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端集 · 卷四十四

張英 《張文端集》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端集卷四十四 大學士張英撰 篤素堂文集八 雜著 恆產瑣言 三代而上田以井授民二十受田六十歸田尺寸之地皆國家所有民間不得而私之至秦以後廢井田開阡陌百姓始得私相買賣然則三代以上雖至貴鉅富求數百畝之田貽子及孫不可得也後世既得而買之矣以乾坤之大塊國家之版圖聽人畫界分疆立書契評價直而鬻之縣官雖有易姓改氏而田主自若董江都諸人亦憤貧者無立椎之地而富者田連阡陌欲行限民名田之法立為節制而不果行其乃祖乃父以一朝之力而竟奄有之使後人食土之毛善守而不輕棄則子孫百世苟不至經變亂亦斷不能為他人之所有嗚呼深念及此其可不思所以保之哉 人家子弟從小便讀孟子每習焉而不察夫孟子以王佐之才說齊宣梁惠議論濶大志趣高遠然言病雖多端用藥止一味曰有恆產者有恆心而已曰五畝之宅百畝之田而已曰富歲子弟多賴而已重見疊出一部孟子實落處不過此數條而終之曰諸侯之寶三土地又嘗讀蘇長公集其天才橫軼古今無儔匹宜若不屑屑生計者游金山之詩曰有田不去如江水游焦山之詩曰無田不去寧非貪其題王晉卿煙江疊嶂圖詩亦曰不知人間何處有此境徑欲往買二頃田可知此老胸中時時有此一段經畫生平欲買陽羨之田至老而其願不償今人動言才子名士偉丈夫不事家人生產究至謀生無策犯孟子之戒而不悔豈不深可痛惜哉天下之物有新則必有故屋久而頹衣久而敝臧獲牛馬服役久而老且死當其始重價以購越十年而其物非故矣再越十年而化為烏有矣獨有田之為物雖百年千年而常新即或農力不勤土敝產薄一經糞溉則新矣即或荒蕪草宅一經懇辟則新矣多興陂池則枯者可以使之潤勤薅荼蓼則瘠者可以使之肥亘古及今無有朽蠧頹壞之慮逃亡耗缺之憂嗚呼是洵可寶也哉 吾友陸子名遇霖字洵若浙江人今為歸德別駕其人通暁事務以經濟自許在京師日常與之過從一日從容談及謀生畢竟以何者為勝陸子思之良久曰予閲世故多矣典質貿易權子母斷無久而不弊之理始雖乍獲厚利終必化為子虛惟田產房屋二者可持以久遠以二者較之房舍又不如田產何以言之房產乃向人索租錢每至歲暮必有干仆盛衣帽著靴諠譁叫號以取之不償則愬於官長每至爭訟雀角甚有以奮闘窘逼而生禍殃者稍懦焉則又不可得矣至田租則不然子孫雖為齊民極單寒懦弱其仆不過青鞵布襪手持雨傘詣佃人之門而人不敢藐視之秋糓登塲必先完田主之租而後分給私債取其所本有而非索其所無與者受者皆可不勞且力田皆願民與市?啇賈之狡健者不同以此思之房產殆不如也予至今有味乎陸子之言 嘗讀雅頌之詩而嘆古人之於先疇如此其重也楚茨大田之詩皆公卿有田祿者周有世卿其祖若父之采地傳諸後人故曰曾孫今觀其言曰我疆我理曰我田既臧曰我黍我稷我倉我庾農夫愛其曾孫則曰曾孫不怒曾孫愛其農夫則曰農夫之慶以至攘饁者之食而嘗其旨否剝疆場之瓜而獻之皇祖何其民風淳樸上下相親如此不止家給人足無分外之謀而且流風餘韻有為善之樂後人有祖父遺產正可循隴觀稼策蹇課耕雅頌之景如在目前而乃視為鄙事不一留意抑獨何哉 今人家子弟鮮衣怒馬恆舞酣歌一裘之費動至數十金一席之費動至數金不思吾鄉十餘年來糓賤竭十餘石糓不足供一筵竭百餘石糓不足供一衣安知農家作苦終年沾體塗足豈易得此百石況且水旱不時一年收穫不能保諸來年聞陝西歲飢一石價至六七兩今以如玉如珠之物而賤價糶之以供一裘一席之費豈不深可懼哉古人有言惟土物愛厥心臧故子弟不可不令其目擊田家之苦開倉糶糓時當令其持籌以壯夫之力不過擔一石四五壯夫之所擔僅得價一兩隨手花費了不見其形跡而已倉庾空竭矣使稍有知覺當不忍於浪擲奈何深居簡出但知飽食?衣絶不念物力之可惜而泥沙委之哉 天下貨財所積則時時有水火盜賊之憂至珍異之物尤易招尤速禍草野之人有十金之積則不能高枕而臥獨有田產不憂水火不憂盜賊雖有強暴之人不能竟奪尺寸雖有萬鈞之力亦不能負之而趨千頃萬頃可以值萬金之產不勞一人守護即有兵燹離亂背井去鄉事定歸來室廬畜聚一無可問獨此一塊土張姓者仍屬張李姓者仍屬李芟夷懇辟仍為殷實之家嗚呼舉天下之物不足較其堅固其可不思所以保之哉予與四方之人從容閒談則必詢其地土物產之所出以及田裡之事大約田產出息最微較之啇賈不及三四天下惟山右新安人善於貿易彼性至慳嗇能堅守他處人斷斷不能然亦多覆蹶之事若田產之息月計不足歲計有餘歲計不足世計有餘嘗見人家子弟厭田產之生息微而緩羨貿易之生息速而饒至鬻產以從事斷未有不全軍盡沒者余身試如此見人家如此千百不爽一無論愚弱者不能行即聰明強幹者亦行之而必敗人家子弟萬萬不可錯此著也 人思取財於人不若取財於天地余見放債收息以及典質人之田產者三年五年得其息如其所出之數其人則嘵嘵有詞矣不然則怨於心德於色浸假而並沒其本間有酷貧之士得數十金可暫行於一時稍裕則不能矣惟地德則不然薄植之而薄收厚培之而厚報或四季而三收或一歲而再種中田以種稻麥旁畦余隴以植麻菽衣棉之類有尺寸之壤則必有錙銖之入故曰地不愛寶此言最有味始而養其祖父既而養其子孫無德色無倦容無竭歡盡忠之怨有日新月盛之美受之者無愧怍享之者無他虞雖多方以取而無罔利之咎上可以告天地幽可以對鬼神不勞心計不受人忌疾嗚呼天下更有物焉能與之比長絜短者哉余既言田產之不可鬻而世之鬻產者比比而然聰明者亦多為之其根源則必在乎債負債負之來由於用度不經不知量入為出至舉息既多計無所出不得不鬻累世之產故不經者債負之由也債負者鬻產之由也鬻產者饑寒之由也欲除鬻產之根則斷自經費始居家簡要可久之道則有陸梭山量入為出之法在其法合計一歲之所入除完給公家而外分為三分留一分為歉年不收之用其二分分為十二分一月用一分若歲常豐收則是古人耕三餘一之法值一歲歉則以一歲所留補給連歲歉則以積年所留補給如此殆無舉債之事若一歲所入止給一歲之用一遇水旱則產不可保矣此最目前可見之理而人不之察陸梭山之法最詳即百金之產亦行此法使必富饒而後可行則大誤矣且其法於十二分又分三十小分余恐其太煩故止作十二分要知古人之意全在小處節儉大處之不足由於小處之不謹月計之不足由於每日之用過多也若能從梭山每月三十分之更為穩實一月之中飲食應酬宴會稍可節者節之以此一月之所余另置一封以周貧乏親戚些小之急更覺心安意適此專言費用不經舉債而鬻產之由此外則有賭博狹斜侈靡其為敗壞者無論矣更有因婚嫁而鬻業者絶為可哂夫有男女則必有婚嫁只當以豐年之所積量力治裝奈何鬻累世仰事俯育之具以圖一時之華美豈既婚嫁後遂可不食而飽不衣而溫乎嗚呼亦愚之甚矣吾既極言產之不可鬻矣雖然守之有道不可不講不善經理付之僮僕之手任其耗蠧積日累月沃者變而為瘠潤者化而為枯稍瘠者化而為石田田瘠而畝不減入少而賦不輕平時僅可支持一遇水旱催科則立稿矣是田本為養生之物變而為累身之物且將追怨祖父留此累物以貽子孫予見此亦不少矣然則如之何而可哉欲無鬻產當思保產欲保產當使盡地利盡地利之道有二一在擇莊佃一在興水利諺雲良田不如良佃此最確論主人雖有氣力心計佃惰且劣則田日壞譬如父母雖愛嬰兒卻付之悍婢之手豈能知其疾苦乎良佃之益有三一在耕種及時一在培壅有力一在畜泄有方古人言農最重時早犂一月有一月之益故冬最良春次之早種一日有一日之益故晩禾必在秋前一日至培壅則古人所云百畝之糞又雲凶年糞其田而不足詩云荼蓼朽止黍稷茂止用力如此一畝可得兩畝之入地不加廣畝不加增佃有餘而主人亦利矣畜水用水最有緩急先後當捄則捄當待則待當棄則棄惟有良農老農知之劣農之病有三一在耕稼失時一在培壅無力一在畜泄無方若遇豐稔之年雨澤應時而降惰農劣農亦鹵莽收穫隱藏其害而不覺一遇早乾則彼之優劣立見矣凶年主人得一石可值兩石而受此劣佃之害悔何及哉人家僮僕管莊務每喜劣佃而不喜良佃良佃則家必殷實有體面不肯諂媚人且性必梗直樸野飲食必節儉又不聽僮僕之指使劣佃則必惰而且窮諂媚僮僕聽其指使以任其饕餮種種情狀不同此所以性喜劣佃而不喜良佃至主人之田疇美惡彼皆不顧且又甚樂於水早則租不能足額而可以任其高下此積弊陋習安可不知且良佃所居則屋宇整齊塲圃茂盛樹木蔥鬱此皆主人僮僕力之所不能及而良佃自為之劣佃則件件反是此擇莊佃為第一要務也禾在田中以水為命諺雲肥田不敵痩水雖有膏腴若水澤不足則亦等石田矣江南有塘有堰古人開一畝之田則必有一畝之水以濟之後人狃於多雨之年塘堰都不修治堰則破壞不畜水塘則淺且漏不容水每歲方春時必有洪雨數次任其橫流而不收入夏亢旱束手無策仰天長嘆而已人家僮僕管理莊事以興塘幾石修屋幾石為開賑時浮圖合尖之具而已何嘗有寸土一鍤及於塘堰乎夫塘宜深且堅固余曾過江寧南郷其田最號沃壤其塘甚小不及半畝詢之土人知其深且陡有及二丈者故可以溉數十畝之田而不匱吾鄉塘最多且大有數畝者有十數畝者然淺且漏大雨後亦不滿稍旱則露底田待此為命其何益之有哉向後修塘築堰必躬自閲視若有雨之年塘猶不滿其為滲漏可知急加培築大抵劣農之性惰而見識淺陋每徼幸於歲之多雨而不為預備僮僕既以此開入花賑又不便向主人再說一遇亢旱田禾立槁日積月累田瘠莊敝租入日少勢必鬻變此興水利為第一要務也若不知務此而止雲保守前業勢豈能由已哉 予置田千餘畝皆苦瘠非予好瘠田也不能多辦價值故寧就瘠田其膏腴沃壤則大有力者為之餘不能也然細思膏腴之價數倍於瘠田遇水旱之時膏腴亦未嘗不減若豐稔之年瘠土亦收而租倍於膏腴矣膏腴之所以勝者鬻時可以得善價平時度日同此稻糓一石耳無大差別且腴田不善經理不數年變而為中田又數年變而為下田矣瘠田若善經理則下田可使之為中田中田可使之為上田雖不能大變能高一等故但視後人之能保與不能保不在田之瘠與不瘠況名莊勝業易為勢力家所垂涎子弟鬻田必先鬻善者予家祖居田甚瘠在當時興作盡善故稱沃壤四世祖東川公卒時囑後人葬於宅之左曰恐為勢家所奪由此觀之當時何嘗非善地今始成瘠壤耳惟視人之經理不經理也嘗見荒瘠之地見一二土著老農之家則田疇開闢陂池修治禾稼茂郁廬舍完好竹木周布居然一佳產其仕宦家之田則荒敗不可觀而已汝儕試留心察之 人家子弟每年春秋當自往莊細看平時無事亦可策蹇一往然徒往無益也第一當知田界田界不易識也令老農指視一次不能記而再三大約五六次便熟有疑處便問之勿以曾經問過嫌於再問恐被人譏笑則終身不知矣第二當察農夫用力之勤惰耕種之早晩畜積之厚薄人畜之多寡用度之奢儉善治田以為優劣第三當細看塘堰之堅窳淺深以為興作第四察山林樹木之耗長第五訪稻糓時值之高下期於真知確見若聽僮僕之言深入茅檐一坐一飯一宿目不見田疇足不履阡陌僮僕糾諸佃人環繞喧譁或借種稻或借食租或稱塘漏或稱屋傾以此恫喝主人主人為其所窘去之惟恐不速問其疆界則不知問其孰勤孰惰則不知問其林木則不知問其價值則不知及入城遇朋友則彼揖之曰履畝歸矣此笑之曰循行阡陌回矣主人方自謂吾從村莊來勞苦勞苦嗚呼何益之有哉此予少年所身歷者至今悔之大約人家子弟最不當以經理田產為俗事鄙事而避此名亦不當以為故事而襲此名細思此等事較之持鉢求人奔走囁嚅孰得孰失孰貴孰賤哉 人家富貴兩字暫時之榮寵耳所恃以長子孫者畢竟是耕讀兩字子弟有二三千金之產方能城居何則二三千金之產豐年有百餘金之入自薪炭蔬菜雞豚魚蝦醯醢之屬親戚人情應酬宴會之事種種皆取辦於錢豐年則糓賤歉年糓亦不昂僅可支吾或能不致狼狽若千金以下之業則斷不宜城居矣何則居鄉則可以課耕數畝其租倍入可以供八口雞豚畜之於柵蔬菜畜之於圃魚蝦畜之於澤薪炭取之於山可以經旬屢月不用數錢且鄉居則親戚應酬寡即偶有客至亦不過具雞黍女子力作可以治紡績衣布衣策蹇驢不必鮮華凡此皆城居之所不能且耕且讀延師訓子亦甚簡靜囊無餘畜何致為盜賊所窺吾家湖上翁子弟甚得此趣其所貽不厚其所度日皆較之城中數千金之產者更為豐腴且山水間優遊俯仰復有自得之樂而無窘廹之憂人苦不深察耳果其讀書有成策名仕宦可以城居則再入城居一二世而後宜於鄉居則再往鄉居鄉城耕讀相為循環可久可大豈非吉祥善事哉況且世家之產在城不過取其額租其山林湖泊之利所遺甚多此亦勢不能兼若貧而鄉居尚有遺利可收不止田租而已此又不可不知也 予仕宦人也止宜知仕宦之事安能知農田之事但余與四方英俊交且久閲歷世故多五十年來見人家子弟成敗者不少鬻田而窮保田而裕千人一轍此予所以諄諄苦口為汝輩陳說先大人戊子年析產予得三百五十餘畝後甲辰年再析予一百五十餘畝予戊戍年初析?始管莊事是時吾里田產正當極賤之時人問曰汝父析產有銀乎予對曰但有田耳問者索然予時亦曰田非不佳但苦急切難售耳及丁未後予以公車有稱貸遂賣甲辰年所析百五十畝予四十以前全不知田之可貴故輕棄如此後以予在仕宦又不便向人贖取至今始悟析產正妙在無銀若初年寛裕性既習慣一二年後所分既盡悵悵然失其所恃矣田之妙正妙在急切難售若容易售則脫手甚輕矣此予晩年之見與少年時絶不相同者也是皆予三折肱之言其思之毋忽 飯有十二合說 一之稻 古稱飯之美者則有玄山之禾精鑿白粲昔人所重吾鄉稻有三種有早熟者有中熟者有晩熟者早晩所熟皆不及中熟之佳蔡邕月令章句雲時在季秋謂之半夏稻滋味清淑頤養為宜頌曰 詩稱香稻如雪流匙辨種嘗味遲熟攸宜益脾健胃百福所基 二之炊 朝鮮人善炊飯顆粒朗然而柔膩香澤倘所謂中邊皆腴者耶又聞之靜海勵先生炊米汁勿傾去留以薀醸則氣味全火宜緩水宜減蓋有道焉鹵莽?裂是與暴殄天物者等也頌曰 釋之溲溲蒸之浮浮炊我長腰質粹香留謹視火候丹鼎功侔 三之餚 禮曰居山不以魚鱉為禮居澤不以麋鹿為禮食地之所產則滋味鮮而物力省近見人家宴會每以珍錯為奇不知雞豚魚蝦本有至味內則所載養老人八珍皆尋常羊豕特烹炮異耳何嘗廣搜異味哉且每食一葷則腸胃不雜而得以盡其滋味之美山海羅列腥葷雜進既為傷生侈費亦乖頤養之道所當深戒者也頌曰甘毳芳鮮是為侯鯖脾寛則化腹虛則靈戒爾饕餮視此鼎銘 四之蔬 古人稱早韭晩菘山廚珍味城中鬻蔬者採摘非時復為風日所損真味漓矣自種一畝蔬時其老穉而取之含露負霜甘芳脆美詩人所謂有道在葵藿耶頌曰蔓青蘆菔其甘如飴美勝梁肉晩食益奇菜根不厭百事可為 五之修 古稱脯修亦所以佐匕箸山雉澤鳬鹿脯魚槁昔人往往見之篇什但取一種可以侑食毋為侈麋奇巧頌曰飽嘗世味如彼雞肋聊資醢脯以妥家食炮炙肥甘腑胃之賊 六之葅 鹽豉寒葅古人所謂旨畜以御冬也以清脆甘芬為貴食既而嚼口吻爽雋為益多矣頌曰 甫里幽居爰賦杞菊紅姜紫茄青筍黃獨告我婦子儲備宜夙 七之羮 古人每飯羮左食右又曰若作和羮爾為鹽梅羮之為用宜備五味以宣洩補益由來尚矣古人飯而以湯沃之曰飱言取飽也老者易於哽咽於羮尤宜頌曰新婦執饋爰作羮湯和以勺藥椒芬飶香以代祝哽祗奉高堂 八之茗 食畢而茗所以解葷腥滌齒頰以通利腸胃也茗以溫醇為貴岕片武夷六安三種最良松蘿近刻削非可常飲石泉佳茗最是清福頌曰 松風既鳴蟹眼將沸月圑手烹以滌滯郁丹田紫關香氣騰拂 九之時 人所最重者食也食所最重者時也山樑雌雉子曰時哉時哉固有珍膳當前而困於酒食者失其時也有葵藿而欣然一飽者得其時也樊籠之鳥飼以稻梁而羽毛鎩敝山谿之鳥五步一飲十步一啄而飛鳴自得者時與不時之異也當飽而食曰非時當飢而不食曰非時適當其可謂之時噫難為名利中人言哉頌曰晨起腹虛載游樊圃容與花間香生肺腑思食而食奚羨華膴 十之器 器以磁為宜但取精潔毋尚細巧瓷太佳則脆薄易於傷損心反為其所役而無自適之趣矣予但取其中等者頌曰 繩牀斐幾浄埽無塵花磁瑩潤參伍以陳陋彼金玉縈擾心神 十一之地 吁食豈易言哉冬則溫密之室焚名香然獸炭春則柳堂花榭夏則或臨水或依竹或?喬木之隂或坐片石之上秋則晴窗高閣皆所以順四時之序又必遠塵埃避風日簾幙當施則圍坐斗室軒窗當啟則遠見林壑斯餐香飲翠可以助吾藜藿雞黍之趣故曰食豈易言哉頌曰 食以養生以暢為福相彼隂陽時其涼燠以適我情以果我腹 十二之侶 獨酌太寂羣餐太囂雖然非其人則移牀遠客不如其寂也或良友同餐或妻子共食但取三四人毋多而囂頌曰 肅然以敬雍然以和不淫不侈不煩不苛式飲式食受福孔多 文端集卷四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