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國策 · 秦王謂公子他

劉向 《戰國策》
秦王謂公子他曰:「昔歲殽下之事,韓為中軍,以與諸侯攻秦。韓與秦接境壤界,其地不能千里,展轉不可約。日者秦、楚戰於藍田,韓出銳師以佐秦,秦戰不利,因轉與楚,不固信盟,唯便是從。韓之在我,心腹之疾。吾將伐之,何如?」公子他曰:「王出兵韓,韓必懼,懼則可以不戰而深取割。」王曰:「善。」乃起兵,一軍臨熒陽,一軍臨太行。 韓恐,使陽成君入謝於秦,請效上黨之地以為和。命韓陽告上黨之守靳(黃重)曰:「秦起二軍以臨韓,韓不能有。今王令韓興兵以上黨入和與秦,使陽言之太守,太守其效之。」靳(黃重)曰:「人有言:挈瓶之知,不失守器。王則有令,而臣太守,雖王與子,亦其猜焉。臣請悉發守以應秦,若不能卒,則死之。」韓陽趨以報王,王曰:「吾始已諾於應侯矣,今不與,是欺之也。」乃使馮亭代靳(黃重)。 馮亭守三十日,陰使人請趙王曰:「韓不能守上黨,且以與秦,其民皆不欲為秦,而願為趙。今有城市之邑七十,願拜內之與王,唯王才之。」趙王喜,召平原君而告之曰:「韓不能守上黨,且以與秦,其吏民不欲為秦,而皆願為趙。今馮亭令使者以與寡人,何如?」趙豹對曰:「臣聞聖人甚禍無故之利。」王曰:「人懷吾義,何謂無故乎?」對曰:』秦蠶食韓氏之地,中絕不令相通,故自以為坐受上黨也。且夫韓之所以內趙者,欲嫁其禍也。秦被其勞,而趙受其利,雖強大不能得之於小弱,而小弱顧能得之強大乎?今王取之,可謂有故乎?且秦以牛田,水通糧,其死士皆列之於上地,令嚴政行,不可與戰。王自圖之。」王大怒曰:「夫用百萬之眾,攻戰逾年曆歲,未見一城也。今不用兵而得城七十,何故不為?」趙豹出。 王召趙勝、趙禹而告之曰:「韓不能守上黨,今其守以與寡人,有城市之邑七十。」二人對曰:「用兵逾年,未見一城,今坐而得城,此大利也。」乃使趙勝往受地。 趙勝至曰:「敝邑之王,使使者臣勝,太守有詔,使臣勝謂曰:『請以三萬戶之都封太守,千戶封縣令,諸吏皆益爵三級,民能相集者,賜家六金。』」馮亭垂涕而勉曰:「是吾處三不義也:為主守地面不能死,而以與人,不義一也;主內之秦,不順主命,不義二也;賣主之地而食之,不義三也。」辭封而入韓,謂韓王曰:「趙聞韓不能守上黨,今發兵已取之矣。」韓告秦曰:「趙起兵取上黨。」秦王怒,令公孫起、王(齒奇)以兵遇趙於長平。

譯文

秦昭王對公子他說:「去年殼下的戰爭,韓國作為中軍主力,而與諸侯聯合起來進攻秦國。韓國與秦國邊境接壤,他們的土地方圓不到千里,反覆無常不遵守盟約。從前秦國,楚國在藍田交戰,韓國派出精銳部隊幫助秦軍,可是秦軍戰鬥不剩,韓國因此反與楚國聯合,不堅守盟約,只追求利益。韓國對於我國來說,是心腹之患。我準備進攻他們,怎麼樣?」公子他說:「君王出兵韓國,韓國一定恐懼,恐懼就可以不用戰爭而多割取土地。」昭王說。「好。」於是就出動軍隊,一支軍隊逼近滎陽,一支軍隊逼近太行。 韓國十分恐懼,派陽城君到秦國謝罪,請求獻出上黨的土地阼為講和的條件。韓桓惠王又派陽城君告訴上黨太守靳懸說:「秦國出動兩支軍隊來進攻韓國,韓國就會滅亡。現在君王一面命令韓國出兵,一面又把上黨獻給秦國求和,派我把情況告訴太守,太守還是獻給他。」靳簸說:「人們有這樣的話:『即使是小智小慧,守著的器物就不能出借。』君王有興兵的命令,而臣下又是太守,即使是君王和您也大概會對我猜疑的。臣下請求發動全部守軍對付秦兵,如果最後不能守住,那麼我就為國戰死。」韓陽迅速把情況報告給韓王、韓王說:「我開始對應侯就答應了這件事,現在不給,這是欺騙他。」予是就派馮亭取代靳簸。 馮亭堅守三十天,暗中派人請求趙孝成王說:「韓國不能守住上黨,將要把它獻給秦國,可是上黨的民眾都不想做秦國的臣民而願意做趙國的臣民。現在上黨作為大邑擁有十七個縣,願意拜獻給大王,希望君主決定這件事情。」趙王大喜過望,召來平陽君並告訴他說:「韓國不能堅守上黨,將要把它獻給秦國,上黨的百姓不想做秦國的臣民而都願意做趙國的臣民。如今馮亭派使者把上黨獻給寡人,你看怎麼樣?」趙豹回答說:「臣下聽說聖人認為無緣無故獲得利益是最大的禍患。」趙王說:「人們感念我的恩義,怎麼說是無緣無故呢?」趙豹說:「秦國逐漸侵占韓國的土地,中間斷絕了上黨通韓凰的道路,使他們不能互相援救,所以自認為可以坐得上黨。再說韓國之所以把上黨獻給趙國的原因,是想要把禍患轉嫁給趙國。秦國遭受了攻打上黨的辛勞,而趙國卻享受了它的利益,即使是強大的國家也不能從弱小的國家得到這種好處,弱小的國家能從強大的國家手中得到嗎?如今君王得到上黨,可以說是有緣故嗎?況且秦國用牛耕種,從水道運送軍糧,那些勇敢不怕死的將士列陣在上黨,法令嚴格政務推行順利,不能與他們交戰。君王還是自己認真考慮一下!」趙王大怒說:「動用上百萬軍隊,攻戰經年累歲,沒有得到一座城池。如今不用兵反而會得到十七座城,為什麼不干?」趙豹退出去。 趙王召趙勝、趙禹告訴他們說:「韓國不能守衛上黨,上黨太守準備把它獻給寡人:有十七城池。」二人回答說:「用兵多年,沒看見得到一座城市,觀在安坐而得到城邑,這是大吉大利的事。」於是就派遣趙勝前去接受土地。 趙勝到上黨說:「敞國的君王,委派使者匿下趙勝,聽到了太守的轉告,派臣下趙勝對您說:『請把三萬戶的緘邑封賞給太守,千戶的封賞給縣令,各官吏的爵位都連升三級,民眾能把人聚集到一起的,每家賞賜金子一百二十兩。馮亭流淚並低頭說:「這是我使自己處在三不義的境地了:為君主守衛土地麗不能戰死,並且把它送給別人,這是第一不義;君王把土地獻給秦國,我沒有聽從君主的命令,這是第二不義;出賣君主的地反而食封戶,這是第三不義。」辭謝了趙國的封賞而回到韓國,肘韓王說:「趙國聽說韓國不能堅守上黨,觀在已發兵占領上黨了。」韓國報告秦國說:「趙國發兵占領丁上黨。」秦王太大,命令孫起、王齙率領軍隊與趙國的軍隊在長平交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