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恨水中短篇小說集 · 滾過去

張、王、劉、李四位先生，從一家清吟小班裡，帶著滿臉的笑容走出來。 張先生說：老王，你有些胡鬧，今天這台花酒，太闊了，花了二百多吧？ 王先生笑著說：面子問題。 劉先生說：那都罷了。你私下又給老六一疊鈔票，那也是面子嗎？ 玉先生說：趕花酒，她們是沒有好處的，完全是面子，不過落幾塊錢而已。她的境遇很可憐，不能…… 老爺，賞一個大買窩窩頭吃吧，老爺出來玩兒來了，在乎嗎？只當多抽了一支菸捲……一個叫花子，在電燈光暗處，彎著腰，哆里哆嗦的，帶走帶說，跟在他們身後。他身上沒衣服，只前後用繩子捆了兩塊麻袋，胳膊上又由繩子縛了一些報紙，無情的西風吹著報紙一扇一動，露出他那枯蠟似的筋肉。臉是看不清，只有一頭乾燥蓬亂的頭髮，罩住半個腦袋。 王先生喝著說：沒有沒有！ 叫花子說：可憐可憐窮人吧！老爺哪裡不花幾個子，給您請安了。 滾過去！四位老爺不約而同地喝了一聲。 原載1929年8月27日《世界日報》副刊《明珠》