙亭 撒手懸崖上。崢嶸似接天。逈然名利外。不與世相連。 題虎溪橋 昔年曾慕虎溪橋。千里驅馳不憚勞。莫謂靜修能卻死。也輸溪水到今朝。 辭 擬歸去來辭 歸去來兮。未知曠劫之何依。恨無始之不悟。失善友之提攜。認色身為自己。執幻世為安居。虛生浪死。枉受輪迴。縱貪嗔而造業。逐名利而空馳。苟悟榮華之不實兮。棄朝堂而早歸。未諳身世之非真兮。猶系縛於子妻。縱逍遙以自適。樂田園兮娛嬉。豈其無常之卒至。歲月之相催。鬢紛紛兮霜雪堆。身漸漸兮容顏頺。不覺五陰之前逝。豈識四大之分離。業識紛紛兮不可得而主持。泉路茫茫兮知何處可依棲。家財縱有兮焉帶。兒女雖孝兮何知。業隨身而自受。魂獨逝以孤淒。胡為乎而不預覺。急發心而歸依。悟真如之不變。何身世之可羈。識妄心之不有。了夢境之原虛達法界平等兮。豈聖凡之可間。觀真性無生兮寧自他之有殊。不去不來兮涅盤即是生死。不垢不淨兮煩惱胡非菩提。如是乎若菱花之瀉影。歸去來猶日月之東西。吾何知焉。惟知是而無疑。 歌 良知歌 良知非是有知知。良知亦非無知知。知得有無知斯在。直向有無中薦取。若謂有知見不圓。執著無知又一偏。有無迭成六十二。欲了除是悟言前。悟言前。透心法。日用了了惺惺著。待客迎賓出現成。何須百計求方略。入斯門。得自在。神通應現周沙界。縱橫妙用總無方。答話不須揀內外。飢便餐。睡便臥。行住坐臥祇這個。柳綠花紅三月天。世界拈來如許大。有等道人強作主。只管人前弄死語。顛拈倒用總不知。徒把良知作規矩。有等道人恣強辯。何曾夢見娘生面。出語茫然混正邪。徒事規模執方便。不知性。迷自心。無始劫來認識神。若教火內翻身後。未審那個是天真解天真。識通變。入門便討公文驗。虛懸寶鑑定龍蛇。慧劍高提光焰焰。不用思不用算。鳶飛魚躍道一貫。良知良知若個知。知得良知金不換。 溺女歌(王雲萊請) 人間溺女自有因。非謂性僻殘親生。張家有女貌如神。自幼護惜如珠珍。長大嫁與李家去。金箱連步珠裝身。悶悶只嫌嫁資少。兄弟相看猶生嗔。歸來日夜惟啼哭。父母不安倍珠玉。余財使盡又無多。賣田賣地兼賣仆。只要女心生歡喜。賣仆又恐女不足。嫁得女家如石崇。不識自己已賣屋。滿得女意自身空。家中大小吸清風。大怨小怨無日了。擬向女家養身老。冷眼相看冷麵打。茶飯三餐不甚飽。思量往日錯用心。還是兒子是真親。天下無有不是父。兒子雖嗔不甚怒。溺女還是溺女招。天神宜鑒溺女過。前人墮阱後人防。致使溺女無控訴。 補孝歌(有序) 余曾祖千。身長九尺。父為虎擒。鄰人報知。驚往救父。打虎三拳。虎怒。爪傷祖面去。時陶君世芳聞於府縣幾旌表有鄰人王姓者為府吏。索銀於祖。祖曰。有銀買孝子。不若買田遺子孫。繇是吏隱匿不行。陶君有孝子歌鄰人徧誦。年久稿遺不可得。予因作補孝歌以志其事。 聖世天下平。人物忘彼此。白晝虎臨村。咆哮喧天地。虎無傷人心。人起逐虎意。人驚虎亦慌。吾祖不知避。子聞父危難。竭誠忘生死。見父不見虎。顧親不顧己。猛力石虎拳。怒爪傷身體。逐虎出牆外。負親歸家裡。祇知父可救。不識唇露齒。服藥未有方。殷勤拜天地。心誠佛亦靈。此際有神明。天賜父子全。共享有餘齡。時有陶長者。具聞乞旌表。司府曾申文。吏弊不消繳。長者歌徧傳。年久無尋討。我生何其晚。竟不得真稿。因作補孝歌。後代因我識。若有知我心。續之不可失。 旅泊歌(贈沈定凡號旅泊居士) 君不見身心如幻復如電。蜉蝣天地若寄居。旅泊人間無拘戀。明識娑婆不我家。安身自有空王殿。空王殿。拈來一一有方便。縱橫逆順任施為。見聞知覺本成現。兀兀騰騰總自然。好惡是非都不辨。天真自是絕安排。略著思惟不可見。承願力。受付囑。示身此界混愚俗。有財布施不憂貧。無事牽心便是福。富貴處之如浮雲。妻拏爭礙空王腹。直將煩惱當菩提。誰羨無生極樂國。行便吟。倦便坐。醉飽齁齁只貪臥。懶將名利掛胸襟。夢中猶想陳搏做。脫巾露頂絕嫌疑。跣足髼頭無禮數。或時白眼空四海。或時摩腹夸高大。拄杖橫挑日月肩。眉毛牢把虛空鎖。乾坤撮來芥子安。倒用顛拈無不可。嗟世人。識不破。橫搏四大成自墮。夢眼睜開仔細看。父母未生誰是我。若教火內再翻身。試問其間是甚麼。我將天地比此身。去來長短無定真。或時一夢更三世。或時七日已千春。似有似無似恍惚。誰生誰死誰升沉。優遊三界如旅泊。世間若個是知音 會稽雲門湛然澄禪師語錄卷之八(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